第21話
《和魔女共度的七天》 · 東野圭吾 · 9821 字
將近晚上九點時,對講機的門鈴響起。圓華到了。她今天沒有穿昨晚的迷你裙,而是穿着無袖針織衫和長褲,臉上的妝也很淡。
她看到陸真的臉,嘆着氣說:「難怪啊。」
「我盡力了……」陸真看着放在桌上的鏡子。因爲眼皮上塗了很多顏色,整張臉看起來就像狸貓。
他從晚上八點多開始化妝。這次也參考了網絡上的影片,但完全無法化出相同的效果。雖然看似簡單,但試了之後才發現完全不一樣。
雖然他試了好幾次,但每次都失敗。心裏一着急,就更加慘不忍睹。他覺得再這樣下去會遲到,於是向圓華髮出了求救信號。
「你先把臉上的妝全都洗乾淨。你知道怎麼卸妝吧?」
「我已經很熟了,因爲已經卸過很多次。」
他用卸妝乳卸了妝,去洗手檯洗完臉後回到圓華身旁。最後還是和昨天一樣,由圓華爲他化妝。
「今天脇坂先生來找我。」
圓華聽到陸真這麼說,停下了手問:「他來找你幹嘛?」
「問我是否知道我爸爸曾經參與T町命案的調查……」
陸真把和脇坂的對話,以及最後把克司的舊手機交給脇坂的事都告訴了圓華。
「雖然我對警方會窺探到我爸爸的隱私有點抗拒,但最後還是覺得應該協助警方偵辦……」陸真越說越小聲。
「沒問題啊,這是你的自由,你應該沒說賭場的事吧?」
「當然啊,如果我說了,現在早就被警察抓走了。」
「也對。」圓華點着頭,熟練地繼續爲陸真化妝。她認真的樣子讓陸真忍不住看得出了神。
「好,完成了。」圓華說完,把鏡子轉向陸真。出現在鏡子中的正是昨天晚上的莉真,陸真無法相信那是自己的臉。
他走進臥室換了衣服,戴上假髮。走回圓華面前,圓華比了個OK說:「很好。」
「我也準備了昨天說的祕密武器。」陸真拿出藏了針孔攝影機的眼鏡,他剛纔已經充好電。「怎麼樣?是不是絕對不會發現是攝影機?」
「可以讓我看一下嗎?」圓華接過眼鏡,戴了起來,然後照着鏡子說:「嗯,看起來很不錯。」
走廊深處還有另一道門,走在前面的男人打開了那道門。
圓華把一個玻璃小圓柱放在『13』的號碼上,代表這個數字是中獎號碼。
「雖然沒有,但我預習了一下。」
「女生戴也不會奇怪。」
「怎麼可能?」
「可以開始了嗎?」圓華問。
圓華面不改色地擲了滾球。
賭場在晚上十一點開始營業,十一點過後,客人接連從剛纔他們進來時不同的入口走了進來。客層豐富多樣,有年輕世代,也有看起來像是酒店小姐的女人帶着男客人一起來,但那些男人看起來不像是黑道分子。
「好。」櫻井點了點頭,「如果我沒有發出指示,你可以自由擲球。如果我發出指示,就按照我的指示擲球。有什麼問題嗎?」
「啊喲,你又輸了。你從剛纔就一直輸,你還好嗎?連輸了四次?」
熱鬧的氣氛讓陸真的心情也輕鬆起來,爲客人送飲料時的腳步也很輕快。
換好衣服,回到大廳。櫻井站在俄羅斯輪盤旁。
一名年輕女人帶着中年男子是俄羅斯輪盤的第一對客人,女人穿了一件很曝露的水藍色洋裝,嚷嚷着「我想玩俄羅斯輪盤」後坐了下來。她可能第一次來賭場。
廂型車出發了。
但是,今天晚上的狀況可能會更加可怕。陸真因爲太緊張,禮服下露出的皮膚冒着汗。
讀書人看着手錶。他可能打算離開了。按照他的必勝法,他一定會在贏最後一次之後再離開,但是他目前連續輸了好幾次,當然不能就這樣離開,他一定打算再贏一次就走人。
櫻井的指示雖然不時讓客人大輸,但也不時會讓他們小贏一點,顯然是爲了讓他們心情好起來,能夠繼續留在賭桌旁。最好的證明,就是客人面前的籌碼越來越少,但並沒有人不高興,所有人都心情愉快地玩着俄羅斯輪盤。
「好厲害,竟然中了。我只是因爲生日是一月五日,所以選擇了『15』。」
櫻井稍微觀察滾球的動向後,開始增加籌碼。不一會兒,就聽到圓華說:「停止加註。」代表不可以再加籌碼了。
「我剛纔不就說了嗎?完全靠運氣,太好了。」水藍色洋裝的女人欣喜若狂,她的男伴也鬆了一口氣。
不一會兒,球停了下來。圓華和剛纔排練時一樣整理籌碼。雖然也有客人賭贏,但水藍色洋裝女人的籌碼全都被收走了。
輪盤的速度越來越慢,滾球也漸漸放慢了速度,最後,球落入了『13』的溝槽。
滾球停了下來。讀書人輸了。赤木呵呵笑了起來。
「可以了。」櫻井說,「你很鎮定,客人應該不會對這樣的荷官有任何意見。」他從上衣口袋裏拿出某樣東西遞給圓華說:「你戴上這個。」
「你還是用這種方式在玩。」赤木對讀書人說。他們似乎認識。
滾球在衆多客人的注視下,精準地滾入了『15』的溝槽。
圓華面不改色地把球丟進了輪盤,動作完全沒有絲毫不自然。不要說那個讀書人,所有客人應該都不會想到她在操作滾球的去向。不,赤木乃理明知道。
(圓華,讓球滾進『15』。)耳機中傳來櫻井的聲音。
「老闆娘,不行嗎?」讀書人說,「俄羅斯輪盤是機率的遊戲,如果有方法可以提高勝率,當然沒理由不用。」
「各位晚安,那我們現在就開始了。」圓華轉動着轉盤,「請把籌碼放在各位喜歡的號碼上,下好請離手。」
「我剛纔不是說了,全都靠運氣嗎?等一下就會有好運。」
「好,下好請離手。」
「那再玩一次,這次讓球滾入『21』。」
「這樣有什麼好玩呢?」赤木搖着頭,然後似乎瞥了陸真一眼。她可能來觀察圓華和陸真的工作情況。
有時候當他準備把雞尾酒放在桌子上時,男客人會順勢偷摸他的屁股。陸真感到背脊發毛,全身起了雞皮疙瘩,但是他告訴自己,這裏是不尋常的世界。
陸真坐在車子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不一會兒,車子停了下來,他聽到側滑門打開的聲音。「下車。」男人的聲音叫了一聲,於是他摸索着下了車。有人抓住他的手臂,叫他往前走。他順從地邁開步伐。雖然和昨晚的狀況一模一樣,但他覺得地點不一樣。
「啊?怎麼會這樣?全都沒有押中嗎?好無聊喔。」
「不錯。」櫻井說,「雖然你是第一次,但動作很順暢,也沒有遲疑。不過我想確認一下,你剛纔是故意讓球滾到『13』嗎?」
「是啊,但還是陸真……不,是莉真,還是由你戴比較好。我無法離開俄羅斯輪盤,你可以自由走動,還是由你戴比較好,這樣才能拍到在賭場內的所有客人。你沒問題吧?」
「難度很高嗎?」女人問男人。
門內是昏暗狹窄的走廊。看起來不像是正規的入口,而是員工出入的後門。
「她又不是荷官。」
櫻井俐落地放好了籌碼。有些放在單一的號碼上,有些指定區域,也有些放在兩個號碼之間的線上。桌子上頓時變得五彩繽紛。
圓華走出更衣室時,脖子上戴着像是黑色皮帶般的東西。原來這叫頸鍊。
「擲滾球。」圓華把球擲入輪盤。
櫻井和圓華用相同的方式排練了幾次。據陸真的觀察,圓華完全沒有任何失誤,櫻井也沒有提出任何意見,但他的眼神似乎漸漸銳利起來。雖然櫻井故作平靜,但腦袋應該一片混亂。
櫻井指示陸真協助圓華,同時爲客人送飲料。陸真之前在學校的文化祭的模擬店,曾經當過服務生。不,因爲現在是女生,所以是女服務生。
陸真看向櫻井。他把手機放在耳邊,一臉嚴肅的表情說着什麼。陸真覺得他應該正在和賭場老闆通電話。
原來是耳機。櫻井看到圓華戴上之後,把嘴巴湊近左手的手錶,小聲地問:「聽得到嗎?」
男人打開了廂型車的側滑門,示意他們上車。另一個男人坐在後車座,要求他們把手機關機後,沒收了手機。除了避免他們和外界聯絡,同時也可以防止留下位置資訊。除此以外,還像昨晚一樣,矇住了他們的眼睛,但是並沒有綁住他們的手。
(圓華,)耳機傳來櫻井的聲音,(讓球滾進『20』。)
「下好離手。」圓華說完,轉動輪盤。客人又紛紛下了賭注。水藍色洋裝的女人一臉認真的表情把籌碼放在好幾個不同的位置。
陸真利用空檔,用藏在眼鏡內的攝影機拍下了這些客人。他偷偷用藏在手裏的遙控器按下了快門。
到了銀座後,把車子停入停車場,一起走向『藍星』。武尾今天晚上沒有來。因爲賭場老闆要求只能讓圓華和陸真兩個人去賭場。可能覺得身強力壯的武尾在場,容易惹麻煩。雖然陸真內心有點不安,但只能聽從賭場老闆的安排。
「啊呀呀,連輸了六次……」赤木掩着嘴問:「沒問題嗎?」
「我唯一的優點,就是腳很勤快。先不說這個,可以先請兩位先換衣服嗎?——來人。」
「連輸了五次,但是用這種賭法,連續輸的次數越多,最後贏的時候就越可觀。」
「那這個給你。」圓華拿下自己左耳的耳機遞給陸真說:「我只要一個就足夠了。」
櫻井皺起眉頭,用大拇指彈了一下鼻尖。
陸真看向周圍,發現櫻井站在不遠處,正面對這個方向。
就在這時。
「除此以外,還有什麼方法?」
「當然。」
他似乎運用了所謂的必勝法。
「啊喲,你的眼鏡好可愛。」一名女性客人對陸真說,他忍不住竊喜。
「很好,那就讓我見識一下。這裏最多可以同時讓五位客人一起坐上賭桌,所以使用五種不同顏色的籌碼,現在就由我一人分飾五角。」櫻井在桌前坐了下來,他的面前分別有紅、藍、黑、黃和綠色五疊籌碼。
一個男人走了過來,臉上帶着笑容。
接着,她開始收桌子上賭輸的籌碼,最後只剩下押包括『13』這個號碼在內區域的藍色籌碼。她拿了幾枚手邊的藍色籌碼,放在剛纔下注的籌碼旁,然後移走了玻璃圓柱。
『15』是水藍色洋裝的女人單獨押注的數字。一旦中獎,賠率是三十六倍。
「下好離手。」圓華說道。讀書人在『1st12』的位置放了大量籌碼。只要滾球滾進『1』到『12』之間的任何一個數字,他就可以贏。因爲他連輸了好幾次,因此必須孤注一擲,才能把之前輸的籌碼都贏回來。他的眼神很嚴肅。
陸真跟着男人和圓華走進房間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寬敞的大廳內是賭場的桌子和椅子,都擦得一塵不染,在水晶燈的燈光照射下閃閃發亮。室內的佈置也都很高級,簡直就像是走進電影的世界。
他感覺到搭進了電梯。上樓後又停了下來,然後走出了電梯。這時,男人才終於拿下矇住他眼睛的眼罩。
「你們有沒有當荷官的經驗?」櫻井問圓華。
一名女客坐在桌旁。陸真看了她的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因爲她是赤木乃理明。她今天晚上也穿了一件看不出身材的飄逸黑色洋裝,陸真原本以爲她也是賭場的人,但她似乎也會坐在賭桌上一起玩。
前方有一道門,也有一個男人站在門口。男人戴着耳機麥克風,對着麥克風說了什麼之後,打開門說:「進去吧。」
「也給莉真一副耳機。」圓華看着陸真。
沒問題嗎?陸真這麼想着,看向櫻井,他聳了聳肩,似乎表示無所謂,然後看着手錶說:「營業時間快到了。」
「嗯。」陸真用力回答。雖然責任重大,但是必須完成,自己不能逃避。
滾球在客人的注視下漸漸放慢了速度,當滾入『20』的溝槽時,讀書人的臉明顯抽搐起來。
陸真坐着圓華駕駛的粉紅色轎跑車前往銀座。他想起昨天晚上,就是圓華開車送他回家。回想起來,圓華昨晚喝了雞尾酒,所以是酒駕,但是沒有人提這件事。因爲昨晚發生了太多事,根本無暇顧及酒駕的問題。
「不難,幾乎不需要什麼技巧,只是靠運氣,所以很簡單。你放在你喜歡的號碼上就好。」男人向她說明。
另外兩對男女也跟着這對情侶一起坐在桌子旁。
「那就……下好請離手。請放在喜歡的號碼上。」圓華轉動着輪盤。
隨着時間慢慢流逝,坐在賭桌旁的客人也換了好幾批,其中也有賭場並不歡迎的客人。
「哇!」大聲歡呼的人當然就是那個穿水藍色洋裝的女人,她滿臉驚喜,拍着手跳了起來。
百家樂和21點的桌子很快就坐滿了人。荷官動作熟練地開始發牌。
櫻井再次用繽紛的籌碼下賭注,圓華隨即把球擲入輪盤,不偏不倚地停在『21』這個號碼上。圓華收回了賭輸的籌碼,把玩家贏的籌碼放在押中的籌碼旁。陸真發現櫻井的臉頰抽搐。
「當然啊。」
一個短髮女人走過來,帶圓華和陸真去了另一個房間。旁邊就是更衣室,已經爲他們兩個人準備好荷官的衣服。白襯衫、黑裙子、黑色背心,還有領結。原本以爲是今天借他們穿,沒想到必須買下來。一套一萬圓。圓華付了錢。
賭場顯然討厭這種客人。雖然他下賭注的方式平淡無奇,但是隻要撐得久,男人贏的籌碼不容小覷。
櫻井挑了一下眉毛問:「怎麼做到的?」
櫻井之後也不時發出指示。有時候指定具體的數字,有時候要求「絕對不能讓球滾進單押的數字」。圓華每次都完美執行了這些指示。
陸真雖然驚訝,但可以感覺到自己所感受到的衝擊越來越小。和圓華在一起,神奇和普通之間的界線漸漸變得模糊。
「櫻井先生,你真是能者多勞啊,」圓華說:「兩家店都要照顧。」
原來是櫻井,他也是『藍星』的經理。昨天從賭場老闆口中得知,他也是這個賭場的負責人。
今天晚上約定見面的地點不是『藍星』,而是在大樓後方。走去那裏一看,發現昨天那輛黑色廂型車停在路旁,身穿西裝的男人站在車子旁。就是昨晚綁架陸真他們的其中一個男人。
「兩位好,昨晚辛苦了。我已經聽說了,今晚就請多多指教。」
「我剛纔也說了,無論輸再多次,只要贏一次,就可以全部回本。」
「不好意思,並沒有多餘的耳機。」
「聽得到。」圓華回答。
凌晨兩點多時,一名看起來像是讀書人的男人只押賠率是三倍的號碼,而且他下注的方式有明顯的規則。贏的時候,下次也會押相同的數字,輸的時候會增加籌碼。連輸兩次時,只押上次和上上次賭注的總數。雖然時輸時贏,但他靠這種方式讓自己面前的籌碼越來越多。
「發生意外狀況時,或許需要她幫忙。」
「關鍵在於方向和力道。」
客人紛紛下了賭注。圓華看着他們,把球擲進輪盤。客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滾球上。
「這是護身符。」她擠眉弄眼說道。
接着,讀書人把手上所有的籌碼都放在『1st12』的位置。照理說,贏的機率有三分之一,他認爲不可能連輸七次。
(這次是『33』。)耳機中響起櫻井的聲音。
當圓華擲的滾球滾進『33』時,讀書人臉色發青,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瞪着輪盤。
讀書人下了決心,提出要換籌碼。他用賭場的籌碼換俄羅斯輪盤用的籌碼,金額是五十萬日圓。他需要砸重金,才能贏回剛纔輸的籌碼。
「下好離手。」圓華說完,轉動了輪盤。讀書人果然全押在這一局上。他還是重押『1st12』。
櫻井會怎麼做?陸真看向櫻井,發現他正對着隱藏了麥克風的手錶發出指示。
圓華把球擲向輪盤。讀書人眼睛布着血絲。
但是,他眼中閃爍的火光很快就熄滅了。滾球落在『0』這個號碼上。當然是按照櫻井的指示,沒有落入『1st12』。
讀書人已經輸了超過一百五十萬圓,下次必須花八十萬,才能把剛纔輸的錢贏回來。不知道他會怎麼做?陸真觀察着,但讀書人搖了搖頭,離開了賭桌。他今晚似乎決定放棄。
「必勝法被打敗了。」赤木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圓華和陸真。
之後又出現了一個用特殊方法賭博的客人。凌晨三點多,一名身穿夏威夷襯衫的男人坐了下來,他用和讀書人完全不同的方法下賭注。輪盤中有三十七個號碼,他扣除其中兩個號碼後,然後賭剩下的每個號碼。他在三十五個號碼上各放一枚籌碼,只要中了任何一個號碼,就有三十六倍的賠率,所以可以倒贏一個籌碼,勝率是三十七分之三十五,所以將近百分之九十五。
因爲必須在所有的號碼上放籌碼,所以在圓華說「下好離手」的同時,夏威夷襯衫男人就開始行動。他似乎覺得根本不需要運用任何戰術,所以完全不看圓華擲球,默默地繼續放籌碼。
夏威夷襯衫男人用這種方法連續贏了九次,他的每個籌碼是一萬圓,所以再贏一次,就確定贏了十萬圓。因爲這樣就等於告了一個段落,所以達到十萬圓的金額時,他可能就不玩了。
圓華拿起滾球。夏威夷襯衫男人已經開始放籌碼,只有『0』和『1』這兩個號碼上沒有放籌碼。
(圓華,讓球滾進『0』。)櫻井說。他似乎也認爲現在應該讓夏威夷襯衫男人輸。
圓華把球擲進輪盤。
夏威夷襯衫男人露出冷漠的眼神看着滾球的去向。無論他到目前爲止贏了多少次,球滾入他下注號碼的機率都是三十七分之三十五。他很有把握,自己一定能夠贏。
滾球的速度慢了下來,好像快滾入其他號碼的溝槽內,陸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最後滾球越過了溝槽,滾入了隔壁再隔壁的『0』這個號碼上。
夏威夷襯衫男人愣住了,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注視着滾球。
圓華收拾好籌碼時,夏威夷襯衫男人要求換籌碼。兌換的金額超過他目前手頭籌碼的十倍。
「過獎了。」
「下好離手。」圓華在說這句話時,夏威夷襯衫男人立刻採取了行動。其他賭客看到他下注的方式,忍不住驚叫起來。因爲他和之前一樣,把籌碼放在幾乎所有的號碼上,但每個號碼都放了十枚籌碼。這代表贏錢的效率一口氣增加了十倍。
「警備裝置。」圓華回答說,「如果看到可疑的客人,就會用這個裝置通知在其他房間的工作人員。」
滾球的速度慢了下來。至今爲止,圓華完美地執行了櫻井所有的指示,這次應該也聽從指示,讓球滾入『1』的溝槽。夏威夷襯衫男人這次在『1』的號碼上放了十枚籌碼,一旦中獎,就可以翻三十六倍。
和來的時候一樣,他們在離開時又被蒙上了眼睛。廂型車把他們送回到上車的地點,天色已經亮了。
「我知道,反正最後順利拍到就好。」
「在移動前,『0』和『1』沒有放籌碼。要移動十枚一疊的籌碼,橫向移動最簡單,所以我猜他會把『2』的籌碼移到『0』,再把旁邊『4』的籌碼移到『1』的位置。」
「我也是老主顧,所以很清楚,但是今天很不對勁,所有客人都在關鍵時刻輸得一塌糊塗。」
圓華說完「停止加註」後,所有賭客的視線都看着滾球。
(圓華,)耳機中傳來櫻井的聲音,(讓球滾入『1』,給他致命的一擊。)
「太驚訝了,沒想到你竟然真的能夠這樣自在地讓滾球落入想要的號碼。」
「我會考慮。」
圓華髮現了陸真爲這件事感到納悶,輕聲笑了起來。
「這張桌子有機關——喂,就是你!」夏威夷襯衫男人指着陸真說,「你剛纔就在偷偷摸摸幹什麼?把你手上的東西拿出來。』
「別擔心,一定可以,而且我們還有強大的後援。」
「怎麼了?」櫻井姍姍來遲。
赤木嘆着氣,轉頭看着陸真說:
之後沒有再出現用特別奇特的方式賭博的客人,櫻井也沒有再發出任何指示。
「我會代你問候,對了——」櫻井小聲地問:「夏威夷襯衫的客人最後那一局,我說了『1』,但球滾進了『2』,雖然以最後的結果來說,那是正確的決定,但你是故意的嗎?」
陸真不知所措地看向圓華,圓華輕點了頭,他便把手上的遙控器遞給夏威夷襯衫男人。
「哼哼,」赤木發出了冷笑,「我之前曾經聽說,有人在輪盤內裝了磁鐵,然後把滾球吸到想要的數字上。除此以外,還有在球裏裝上會震動的機械,當球快要滾到對賭場不利的位置時,就讓機械震動,讓球繼續滾動。但是,一旦裝了機關之後,滾球的動向就會很不自然,聽說都很快就被人發現了。」
「對不起,好不容易拍到的,卻因爲我手上的遙控器被發現了,結果所有的努力都泡湯了。」
球的速度越來越慢,經過了『0』這個號碼,陸真認爲應該會滾入『1』的溝槽,沒想到球沒有停下來,經過了『1』,又滾了將近半圈,最後滾入了『2』的溝槽。
「應該讓那幾個耍小聰明的賭客學到了一點教訓。雖然用什麼方法賭博是個人的自由,但如果讓那些人賺到錢,就會有其他人有樣學樣。如果所有人都小賺後就拍屁股走人,我們就沒辦法做生意了。」
圓華把原本放在後車座的筆電拿到腿上說:
「很簡單,因爲他之前毫不關心我的舉動,但最後一局時,他放完籌碼,就一直等我擲球。我猜想他應該突然對第十局時,球滾入了他沒有下注的『0』這個號碼產生懷疑,覺得搞不好是眼前這個女荷官有辦法操控滾球。如果是這樣,我猜想他會在我擲球后再移動籌碼。」
「我無法接受,反正你要拿出來給我看。」
「你拍下了所有客人的臉吧?我可不能讓你把這種會引起後患的東西帶走,你不必擔心,我會把眼鏡寄回你家。給我吧。」
櫻井緩緩點頭說:
「我沒做什麼。」
「我剛纔也向老闆報告了,他也很驚訝,還說如果你願意,希望可以再請你來幫忙。」
「既然這樣,那就拿出來看啊。」
「啊?」陸真眨了眨眼,「這該不會……」
「爲什麼?」
陸真操作手機,交給了圓華。她俐落地連上線,複製了檔案。
「什麼時候想約喫飯,隨時打電話給我。」櫻井似乎覺得有希望,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圓華,然後轉頭看着陸真說:「你也辛苦了。」
陸華愣了一下。「呃,爲什麼……?」
「沒事。」夏威夷襯衫男人歪着嘴角,把遙控器放在賭桌上,「今天晚上我就告辭了。」
就在這時,夏威夷襯衫男人伸出右手,把原本放在『2』上的籌碼移到『0』上,然後把原本放在『4』上的籌碼移到『1』。因爲在圓華說「停止加註」之前,可以改變下注的號碼。
陸真發自內心鬆了口氣。當櫻井拿走眼鏡時,他以爲所有努力都白費了,腦袋一片空白。
「謝謝。」圓華把手機交還給他,「你下午可以來研究所嗎?我們必須把賭場那些賭客的影像和通緝犯的照片比對一下,查出你爸爸到底在追緝哪一名通緝犯。」
陸真看向圓華,圓華輕輕點了點頭,似乎示意他聽從櫻井的指示。陸真無可奈何,只好拿下眼鏡遞給櫻井。
「擲滾球。」圓華把滾球擲進輪盤。
「那就沒辦法了,那你給他看一下?」
「你說你拍下了你爸爸名冊上所有的內容,我想複製那份檔案。」
「原來有這種東西……」
「很高興能夠幫上一點小忙,代我向老闆問好。」
「別擔心,我都拍了下來。」她在說話時,指着戴在脖子上的項圈。
「後援?是誰啊?」
陸真原本期待圓華嚴詞拒絕,沒想到圓華不置可否地說:「不錯啊,我也會考慮。」
「我現在就來確認。」
「別鬧了。」赤木說,「我來這裏已經好幾年了,從來沒發現有過任何詐賭的事。」
轎跑車停在公寓門口。
「是啊。」
「我纔沒有做這種事。」陸真小聲回答。
夏威夷襯衫男人抬起頭說:「詐賭。」
「這是什麼遙控器?」夏威夷襯衫男人問。
「我聽老闆娘說了,你扮女裝太像了。無論是什麼樣的美女,美女總是多多益善,但是,無論在哪個行業都有所謂的行規。」櫻井伸出右手說:「這副眼鏡可以交給我嗎?」
陸真和圓華換好衣服後,櫻井在等他們。
圓華把玻璃制的標誌放在『2』的號碼。那裏完全沒有任何籌碼。因爲夏威夷襯衫男人在圓華說「停止加註」之前,把原本的籌碼移去了『0』的位置。
慘了。陸真注視着夏威夷襯衫男人想道。他可能已經察覺到,眼前這名女荷官可以決定球滾入哪一個號碼,所以在圓華擲球之後,移動了籌碼的位置。
「你來了就知道了。」圓華閉起一隻眼睛,對他擠眉弄眼。
「對不起,我事先沒有告訴你,但是俗話說,要欺敵前先欺友。」
陸真看向櫻井,發現他嘴角露出笑容,看起來並沒有懊惱的樣子,但隨即發現那是苦笑。也許櫻井承認了夏威夷襯衫男人棋高一着。
「我們有辦法做到嗎?」
「難道你知道他會移動籌碼嗎?」
和上次一樣,只有『0』和『1』這兩個號碼上沒有放籌碼。他放完之後,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圓華的手。
「裏面藏了小型攝影機。這是爲了瞭解換稟者的視角所開發的,之後改良成這種項圈。」
陸真忍不住吐了一口氣。櫻井似乎打算把夏威夷襯衫男人徹底打敗。如果夏威夷襯衫男人這次輸了,到底會虧多少錢?陸真甚至不敢計算金額。
圓華開着轎跑車送陸真回家。陸真垂頭喪氣地坐在副駕駛座上。
「原來是這樣,真是太厲害了。」
「有時候就是會這樣,賭博不就是有輸有贏嗎?」
「我不相信。」
「辛苦了。」櫻井滿意地說。
「你怎麼知道他會移走『2』的籌碼?」
「這樣啊,謝謝惠顧。」櫻井對着夏威夷襯衫男人的背影鞠躬,陸真趁這個機會,把遙控器收了起來。
「不要去想有沒有辦法做到,而是我們必須做到。」圓華語氣堅定地說,「我們不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忍受被那些醉鬼摸屁股嗎?」
「呃……」
「但你不要覺得那副眼鏡是多餘的,我剛纔也說了,櫻井他們一定猜到我們會帶攝影機,所以需要用幌子。」
「那你覺得是什麼遙控器?」
「陸真,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們是這方面的專家,當然會識破外行人可能會想到的各種狀況,不必放在心上。」圓華語氣很開朗,也很輕鬆。難道計劃失敗,她完全不感到沮喪嗎?
天還沒亮的凌晨五點,賭場送走了所有客人。
「動什麼手腳?」
正在收籌碼的圓華問:「啊?你說什麼?」
夏威夷襯衫男人抱着雙臂,注視着圓華。陸真覺得男人的視線一度瞥向自己。
「我說你詐賭,是不是動了什麼手腳。」
「我剛纔就一直注意你,你手上拿着好像鑰匙圈的東西,然後一直在按。那是不是操作輪盤的遙控器?」
「嗯。」陸真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僱用我是不是正確的決定?」圓華得意地說。
「所以我的眼鏡是幌子。」
「當然啊。」圓華點了點頭。
夏威夷襯衫男人把遙控器對準了輪盤,然後按了幾下,當然完全沒有任何變化。夏威夷襯衫男人按了幾次之後,忍不住咂着嘴。
「我個人對你也有很大的興趣。怎麼樣?下次要不要找時間一起喫飯?」櫻井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着圓華。陸真在他的眼神中發現了興趣以外的東西,不禁有點心神不寧。
陸真大喫一驚。雖然他用遙控器拍攝賭場內的賭客,但做夢都沒有想到別人會這麼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