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天涯無限

第五章 天涯無限

《亞爾斯蘭戰記》 · 田中芳樹 · 1.7萬 字

被稱之爲「死去的國王們之戰」的戰鬥,正要打響。

新馬爾亞姆國王吉斯卡爾死了。

自稱密斯魯女王的菲特娜也死了。

自稱特蘭國王的伊爾特里休也死了。

邱爾克國王卡爾哈那早就死了。

現在在戰場上活着的國王只有兩人。同是被稱作帕爾斯國王的,亞爾斯蘭與安德拉寇拉斯——他實際上是蛇王撒哈克。

兩人正立馬對峙着。葉克巴達那的城門外,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二十加斯。這點距離,達龍躍上「黑影號」後,用既長又大的戟就有可能突刺到撒哈克的胸膛。

可是,這同時也是撒哈克可能將豪刀向亞爾斯蘭投擲而去的距離。

「席爾梅斯怎麼了?」

「被達龍給擊殺了。」

撒哈克紅色的眸子,直視着黑衣的騎士。

「他死了才比較幸福。達龍也算是行善了。」

「這和被殺的那位的想法無關。我是因爲恨他才殺他的。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原因。」

達龍的聲音非常強硬,但很生硬。對於蛇王撒哈克以安德拉寇拉斯的外表出現一事,他無法完全平靜下來。

撒哈克環視了帕爾斯一方的五人,下定決心似的說道。

「今天天色已晚。明天,天亮之時,來進行最後一戰吧。有異議嗎?」

環視了四名臣下後,亞爾斯蘭爽快地答應了。

「沒有。」

「是嘛,哼哼哼,要逃跑的話就趁今晚。」

「有十萬了嗎,佔了一小半人數。」

五人的心中都有着,這可能是最後的酒宴的想法,但誰也沒有說出口。事到如今再討論戰略與戰術也沒用了。大家無言地理解到,應該盡情地互相談論回憶與笑話,愉快地度過這一刻。

將兵們也配送了酒食,在葉克巴達那的一角,雖然微弱但也帶來了一些熱鬧的氣氛。

「我沒能成爲理想的王者啊。」

「四、五年的治世是無法把對蛇王撒哈克的恐懼一掃而光的。非常可惜。不過,留下了三千士兵,真是讓人喜出望外。」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法蘭吉絲以毫無醉意的聲音回應道。耶拉姆感到困惑。若撒哈克的眷屬並非父母所生,而是被人爲製造,那麼到底是誰,又出於何種目的要做這種事呢?

「不……恩,就這樣吧,說了些無聊的事。」

「當然,這與凱·霍斯洛自身沒有參與其中。那傢伙非常認真地來打倒朕。繼而,朕看見到數百年後的未來,想到了用他的子孫後代來作爲朕靈魂的容器。還有比這更令人愉悅的報復嗎?」

奇夫第一個表示贊同。

東方的地平線上,一道白刃浮現而出。那是黎明的光芒。光芒宛如發出信號一般,葉克巴達那的東門打開了,亞爾斯蘭的身姿出現了。等候多時的蛇王,看見敵人數量稀少,厭惡的說道。

「這世上,理想的國家很難尋啊。」

「法蘭吉絲殿下,這是偏見。我奇夫是爲了常常作爲美與正義的夥伴,才誕生於這世上的。」

聽了亞爾斯蘭的發言,其餘四人放下了酒杯,各自改變了姿勢。

達龍說出了從實際觀點出發的事。法蘭吉絲表示首肯。

「與有翼猿魔們一樣?」

「這個國家何時也有了類似的事情呢?」

「篝火的數量好壯觀哪。」

達龍揮了揮手,衆人都笑了。這衆人中也包括奇夫本人。

撒哈克冷笑着,調轉了馬首。目送撒哈克傲然離去的身姿後,亞爾斯蘭轉頭看向四名臣下。

達龍撓了撓頭,笑出聲來。

人類製造人類。知道這事可行之時,古代的醫者們便抑制不住自己的慾望了。

亞爾斯蘭伸出手後,其餘四人一個接着一個把手疊上。

四人異口同聲回答道。亞爾斯蘭點了點頭。

亞爾斯蘭向城外眺望而去。

亞爾斯蘭稍稍做出苦笑。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只能回答,是我的無能。」

「可是,要如何打倒蛇王呢?陛下您也知道,對方能使用魔力,甚至把山體擊碎。」

「朕並非父母所生。是人爲製造出來的。」

「這可不是我的責任。」

亞爾斯蘭問道。

「沒有。」

亞爾斯蘭點頭後,法蘭吉絲朝奇夫投去諷刺的目光。

「完全不一樣。它們是由泥土中做出來的。朕是由黃金中做出來的。」

「馬瑟達朗的原野上,凱·霍斯洛那傢伙可聚集了十萬的兵力。與之相比,你這是很等的醜態?!」

亞爾斯蘭微微一聳肩。

這時卡塞姆進來了,他前來報告,接連出現逃跑者一事。

「被英雄王凱·霍斯洛背叛之時,你是怎麼想的?」

奇夫發問道。

法蘭吉絲回答道。

「想要建立理想的國家卻失敗了,轉而變得殘暴不仁的例子,倒是有好幾例。」

奇夫諷刺地說着,他比較着自己與法蘭吉絲的酒杯,露出了敗北的神情。

「我在想,蛇王他本身是不是也是被造出來的呢。」

「非常有可能。」

「畢竟全都逃走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對蛇王的恐懼,與對我的好惡沒有關係。與三百年前,凱·霍斯洛的時代不同。」

「我應該說,你們走吧。但是,老實說我很高興。謝謝你們,我最後的朋友們。」

「遺憾的是,再進一步的事,便不是我的腦袋能知曉的了。若是已故的宮廷畫師的話,大概能明白此事,並告訴我們吧」

「那個男人……」

奇夫把臉轉向一旁,做出在憋笑的表情。他一定是考慮到了亞爾斯蘭。不然他定會大大方方地嘲笑對方。

「要是我的猜測正確,他已經用不了魔力了。」

「索性,今晚來拜見一下許久不見的法蘭吉絲的好酒量吧。大家也都來喝一杯。」

聚集於王都陽臺上的五人,正是五年前,在巴休爾山擊敗卡蘭時的成員。只不過少了那爾撒斯。口中含着葡萄酒,亞爾斯蘭的心中微微嘆息。最初六人一同趕走魯西達尼亞軍,解放帕爾斯一整個國家。現在只剩五人了。

「無論情況如何發展,接着到來的很可能是黑暗時代。可是,比起持續千年,五十年還算過的去。」

暫且打開城門,回到城內後,亞爾斯蘭直接帶着四人進入了王宮。

「遵命。」

「製造本身就是目的。」

亞爾斯蘭饒有興趣地詢問道。

「要走的人……」

蛇王如豁出去了一樣,說了出口。

「只是數量而已。」

法蘭吉絲開口之後,對東方較爲熟悉的達龍也開口說道。

耶拉姆眨了眨眼。

「我們四人絕對會留下來。」

「……這個比方或許不太恰當,各位想到了新的武藝的招數時,即便沒有必要也會想使用看看吧?」

亞爾斯蘭摸了摸下巴。

亞爾斯蘭深深地嘆了口氣。

晚年,耶拉姆回想起此事。亞爾斯蘭作爲王者的生涯,不正是不斷詢問自己「理想的王者究竟是什麼」的一生嗎。

亞爾斯蘭坐在王座之上。

「朕承認,朕也估算錯了。無法想象,你居然解放了奴隸。安德拉寇拉斯那傢伙,偏偏培養了一個非常識的傢伙做了王太子。」

「因爲沒有繼承者啊。就這樣放在那兒了。百年之後,可能會成爲不得了的財產。」

「我明白了,但還有不清楚的地方。你的雙親是何人?爲什麼不用自己的子孫來作爲容器?」

然而,一旦話題停止了,再開始的自然而然是與蛇王撒哈克有關的話題。亞爾斯蘭將自己所想之事,說給其餘四人聽。

「從今天到明天,我們沒有充足的時間制定巧妙的戰術,調動士兵。」

奇夫彈着琵琶,法蘭吉絲不知何時抱起了大酒杯,達龍講述着他在絹之國的所見所聞。乘坐槳葉船,渡過連對岸也看不見的大河,連接着數千法爾桑,越過了山野的長長的城牆。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

「聽着真刺耳啊。」

「在人類中,他具備了勇氣與智慧,也擁有指導力與判斷力。朕對他無比稱讚。就朕來看,這傢伙來反抗朕,打倒朕,人類們也能夠接受吧。」

亞爾斯蘭稍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恩,說的是。」

「比想象中的多啊。」

「是朕選中了凱·霍斯洛。」

耶拉姆以冰冷的語氣給否定了。根據卡塞姆的報告,不是說逃跑者接連不斷嗎。

達龍說出了耶拉姆心中的疑問。

「絹之國也有類似的事情。具體我不太清楚,什麼左道啊蠱毒,就不缺可疑奇怪的話題。」

他想着,「這就是生意上說的賠本吧。」

「但是,究竟是何人出自何種目的,做出這樣的事呢?」

與其說亞爾斯蘭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不如說他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見過蛇王的那個樣子後,就沒打算正兒八經地制定戰術了。我覺得只有憑藉數量,從正面攻擊過去了。」

撒哈克歇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我認爲,有翼猿魔也好鳥麪人妖也好,蛇王的眷屬們都不是父母所生,而是被製造出來的。是經由人類之手造出來的。」

「說起來,宮廷畫師殿下的龐大的作品怎樣了?」

亞爾斯蘭沒有說「贊同」,用冰冷的聲音問道。

「好了,既然要戰鬥,就不得不制定戰術。」

「您在說什麼呢。這種事……」

「的確如此,不僅是魯西達尼亞,在西方諸國也有聽過通過人之手創造生命之人。他們不斷地鑽研鍊金術或者黑魔法。」

「您想象過了嗎?」

「朕知道。三百多年前,與凱·霍斯洛爲敵時,完全沒想到日後會變成這樣。」

「老實說,我沒想到宮廷樂師殿下也會留下來。」

亞爾斯蘭只有苦笑的份。恐怕,撒哈克是想與十萬或二十萬大軍爲敵,進行一場極其壯觀的戰鬥,將敵人打垮。

果然是這樣啊。亞爾斯蘭、達龍、奇夫、法蘭吉絲、耶拉姆五人都接受了這點。

「看來你被很慎重地製作了呢。可是,究竟是誰,不惜代價也要把你造出來呢?」

亞爾斯蘭聲音溫和地問道。不知爲何,人造人撒哈克皺起了眉頭。看來這並非一個令人愉快的問題。

「在夏姆席德王的時代,人類們得意忘形。做出無數不被衆神所允許之事,觸犯禁忌還將其稱之爲進步。人類達到不老不死的方法,創造新物種的方法……醫師們以此爲藉口,玩弄一切的生命與生物。追逐功名心的醫師與魔道士之間,只有一紙之隔。」

撒哈克以厭惡的口吻說着,亞爾斯蘭僅有一瞬間,與他產生了奇妙的共同感。的確,有一部分醫師,用患者來做實驗。

「那些有翼猿魔和四眼犬們,是人類造出來的東西。自然生長的動物必須得保護起來。不過,自己做出來的,狩獵、殺害都可以。有人這麼說了,大家都表示贊同。有翼猿魔和四眼犬們是爲了讓狩獵、殺害而被人類們製造出來的。」

亞爾斯蘭啞口無言。如果這是事實,那麼豈不是人類纔是魔道之徒嗎。

「明白了嗎?……嘛,你要是不明白,也不關朕的事……朕預見了凱·霍斯洛的將來,讓他獲得了勝利啊。」

讓他獲得了勝利?

「關鍵在於,帕爾斯王家作爲朕復活時的容器,代代相傳下去。席爾梅斯和歐斯洛耶斯也是。如果安德拉寇拉斯殺了歐斯洛耶斯後,沒有流放席爾梅斯,朕的肉體可能就會在席爾梅斯體內再生。」

撒哈克笑了。

「若泰巴美娜平安生下孩子,事情又會有所不同了吧。由於那個女人生的兒子是死產兒,驚慌失措的安德拉寇拉斯,哼哼,上演了一場愚蠢的戲碼。不單是把別人的兒子帶來,還買下了三個女嬰,給她們帶上像樣的銀質手環,把她們分開送至各地。爲的是不讓無法生育的泰巴美娜自殺。」

可憐的母后啊!

「你雙肩上的蛇呢?」

「是魔道士們的消遣之物。」

騙人的,帕爾斯側的五人都看破了這一點。一定是有什麼機能,纔會給他加上這多餘之物。大概是撒哈克異樣力量的源泉吧。

亞爾斯蘭沒有深追,而是改變了話題。

「把你造出來的魔道士,那之後怎樣了?」

「怎麼樣了呢。」

「你不知道嗎?」

「朕知道他進入了朕的身體,然後又出去了。只有一個直到最近還活着。」

「那麼,差不多好開始了吧。再繼續問答也沒用了。朕也不知道所有的事。」

「不,現在還不行。那傢伙看穿了這點,如果我們殺過去,他就會殺了陛下,我們不能冒險。」

喃喃地念叨着握起弓箭的法蘭吉絲,在下一瞬間,射中了朝着亞爾斯蘭揮下大刀的敵人的喉嚨。

奇夫與達龍以目光交流,握着劍柄的手指放鬆了力氣。

「能爲您效勞,我感到很幸福。」

「來,上吧,撒哈克!」

達龍的戟瞬間染上了鮮血。撒哈克軍士兵的首級如刺球似的飛上天,頭部化作血團彈開。連着手臂一同,將刺出的劍水平砍飛上天。擊碎了肩膀,胸膛被擊穿,正要逃跑的背影被劈裂。

「是死亡的歌手啦!」

達龍也同樣,不斷地重複突進至臨界線又掉頭返回的行爲,只能遺憾的咬牙切齒。

「要殺了他嗎……?」

亞爾斯蘭的左邊有耶拉姆,右邊有法蘭吉絲在侍候着,他們與君主一樣等待着撒哈克的出現。

法蘭吉絲喊道。

「你有些礙眼了。」

「奇夫華麗地射殺敵人,法蘭吉絲優美地射殺敵人。」

「斬殺了你之後,再把那邊的三人大卸八塊。不再看見忠實的部下死去這一點,你的選擇是正確的。」

亞爾斯蘭軍這邊沒有能被稱之爲戰術的東西,不過四位將領互相之間有所商量。那就是,要打倒撒哈克軍,打倒撒哈克一人就行。沒有人能代替撒哈克,只要殺了這個魔人一人,撒哈克軍便會崩潰。

「沒辦法的事啊。」

撒哈克的豪刀捕捉到達龍。白骨色的刀刃擊碎了胸甲,貫穿了達龍的胸膛,黑衣的勇者終於被擊倒在了地上。

「嘴上隨便怎麼說都行。你這傢伙要是能和朕交戰三十回合以上,朕就認同你是最強的戰士。」

耶拉姆拼命地忍住嘔吐。撒哈克這不是把將他製作出來的魔道士,殺了之後又喫下去了嗎。撒哈克的回答不夠明快,果然是不想明言此事啊。

「叫人喫驚的傢伙。」

這時,奇夫、法蘭吉絲、耶拉姆已經站在君主與蛇王之間,拔出了劍。

撒哈克笑了。如同結了冰的石頭相互摩擦一樣的聲音,讓達龍和奇夫等人不寒而慄。

撒哈克眯起雙眼,無聲地凝視着亞爾斯蘭。

「聽着,亞爾斯蘭!達龍已被朕打敗!但是,朕要誇誇他。他是衆多的人類之中最強的。沒有必要把戰士中的戰士的稱號交出來。」

他們正如評價所說的那樣,然而對被射殺的一方來說並沒有差別吧。

撒哈克敗興地看着亞爾斯蘭。

「戰士中的戰士!」

「只要瞄準撒哈克一人。」

「您不能做會髒了寶劍的事。請交給我們來吧!」

「用這把破劍嗎,你真會引人發笑。」

「我對你的出身也好,過去也罷,都不關心。我有興趣的是今後的事。你像這樣聚集了各地的領主與貴族,來殺了我,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又要讓我發笑了。就算有那把破劍在,亞爾斯蘭就能贏過朕了嗎。要是沒法砍中朕的身體,也就到此爲止了。」

這隻手變得完全冰涼之後,亞爾斯蘭蒼白的面容上,帶着堅定的決意站了起來。

由於他們超出常人的辛勤,佔少數的亞爾斯蘭軍稍稍壓制住了佔多數的撒哈克軍。可是撒哈克的大本營不見動搖。亞爾斯蘭軍也沒能追敵深入,給予最後一擊。

「朕本來想再晚些時候,再解決你的。」

法蘭吉絲也再一次展現了弓箭的神技,射殺了一個接着一個的敵人。

撒哈克怒火中燒的咆哮撼天動地。他向重新握好劍的達龍揮下豪刀。達龍承受下這一擊,將其橫向擋住後,用上身上殘留下的所有力氣,刺向由撒哈克右肩伸出的蛇頭的嘴巴,將蛇頭貫穿。

「你也沒那麼了不起,躲起來了啊!」

達龍的左腕與右腿滴下鮮血,劇烈的疼痛在身上游走。即便如此,不止是十回合,達龍和這個人造人持續交戰了七、八十回合以上。就算額頭被砍中,臉上滿是鮮血,他仍然不逃跑。

「出來,撒哈克!」

血霧湧現而出。

撒哈克的軍隊陣列混亂了,他們踩踏着倒下的同伴的屍體逃跑。

處於瀕死的邊緣,仍帶着往常可靠的笑容說完此話後,達龍握住了亞爾斯蘭伸出的手。

達龍的聲音傳至四方。

撒哈克咒罵的時候,達龍看見了奇怪的東西。前一天,應被奇斯瓦特斬斷的兩條蛇,在撒哈克的肩上抬起了鐮刀形的脖子。它們正在再生。

「回答我,撒哈克,既然你也是王,就做出與此相符合的言行吧。帕爾斯回到你的手上後,你打算實行怎樣的政治,別想矇混過關,給我說清楚。」

仔細想想,撒哈克軍的士兵們,沒有賭上性命去戰鬥的理由。與曾經的蕾拉一樣,飲下撒哈克血液的人,幾乎都死了,大多數是出於對蛇王的恐懼而盲從。

法蘭吉絲、奇夫、耶拉姆如同被雷擊中似的停了下來。三人看見亞爾斯蘭拔出寶劍魯克納巴德,都屏住了呼吸。亞爾斯蘭看了看三人點點頭後,開始往前走去。

撒哈克的臉僵硬起來。

接着,達龍的劍切開了長在撒哈克左肩上的蛇的大口,進而砍入。銀灰色的刀刃砍入蛇的深處,上下割裂蛇身,終於抵達了其根部——撒哈克的肩膀,將其砍爲兩段。

「礙眼的是你!」

就這樣,「最後的最後之戰」終於打響了。

豪刀承受着初夏的陽光,閃閃發光,這光帶着被磨亮的人骨的不吉。達龍握着戟,防住了攻擊,然而聲音響起的同時,他的手發麻了,這陣麻木傳到了他的肩膀。

「哎呀哎呀,這不是沒有繼承王家血脈的人嗎,還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胡說八道。」

與席爾梅斯進行了百餘回交戰的達龍,雖然殘留着稍稍的疲勞感,但對黑衣騎士來說微不足道。

奇夫射出的箭,發出聲響,被敵人的咽喉、面容所吸引,他揮動的細長的劍,再次刺中敵人的咽喉,他轉動手腕,馬匹與馬匹擦身而過的瞬間,敵人的後腦部被擊中。

「那就試試看吧。」

「讓你們聽朕說了許久的話,但這些都是對你們沒有益處的事。」

撒哈克嘲笑道。

「我要爲達龍報仇。他是我的兄長,不,是比這更重要的存在。」

「你們三人都等一下!」

「不出來的話,到世界的末日,都會被當作膽小鬼傳頌的!」

「是奇夫,使弓的名人!」

悲鳴響起,在中途被切斷,被奪取了生命的身體,渾身是血地拍打在地面之上。

亞爾斯蘭悲痛的喊叫聲,快速地朝着達龍靠近。

「破劍嗎。要是你真這麼想,就引發地震看看。迪馬邦特山爲何安靜下來了呢?」

「出來,撒哈克!」

弓箭演唱着死亡的歌曲的同時,奇夫說着大話。

小看耶拉姆的敵人,很快得到了報應。劍光一閃,頸部裂開的敵人,發出如笛子般的聲音,噴出鮮血。

亞爾斯蘭冷靜地回應道。

「好,那就替你實現這個願望。」

「爲的是什麼?」

戰鬥的開始,可以說非常平凡。撒哈克的軍隊推出十輛塔車,向城牆逼近。法蘭吉絲注視着塔上的敵兵,手握弓搭着箭,可是看見塔車進入自己弓箭的射程後,用力地揮落抬起的手。

他只是在說大話。即便不依靠魔道,撒哈克也是達龍至今爲止的人生中遇到過的最強的敵人。刀刃既長又厚還沉重,一次斬擊便足以粉碎人體。撒哈克如同耍弄鉛筆一般,毫不費力地耍弄這可怕的武器,讓達龍沐浴在斬擊與突刺的暴雨分之下。

撒哈克的士兵準備逃跑了。

達龍與奇夫宛如疾風般御馬飛馳。

達龍以不可置信的速度,移動着他因出血而沉重的身軀。一擊擊碎了撒哈克右肩上蛇的頭部。白色毒血噴出,濺在達龍的盔甲與面部上,白色煙霧騰起,但黑衣的騎士沒有退縮。

敵陣中,如同強風吹動街邊的楊樹一樣的吵雜聲,回應着他的聲音,達龍的五感顫慄不止。陣列左右分開,手握大刀躍馬而出的人,正是撒哈克。

「再多個一千士兵,吉姆沙或是梅魯連還活着的話……」

「想追隨忠臣去死嗎?」

「達龍!達龍!」

另一邊,奇夫使用弓箭與劍,正築起屍體的高山。他用箭矢射殺遠處的敵人,用劍砍擊近處的敵人。或者用劍來突刺。無論到哪兒都無人可敵的男人,一邊念着中意的四行詩,一邊如同趕赴無人的荒野一般,越過戰野。

「是達龍,是黑衣的騎士!」

「雖然箭矢是無敵的武器,但用了就減少這點是個缺點。」

「爲了報復把朕製作出來的人類們。他們竟然製造出比自身更爲強大、更爲賢能之物,還想要他按他們的想法來行動。真想給你們看看,當朕背叛時他們的表情啊。」

「好,那朕就回答你。朕作爲帕爾斯的正統支配者復活後,首先要把你的支持者一掃而盡。接着恢復奴隸制度,重開人身買賣。鞏固完國內情勢後,特蘭、邱爾克、馬爾亞姆、密斯魯,一個個征服周邊諸國,不服從的人要麼殺了要麼變成奴隸。通過恐懼與暴力來支配世界、統治世界。」

達龍的鮮血沾在鋼刃之上。撒哈克伸出厚厚的舌頭,舔了舔後,面向亞爾斯蘭架起了大劍。

藏身於城牆上的弓箭兵,一齊射出火箭。不一會兒,塔上便冒出了紅色與黃金色的火焰。士兵們化作火球的從塔上摔至地面。

這期間,亞爾斯蘭立馬於城門前,等待着。他在等着蛇王撒哈克御馬躍至他的面前。在撒哈克看來,只要打敗亞爾斯蘭一人,帕爾斯全土便能成爲他的東西。只要等着,撒哈克一定會在亞爾斯蘭面前現身。

「我已經聽夠你說話了。」

「對,這就是矇混過關。提問者是誰,與提問內容沒有關係。不想回答,纔是矇混過關吧。如果你想說不是的,那就回答我。」

亞爾斯蘭無視撒哈克的嘮叨,騎馬靠近達龍,從馬上跳下後,抱起倒在地上的達龍的身軀。好不容易抱起了達龍的上半身時,亞爾斯蘭的甲冑也好軍衣也好手也好,都被勇者的鮮血染成紅色。

收到了主人的決意,名馬「黑影號」嘶鳴着,朝着敵營中躍去。

法蘭吉絲忍不住這樣想着。他們若還活着,在前一晚於城外埋伏,時機一到,就能從敵人的側面或是背面發動攻擊吧。

撒哈克爆發出一陣嘲笑。

撒哈克浮現出自信的嘲笑。

「陛下,不可!」

亞爾斯蘭緊咬嘴脣,重新握好了寶劍魯克納巴德。他全身上下彷彿充滿了力量似的。甚至連撒哈克巨大的身軀看上去都顯得寒磣。

「撒哈克啊,我終於弄明白了。製作出你的魔道士們,害怕你的力量過於強大,他們無法制約,與此同時製作了魯克納巴德。只要這把寶劍在附近,你便無法使用魔力。來吧,同我戰鬥吧!」

這時,戰場被夕陽染成赤銅色,人影稀稀拉拉。因爲大半的士兵戰死,或是逃跑了。

「小子,口才不錯。但是,就算你是對的,朕也比你更強大。」

「證明給我看!」

亞爾斯蘭揮下魯克納巴德。寶劍如佛曉時的流行般閃爍着光輝,給予撒哈克猛烈的一擊。撒哈克握着豪刀勉強接下了,發出吼聲的一擊突刺。火花四濺,刀刃鳴響。撒哈克的額頭冒出了汗珠。亞爾斯蘭宛如晴朗夜空的瞳孔,現在彷彿充滿了太陽的光輝。

「混蛋!」

撒哈克露出可怕的憤怒神情,咆哮着的同時將豪刀橫砍。亞爾斯蘭倒握着魯克納巴德接下了這一擊。花火與刀刃聲彷彿化作了閃光與雷鳴聲。

耶拉姆、奇夫、法蘭吉絲三人無聲地注視着無比激烈的決鬥,然而在進行了三十回合左右的時候,發出「啊」的叫聲。亞爾斯蘭與撒哈克之間,盛開起鮮血之花。是白色與紅色的大朵鮮花。撒哈克的豪刀深深地刺入亞爾斯蘭的右胸,寶劍魯克納巴德從撒哈克的頭頂到腰際斬裂。

撒哈克驚訝地睜着眼,一步兩步搖晃着,發出了轟鳴聲倒在地上。

亞爾斯蘭勉強用兩膝撐住了滿是鮮血的身體。奇夫、法蘭吉絲、耶拉姆三人面色蒼白,從三個方向扶住了君主。

「撒哈克的確很強啊。僅次於達龍。」

亞爾斯蘭以顫抖的手將劍收回劍鞘。

「耶拉姆。」

「在。」

「把魯克納巴德拔出來看看。」

耶拉姆猶豫了。將剛收回劍鞘中的劍再拔出來,這是什麼命令啊。

「拔出來!」

亞爾斯蘭以孱弱但是嚴厲的口吻命令道。耶拉姆狼狽地抱着魯克納巴德,看着另外兩人。法蘭吉絲默然點頭,奇夫,讓人想着這個男人居然也會發出這樣的聲音,嚴厲地說道。

「這是敕命啊,耶拉姆卿!」

耶拉姆無奈握住了魯克納巴德的劍柄。一開始他輕輕一拔,但劍一動不動。接着他緩緩用上力氣,終於用上了全力,劍還是拔不出來。

耶拉姆、奇夫、法蘭吉絲三人忙碌地將亞爾斯蘭與達龍埋葬。

三人同時喊出了聲,然而亞爾斯蘭的眼瞼與嘴脣合上了,再也不會睜開了。

薩莉瑪被拉杰特拉羞愧的語氣驚訝到,可她沒表露出來。她膝行而去,握住拉杰特拉的手後,嚴肅的告訴他。

帕爾斯歷三二六年五月二日。帕爾斯王國第十九代國王亞爾斯蘭逝世。享年十九歲。其在位時間大約四年零八個月。

明白自己即將死去時,奇夫在病牀上對耶拉姆說。

帕爾斯歷三七六年。

「我們三人根據陛下生前的敕命,要前往辛德拉。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他誅殺了蛇王撒哈克,自己也被對方所殺。」

「王者之所以是王者,是因爲守信用。您應該接納帕爾斯人,遵守與已故的加斯旺特殿下之間的約定。以後的事,等以後再說。」

「陛下!」

「亞爾斯蘭殿下是預料到會變成這樣,所以之前纔派加斯旺特來的吧。朕總算是明白了。話說,你們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奇夫與法蘭吉絲結婚了嗎,耶拉姆很在意此事,但由於兩人都保持沉默,這事也不明而終了。

帕爾斯人居留區被命名爲「帕爾斯坦」,承認其內部的帕爾斯人自治權。

拉杰特拉點點頭,轉轉脖子,摸摸下巴。他三位帕爾斯的騎士暫且至貴賓室休息,同時下令讓臣下們暫時退下。

「……」

卡塞姆怯怯地問道。

「口頭上的朋友罷了。」

女性成員中,已故特斯的三位妻子,在法蘭吉絲的指導下,精進弓與劍的技藝,參加了帕爾斯坦的戒備工作。帕莉薩特專門負責帕爾斯坦的日常生活,守護着帕爾斯的飲食文化與傳統。她和小不點住在同一間小屋中,然而小不點在三二八年的冬天因患上風寒而逝世。

「何時能回到帕爾斯呢?」

「請您原諒。我拔不出來。」

遠征以大成功告終。卡爾哈那王死後,混亂不堪的邱爾克,山谷與盆地都加強了防衛,預防辛德拉軍,但奇夫以不過二十回合的戰鬥,射殺了十八名敵將,耶拉姆斬殺了四名敵將,令拉杰特拉大爲滿足。

耶拉姆發問後,奇夫露出了許久未見的厚臉皮的笑容,然而他的聲音如低聲私語般回答道。

「陛下,我這樣的人,接受陛下的天命什麼的……」

「我以爲,接受了我微薄天命的人是你。要是那樣的話,我希望你能繼承我的志向把它繼續下去。但是,若是弄錯了的話,那黑暗時代還要持續下去吧。」

接着一陣微弱的咳嗽聲後,屋內完全安靜了下來。帕莉薩特跑到枕邊時,小不點已經停止了呼吸。至死也不知道她正確的年齡與真實的姓名。大概在十三、四歲左右吧。

與王妃薩莉瑪二人獨處後,拉杰特拉癱坐在王座上,呆呆地環視着王座間。過了一會兒,呼喚他的薩莉瑪確認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厚顏無恥的丈夫的眼中泛着溼潤的光芒。

「我理想的國家是,所有的人都不會因爲血統與身份被差別對待的國家。只要時間充裕,總有一日能實現的吧。」

「那麼就這樣好了。」

「我、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纔好?」

奇夫死後不久,法蘭吉絲辭去了納斯琳的輔佐官一職,建造起一間小小的密斯拉神的寺院隱居其中。即便如此,她依然時不時地回應納斯琳的諮詢,教授艾亞爾學問,然而她在帕爾斯歷三四五年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八歲。

耶拉姆在培沙華爾城。

亞爾斯蘭艱難地吐出氣息與鮮血。

她這般對耶拉姆說道。

「留給法蘭吉絲殿下什麼?」

「我其實挺喜歡他的吧……」

從特蘭開始,邱爾克、密斯魯、馬爾亞姆、魯西達尼亞、帕爾斯,六國的國王死去。由於接連不斷的天災與人禍,國家的形體不復存在。從大陸公路的中央至西部,出現了霸權空白區。這被稱之爲「大空位時代」,也可以叫做「黑暗時代」。

「啊啊,是啊,和加斯旺特之間還有約定呢。」

名將奇斯瓦特的親兒子,健康茁壯成長,隨着年齡的增長,個子一天天長高,聲音一天天更加洪亮。奇夫教授他弓與劍的技藝,法蘭吉絲又教授他學問,艾亞爾被衆人共同撫育長大。只是,沒有人能教授他雙刀的技藝,雙刀將軍的神技沒能傳至後世。

耶拉姆、法蘭吉絲、奇夫。

翌年,辛德拉國王拉杰特拉二世,率領三萬軍隊,入侵了邱爾克國的南部。奇夫與耶拉姆組織了二百騎的部隊,申請參加此次遠征。因爲必須要賣辛德拉一個人情。拉杰特拉很高興地同意了,在陣營中耶拉姆被留在他的近側,熱情地聆聽當時「亞爾斯蘭的半月形」的事。

法蘭吉絲搖了搖頭。如今失去了國王,帕爾斯四分五裂,城市與村莊相互孤立,大概各自選出了首長吧。如同邱爾克與魯西達尼亞那樣,相互之間抗爭,相互之間流血吧。正如亞爾斯蘭的預言,黑暗的時代到來了。希望這段時間能儘可能的短暫些。

最後倖存下來的三名翼將,由海路抵達辛德拉國,是辛德拉歷三二七年,帕爾斯歷三二六年六月半的事了。穿過王都烏萊優爾的城門時,是六月十七日。

「我把弓留給艾亞爾。劍留給你。琵琶交由你來保管,你要是遇到與之相匹配的名人,就交給那人吧。」

喃喃地重複着與先前同樣的話語,點了點頭後,拉杰特拉拍拍手招來了從者與書記官們。

拉杰特拉想授予二人辛德拉國的將軍之位,不過奇夫和耶拉姆都辭退了,他們回答道,如有必要他們會隨時隨軍同行,但不接受帕爾斯國以外的勳位。拉杰特拉心情欠佳,但王妃薩莉瑪進言,下賜爲帕爾斯坦建造小小的學校與醫院的費用,將一切圓滿解決。

耶拉姆目瞪口呆。

「還有這樣的啊。」

享年三十八歲,這是他自己說的,因而不清楚真僞。在爲亞爾斯蘭效力前的身份依然不明。

「朕的雙親,對你們帶有好意。朕對你們也是同樣。只不過,不管怎麼說帕爾斯坦也是辛德拉的土地,並非你們的母國。通過朕的偵查,帕爾斯被割據爲許多小勢力,離統一還早的很。不如以此爲機會,奪回培沙華爾,將其作爲再統一的基石如何。朕會助你們一臂之力。」

很可惜,耶拉姆與艾莎並沒有孩子,兩人將艾亞爾視如己出,幫助納斯琳撫育艾亞爾。

帕爾斯坦的代表,由奇斯瓦特的未亡人納斯琳出任,法蘭吉絲來輔佐。奇夫與耶拉姆負責軍事,以及帕爾斯情況的調查工作。卡塞姆負責接待一般事務,帕爾斯坦的運行形態姑且準備就緒。

蛇王撒哈克的屍體化作白色的粘液,冒着骯髒的泡沫。按法蘭吉絲的指示,粘液上澆上了大量的芸香液,又蓋上了大量的土,再澆上芸香液。雖然這不是一項愉快的工作,不過已是最低限度的處理了。

這對於五百名帕爾斯人來說,是最爲關心的事,最大的願望,尤法內斯掌舵往返於基蘭,帶來想到辛德拉避難的帕爾斯人。帕爾斯坦的規模日漸增大。然而,他們無法建造房屋,耕地也無法擴大。

「一部分我做的到的事,你也一定做得到。但是,啊啊,弄錯了的話,耶拉姆,我命令你擔任魯克納巴德的守護者——不,是拜託你。奇夫和法蘭吉絲二位,請保護好耶拉姆。」

「我制定了制度。但是,沒能完全改變人們的內心……啊啊,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把我的屍體和達龍埋在同一個墳墓中……謝謝了,各位……」

「是真的。他是在五月二日去世的。」

耶拉姆的人生寂寞了許多,同時也忙碌了許多。他要輔佐納斯琳,指揮帕爾斯坦士兵,教授艾亞爾武藝與用兵。

「……不是你嗎?」

「我被你責罵的可慘了呢。」

「今晚的北風真大啊,小不點。」

征服了大半個邱爾克,還往東方擴張了領土,被稱作爲「大王」的拉杰特拉,和被稱之爲「賢妃」的薩莉瑪也都去世了。拉杰特拉的後繼者不需要「神前決鬥」,由第一王子巴雷利即位。

「我的真心。」

三名帕爾斯騎士拜訪了奇斯瓦特之妻納斯琳等人居住的芸香園,將亞爾斯蘭與騎士們的最終情況告知了她們。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明明比朕還年輕十歲呢。」

「啊啊,太好了。但是,帕爾斯呢,葉克巴達那呢,接下來要怎麼辦?」

「是從特蘭的方向吹來的吧。」

因爲辛德拉的新王巴雷利這樣對耶拉姆說道。

「你、你說的對。和加斯旺特之間有過約定。」

「亞爾斯蘭死了?!真的嗎!」

「加斯旺特卿與拉杰特拉陛下之間,定下過約定。您能遵守約定的話,我們深感榮幸。」

這段對話,成了最後的對話。

「抱歉了。」

耶拉姆流着淚大喊道。

奇夫不愉快地說道,法蘭吉絲回應他道。

奇夫變得不愛說話,似乎連適當的與女性的消遣也有所迴避。他本人解釋說「已經膩了」。

法蘭吉絲講述着事情的經過,拉杰特拉和薩莉瑪都探出身體認真聽着。

的確,現在的人們無法做到的事,也只能交託給未來的人們去做了。

帕爾斯歷三三零年,耶拉姆與艾莎結婚了。卡塞姆與尤法內斯興高采烈地唱歌跳舞,祝賀兩位年輕人,帕爾斯坦被小小的喜悅所包圍。

帕爾斯人居留區被悲嘆所籠罩。

拉杰特拉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向妻子問道。過了一會兒,薩莉瑪意識到是在問她,於是溫柔地回答道。

時光流逝,艾亞爾長成了一個可靠的青年。納斯琳早已逝去,卡塞姆、尤法內斯、帕莉薩特,還有艾莎也都去世了。

帕莉薩特這麼說着,小不點在病牀上微弱地回答說。

到達王宮之後,他們便在等候間等待,但並未等上多久。國王拉杰特拉趕了過來。

「我和你們一起去,我和你們一起去!請不要丟下我。」

「可能過個幾百年之後,會再一次甦醒過來吧。」

拉杰特拉的聲音聽上去非常喫驚。法蘭吉絲回答他說。

「您解放了奴隸,即位登上了王位。」

「不已經實現了嗎!」

「不,是我老是幹討罵的事。」

「這就交給幾百年後的人們去辦吧。我們在有生之年,盡力而爲就好。」

聽完後,拉杰特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拜託了,要給艾亞爾找個好妻子啊。」

亞爾斯蘭並非流暢地說完以上的話語。他斷斷續續地,彷彿每說一句話生命力就流逝一些似的說道。

帕爾斯歷三三六年,奇夫去世了。那是他跟隨辛德拉軍前往東方遠征,回來後不久的事。他一如既往展現使弓的神技,擊殺了好幾名敵將,然而帕爾斯人不適應東方密林地帶的氣候,毒蟲又多,許多帕爾斯坦士兵都在戰時病死。奇夫也成了氣候的犧牲者。這是他被蚊蟲叮咬後引起高熱,高熱反覆發作後的結果。

法蘭吉絲回答他說。

「他是您的朋友吧?」

「真是有趣的人生哪。」

只有辛德拉一個國家,國王仍然位於其寶座上,保持着國家的統一與秩序。

小不點去世時,奇夫去世時,都是法蘭吉絲主持的葬禮,艾亞爾嚎啕大哭。

感覺是要體面的把他們趕出去,然而耶拉姆沒有別的選項。那時帕爾斯坦的人口將近兩萬,從中選出一千名精銳,又問辛德拉借了一千名,渡過卡威利河,往培沙華爾進發。

當時佔據了培沙華爾的,是一名叫做亞茲德加爾的領主,說他強大他也的確強大,可是他過度地與周圍領主抗爭,不停地掠奪,苛稅領民,評價十分差。對耶拉姆來說,從他手中奪走培沙華爾,絲毫不受良心的譴責。

亞茲德加爾起初看不起帕爾斯坦軍,毫無戰術運用便與之一戰,狠狠的喫了一場敗仗後,急急忙忙集中兵力。其數量爲五千人。他躲在培沙華爾要塞中不出來,這樣一來,耶拉姆等人也厭煩了進攻。

坐在能眺望城牆的岩石上,耶拉姆思考着攻略方法時,穿着帕爾斯傳統甲冑的中年武將走近,同他打招呼。

年齡在五十歲左右,但沒有一絲白髮,眼神炯炯有神。壯碩高大的身軀沒有皮下脂肪,挺得筆直,他的動作既靈活又安定。很顯然是一名非同尋常的武將。

「耶拉姆叔父。」

「噢噢,艾亞爾嗎。」

艾亞爾稱呼耶拉姆爲叔父。是納斯琳叫他這麼稱呼的。

「辛苦了,情況如何?」

「忽好忽壞……以那種程度的敵人做對手,真心感到自己實力不足。要是亡父在的話……」

「不必妄自菲薄。奇斯瓦特卿雖是名將,但我認爲你絕不輸給你父親。」

這是耶拉姆的本意。然而,艾亞爾也並非「等待之人」。艾亞爾十五歲的時候,耶拉姆讓他試着將寶劍魯克納巴德從劍鞘拔出,但他未能拔出。

「我不記得亡父的面容。」

「他留有很漂亮的鬍鬚。你也留一下如何。」

「唉,也不知道適不適合。」

艾亞爾苦笑着。他自出生至今,聲音一直很洪亮。由於很長一段時間生活在辛德拉,即便是指導辛德拉士兵時,也沒有不方便。就耶拉姆來說,雖然會說辛德拉語,但是他在公共場合,固執地堅持說帕爾斯語。

「艾亞爾,你今年幾歲了?」

「五十三歲了。」

「是嗎,我已經六十八了……啊啊,已經過了五十年了嗎?」

耶拉姆深深地嘆了口氣。感覺到自己成了老人。

奇夫拍了拍旁邊馬匹的馬鞍。

「是,不論去哪兒,我都陪伴您身邊。」

左手拿着魯克納巴德的劍鞘,右手握住劍柄,緩緩地往外拔。然而劍如同擁有自我意識般,彷彿要從劍鞘中飛出似的猛然出鞘,反射着月光。

「啊啊,可是我已經上年紀了。是個老人了。我會拖各位後腿的。」

艾亞爾抓着沙子,一邊看着沙子從他的指縫間溜走,一邊喃喃說着。

就這樣,再也沒有直接知曉亞爾斯蘭王爲人與事蹟的人了。艾亞爾爲時代的改變而悲痛。並且,對自己的兒子,由耶拉姆指明做亞爾斯蘭王的後繼者一事,不得不心懷擔憂。

這不可能。一開始的不是梅魯連的聲音,接着的不是伊斯方的聲音嗎。

「拔!」

「我們要去哪兒?」

耶拉姆發現,回應的聲音也成了少年的聲音。他如同小鹿般踢着沙地奔走後,跳上奇夫身邊的馬匹。

「好,你明白了的話,就去騎上奇夫邊上的馬。你不在很寂寞啊。」

身軀越發像五十年前的亞爾斯蘭的羅斯塔姆,被溫厚的叔祖激烈的語氣給驚到,順從地點了點頭。

「你在這裏做什麼?還在想怎麼不見你的人影呢。」

登上沙丘頂端的耶拉姆,氣都不喘一下,朝着北方望去。巨大的滿月的光芒,將蒼白的四周照亮,將耶拉姆籠罩。

「我是亞爾斯蘭王最後的臣子。你要成爲羅斯塔姆王最初的臣子。」

亞爾斯蘭回應着那爾撒斯,耶拉姆心情激動地問道。

「我也不怎麼年輕了呀。畢竟羅斯塔姆也十五歲了。」

滿月之下,耶拉姆站起了身。

「該不會……」

「沒關係。」

「羅斯塔姆,聽見了嗎。要是你辜負了叔祖大人的期望,你父親我是不願原諒你的。」

「亞爾斯蘭陛下,我到了這把年紀,仍未能完成您的命令。請您原諒。」

在他喃喃自語時,對方終於露出了身姿。那並非是商隊的隊列,是兩騎彪悍的武人的身影。

似乎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似乎有什麼在耶拉姆的眼前出現。在一片寂靜中,耶拉姆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

在滿足與安心之中,耶拉姆閉上眼睛。這樣一來就結束了。完成了亞爾斯蘭王最後的指示,完成了寶劍守護者的任務。對於一個人來說,這是一段漫長的歲月。五十年。成了一名六十八歲的老人後,他終於完成了任務。

事實上,雖然十六人中克巴多最爲年長,也只比亞爾斯蘭年長了十七歲。艾亞爾早就超過了克巴多和特斯去世時的年紀了。耶拉姆偶爾會對艾亞爾嘮嘮叨叨地說教。

被這麼一說,耶拉姆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看了看手背,又看了看手掌。那是一雙皮膚緊繃,一絲鬆弛都沒有的少年的手。用手掌試着撫摸了下臉頰。同樣是緊繃的皮膚,充滿活力的少年的臉頰。

艾亞爾笑着回答道。

亞爾斯蘭與達龍、那爾撒斯相視一笑後,抬起手指,指向滿月。

聲音中滿是活力,將魯克納巴德高高舉起後,羅斯塔姆踩着充滿活力的步子離去了。

「但是……」

「那麼出發吧。」

第四列左邊是法蘭吉絲,右邊是亞爾佛莉德。第五列左邊是吉姆沙,右邊是加斯旺特。第六列左邊是特斯,右邊是派拉夫達。第七列左邊是薩拉邦特,右邊是古拉傑。最尾列左邊是奇斯瓦特,右邊是克巴多。

「老年人真是固執啊。」

「他去世了……」

「是啊。那麼走吧。」

「艾亞爾。」

「羅斯塔姆,把魯克納巴德拔出來看看。」

「你在絮絮叨叨說什麼呢。快點來騎上自己的馬。」

耶拉姆用如同看着自己的子孫的目光,目送二人離開。他明白了,自己是爲了這一天這一晚,而多活了空虛的五十年。他漫步於月光之下,於巨大平坦的石塊上坐下。

「啊啊,這是……」

亞爾佛莉德說完,全員發出鬨笑。蒼白的月光之下,他們朝氣蓬勃,充滿了活力與精力。

「這、這到底是……」

「在。」

「叔父……」

「這樣一來總算是全員到齊了。」

「父親。」

「什麼啊,這不是耶拉姆嗎?」

「自己多加註意,不要太過勉強。你要是有個萬一,復興帕爾斯的夢想就要破滅了。」

「叔父……哎呀,到底去哪裏了?」

鬨笑再次響起,克巴多與達龍揶揄道。

耶拉姆茫然地站在原地。不光是箭矢。他認識叱責他的聲音。在遙遠的,陳舊的記憶之中。這是他永遠不會忘記的聲音之一。

「你哪裏是老人啊。看看自己的手吧。有一條皺紋嗎?」

「你明白了嗎,耶拉姆。」

耶拉姆的雙眼中閃爍着炯炯有神的光芒。艾亞爾與羅斯塔姆困惑地看着他。

「就算是在我的旁邊,也別做出什麼不滿的表情啊。我也想在法蘭吉絲殿下的旁邊啊。」

「不是還有叔父您在嗎。」

「叔祖大人,這個……」

「叔祖大人,培沙華爾是我們的了!」

在耶拉姆的回憶中,亞爾斯蘭永遠是年輕的。世人常說的十六翼將中,比亞爾斯蘭更年少的只有耶拉姆。在他罕見的心情欠佳時,他會向耶拉姆嘟囔說。

一步、兩步、三步……耶拉姆跟順從自己的步伐前進,一個奇妙的現象出現了。耶拉姆的容貌逐漸發生變化。白髮變成黑髮,鬆弛的肌膚變得緊繃年輕,皺紋與鬍鬚消失了。時光倒流並不只是發生在他的外貌上。他的動作也越發迅速、敏捷,比起沉重地踩踏沙地,更像是輕快地踢散沙地。

「陛下,耶拉姆來啦!」

「什麼,不可能的事。」

「父親。」

伊斯方大喊道。

就算死了也沒關係了。不,是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意義。接下來的事就託付給艾亞爾與羅斯塔姆了。不用爲那兩人擔心。

「是,今晚就把城堡攻陷給你們看。」

「陛下……」

艾亞爾的聲音很是困惑,眼睛環視四方。他沒看見應該在岩石上的耶拉姆的身影。

騎馬的身影一個接着一個出現在,呆立不動的耶拉姆的面前。是井井有序的十幾人的列隊。

「叔父,攻陷了!」

耶拉姆自己沒有察覺到他容貌上的變化。

「耶拉姆叔祖大人的腳印消失了。」

「從今日起,這把劍就是你的了。你帶着這把劍,平定帕爾斯,繼承解放王的志向吧。」

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酷似艾亞爾十五歲時的少年的身影出現。他是艾亞爾三十五歲時結婚,三十八歲生下的兒子。他稱耶拉姆爲「叔祖大人」,樂於傾聽十六翼將的軼事,熱衷於學習劍與弓的技藝。

耶拉姆抓住了少年的肩膀。

「我也想在那爾撒斯的旁邊啊。」

耶拉姆突然睜開了眼。因爲他似乎聽了見馬蹄在沙地上行走的聲音。雖然聲音十分微弱,但它逐漸響亮,朝耶拉姆靠近。

「叔祖大人,我聽說這是解放王亞爾斯蘭的愛劍。把它給我不太好。」

「最年少的傢伙居然說自己老人。」

最前列的兩騎,左邊是伊斯方,右邊是梅魯連。第二列左邊是奇夫,右邊不知爲何是一匹空馬。只有第三列有三騎,左邊是達龍,右邊是那爾撒斯,中間是亞爾斯蘭。左肩上停着「告死天使」的亞爾斯蘭!

一聲飛速的聲音響起,一支箭插在耶拉姆腳邊的沙地上。

相互競爭的洪亮聲音響起,艾亞爾與羅斯塔姆趕了過來。艾亞爾單手提着剛砍下的首級。那是亞茲德加爾的首級。

看着只有即位時的年齡的亞爾斯蘭,溫柔地對他說着。

「好了,去吧。你不用擔心我這個老頭子。」

艾亞爾也嚴厲地教育兒子說。

「亞爾斯蘭陛下,終於找到繼承您志向之人了。他是奇斯瓦特卿的孫子。這也是說是天命吧。羅斯塔姆將持劍再度統一帕爾斯,構築起『理想的王土』吧。」

耶拉姆閉上了眼睛。艾亞爾猶豫了一下,向着「叔父」行了一禮後,追着兒子跑了過去。

迎來少年,耶拉姆的腦內彷彿有上天的啓示一閃而過。耶拉姆取過時常放在身邊的寶劍魯克納巴德,朝着少年遞去。

「是叫我嗎?」

羅斯塔姆像聰明的少年那樣,目光敏銳的看見了足跡,並追隨其後跑去。一支箭插在沙丘之上。他發現足跡在此變成了十幾匹馬匹的馬蹄印。繼續追隨其後的羅斯塔姆,困惑地停下了腳步。

羅斯塔姆和艾亞爾都一片茫然地看着耶拉姆,又轉而看着魯克納巴德。羅斯塔姆深吸一口氣又呼了出來。

激烈的劍戟聲與喊叫聲,乘着晚風從城堡的方向流淌而來,然而它們離耶拉姆的耳朵逐漸遠去。

「怎麼了,羅斯塔姆?」

「別這樣說,都是老頭子了,你還期待我能做什麼呢。現在已經是年輕人的時代了。」

「是。」

「劍選擇了你。別擔心,萬一你做了不正當之事,劍會主動拋棄你。所以,放下心來做劍的主人吧。」

「阻擋陛下御駕的無禮之徒是何人?!」

亞爾斯蘭說完,一行十七人一邊在沙地上留下馬蹄的印記,一邊在滿月下前行。

「噢噢……」

「天空是無限的啊,耶拉姆。天空之下也是無限的。」

艾亞爾的聲音動搖了。父子分手後,在這一帶找了一遍,然而結果,沒能比羅斯塔姆所發現的,知道更多情況。

「嗯。」

「我想按照耶拉姆叔祖的話去做。父親能輔佐我嗎?」

「……當然。」

父親與兒子,互相注視着對方,握着對方的手。羅斯塔姆的腦海中,迴響着曾經從耶拉姆那兒聽到的話。

「亞爾斯蘭並非一位國王的名字。而是作爲國王的理想狀態的名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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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亞爾斯蘭戰記 1 王都烈焰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亞特羅帕提尼會戰
  3. 03第二章 巴休爾山
  4. 04第三章 王都烈焰
  5. 05第四章 MN與野獸
  6. 06第五章 王位繼承人
  7. 07後記

第二卷亞爾斯蘭戰記 2 真假王子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卡歇城
  3. 03第二章 魔都羣像
  4. 04第三章 培沙華爾途中
  5. 05第四章 分裂與再會
  6. 06第五章 真假王子
  7. 07後記

第三卷亞爾斯蘭戰記 3 落日悲歌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國境之河
  3. 03第二章 首次渡河
  4. 04第三章 落日悲歌
  5. 05第四章 二次渡河
  6. 06第五章 冬日尾聲
  7. 07後記

第四卷亞爾斯蘭戰記 4 汗血公路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東城、西城
  3. 03第二章 來自內海的客人
  4. 04第三章 出擊
  5. 05第四章 汗血公路
  6. 06第五章 國王們和王族們
  7. 07後記

第五卷亞爾斯蘭戰記 5 征馬孤影

  1. 01第一章 草原霸者
  2. 02第二章 魔山
  3. 03第三章 兩種逃T
  4. 04第四章 王者對霸者
  5. 05第五章 征馬孤影
  6. 06後記

第六卷亞爾斯蘭戰記 6 風塵亂舞

  1. 01第一章 陸都和水都
  2. 02第二章 南海祕寶
  3. 03第三章 列王之災
  4. 04第四章 彩虹之港
  5. 05第五章 風塵亂舞
  6. 06後記

第七卷亞爾斯蘭戰記 7 奪回王都

  1. 01第一章 熱風中的血腥
  2. 02第二章 奪回王都
  3. 03第四章 英雄王的嘆息
  4. 04第五章 永遠的葉克巴達那
  5. 05後記

第八卷亞爾斯蘭戰記 8 假面兵團

  1. 01第一章 新舊之敵
  2. 02第二章 狩獵祭
  3. 03第三章 野心家們
  4. 04第四章 王都之秋
  5. 05第五章 假面兵團
  6. 06後記

第九卷亞爾斯蘭戰記 9 旌旗流轉

  1. 01第一章 亞爾斯蘭的半月形
  2. 02第二章 旌旗流轉
  3. 03第三章 步入迷宮的人們
  4. 04第四章 雷鳴之谷
  5. 05第五章 亂雲季節
  6. 06後記

第十卷亞爾斯蘭戰記 10 妖雲羣行

  1. 01第一章 怪物們的盛夏
  2. 02第二章 山嶺
  3. 03第三章 密斯魯的熱風
  4. 04第四章 峽谷間的黑影
  5. 05第五章 妖雲羣行
  6. 06後記·再開篇

第十一卷亞爾斯蘭戰記 11 魔軍來襲

  1. 01馬爾亞姆的黑雲
  2. 02黎明前的黑暗
  3. 03惡靈們的宴會
  4. 04孔雀姬
  5. 05魔軍來襲

第十二卷亞爾斯蘭戰記 12 暗黑神殿

  1. 01第一章 染血的YY
  2. 02第二章 黃S的下弦月
  3. 03第三章「懸鈴木之園」奇譚
  4. 04第四章 暗黑神殿
  5. 05第五章 紅S僧院的慘劇

第十三卷亞爾斯蘭戰記 13 蛇王再臨

  1. 01第一章 地上與地獄
  2. 02第二章 北方的混亂,南方的危機
  3. 03第三章 雨的來訪者
  4. 04第四章 煩惱多多的國王們
  5. 05第五章 蛇王再臨

第十四卷亞爾斯蘭戰記 14 天鳴地動

  1. 01第一章 拉杰特拉王很困惑
  2. 02第二章 金幣的價值
  3. 03第三章 天鳴地動
  4. 04第四章 血之大河
  5. 05第五章 風吹故鄉

第十五卷亞爾斯蘭戰記 15 戰旗不倒

  1. 01第二章 蠢蠢愉動的蛇
  2. 02第三章 秋日已逝
  3. 03第四章 血與灰
  4. 04第五章 戰旗不倒

第十六卷亞爾斯蘭戰記 16 天涯無限

  1. 01第一章 使者與死者
  2. 02第二章 表與裏的戰鬥
  3. 03第三章 逆賊們
  4. 04第四章 慘戰
  5. 05第五章 天涯無限正在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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