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和魔女共度的七天》 · 東野圭吾 · 9671 字
這棟古典大樓的電梯也很古典,不僅陳舊,而且模仿木紋的壁板感覺很有份量,可以感受到悠久的歷史。
看了樓層索引,發現『藍星』位在最高樓層的十樓。武尾按了圓形的白色樓層按鈕。
圓華看到陸真在深呼吸,忍不住苦笑起來。
「又不是要上臺表演,你幹嘛這麼緊張?」
「不,對我來說,這是很可怕的舞臺。」
「你就當作是去家庭餐廳,而且第一人稱不要用男性自稱的我(O-re)。」
「啊,對不起……」
圓華告訴他,提到自己的時候不要用「我」,而是要用「莉真」。
電梯抵達十樓。陸真走在走廊上時,忍不住再次深呼吸。
原本以爲入口會富麗堂皇,沒想到寫了『BLUE STAR』的大門很低調,完全不引人注目,有一種祕密基地的感覺,陸真的心跳更加劇烈。
圓華推開了門。一進門,右側就是吧檯,一個身穿黑衣的男人站在吧檯前。
「歡迎光臨,請問有幾位?」黑衣男人問圓華。
「我們三個人。」圓華回答。
黑衣男人瞥了一眼武尾和陸真後,說了聲「我來爲你們帶位」,然後走向深處。
一踏進寬敞的酒店內,陸真頓時興奮倍增。閃亮亮的水晶燈下,衣着打扮高級而典雅的客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觥籌交錯、把酒言歡。光是走過他們身邊,就好像有一層神祕的氣氛籠罩在自己身上。
黑衣男人把他們帶到靠角落的座位,武尾在黑衣男人的示意下,坐在背對牆壁的沙發上。
「莉真,你坐在武尾先生旁邊。」
順着圓華指示,陸真在武尾旁坐了下來。他想起剛纔臨時抱佛腳的訓練,挺直了身體,當然也提醒自己腿不能張開。
圓華在對面的座位坐了下來,對黑衣男人說:「給我看一下菜單。」「好。」男人離開後,馬上拿着菜單走了回來。
「武尾先生,你想喝什麼?」圓華把菜單放在武尾面前,「一開始就喝龍舌蘭酒嗎?」
「初次見面,我是櫻井,是這家店的經理,請多指教。」他露出很商業化的笑容,把名片遞給武尾。
那當然就是陸真現在的樣子。在燈光昏暗的廁所內看自己,也能夠客觀地覺得「很漂亮」。他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啊。請問你是聽別人的介紹,得知我們這家店嗎?」
這是大人的味道。陸真心想。
「這樣反而更好,感覺就是還沒有適應夜生活的新人。」圓華顯得老神在在。
「月澤先生給了我這個。」
「別人覺得她有問題嗎?」
「喔,好啊。」
雖然陸真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還是點頭說:「好。」
但是,沒有任何客人大聲喧譁,都優雅地有說有笑,感覺都是上流社會人士,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笑容。
「因爲我說這樣比較好。」圓華說,「耍花招反而會壞事。」
「等一下再說。」武尾說。
「可以向你要一張名片嗎?」
「不,我目前都在這裏,因爲雞肉加工的東京總公司纔剛成立,新的名片還沒有印好。」
「不,呃……是在六本木的一家名叫『拉普拉斯』的店。」
「怎麼了?」圓華露出嚴肅的表情。
「他告訴我,只要帶着這個,或許就會有好玩的事。」圓華露出開朗的笑容。
「雖然這提議不錯,但我口渴了,先喝健力士吧。」武尾悠然說道。他的演技很不錯。
當他走出廁所時,剛纔爲他帶路的服務生站在那裏,遞上小毛巾說:「請擦手。」
逢場作戲、花言巧語,不想曝露自己的身份,卻想要了解對方的底細——陸真覺得完全符合圓華剛纔的形容。這裏並不是單純的娛樂場所,而是心懷鬼胎的人勾心鬥角的地方。
「你今晚已經喝太多了,來杯無酒精的雞尾酒,就喝莫希託吧。」
陸真有點不知所措,但立刻猜到是酒店的服務。他掐着嗓子說:「謝謝。」接過小毛巾。
「希望傳回來的不是刀子……」
「那我留一份菜單在這裏,想要點餐時隨時叫我。」黑衣男人說完後離開了。他的用字遣詞和舉手投足都很瀟灑,陸真知道自己踏入了不同的世界。
「別擔心,他們已經覺得我很可疑了。」圓華的從容絲毫沒有動搖。
她走向服務生,從皮包裏拿出名片,遞給服務生說:「給你。」陸真在一旁看向那張名片,不禁喫了一驚。因爲名片上印着『Club Laplace 圓華』。圓華剛纔去採買時,似乎順便印了名片。她做事也太有效率了。
「因爲我想要傳接球,所以首先必須由我把球拋出去。」
「拉普拉斯……」服務生歪着頭。可能是因爲從來沒聽過這家店的名字。
「他姓月澤。」圓華很乾脆地回答,「月澤克司,你認識他嗎?」
「因爲有人告訴我,有一家店很好玩,要我有機會來見識一下。」
「圓華,」陸真小聲叫了一聲,「可能不太妙。」
一名中年男子走了過來。瘦削的體型勻稱,身材很好,穿了一件比起灰色,更接近銀色的上衣。那不是普通的西裝,好像是叫燕尾服,而且還繫着黑色領結。
「你是說一羣陌生人聚在一起,逢場作戲、花言巧語,不想曝露自己的身份,卻想要了解對方的底細嗎?如果你是指這種情況,我或多或少有點經驗,只是和武尾相比,就小巫見大巫了。」
陸真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這家店,圓華剛纔叮嚀他,如果有人問他在哪家店上班,就回答是六本木的『拉普拉斯』。他不知道拉普拉斯是什麼意思。
陸真的心情稍微鎮定之後,再度打量店內。豪華的吧檯內有三名酒保,都不停地調着雞尾酒。雖然也有客人坐在吧檯前,但桌子旁的客人更引人注目。
「無論傳回來的是刀子還是子彈,我都求之不得。」她拿起馬克杯,喝着雞尾酒,武尾似乎很無奈,肩膀微微起伏着。
陸真大喫一驚。因爲他也知道那是很烈的酒。
「原來是這樣。」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莉真的確很引人注目。」
「因爲我覺得串燒店老闆感覺沒什麼說服力,而且我也的確在養雞場掛名董事,所以就給了他那裏的名片。」
另一名服務生送來了新的雞尾酒。陸真剛纔上廁所時,圓華似乎加點了酒。武尾面前也放着和剛纔不同的飲料,看起來像威士忌。杯子裏冒着氣泡,可能加了蘇打水。
櫻井的視線移向圓華問:「你爲什麼會對本店有興趣?」
「我根本什麼都沒做。」
完蛋了。自己根本沒有這種東西。
女人走到陸真他們那一桌,向他們打招呼說:「三位好。」
「武尾先生,你剛纔給他的是養雞場的名片嗎?」
「……這樣啊?雖然我不太瞭解這句話的意思,但你們慢慢坐。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聊天了。」櫻井又堆起假笑,恭敬地鞠了一躬後離去。
穿着襯衫加背心的服務生用托盤端着飲料走了過來,把冰過的杯子放武尾面前,再將瓶子裏的黑色啤酒倒進了杯子。細密的泡沫滿到了杯緣。
自己一戰成名?陸真感到困惑不已。從小到大,他從來不曾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而且這次是以女性的身份被人注意。
「啊,好,我知道了。」服務生接過名片,顯得有點手足無措。
陸真繼續觀察着周圍的客人,突然和一名男客四目相接。那名男客不知道和身旁的女人說了什麼,那個女人也看向陸真。
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如果不嫌棄,這是我的名片。」轉頭一看,圓華正站在身後。
圓華看着陸真,笑了笑說:「很不錯啊,繼續保持。」
「名片……嗎?」
這個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陸真不由得驚歎不已。剛纔面對石黑時也一樣,難道她對未知的事物不會感到不安或是害怕嗎?
武尾一派輕鬆,悠然地喝着黑啤酒,他可能同時在觀察店裏的客人。
櫻井也臉色大變,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這樣啊,方便透露那位朋友的名字嗎?」
但是,圓華的擔心是多餘的。陸真一離開桌子,年輕的服務生就走過來問他:「請問要去化妝室嗎?」陸真回答說「是」,服務生就說:「在這裏。」帶他去了廁所。
「啊?」
圓華轉頭看向武尾問:「是這樣嗎?」
「會不會有人覺得我很可疑?」
不知道是否因爲緊張的關係,他感到口渴不已。他大口喝了幾口,杯子就空了,而且很快就產生尿意。
他脫下內褲,跨在看起來很高級的馬桶上。他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內八字,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我喝莫斯科騾子,莉真,你要喝什麼?」
「對不起,我要去廁所……」陸真站了起來。
武尾從上衣內側口袋拿出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片交給了櫻井。陸真不知道他準備了名片,所以有點驚訝。他拿的是串燒店的名片嗎?
陸真轉過頭,結果又和另一名男客對上了眼。那名男客毫不掩飾臉上好奇的表情。
廁所是男女共用。打開門一走進去,陸真就嚇了一跳。因爲他從前方的鏡子中看到一個陌生的女人。
圓華笑着搖了搖頭,小聲說:「在這裏說話不要用敬語,隔桌有耳。」
「那是……」武尾開口的同時,圓華在一旁插嘴說:「是我央求武尾先生,說希望他帶我去一家店。」
「一個服務生竟然打聽其他客人帶來的小姐在哪裏上班,真是太沒規矩了,但這也代表莉真很引人注意。」圓華重新坐下後說道。
「走吧。」圓華催促着,陸真回到了座位。
「有人在看我……不,有人在看莉真,而且不是隻有一、兩個人而已,可能他們發現我是男扮女裝。」
陸真看到圓華舉起的右手,倒吸了一口氣。那是賭場的籌碼。
圓華面前放着銅製的馬克杯,淡琥珀色液體中浮着一片萊姆,陸真面前的杯子中有幾片綠色的葉子。
這時,一名身穿深紅色寬鬆禮服的女人不知道從哪裏出現在店裏。她輪流向客人打招呼,應該是這家店裏的人。看不出她的年紀,感覺像四十多歲,但也可能是上了年紀的美魔女,巧妙地掩飾了自己的年紀。陸真聽到其他客人叫她「老闆娘」。
「是化妝室。」圓華小聲提醒,似乎提醒他問別人的時候要這麼說。
「大家都很好奇她是誰,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武尾的嘴角露出笑容,看着陸真說:「不瞭解莉真真實身份的人,只覺得不知道哪裏來了這個年輕又神祕的美女,他們都一臉好奇地看着莉真竊竊私語。」
「上個月纔剛開幕,莉真是新人,還沒有自己的名片。如果你來店裏,請你點我的臺,我就會帶莉真坐你的臺。」
「哪種地方?」
「就是……」陸真結結巴巴,他無法說得很清楚。
「你在宮崎經營養雞場嗎?所以今天是從宮崎來這裏?」
「嗯。」武尾點了點頭。
「啊……呃。」陸真不知所措,因爲他完全不知道任何雞尾酒的名字。
陸真第一次喝莫希託。他戰戰兢兢喝了一小口,發現除了淡淡的甜味,薄荷和萊姆的香氣都同時在嘴裏擴散。
「原來是這樣。」圓華露出笑容,拿起了馬克杯,「莉真,你在夜晚的社交界一戰成名了。」
「可以向你要一張名片嗎?」
武尾嘆了一口氣說:「你還是這麼冒失。」
「我是問你們店在哪裏?離這裏很近嗎?」
櫻井看了名片後,意外地挑起了眉毛。
「三位要不要用餐?要點下酒菜嗎?」黑衣男人問。
男人來到陸真他們的桌子旁,對武尾說:「歡迎光臨。」
「所以你告訴他本名嗎?」
「喔……」
擦完手,把小毛巾還給服務生時,服務生問他:「你在哪家店上班?」
她應該有某些考量,只是中學三年級的學生無法瞭解她的目的。
「是啊。」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莫希託。身體發熱,臉頰很燙。
「請多指教。」武尾把名片放在桌上。陸真從旁探頭一看,名片上寫着『櫻井』的姓氏。
「月澤。」櫻井動着嘴脣,露出在記憶中尋找的表情。
「抱歉。」武尾緊張地說。
「我們來乾杯。」圓華舉起杯子。「嗯。」武尾點頭表示同意,陸真也慌忙拿起杯子。
陸真觀察了一陣子後發現這些客人的笑容各有千秋。有不帶任何惡意的輕鬆笑容,也有人笑得很狡猾,還有傲慢的笑、嘲笑、冷笑,五花八門,當然也有很多客套的笑容。
武尾搖着手說:「雖然我經驗可能不少,但洞察力和圓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圓華,你經常來這種地方嗎?」
「你好。」陸真回答。
女人遞了名片給武尾。「我姓赤木,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武尾說着,接過了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印着『赤木乃理明』這個名字。這是她的本名嗎?她的頭銜是這家店的老闆。
武尾把手伸進懷裏,她做出制止的動作說:「武尾先生,不必費心,我已經聽櫻井說了。」
「這樣啊。」武尾說完,把赤木的名片放進了內側口袋。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赤木問。
「請坐。」武尾回答。「謝謝。」赤木說完,在陸真的對面坐了下來。近距離觀察後,發現她臉上的妝果然很濃。原來是資深美魔女。
赤木輪流打量着圓華和陸真。
「武尾先生,你經常帶着兩位這麼漂亮的小姐嗎?」
「今天晚上比較特別,這位小姐是新人,所以她的前輩說要帶上她。」武尾很自然地說明了兩名酒店小姐的關係。
「這樣啊。」赤木轉頭看向身旁的圓華說:「我聽櫻井說了,據說是你對這家店有興趣。」
「對。」圓華點了點頭,「月澤先生向我介紹了這家店,他說這家店很好玩,要我無論如何都要來長長見識。」
赤木面帶微笑,微微歪着頭問: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雖然客人認爲這家店很好玩,我們感到很榮幸。」
「月澤先生說,只要出示這個,就可以有更好玩的事。」圓華把手伸進皮包,不知道拿了什麼東西。陸真立刻發現,就是那枚籌碼。
她把籌碼放在桌上,赤木立刻用自己的右手放在她的手上。
「這種東西最好不要隨便讓別人看到。」
「喔,是這樣啊。」圓華不慌不忙地回答。
「可以請你收起來嗎?」
「如果你不想看,那就不勉強。」圓華從赤木的手下抽回自己的手,把籌碼放進了皮包。
隨着廂型車側滑門打開的聲音,陸真的手臂被人抓住。
「不愧是老闆娘,眼睛太利了。」
「我就知道。」圓華開了口,「這種地方都是雙重門嗎?」
「謝謝。」圓華露出微笑。
圓華拿起馬克杯說:「不知道對方接下來會怎麼出手。」
「你把這些事告訴我們沒問題嗎?」
「武尾,你沒事吧?」圓華問。
陸真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在哪裏,因爲完全感受不到風,所以猜想是室內空間。
赤木看着手機螢幕,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是他無法如願。因爲電梯很快就停了,電梯門打開,兩個身穿西裝的男人走進電梯。
赤木挑起單側眉毛問:「是這個小男生的爸爸?」
「這樣啊。」陸真把手機放回小手袋。
「你要推理我沒意見,」赤木說,「你想怎麼推理都沒關係。」
「不好意思,剛纔讓你們感到不舒服。」矮個子男人說,「因爲不能讓你們知道這裏的地點,希望你們能夠諒解。」
「你剛纔的籌碼哪來的?」
「跟我們走就知道了。」
「客戶資料是我們重要的生財工具,你也很清楚這件事,所以纔會在『藍星』報上真實姓名,難道我說錯了嗎?」
「我也不認識你說的那位月澤先生,不知道是和誰一起來這裏?」
聽到赤木這麼說,陸真想起來了。他剛纔從手機中找克司的照片時,的確有點手忙腳亂。
一個高個子站在他們面前,看着陸真他們。他沒有讓開,而是低聲地說:「跟我們走。」
「就是這個人。」陸真把手機遞到赤木面前。
「請你告訴我,」圓華看着赤木說:「月澤先生曾經去過『藍星』,對嗎?」
身後傳來敲門聲。門打開了,有人走了進來。陸真轉頭一看,原來是資深美魔女赤木乃理明。她在男人耳朵小聲說了什麼。
「太奇怪了,月澤先生爲什麼對我那麼說呢?」圓華聳了聳肩。
俄羅斯輪盤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完全停止。球轉動片刻後,掉進了其中一個溝槽。那是寫着『25』的溝槽。
站在後方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們又要來矇住自己的眼睛嗎?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陸真恍然大悟。圓華認定武尾的名字仍然留在賭場客人名單上的可能性相當高。武尾曾經說,他陪同藝人出入賭場時,曾經出示過自己的駕照。
「月澤先生放在衣服口袋裏。他並不是賭場的會員,所以應該是別人給他的,他應該在調查那個籌碼的主人。雖然我不知道他爲什麼認爲和『藍星』有關,總之,他去了那家店,向你打聽了籌碼的主人。這就是我的推理。」
「所以賭場是在其他地方嗎?」
「喔喔,」男人放鬆了臉上的表情,「賭場那裏是這樣。」他用大拇指指着後方的螢幕說,「這裏是管理室,不必擔心警察上門。」
「不要反抗,聽他們的指示。」圓華簡短地說完,看着高個子男人問:「要去哪裏?」
引擎發動,廂型車很快駛了出去。陸真不知道會被帶去哪裏,不安得有點喘不過氣,心臟一直劇烈跳動。
「不知道,但是我認爲遲早會有答案。」圓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喝了雞尾酒後,把馬克杯放在桌子上,「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陸真在一旁聽了圓華的推理,內心感到驚訝不已。圓華到底什麼時候推理出這些事?
他們在櫻井等人的目送下走出酒吧。一進電梯,陸真頓時感到全身疲憊,很想蹲下來。
男人看向圓華和陸真說:
這是資深美魔女和魔女之間的對戰。陸真心想。
陸真他們把手機關機後,眼睛立刻被蒙了起來,雙手也被束帶綁了起來。
男人和赤木頓時臉色大變。
男人一臉震驚的表情看着圓華問:「你怎麼知道?」
「雙重門。難道不是嗎?我以前曾經聽說,爲了預防警察上門掃蕩,所以很多地方都有雙重門。」
目送深紅色背影漸漸離去,陸真吐了一口氣。「啊,我緊張死了。」
「你真會說笑,我們甚至沒有義務回答你,你的推理是否正確。更何況即使你說中了,也不可能告訴你。這很正常吧。」
「想啊。」
「我們只有一個目的,」圓華說,「那就是查明殺害月澤克司的兇手。」
「不,你說的對。」
「你遲早會知道。」
「碰到電擊棒就沒辦法了。」
沙發上的男人露出驚訝的表情。「你說什麼?」
陸真屏住呼吸的同時,站在他身旁的男人抓住了他的右臂。男人的力氣很大,然後用另一隻手抓住了圓華的左手臂。
「因爲這是個資。」男人露出奸笑,「你們差不多該走了。」
「可能是和其他店混淆了。」赤木站了起來,「打擾了,三位請慢用。」
「請你告訴我,月澤先生調查的人叫什麼名字?」
「六本木並沒有叫『拉普拉斯』的酒店,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你們三個人都把手機關機,再稍微忍耐一下。」高個子男人說。
「那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當時的記錄還留着嗎?」
陸真看向螢幕,螢幕上有一張桌子,有人在發牌。螢幕上是分別從幾個不同的角度拍攝的畫面。其他螢幕是其他桌子的情況,還有俄羅斯輪盤。
「是喔。」男人叫了起來,「太驚訝了,我完全沒發現,還覺得是個漂亮女人呢。你們有發現嗎?」
「果真如此的話,你們不可能帶我們來這裏。你們也想知道有關月澤先生的情況,而且八成和賭場有關係。我說對了嗎?」
走出大樓,一輛黑色廂型車停在門口。陸真等人被推進了後車座。
「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赤木問。陸真微微點了點頭,因爲他認爲隱瞞也無濟於事。
「我也差一點被騙,」赤木說,「他僞裝得太好了,我非常佩服,但是你是不是不習慣長指甲?因爲女生不可能像你那樣操作手指。」
「這我就不知道了——對了,莉真,你不是有月澤先生的照片嗎?要不要出示一下?」
「你是高中生嗎?」
他們似乎走進了電梯,然後又走了一小段路,接着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似乎走進了某個房間。
武尾試圖抵抗,但是下一剎那發出了呻吟,癱坐在地上。陸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身後有人回答。
「對,來這裏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男人皺起眉頭問:「你說什麼?」
「俄羅斯輪盤有什麼問題嗎?」
「那個。」圓華下巴指向其中一臺螢幕。螢幕上出現的是俄羅斯輪盤。輪盤正在旋轉。
陸真被男人抓着手臂走了出去。
「與其讓你們到處亂打聽,還不如帶你們來這裏。剛纔調查了一下,我們也算是同路人。」男人從懷裏拿出便條紙,出示在武尾面前。「武尾徹,前N縣警總部警備部任職,聽說有幾家店因爲你提供的消息,躲過了警方的掃蕩,你現在不當藝人的保鑣了嗎?」
武尾舉起手,叫來了服務生,把信用卡交給他,請他結帳。
「你想知道嗎?」
「中學三年級。」
「我沒事。」
「二十五。」圓華突然說道。
「我覺得她在說謊。她看月澤先生的照片時間太短了,如果在努力回想,應該會看得更久。她應該看了一眼就想到了。」
「她爲什麼要說謊?」陸真說出了內心的疑問。
好幾臺液晶螢幕突然映入眼簾,總共有四臺大螢幕,兩個男人坐在螢幕前。前方有一張桌子和單人沙發,一個矮個子男人坐在沙發上,手上拿着威士忌酒杯。沙發可以旋轉,男人轉向陸真他們的方向。
廂型車停了下來,引擎聲也停了,似乎終於抵達目的地。
圓華突然對陸真說道,陸真有點驚慌失措,從小手袋中拿出手機。之前爲了準備葬禮,所以儲存了克司的照片。
「不用了,今晚我請客,慶祝我們再次見面。」
「沒想到你這麼輕易被他們撂倒。」
陸真被拉起來,只能用腳底摸索着下車。男人推着他的後背,但動作並不會太粗暴,難道是以爲陸真是女人?
「我就知道。」
赤木輕輕嘆了一口氣問:
有人站在身後,然後拿下了矇住他眼睛的布。
「我沒看過這個人。」赤木歪着頭說。
不明身份的男人沉默不語。沉重的空氣中,完全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陸真覺得車子開了很久,但可能只是錯覺。
「別嚇人好不好。月澤是誰?」
「小男生?」男人瞪大了眼睛,「他是男的嗎?」
「我已經告訴你,我不記得了。」
「應該是。我沒說錯吧?」
「是他的爸爸。」圓華轉頭看向陸真。
「喂,你們不要聊天。」一個男人說。
「下車。」
「沒錯。」矮個子男人點了點頭,「真是太感謝網絡時代了。」
「什麼目的?」
「不好意思,我再把錢還給你。」服務生離開後,圓華小聲道歉。
電梯門又關上,電梯繼續下樓。這次中途沒有停,抵達一樓後,電梯門開了。
「可以了嗎?」
「她剛纔說不認識月澤先生,會是真的嗎?」武尾嘟噥着。
「只要你告訴我月澤先生在調查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我就告訴你。」
「你說什麼?」
「蒙的,」赤木說,「一定只是剛好蒙對了。」
「那可未必。」圓華露出無敵的笑容,似乎對眼前的狀況樂在其中。
矮個子男人悶不吭氣地注視着螢幕。螢幕中的荷官轉動了輪盤,正把球擲入輪盤。
「十三。」圓華即刻說道。
男人露出銳利的眼神看向她後,又轉頭看着螢幕。
陸真也凝視着旋轉的輪盤。真的有可能說中嗎?
輪盤停了下來,球再度落入溝槽。正是『13』的溝槽。
赤木這次沒有說是蒙對了,不發一語,不停地眨眼。
男人站了起來,對坐在螢幕前的年輕男人說了什麼。陸真聽到了『駭客』這個字。年輕男人歪着頭納悶,然後指着螢幕角落顯示的時間。
圓華髮出了呵呵的笑聲。
「難道你覺得是我的同夥駭入系統,在滾球停止的幾秒之後,才把影像傳來這裏嗎?即使有辦法這麼做,對方又要怎麼告訴我數字?而且時鐘的數字無法動手腳。」
男人轉過頭,懊惱地咬着下脣。圓華說的沒錯。
滾球又丟進了旋轉的俄羅斯輪盤,圓華立刻說:「三十一。」
不用懷疑,她在球丟出去的瞬間,就已經預料到會落入哪一個溝槽。不,應該更周密,所以應該說是預測。
滾球一如她的預告,落入了『31』的溝槽。
男人大步走向圓華問:「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剛纔已經說了交換條件。」
「不可能。」赤木在一旁說,「你的推理並不正確。那個姓月澤的人的確來過,他拿出那個籌碼,要求我們帶他去使用這個籌碼的賭場。我沒有騙你,所以我們並不知道他在調查誰。」
這一整天也未免太刺激了。
矮個子男人——指示他們要叫他社長的男人,同意和圓華進行那場奇怪的交易。
武尾和圓華送陸真回到家。他一進家門,就倒在了牀上。極度的緊張和第一次穿女裝,讓他累得精疲力盡,之前騎腳踏車在多摩川附近巡視時,也沒有今天這麼累。
「怎麼可能帶那種來路不明的人去那裏?」
但是現在實在太累了,無法繼續思考。
凌晨三點——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親自示範。」圓華充滿自信地仰起頭,「但是你必須帶我們去賭場。」
「我們來做個交易。你僱我當荷官,然後我們會自己調查月澤先生在調查的人,這樣的話,你們就不算泄露個資了。」
「你們帶他去了賭場嗎?」
但是,明天晚上可能更驚人。因爲明天晚上要和圓華一起深入賭場。
「可以接連說中俄羅斯輪盤數字的魔術嗎?我從來沒有看過這種魔術。」圓華緩緩搖頭後,注視着男人說:「我想請教一下,俄羅斯輪盤好賺嗎?」
「任何賭博,莊家都穩賺不賠。」
矮個子男人和赤木互看了一眼,似乎在確認這個提議有沒有陰謀,會不會是陷阱?
「你是說,你不僅可以說中數字,還可以讓球滾進你決定的位置嗎?」矮個子男人謹慎地確認。
男人皺起眉頭問:「你說什麼?」
赤木的話聽來不像說謊,至少很合情合理。陸真看向圓華。她接下來打算怎麼進攻?
「聽了剛纔的說明,想必你也瞭解了,可以請你們離開嗎?」矮個子男人後退,再次坐上沙發,「俄羅斯輪盤的事我就不多問了,改天去問魔術師,八成有什麼機關或是玄機。」
「應該也有賠錢的時候吧?但是如果讓我當荷官,保證不會讓你們虧錢。」
到底會如何發展?
「月澤先生說什麼?」
「他說改天再來,然後就離開了,但是我們也感到很好奇,那個男人到底是誰。結果你們今天晚上就找上門,無論怎麼看,都覺得你們很可疑,所以就決定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我對他說,我不知道什麼賭場,我們店是做正當生意,請他不要說一些奇怪的話找碴。」
「你是怎麼拒絕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