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奇蹟般的話語

黎明的曙光從從窗戶照射進來、蕾貝卡看向了那邊。世界開始慢慢醒來、迎來了清晨。

感覺像是人生中最長的一個夜晚。雖然完全沒怎麼睡、但卻幾乎感受不到疲勞。只是、難以忍受的痛楚、仍留存在了胸中。

「……」

蕾貝卡靜靜地撫摸着溫蒂的腦袋。現在、溫蒂正在蕾貝卡的膝蓋上睡着。只是看到那美麗臉龐上留下的淚痕，心中就痛苦起來。

在傾吐出了自己所有的祕密之後、溫蒂哭了很久。在幾分鐘之前，纔像累昏了一樣睡了過去。

「爲什麼呢？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無能爲力了？沒有什麼辦法了嗎？」

溫蒂一整晚都留着眼淚這樣說着。每次蕾貝卡都會搖搖頭。

畢竟就連擁有那樣強大力量的里斯爾亞、都無能爲力了。應該真的是無力迴天了吧。

死並不可怕。不是在逞強，而是蕾貝卡真的這樣認爲。雖然總感覺缺少些現實感、但她也已經做好了覺悟。

『……對不起、蕾貝卡……真的對不起』

那時里斯爾亞的聲音在腦海中浮現、蕾貝卡笑了起來。

──沒有必要道歉哦、裏希

在心中、這樣嘟囔道。向着、現在並不在場的友人。

這條命本該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失去了。都是多虧了裏希，才把這條性命延長了許久。

──裏希、是你給予了我時間。這已經十分足夠了。

蕾貝卡一邊在心中說道、一邊爲了不吵醒溫蒂而輕輕地離開了身體。在溫蒂的身上蓋上毛毯、從牀上下來。

最後再一次撫摸了一下溫蒂的腦袋、蕾貝卡靜靜地走出了房間。

那一天，溫蒂沒有走出過房間。傭人敲過好幾次門、搭過好幾次話、但溫蒂似乎什麼都沒有回答，也拒絕了食物。

蕾貝卡也在門外說過些什麼、但是

看到滿臉通紅地大喊着的蕾貝卡、凱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馬上微笑着點了點頭。

「那個……」

「爲什麼？畢竟、你們是真心相愛的吧。我從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了哦。因爲我、一直都在最近的地方看着你們啊……我不會否定你們的感情的。我、已經決定不會再次背叛溫蒂了」

「嗯。因爲她好像不會出席學校的晚會……所以我想在翻修之前、在這棟宅邸裏舉行一場簡單的聚會。溫蒂不是不喜歡人多的活動嗎？所以、這次我就想一家人和傭人們，辦一個類似茶會的派對。那樣的話，溫蒂也應該會出席的……」

「嗯、我知道」

大聲喊完之後、凱莉睜大了眼睛。蕾貝卡的眼睛因爲決心而閃耀着、臉上也泛起了紅潮。

因爲很難對庫里斯託法進行說明、所以蕾貝卡只是一味地謝罪。值得慶幸的是、雖然庫里斯託法不可思議地歪起了頭，但他並沒有在此之上繼續追問下去。

「嗯」

「也可以順便慰勞一下傭人們、請務必來參加。在街上有人氣的店裏也下單了茶和點心。我覺得一定會很愉快的。如果蕾貝卡出席的話，溫蒂也會高興的吧」

庫里斯託法平和地笑着。

「我一定會參加的。非常感謝」

「說起來、蕾貝卡、其實溫蒂正在瞞着你、準備一件非常厲害的禮物哦」

蕾貝卡直直地注視着庫里斯託法的眼睛。

「派對？」

庫里斯託法用力點了點頭。

「庫里斯託法大人、您好」

「那個……現在溫蒂的心情不是很好吧？這次是對什麼感到不滿而生氣的呢？蕾貝卡知道嗎？」

「那個、但是……我……」

「那孩子她、從出生的時候開始、就被大人們自私的事情搞得團團轉、然後封閉了內心。在絕望中拼命地和周圍戰鬥着、活了下來。是你拯救了那樣的她。把那個孩子引向了希望的人是你啊、蕾貝卡。溫蒂只愛着你一個人」

在蕾貝卡爲了回去工作走在走廊上的時候。

「對我來說、大小姐也是特別的。大小姐她……」

留在原地的蕾貝卡、一度閉上了眼睛。慢慢地做了幾次深呼吸後、轉過身、快步向溫蒂的房間走去。

「……好的」

看到蕾貝卡這幅樣子的凱莉呆住了。沒有在意這點，蕾貝卡繼續大聲喊道。

「欸？禮物？」

「我是真的這樣認爲的哦、蕾貝卡。對溫蒂來說，你是唯一的，最重要的人……是那個孩子的光芒。從以前開始、到現在一直……將來也會是」

「我知道了。不用在意工作的事情。女僕長那邊我也會好好解釋一下的」

「……那個、我、覺得自己對庫里斯託法大人說了些很不得了的事情……您不生氣嗎？」

這句話、讓蕾貝卡彷彿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認可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裏掉落。她靜靜地，慢慢地向庫里斯託法行了一禮。

「什麼？」

聽到蕾貝卡的話、庫里斯託法沒有感到一絲動搖。他只是微笑着、一度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後、他寂寞地笑了。

庫里斯託法把一個白色的信封遞給了蕾貝卡。

「這個是、什麼？」

「我很清楚哦，蕾貝卡。謝謝你、能夠愛着那個孩子」

「溫蒂不是從學院畢業了嗎？我想慶祝一下那個」

蕾貝卡低着頭，收下了邀請函。

「欸？」

蕾貝卡不可思議地歪起頭、庫里斯託法繼續說道。

「嗯」

途中，與抱着一個大洗衣筐的凱莉擦肩而過。

「嗯。溫蒂就拜託你了」

「那真是太棒了」

庫里斯託法溫柔地微笑着，等待着蕾貝卡的話語。對這樣的庫里斯託法感到感激、蕾貝卡拼命地組織着語言。

蕾貝卡小聲地回答完，點了點頭、然後馬上垂下了視線。

「嗯？」

聽到這句話，蕾貝卡差點哭了出來。她慢慢地吐出一口氣，強忍着不要讓眼淚流下來。

聽到庫里斯託法的話、蕾貝卡一瞬間語塞了、她馬上低下了頭。

「w、我……」

「蕾貝卡、我祈願着你和溫蒂的幸福哦」

聽到這平靜溫和的話語、蕾貝卡的視線困惑地搖曳起來。

庫里斯託法小聲地笑了出來。

「啊嘞，蕾貝卡？工作呢？」

「話說、我想稍微打聽一下……」

看到這一幕的庫里斯託法站起身來、平和地說道。

「慶祝、是嗎？」

看到蕾貝卡的表情、庫里斯託法皺起眉毛、蹲了下來。然後就這樣溫柔地握住了蕾貝卡的手。然後用柔和地聲音說道。

突然的一句話、讓蕾貝卡外企了腦袋。

聽到這句話，蕾貝卡不由得露出了微笑。真是個很有庫里斯託法風格的想法。

蕾貝卡的話讓庫里斯託法滿意地點了點頭。但是、那副表情馬上籠上了陰雲、用小聲問道。

「爲什麼？溫蒂竟然會對你生氣什麼的，難以置信……」

被人從身後喊道，轉過了頭。站在那裏的是庫里斯託法。

「……對不起。……讓你獨自一人」

「正好。我想把這個交給你」

對於蕾貝卡曖昧的話、庫里斯託法用力地點了點頭。

蕾貝卡猛地抬起了頭。庫里斯託法柔和地笑着，繼續說道。

「我愛着……大小姐」

像是要打斷蕾貝卡的話一樣，庫里斯託法繼續說道。

庫里斯託法溫柔地撫摸着蕾貝卡的腦袋。

「欸？你的？」

「呀、蕾貝卡」

聽到這些話的蕾貝卡、強忍着淚水把手放到胸前、緊緊地握住了圍裙。

「雖然不太明白……但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早點說清楚比較好。畢竟對溫蒂來說你是必要的呢」

庫里斯託法開心地笑着，站了起來。

「w、我的話……可以嗎？」

「我太過愚蠢、甚至曾一度拋棄過你、背叛了妹妹的信賴……作爲那孩子的哥哥、那是絕對不能做出來的事情。所以我，絕對不會再次背叛你和溫蒂。我已經決定、只要溫蒂能夠幸福的話，我就不會再提出任何異議了……我相信、這一定就是我能做到的贖罪。然後、能夠讓溫蒂露出笑容的、只有你一個人。能夠帶給她幸福的、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你一個人啊……蕾貝卡」

溫蒂只回了這樣一句話、連門都不曾打開。透過房門聽到的聲音、明顯有着溼潤的聲色。恐怕、是還沒有能夠接受這個現實吧。蕾貝卡曾好幾次地徘徊在房間前、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還是再過一段時間、等溫蒂的狀態平穩一點會比較好吧。

「那個……有各種各樣的緣由……真的非常抱歉」

「非常抱歉……這次是我的責任」

「時間可能會稍微長一點！把工作拋下了非常抱歉！但是、但是、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說！我要把、現在必須馬上告訴大小姐的話、傳達給她！！所以、所以……」

庫里斯託法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凱麗桑、非常抱歉！我、要去大小姐那裏！！」

「嗯……抱歉呢。我這邊無法清楚地告訴你。但是、我覺得、你一定會很驚訝的。……真希望你能夠高興啊。爲了準備那個，溫蒂努力了很久呢……」

「派對的邀請函」

「誒多……蕾貝卡？」

說完之後、庫里斯託法離開了那裏。

蕾貝卡很有氣勢地低下了頭。

「非常感謝、凱莉桑！那麼、我去一下！」

蕾貝卡抬起頭後、再次快速地在走廊裏跑了起來。

注視着她的背影、凱莉小聲說道。

「加油啊、蕾貝卡。上吧！」

到了溫蒂房間的蕾貝卡乘着那股氣勢、朝着門的那邊喊道。

「大小姐！我有重要的話要說！」

沒有等待溫蒂的回應、就算蕾貝卡意識到了這很不敬、她依然打開了門。

「非常抱歉、失禮了！」

與蕾貝卡說着走進房間的同時、牀上的人影顫抖了一下。

屋內一片黑暗。只有窗簾的縫隙裏透入了一絲光亮。溫蒂正坐在、那樣的牀上。看到這副光景、蕾貝卡的胸口有些堵塞。彷彿、像是回到了從前那樣。溫蒂她、正像小時候一樣，躲在牀單裏，抱着膝蓋坐在那裏。

就這樣、她把蒼白的臉、轉向了突然進到房間裏的蕾貝卡身上。

「貝卡……」

溫蒂的表情扭曲起來、看向下面，想要就這樣把臉埋在膝蓋裏。蕾貝卡沒有在意地跑向溫蒂、跳上了牀。

「大小姐」

蕾貝卡靠近溫蒂、把手貼在她的臉頰上，讓她抬起了頭。

「對不起……。讓您露出這種表情。但是、請一定、一定、請聽我說。我想要、傳達出我的心情」

蕾貝卡直直地注視着那像寶石一樣的眼瞳。

「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但是……我認爲，也不算短。我、會拼命活下去的。我會將剩下的所有時間、都爲了溫蒂大人而活下去。一定會讓您幸福的。所以──」

僅在這一瞬間。

在這句話說完之前、溫蒂便將手疊在了蕾貝卡的手上。

「沒有。我既不難受、也不痛苦哦。但是、讓大小姐因我而悲傷，讓我比死去還要痛苦」

奇蹟般的話語、脫口而出。

「……對不起。我像小時候一樣哭了起來」

只是僅此而已。

「真的會一直在我身邊嗎？會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就這樣，蕾貝卡把自己的嘴脣貼在了溫蒂的嘴脣上。接受了僅是觸碰而已的親吻、溫蒂的眼瞳搖晃起來。

聽到這句話、蕾貝卡揹負着所有覺悟，點下了頭。

「好的」

我的願望、便是她的笑顏。

溫蒂流着眼淚，小聲說道。「明明最難受、最痛苦的人、是你纔對……對不起」

溫蒂就這樣動起手指、纏繞住了蕾貝卡的手。

死去。

蕾貝卡在心中說道。

我很脆弱。雖然在逞強，但實際上真的很脆弱。

溫蒂睜大了眼睛、呆住了。看到這一幕、蕾貝卡微笑起來。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

蕾貝卡這樣說道、張開雙臂，抱住了溫蒂。

「……貝卡」

──喜歡這個人。

將這永遠不變的愛情、獻上吧。

「您還記得嗎？以前、不是和您約定過、只要大小姐希望的話，無論何時，我都會抱住您嗎？」

沒能聽清的蕾貝卡問道、溫蒂這次大聲地說了出來。

「好的、一定……我一定會，活下去的。溫蒂大人」

「能和我、成爲家人嗎？」

本想繼續說下去、結果卻沒能做到。但是、溫蒂似乎察覺到了這點、慢慢地抱緊了蕾貝卡的身體。就這樣輕聲說了些什麼。

「……好的」

蕾貝卡一時語塞、搖了搖頭。

「求你了，活下去。只要還有時間、就請待在我的身邊。我是、屬於你的。把我擁有的一切、全都給你。我也、會把全部都獻給你的，貝卡。這次由我來、一直、支撐着你。所以──」

「是的。我會一直支撐着溫蒂大人的。這份心意一直、一直、都是永恆不變的、溫蒂大人。我想要、在您希望的時候──」

「從今以後、只要大小姐希望的話、我什麼都會做的。我想要大小姐、能夠繼續露出笑容」

希望能夠把自己的心意、傳達到重要之人的心裏。

「……去」

「我不會輸的，絕對……」

「所以、活下去……貝卡」

蕾貝卡堅定地回答道，把手腕繞到了溫蒂身後。

「什麼？」

向神明祈禱。向着把自己送到這個世界裏的那個任性的神。

所以、沒問題的。

「我發誓、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會拼命活下去的。我會在您的身邊、一直支撐着您。我會把我的人生、我的生命，我的一切，全都奉獻給您。所以、請和我在一起吧。請和我、一起生活下去吧、溫蒂大人……」

──我會繼續活下去。

撒、請伸出您的手。

和我唯一的、最重要的、愛着的那個人、一同生活下去。

──不會就讓它、這樣結束的。絕對。

愛她愛到，不想她被任何人奪走。這份心意永遠都不會改變。就算我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也一樣。

向着世界、發起挑戰。由我、和您、兩人一起。

但是、和您在一起的話，就會變得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