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真假王子

第一章 卡歇城

《亞爾斯蘭戰記》 · 田中芳樹 · 1.3萬 字

0;一1;

陰暗的溼氣環罩着房子四周。

此屋位於地下極深處,雖非地牢,不過環境與地牢相差無幾。地面上是帕爾斯國王都葉克巴達那的所在,目前爲入侵者魯西達尼亞國大軍所佔領支配。雖說如此,在微燈如豆下,身着暗灰色外衣的老人,對於地面上的動亂,似乎一點兒也不在意。

老人屈坐一旁,將上半身整個埋在舊椅子中,兩眼緊閉,若有所思。頃間,睜開雙眼,轉動眼球微弱地反射着燈光。

「來了嗎?……」

老人口脣微動,聲音沙啞低沉,像蛞蝓似地。

「古爾幹,來了嗎?」

陰暗,就如鼓滿風帆似地來回搖晃。接着,另一個聲音回應了過來。

「古爾幹參見尊師。」

「其他六人是不是一起來了?」

「遵您所囑,六人皆在此聽候差遣。」

黑暗中,隱約可見六名裹着深色長衣的男子輪廓。

「根迪參見尊師。」

「普藍德參見尊師。」

「亞爾常格參見尊師。」

「彼得參見尊師。」

「山裘參見尊師。」

「格治達哈姆參見尊師。」

老人眯着雙眼,檢視跪在面前畢恭畢敬的六名男子的身影。雖在黑暗中,老人似乎可以看得清楚;但或許另有理由,老人並沒有下令要六人趨前。

「汝等合力而爲,足可勝過萬軍。是否願意將此力量用於協助蛇王撒哈克之僕的爲師呢?」

荷迪爾有能力動員三千騎兵及三萬五千名步兵,若是擁護亞爾斯蘭,其他諸侯亦會羣起效尤。基於此,亞爾斯蘭一行人才決定走訪荷迪爾的領地,所以也要儘可能避免與他爲敵。

突然,一陣令魯西達尼亞軍無法意會的帕爾斯風的角笛聲傳來,在周圍山嶺迴盪。崖上,夕陽餘暉籠罩下隱約可見黑衣騎士立於馬上的英姿。頃刻間,伴着山谷的強風,弓箭如大雨般射出。

三十萬魯西達尼亞軍現正緊探住老人所棲息刻意的地面一切。不過,老人下令的口吻,就如在森林中撿取果實一般,好似並非什麼難事。接到命令的亞爾常格也神態自若。

「油腔滑調。舌頭都塗滿油似地,只是看來不是上等的好油。」

男子默不作聲,長髮女子插嘴道:

原本應是一片寂靜的山中棧道,踢踢踏踏的馬蹄聲從中穿過。

「的確是。油嘴滑舌的男人,反而把不實真相抖露出來。」

「正是,址是任何事都瞞不過尊師。」

晚宴擺設極其豪華豐富。各種肉類美酒,不斷地送上桌來,可惜酒水對亞爾斯蘭而言毫無用武之地。他以果糖水、紅茶等潤喉,當然也品嚐了不少佳餚。

「喔,潛藏於地中行進嗎?……」

那爾撒斯帶點諷刺微笑地說。在帕爾斯歷史上不乏此例。

亞特羅帕提尼會戰敗給魯西達尼亞軍隊之後,亞爾斯蘭王子就與安德拉寇拉斯三世離散,而由包括黑衣騎士達龍在內的五名部下守護着。達龍目前正單槍匹馬前往尼姆爾斯山中的卡歇城,請求卡歇城主荷迪爾的求援。

法蘭吉絲的箭,飛進了魯西達尼亞軍前鋒張開的大嘴。

「是地行術,尊師。」

「也許得要你們付出生命。」

數十枝箭飛了過來,一枝也沒有命中。魯西達尼亞的弓材質較弱,射程較短,原本就無法和帕爾斯相比;加上逆風之故,更加減弱去勢。

達龍心有怨言。他對荷迪爾將他與王子拆開分房睡不能釋懷。原本,達龍鋪好了毛毯,打算睡在王子臥房門外,卻被荷迪爾攔阻下來。

「好,命你以奇術潛入魯西達尼亞陣營,刺殺一名大將。」

聽了此話,亞爾斯蘭差點兒把冰果露吐了出來,而坐在一旁他的部下們,有的以奇異的眼光,有的以關懷的眼神,注視着被噎住而說不出話來的王子。

五名騎者當中,二名少年、一名長髮女子。另外二人中,有着紫紅色頭髮的年輕騎士,對着另一人大聲嚷着:

「嗯,既然瞭解他的野心,放任不管,總是不妥。」

「後面有多少追兵?」

在無法向左右閃躲的山路,魯西達尼亞軍人馬一陣悲鳴後,相繼倒下,而這些都只在瞬眼的功夫。事出突然,魯西達尼亞軍眼見苗頭不對,於是打消追擊的念頭,調轉馬頭做鳥獸散。他們若知道所放過的是帕爾斯的王太子,想必事後會很後悔吧!

「似乎多了一些,若是四百以內,我一人就能應付得了。」

「那爾撒斯,不必理會奇夫的夢囈。」

「說得好!」

0;三1;

巧的是,領有卡歇城及附近一帶領土的荷迪爾,據說亦無子嗣。

「理由有二。一來,由於受害者增加,將使得魯西達尼亞軍更爲兇暴,企圖報仇之心亦更加像將長年的瘴氣吐出一般強烈;另外,目前在葉克巴達那的魯西達尼亞人,也未免過得太好了,如果不讓他們喫點苦頭,那就有欠公平了,不是嗎?」

「就跟某個人一樣。」

「尊師,請恕我冒昧,弟子想詢問一件事。」

眼見如此絕妙的射箭術,魯西達尼亞軍禁不住面有懼色,只得勒住馬繮,放慢追趕速度,而後則從魯西達尼亞這方放箭,射向亞爾斯蘭一行人。

細條狀的銀色光芒,劃過虛空,落在魯西達尼亞士兵的胸部。士兵雖然穿着胸甲,箭卻穿過中央接縫,刺進士兵的肉體,士兵無聲地在馬鞍上後仰,隨着馬匹狂奔數十加斯(數十公尺)之後,才力盡落馬。

另外,山中鋪有幾條棧道,可供聯繫帕爾斯廣大國土南北通商之用,在沒有商旅車隊的鈴聲時,則完全是一片死寂。

0;二1;

「爲恢復蛇王撒哈克昔日光榮,吾等並不貪圖在世間的短暫生命。請尊師下令。」

「啊!」一聲異樣的慘叫,士兵的身子自馬鞍上摔了下來,隱沒在同伴騎兵揚起的沙塵中。

荷迪爾將亞爾斯蘭迎入城內。

山中有雪豹棲息,山南常見獅子聚集,偶而還可發現象羣出沒。山北則可見熊或狼的行蹤。

尼姆爾斯山、東西綿延二百海哩(約一千公里),橫貫帕爾斯王國國土中央偏南的地域。

「是,尊師。」

老人深思一會,但時間並不長。

這座山雖非高山,但由於地勢所趨,將帕爾斯的氣候及風土,一分爲二。尼姆爾斯山之北,拜天之賜,雨量適中,冬季有雪,遍地針葉森及摹,穀物果實豐盛,無匱乏之虞。

老人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心滿意足似地說:

「再怎麼樣的大貴族,仍是無法隨心所欲的。」奇夫語中帶刺地說。

貴族中,凡持有自己領土及私有軍隊者,皆稱爲「諸侯」。在帕爾斯全境,此種諸侯僅有數百人。其他貴族,有的從王畿處支領高薪,位居宮廷文武要職,直接聽命於國王。其中當然不乏終日無所事事、遊手好閒者。

穿戴耀眼眩目黃金甲冑的少年,猛力點頭示意。他正是帕爾斯王國太子亞爾斯蘭。另一名少年名爲耶拉姆,是那爾撒斯的侍童。

代表六人的根迪答道:

古爾乾的話,再次引發怪異老人嗤嗤地笑。

在山中棧道奔馳大半天的亞爾斯蘭一夥人,被一支潛伏在附近專以掠奪偵察爲目的的魯西達尼亞部隊發現。

黑暗無聲地搖動着,男子們的氣息也悄然隱沒了。

另一方面,越過分水嶺,尼姆爾斯山以南,天氣炎熱,大地及空氣乾燥,僅有極少的綠洲點綴其間,沙漠、巖場、草原遍佈,沒有森林。

身着帕爾斯裝的五名騎士,飛快奔過棧道,約在距離他們一百加斯(約一百公尺)處,正有魯西達尼亞裝束的數百騎兵隊,殺氣騰騰,在後面追趕着。

對於這個問題,老人以笑作答。乾透的笑聲,在潮溼的空氣中漂浮着。

那爾撒斯已逝世的父親特歐斯,即是諸侯之一,領有戴拉姆之地。那爾撒斯雖是大貴族家少爺的身份,不過,他母親並非特歐斯的正妃,而僅是出身低微的庶民,列屬特歐斯第二、三十名的愛妾罷了。她生下一名男嬰,即那爾撒斯後,即被特歐斯正妃驅逐出宮。但是因爲有供給他們足夠的生活費,於是那爾撒斯母子遷往葉克巴達那住了下來。

爲再度相逢而歡喜的他們,在不久之後即看到卡歇城。城門前,站着一位身格壯碩、身着絹服的男子,他即是帕爾斯諸候之一卡歇城城主--荷迪爾。

「好身手!」

帕爾斯歷三二零年秋末某天。

「弟子惶恐,另有一事。應是要被魯西達尼亞的刀刃抵在胸口的帕爾斯王子,如今身居何處呢?」

「屬下知道亞特羅帕提尼會戰失利之事,非常關心國王陛下及王子殿下的安危。然而,以我個人微薄之力,無法與魯西達尼亞大軍挑起復仇戰,只有內心愧疚痛楚。正着急自己的無能爲力時,幸好今日達龍兄光臨本城,賜予我爲殿下效忠的機會。」

接着,女子奔馳到少年旁邊說着:

「不必了。你可知爲何要你刺殺魯西達尼亞大將?」

前來的是達龍自卡歇城引調而來的援軍。善於用兵佈陣的達龍,將弓箭手配置在山道左右的崖上,採製敵機先的攻擊,一舉擊潰追擊到來的魯西達尼亞軍。

那爾撒斯在民間長大,與尋常百姓的幼童們一起成長。十歲那年,由父親派來的特使帶回故土。因特歐斯除那爾撒斯外,雖另有十名子女,可是都是女孩。當初心狠手辣的正妃,因喫了羊肉料理中毒暴斃,特歐斯乃決定迎回唯一的兒子,立爲繼承人……

「嗯,不過,好人也好,壞人也罷,葡萄酒的美味是不會變的。」

「席爾梅斯王子,也是其中之一吧!」

眼見面前這位心情激動、口中唸唸有詞的荷迪爾,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樣,奇夫以懷疑的眼光,向站於一邊的女神官輕聲說道:

回頭望着追兵的法蘭吉絲,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確認自己所在位置的前方正對夕陽,於是舉弓搭箭,在馬上扭身回首,向後發箭。

晚宴過後,亞爾斯蘭、法蘭吉絲及其它四個人,各自被安排回房休息。共擠一室的達龍、那爾撒斯、奇夫、耶拉姆,於是就晚宴的點點滴滴聊起天來。

不過源自山南向海注入的奧克撒斯河,因彙集了溶雪及地下水,而水源充沛。使得人們可以利用此河水,開鑿水渠灌溉附近農田及牧草地。而在奧克撒斯河口,有一著名的海港基蘭,可沿作海路通往遠方的絹之國。

「亞爾常格!」

爲她讚賞的奇夫,自己也拿起以白楊木打造的弓箭,把箭搭在弦上,對立於前頭的魯西達尼亞士兵放射出去。

「你是說太子亞爾斯蘭?那可憐蟲他現在可能在南方吧!」

「我知道……」

「……不過,對方若轉而與我們爲敵時,我們亦別無選擇……」

「尊師要放過他嗎?」

「你拿手的是何種奇術?」

老人於黑暗中探尋,將眼光集中於一點。

「法蘭吉絲,你認爲這個人如何?」

「我想必須使強者變弱、弱者轉強,加深彼此間的混亂,讓流血增加。這可是尊師的意旨?」

說罷,老人揮一揮手,要古爾幹也退下。

貌美女神官的批評相當中肯。因爲她本身並不像荷迪爾,她未有一兵一卒,就單槍匹馬奮不顧身參與亞爾斯蘭逃亡之戰。荷迪爾冠冕堂皇的說記號,僅是自我推諉罷了。而露出會心微笑的奇夫不斷點頭,深表贊同。

「凡一心恢復蛇王撒哈克光榮者,必得庇護。汝等爲了蛇王,必須殲滅執迷不悟的異教徒或邪教徒。」

亞爾斯蘭執起銀匙,正打算將由巴旦杏、蜜糖加石榴製成的冰果露送往口中時,突然荷迪爾開口道:

「荷迪爾的目的,是想藉親生女兒立爲王妃之後,以外戚身份擴張自己的權勢。」

「吾等的力量,完全遵照尊師教誨,乃爲實現吾主蛇王撒哈克再次君臨人世,豈有不協助尊師的道理?有何差遣懇請尊師指示。」

「殿下,達龍的軍隊很快就會趕到,請忍耐。」

「正是如此。流血衝突愈多,流血量愈多,則蛇王撒哈克再臨的日子必將提早實現。去做吧!其他人侍命行事。」

神氣甫定的魯西達尼亞軍,整頓好隊伍後,繼續追擊至懸崖邊。

「不必管他,對付他還用不着我們的法術。想要亞爾斯蘭首級的大有人在。那幫人正瞪紅了眼,在四處找尋着那乳臭未乾的小子哪!」

「殿下,屬下有一女,年方十三,在這個父親的眼光來看,長得是活潑可愛、聰明伶俐。如果能夠永遠伴隨在殿下身旁,將是她三生修來的福氣……」

老人像咳嗽過度岔了氣般,吟吟笑着。

「大約五百吧?」

只留下古爾幹一人,他內心似有猶豫,遲疑片刻後說道:

「那小子,也算是悲劇性的角色。在我看來,他會將怨恨安德拉寇拉斯之氣,出在其子亞爾斯蘭身上。嗯!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那尚未被火傷到的半邊臉,必會爲之發青!」

遭法蘭吉絲指桑罵槐的奇夫,絲毫不動火氣說道:

一手撐住下巴,若有所思的那爾撒斯說道:

「你是想問,要使流血增多,只需讓魯西達尼亞軍更加殘暴就行了,爲何非要如此做的原因,是嗎?」

在魯西達尼亞軍無效的反擊下,亞爾斯蘭等人與追兵的距離已經拉遠,相差一阿馬距(約二百五十公尺)之多,亞爾斯蘭與耶拉姆雖不能獨當一面,但他們畢竟是騎馬民族帕爾斯人,能以魯西達尼亞人所不能及的速度疾馳。

「遵命。備好器物,弟子即刻行事。是否得把將軍的首級帶回?」

話才說了一半,房門響起輕叩聲。一手握着劍的奇夫叫道:「誰?」來者是亞爾斯蘭王子。

亞爾斯蘭自晚宴後,一起與在此的部將隔離,若無機會與他們商量。

「荷迪爾向我開出了二個條件。」

其一是將來立他的女兒爲王妃,其二是鎮壓解放奴隸等欲打破帕爾斯傳統的激進改革。

「這不是言之過早了嗎?我們要先集結軍隊,與魯西達尼亞軍一戰,收復了王都,救出父王及母后之後,才業決定此事纔對。」

「那麼,殿下您如何回答?」

「我說我無法立即回答,只告之明天再回復,妥當嗎?」

「這樣說算可以了。」

「真不曉得他心裏在想些什麼?我尚未見過他女兒呢!」

眼見王子心中確實不快,那爾撒斯喃喃道:

「我也無法完全瞭解荷迪爾心裏盤算些什麼。不,也許他自己本身也搞不清楚。是要控制住王子、解放帕爾斯,或是……

或者,以亞爾斯蘭的首級作爲信物,向魯西達尼亞軍投誠,以求恩賞。無論如何,卡歇城主對於自己送上門來的王子,想必打算作最大限度的利用,以求取自身利益。基於此,在他心中自然希望事先拔掉達龍或那爾撒斯等眼中釘。

「或許,荷迪爾今天晚上就會下手。殿下,雖然知道您很疲憊,爲了大局,請隨時準備逃離。其他後事,交由我們來處理。」

說完此話,那爾撒斯請亞爾斯蘭回房。他則在耶拉姆耳邊輕聲交代。耶拉姆點了點頭,隨即打開窗子,在守衛不注意下潛逃而出。

約莫過了一小時,耶拉姆再次潛回,並將手中之物交給那爾撒斯。那爾撒斯拿近鼻處聞了幾回,低聲暗笑,隨後再將此物倒入瓶中,鎖住瓶蓋。此乃黑運莖煎熬成汁,加入香油、罌慄葉混合提煉而成,會發出具有催眠作用的無色無臭煙狀氣體。耶拉姆發現此物就放在天花板上。

「荷迪爾就會用這般小技倆。看來我們也不用跟他客氣了。」

「是嘛,不用客氣了。好吧!我想好好養精蓄銳。」

看見準備在事情尚未發生前休息片刻的奇夫用毛毯裹住身子後,達龍轉身對友人說道:

「那爾撒斯,我想聽聽你的意見。畢竟單憑想象,就令人心寒。亞爾斯蘭殿下不是先王歐斯洛耶斯五世的遺子吧?」

戰場上英姿風發,從無懼色的勇者,內心卻難隱不安之情。此時提起這敏感話題,可想而知,此問題必在他中困擾良久,百思不解。

荷迪爾雖不甘心,也只有命令侍衛打開城門,但此時中庭的火炬突然熄滅。

星光之下,地面之上,幢幢黑影迅速移動着,約百人身着重裝甲冑,正向鋪滿石子的中庭齊聚過來。列於隊伍最前頭,有一穿着與衆不同,飾金帶鋼盔甲冑的男子,正是城主荷迪爾。言行舉止、外表服裝,都修飾得太過頭的大漢。

荷迪爾深信達龍一夥,必在藥物作用下沉睡着。不久,荷迪爾帶領一團士兵,來到亞爾斯蘭寢室門前,敲着木門,喚叫王子。

「我說啊,卡歇的大城主,我方雖人數單薄,不過既備弓箭又有射手。賢明如你,我想會造成打開城門送我們出去吧?」

「一派胡言!」

「我想爲殿下除去達龍、那爾撒斯這幫人,他們在殿下左右,將會危及殿下,懇請殿下成全。」

「你無的放夭,說了一堆那爾撒斯的壞話。那爾撒斯曾讓我借宿一晚,從未算計過我。」

荷迪爾叫道。接着,又是長串的連珠炮轟。

留下此話,亞爾斯蘭背向多話的城主,快步地走在石板走廊,喊着部屬的名字。

「請留步,殿下,請留步。這幫人裝成一副忠義之士的樣子,正打算將殿下引往歧途,是罪不可赦的惡徒。」

此時,荷迪爾對於企圖捉拿王子的陰謀,已無意掩飾。頓時,數十把劍在王子身旁飛來晃去,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達龍經那爾撒斯冷不防一問,略顯震驚。

「你們的城主已經死了。你們還想爲死者奮戰嗎?」

荷迪爾即使逃過這一劫,達龍或那爾撒斯的快劍尚隨侍在後。

「達龍,你相信預言嗎?」

「是呀……」

「身懷利刃,趨近王子殿下,所爲何來?難道這也是你的待客之道?」

達龍的長劍在半空中飛舞,沾滿血腥。層層圍住荷迪爾的兵士,就像黏土做成的泥人一般,一一倒下。

「我是全憑自己意願行事及過活,不論成功失敗,責任都由我自己負擔。」

「加上又無美女。」

「現在要我放棄達龍和那爾撒斯而選擇你,你能斷定將來我就不會捨棄你嗎?」

那爾撒斯高聲呼叫,眼見城主的首級被達龍的劍高高挑起,士兵們紛紛丟下武器,束手就擒。失去主君、元氣盡失的士兵們,此時,或許想快點送出瘟神。他們聽從了那爾撒斯的話,乖乖地將城門打開。

亞爾斯蘭不悅的情緒迅速擴大。爲何荷迪爾要如此貶低他人?而且只是基於「將來也許會發生」這種自以爲是的想法。

達龍微微苦笑回答。

荷迪爾感受到亞爾斯蘭極度的忿怒與輕蔑,他的表情也險惡起來。

「我完全是爲殿下着想。您可曾想到,那爾撒斯足知多謀,但爲何又讓安德拉寇拉斯王不悅?全然是他提出廢止奴隸制度,沒收神殿資產,使貴族與庶民適用同法,危及帕爾斯命脈的激進主張所致。即使趕走了魯西達尼亞軍,但國家由那爾撒斯那種人掌政,終究會走上滅亡之路。也許他不知輕重,有什麼非份之想吧?」

「看看這張家系圖,達龍。在帕爾斯王家歷史中,以安德拉寇拉斯爲名的國王有三人,三人當中,皆有一共通點,你看出來了嗎?」

「您想做什麼呢?殿下。」

「幹得好,耶拉姆。」

「什麼事?荷迪爾。」

就在此時,不論日夜,整個國家如淪陷魔域般,百鬼橫行。那爾撒斯並不認爲,安德拉寇拉斯爲理想君主。不過,他尚不失爲支撐帕爾斯王國的有力支柱。

說罷,城主做了一個手勢。二名士兵快步走向亞爾斯蘭座騎前。

「到審判天使面前,俯首認罪吧!」

「會招致你們多餘的懷疑,是我個人德行不足,我也就不勉強。殿下,至少留下你座騎的馬蹄鐵當作給我部下的賞賜,如何?」

「如果,一切如你所言,那麼我就得放棄那爾撒斯和達龍羅?」

「臣等在此待命,只候殿下指示,我們立即備馬。此處非久留之地。」

好似從心頭放下一塊大石似地,達龍點頭贊同。反倒那爾撒斯自己心有不安模樣。他從旅行用原木棉紙袋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張,攤放在毛毯上。此爲自第一代凱·霍斯洛至第十八代的安德拉寇拉斯三切,整個帕爾斯王國的皇室家系圖。

黑衣騎士面向來者,眼光炯炯有神。

「嗯,就是這個,安德拉寇拉斯一世是繼歐斯洛耶斯三世之後即位。安德拉寇拉斯二世繼歐斯洛耶斯四世之後即位,而……」

「承蒙關照,謝謝今晚盛情款待。不過,自此我不再視你爲同路人。」

亞爾斯蘭舉手示意,這才中斷了荷迪爾的長篇大論。

「的確是要如此。」

「這個嘛,我不相信。或者說,不想去相信。若說我的想法作法被太古的預言者之流看透的話,心中會很不愉快。」

「荷迪爾,如果你想一展抱負,等我登基之後,必拔擢你爲相。因此,你能否和達龍、那爾撒斯合作,共同輔佐我?」

達龍皺着眉頭,視線自那爾撒斯的臉移向家系圖。此時,背對他們全身裹着毛毯的奇夫,也開始對此事感到興趣,聚精會神凝聽着。那爾撒斯知道,但也沒有揭穿。不多時,達龍發現一疑點說道:

受主人褒獎,小侍童欣喜地笑了。原來,耶拉姆受那爾撒斯之託,潛入荷迪爾弓箭隊本營,將弓弦全部截斷。

怒號、悲鳴、刀劍交擊聲中,眼見士兵節節敗退,有感於神劍快利,荷迪爾開始逃跑。爲找尋安全處所,連滾帶爬衝向層層階梯的城樓上。當他回首往下望時,恰巧撞見最不想見的人--達龍的快劍,逼在眼前。荷迪爾汗如雨下,急忙轉身拔劍反擊黑衣騎士。

達龍的長劍在星光下閃閃發光,嚇得荷迪爾屬下心驚膽跳。

那爾撒斯抱着胳膊。

流血,就發生在下一瞬間。

奇夫快活地說道。

那爾撒斯獨自陷入沉思。

「很可惜,沒有辦法。」

亞爾斯蘭幾乎要大叫出來。

荷迪爾奮力一擊,達龍連姿勢也未改變,就將其擋了回去。

「弓箭手--」

「爲了你好,還是乖乖讓我們離開,荷迪爾。」

「恐怕是說你自己吧?荷迪爾。沒能成功地以亞爾斯蘭殿下爲傀儡,可也別嫁禍他人!」

「我完全不明白你現在想些什麼?」

「戰士中的戰士」之威名,他們早已目睹耳聞。三年前,將號稱大陸公路一帶最豪勇的戰士--特蘭的王弟,自馬上一刀砍下來的正是達龍。

「你,你這狡猾的狐狸!」

瞬間,殺聲四起,士兵們團團圍住亞爾斯蘭一行人。顯然,荷迪爾的部下想幫助城主達成他的野心。事情演變出乎亞爾斯蘭等人的意料,同時,也是荷迪爾始料未及的。但是,在陰暗及混亂中,反倒對亞爾斯蘭一夥人有利。

「那爾撒斯,你想說什麼?」

然而,在那爾撒斯推算下,事情並非出於突然。前前任大王哥達爾塞斯二世,並立歐斯洛耶斯、安德拉寇拉斯二位王子時,事實上朝臣或貴族即有不少人皺眉搖頭,推測必定引來兄弟互鬥、王位之爭。

對於荷迪爾的叫喊,只回應過來一陣狼狽的聲音。弓箭隊的弓,早已遭到破壞,無法派上用場。

衝開房門出現在庭廊的五人,全如王子一樣,衣裝端整,隨時待命的模樣。達龍身上的黑色甲冑,在火炬映照下閃閃發亮。

遭王子指責的荷迪爾,說話聲比先前更爲大些。

「那裏,還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六人步出庭廊,配好馬鞍,一到鋪滿石子路的中庭時,拖着豪華而笨重的甲冑,踉踉蹌蹌、狼狽不堪的荷迪爾,快步趨近。

一陣破風聲,達龍的長劍揮來,削掉荷迪爾的頭顱。沒能當成「亞爾斯蘭首相」的城主,無聲地墜落在城壁之下。

「達龍與那爾撒斯本是舊識,政治理念可能一致。而法蘭吉絲、奇夫二人,心中有何盤算,實難捉摸,不可採信重用。最終,這羣在安德拉寇拉斯國王翼下,扶不起的『棟樑』,只好轉而利用王子。無論如何,懇請王子遠離他們,將保護殿下的重責大任交給我……」

荷迪爾只有面冒熱氣。憎恨地瞧着那爾撒斯,大聲嚷叫:

荷迪爾惱羞成怒,手腳顫動,神情爲之一變,足證達龍的指謫無誤。荷迪爾抑制住自己的情緒,勉強露出僵硬的微笑道:

應聲開門的王子並非着睡袍,荷迪爾心覺意外,但立即加以掩飾。

此支柱似將隱沒。年僅十四歲的太子亞爾斯蘭,能否成爲新的帕爾斯王國的支柱?

王子策馬前進,其他五人亦跟隨在後。只是,並非無條件地贊同王子的神情。

「他們跟隨在我身旁,盡忠於我,爲何要除去他們?」

哥達爾塞斯是位英明的君主,人民尊稱爲賢王,若勉強舉其缺點,過於迷信爲其最大短處。不僅是正統神官,來路不明的預言者或魔道士他也相信,使得進行重臣爲此憂慮不已。

現今,行蹤不明的安德拉寇拉斯三世,是在歐斯洛耶斯五世死後登基。以安德拉寇拉斯爲名的國王有三人,三人都是繼歐斯洛耶斯爲名的國王之後即位的。最初立的先例,並無任何疑問;第二次的例子,也許是巧合,而第三次是否還可說是偶然呢?

那爾撒斯此話,自不是謙遜之詞,而是對其諷刺。

「抱歉,達龍,請再等待一些時日。我思緒尚未整理好,所得的證據也不多。不過,也不會再等太久了。」

「那爾撒斯並無任何要求。只是我基於個人意思,給了他一個小小的官位而已。」

荷迪爾兩眼血絲地瞪視着奇夫及法蘭吉絲。兩人搭好弓箭坐於馬上,正對着荷迪爾的胸膛。

「是安德拉寇拉斯與歐斯洛耶斯的關係嗎?」

是否就此取下卡歇城,做爲復國的根據地呢?那爾撒斯並不是沒有考慮過,眼見亞爾斯蘭眉頭微蹙,馬頭轉向城內一隅。

0;五1;

「以前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不過,歐斯洛耶斯五世去世那年,是三零四年五月。亞爾斯蘭殿下,乃於三零六年九月出生,前後相差二年零四個月,照理說,殿下不可能爲歐斯洛耶斯國王的遺子。」

「達龍!那爾撒斯!奇夫!法蘭吉絲!耶拉姆!快起來,我們立即離開這裏!」

達龍無言地點點頭。

慘叫聲劃破寂靜的黑夜。一人滾落地面,另一人掩住血涔涔的半邊臉,踉蹌倒地,暗藏在腰間的二把短劍,掉落在馬腳邊。法蘭吉絲瞪視着城主,眼神咄咄逼人。

「這幫人都是奸佞之徒,日後將會危害殿下及我國,已是很明白的。」

死到臨頭仍不願求饒,倒是個重名譽的諸侯。然而畢竟勇氣和武藝並非同義。

0;四1;

聽了此話,荷迪爾非常驚訝,瞠目無言以對。

預言若能實現,只有二種可能。衆發現遵守自然的規律法則,此其一。但這成爲知識而普遍之後,若稱之爲預言,未免太胡扯了。例如:「冬去春來」、「明天中午漲潮」之類。其二,深信預言的人,爲實現預言而付諸行動。那爾撒斯的指的,正是第二種。

說話像長串的連珠炮,幾乎要讓王子窒息。

「拿下太子!」

「既來此地,我想解放荷迪爾的奴隸。去問問奴隸的小屋在哪裏?」

入夜,好似天使在夜空中撒下寶石般星光滿天。

一名士兵,被奇夫的劍削破喉嚨;另一個士兵,被法蘭吉絲的劍切下一隻耳朵。

「真不愧爲勇者。只是,世上不同於你的人很多。甚且連哥達爾塞斯大王都爲預言所困擾。」

來到奴隸小屋前,王子下了馬,用劍砍斷掛在門口的鐵鎖。鐵門打開,驚醒了擦肩擠在一室而眠的奴隸們。

「去吧!你們已經自由了!」

奴隸們以懷疑的眼光,定睛望着年少的王子。一時間,沒有人有任何的行動。

過了一會兒,一名身材與達龍相仿的黑奴,粗聲粗聲地問道:

「我們的主人荷迪爾,可知這件事?」

「荷迪爾已死。所以,現在你們自由了。」

「主人死了?」

驚慌、叱喝聲四起。對亞爾斯蘭而言,奴隸們的反應大出意料之外。

「是你這傢伙殺死他的吧!」

「不可饒恕的惡徒,我們要爲主人報仇,別讓他們逃了!」

奴隸們手持鐵鍬鋤具,蜂挾羣起。

達龍立即策馬向前救起王子,同時奇夫牽住王子坐騎前來,讓亞爾斯蘭登上自己的馬匹。這些動作稍一遲疑,亞爾斯蘭定將在奴隸手中,被活活打死。

六騎集結衝出城門。列於馬隊最後的耶拉姆回頭看時,叫罵鼓譟不斷的大批奴隸,正從城門蜂擁而出。但他們僅是徒步追趕,自不必擔心會被追上。

原本一番好意,被徹底否定,亞爾斯蘭自此一路沉默不語。眼見王子悶悶不樂,那爾撒斯開口道:

「荷迪爾在奴隸心中,想必是個和善的主人。就奴隸們的眼光來看,將殿下和我們視爲他們的敵人是當然的。」

亞爾斯蘭回頭看看那爾撒斯,如晴朗夜空般的瞳眸閃爍着。

「爲何不事先告訴我事情可能會演變到如此地步?」

「事先告訴你,未必會接受吧!世上有許多事情是必須親自體驗才能得知的。」

「你也經驗過類似的事嗎?那爾撒斯。」

亞爾斯蘭的問題,正中要點。那爾撒斯面帶苦澀,喃喃說道:

「不過,自英雄王凱·霍斯洛以來,傳承至今的帕爾斯王家,稍一不慎可能就此斷絕了。早知會目睹這般慘狀,不如死在哥達爾塞斯盛世時代的好。」

老人自言自語,神色凝重。

「可以確知的,只有泰巴美奈王妃還活着,辦禁於魯西達尼亞軍中;除此之外,其他可就……」

奇斯瓦特拆開綁在鷹爪上的羊皮紙,略爲過目後,眼見傳令兵爬上城壘來傳話。奇斯瓦特同僚好友,同是萬騎長的巴夫曼喚他前去。

亞爾斯蘭勒住馬繮,其他五人亦停住馬。帕爾斯國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之子,應爲第十九代國王的十四歲少年,轉頭回望一行人。

奴隸們對年少主人的批評,給那爾撒斯極大衝擊。和五年後的今天,亞爾斯蘭的情況相同……

老巴夫曼,既非魔術師,亦非千里眼,並不知巴夫利斯的侄兒達龍,正護送太子往培沙華爾城趕來。

0;六1;

飛鷹找到地面上的主人,在空中作個大盤旋,隨即俯衝而下。

五年前,使用絕妙的策略,斥退辛德拉、邱爾克、特蘭三國聯軍,那爾撒斯返回自己的領地發現,原本全部釋放的奴隸,約八成左右的人,又再度返回自己崗位工作。

「是嗎?國王陛下、太子殿下至今仍下落不明嗎?」

奇斯瓦特去到他的房間。

此事亞爾斯蘭從達龍口中輾轉得知,不過只是片斷。

「啊,殿下,不要被我所說的話左右纔好。殿下正往大道邁進,務請堅定地走下去。」

「你引以爲傲的飛鷹,從王都葉克巴達那帶回了什麼消息?」

「我除了指揮軍隊外,別無長處。沒有能力承擔事關一國命運的祕密。巴夫利斯大人,如果你侄兒還在,至少還能由他分擔些責任……」

現今,他們可以動員的兵力,大致是騎兵二萬,步兵六萬。而其先決條件,是整個東方國境地帶可以無人戍守。

不過,邱爾克、特蘭兩國,並無特別內部紛爭。若邊境空虛,二軍入侵,則即使收回王都,大半國土恐已拱手讓與敵國。

人稱「雙刀將軍」,乃因精通雙劍齊使的變幻劍技之故。在擔任千騎長之時,戍守西文國境,與密斯魯軍對敵,用兵及劍術早已遠近馳名。因而,帕爾斯及密斯魯邊境一帶,人們口誦着一段佳話。

培沙華爾城堡最高臺壘上,佇立一名男子。身穿甲冑,高舉起左腕,飛鷹停駐在主人腕上,輕聲一鳴,狀似嬌喙。

「您的耳朵真利呀!」

往何處走?

巴夫曼以老練著名。年六十二歲,爲萬騎長中最年長者。同時他亦是亞特羅帕提尼會戰中,戰敗身亡的大將軍巴夫利斯四十五年來的深交戰友。身材微胖,但毫無老態,眼神亦像年輕人般銳利有神,髮鬢雖已灰白,除去這一點,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

「殿下,正義也許並不像太陽而像星星。天上星星無數,彼此之間互爭光輝。達龍的伯父有句話經常掛在口邊,他常說:『你們總認爲只有自己纔是對的。』」

羊皮紙上記載,王都葉克巴達那一帶,配置的魯西達尼亞軍約三十萬。要豢養這批大軍,所費不貲,因此,葉克巴達那市民每天生活在搶劫掠奪陰影中。

耶拉姆對敬愛的主人投以關注的眼光。亞爾斯蘭接着問起:

巴夫曼有一未曾向年輕同僚透露的祕密。或者說,是除他本人外,無人知曉的祕密。

「就算我們,手邊也沒有多少軍隊。」

「關於辛德拉邊境,大可安心吧!國王病危。爲爭奪王位繼承權,拉杰特拉、卡迪威兩王子間,看來是避免不了一場流血紛爭了。想必無跨越邊境侵略我國之餘暇。」

一隻飛鷹,劃過藍天,不停地飛向太陽昇起的方向。

「唉!巴夫利斯大人,你可真是交給了我這無能之人太過沉重的遺物了。」

「老將軍,打擾了。」

「話雖如此,你也是基於正義信念才這麼做,不是嗎?」

再往東走,經過卡威利大河,即達辛德拉王國疆域。眼前,重山峻嶺一隅,可看見帕爾斯軍據點所在,以赤砂岩堆砌而成的培沙華爾城堡。

另一方面,站在城壘上的奇斯瓦特,把玩着飛鷹,對它說道:

「喂,王都有什麼好消息嗎?」

「乖、乖、告死天使,旅途勞累了。」

此地是帕爾斯東方國境。昔日,曾是巴達夫夏公國領土,巖山、沙漠、半沙漠遍佈。幸賴零星散佈的綠洲及豐富的礦產資源,才得以立國於這片不毛之地上。

王子說了。他們必須奪回王都,找尋行蹤不明的父王,救出尚落在魯西達尼亞軍的母后纔行。是故,需要大量的兵力,現今帕爾斯最大兵力,乃在東方國境。

王都葉克巴達那,潛藏着奇斯瓦特信賴的部下,每月三次,利用飛鷹往返,帶回王都各類情報。不論軍事上或奇斯瓦特私人方面,皆極其寶貴。

二年前,帕爾斯與密斯魯兩國間,成立休戰協定,密斯魯國同意轉讓五座城堡給帕爾斯王國,之後,奇斯瓦特轉駐東方國境。

這個祕密是在亞特羅帕提尼會戰前,大將軍巴夫利斯寄來了一封信,如今尚置放於巴夫曼桌內。展閱此信時,巴夫曼本人亦感覺到自己臉色大變。縱橫戰場四十五年,從不知畏懼膽怯的老將,不願再次打開此信。

「是呀,從最基層動員的話,還不到十萬吧!」

那爾撒斯輕嘆道。

往南走,通過廣大的乾燥地區,將到達奇蘭港。若馬首往東,則到達遙遠的東方國境。或可與辛德拉、邱爾克軍,形成對峙狀態的奇斯瓦特及巴夫曼的部隊會合。向西的話,有戍守西方國境,以步兵爲中心的部隊……

「再也沒有比在寬大爲懷的主人之下做事,更爲輕鬆的日子了。因爲,不用自己去傷透腦筋,只要聽從命令,便可不愁喫、不愁住。五年前,我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無論如何,糧食若不足,魯西達尼亞軍必得分散部份兵力……」

奇斯瓦特急躁似地搖了一下頭。

飛鷹無聲,好似能夠停駐在主人手腕這種安全地帶就心滿意足似地,翹首望着藍天。

「往東走。」

事實上,已擁有平民身份的奴隸,並無具備平民生活的技能或目的。那爾撒斯解放他們時,皆發給一年的生活費,然而,他們並無計劃性使用金錢的習慣。短時間內,用盡了所有花費,結果,只好重回那爾撒斯身邊。

「前任主人待人和善,不像現今的主人,會趕我們出去。」

奇斯瓦特淺笑着,聽從老人的邀坐,盤腿坐在地毯上。黑人奴隸的女兒,端來麥酒壺及銀盃後退下。

「殿下,人類本應生而自由。奴隸之所以捨棄自由,甘願扣上枷倘,實因腐敗的社會制度所致。」

「我在五年前,繼承父親的領地。當時解放奴隸的事,您也知道吧?殿下。」

「只要有雙刀將軍奇斯瓦特在,殿翅亦難飛越迪吉雷河。」

「那麼,那爾撒斯,人們真的不需要自由嗎?」

「談不上什麼好消息。看來這隻鷹是取錯名字了。」

瞬間,心中一陣奇想。這五人,會跟隨他到何時呢?在被他們厭棄之前,自己能成爲一位了不起的君主嗎?

得到一個無趣結論,奇斯瓦特步出營房。留下巴夫曼,手撫着臉,神態疲憊模樣。

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達龍,開口說道:

男子名爲奇斯瓦特,爲安德拉寇拉斯三世手下,身負盛名的十二名萬騎長之一,年僅二十九歲,是除了達龍之外,最年輕的萬騎長。身材勻整修長,不遜於達龍。輪廓分明的五官之下,留着端整的絡腮鬍,兩眼炯炯有神。

話纔出口,那爾撒斯連忙搖頭。

瞬間,黑夜將逝,黎明接踵到來。

結果,仍是欲動而不能動,只有伺機而爲。

「巴夫曼對我似乎有所隱瞞。在他老人家眼睛看來,我像是尚不足信任的年輕小夥子,我想我還不至於那麼不可信賴吧……」

「殿下,接下來,該往哪一方向走?」

奇斯瓦特苦笑。告死天使--亞茲來爾,於帕爾斯神話中,是美麗天使,受神之旨意,通告人們死期的天使。確實,怎麼說都是不祥之名。

聽了此話的達龍臉上表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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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亞爾斯蘭戰記 1 王都烈焰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亞特羅帕提尼會戰
  3. 03第二章 巴休爾山
  4. 04第三章 王都烈焰
  5. 05第四章 MN與野獸
  6. 06第五章 王位繼承人
  7. 07後記

第二卷亞爾斯蘭戰記 2 真假王子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卡歇城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魔都羣像
  4. 04第三章 培沙華爾途中
  5. 05第四章 分裂與再會
  6. 06第五章 真假王子
  7. 07後記

第三卷亞爾斯蘭戰記 3 落日悲歌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國境之河
  3. 03第二章 首次渡河
  4. 04第三章 落日悲歌
  5. 05第四章 二次渡河
  6. 06第五章 冬日尾聲
  7. 07後記

第四卷亞爾斯蘭戰記 4 汗血公路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東城、西城
  3. 03第二章 來自內海的客人
  4. 04第三章 出擊
  5. 05第四章 汗血公路
  6. 06第五章 國王們和王族們
  7. 07後記

第五卷亞爾斯蘭戰記 5 征馬孤影

  1. 01第一章 草原霸者
  2. 02第二章 魔山
  3. 03第三章 兩種逃T
  4. 04第四章 王者對霸者
  5. 05第五章 征馬孤影
  6. 06後記

第六卷亞爾斯蘭戰記 6 風塵亂舞

  1. 01第一章 陸都和水都
  2. 02第二章 南海祕寶
  3. 03第三章 列王之災
  4. 04第四章 彩虹之港
  5. 05第五章 風塵亂舞
  6. 06後記

第七卷亞爾斯蘭戰記 7 奪回王都

  1. 01第一章 熱風中的血腥
  2. 02第二章 奪回王都
  3. 03第四章 英雄王的嘆息
  4. 04第五章 永遠的葉克巴達那
  5. 05後記

第八卷亞爾斯蘭戰記 8 假面兵團

  1. 01第一章 新舊之敵
  2. 02第二章 狩獵祭
  3. 03第三章 野心家們
  4. 04第四章 王都之秋
  5. 05第五章 假面兵團
  6. 06後記

第九卷亞爾斯蘭戰記 9 旌旗流轉

  1. 01第一章 亞爾斯蘭的半月形
  2. 02第二章 旌旗流轉
  3. 03第三章 步入迷宮的人們
  4. 04第四章 雷鳴之谷
  5. 05第五章 亂雲季節
  6. 06後記

第十卷亞爾斯蘭戰記 10 妖雲羣行

  1. 01第一章 怪物們的盛夏
  2. 02第二章 山嶺
  3. 03第三章 密斯魯的熱風
  4. 04第四章 峽谷間的黑影
  5. 05第五章 妖雲羣行
  6. 06後記·再開篇

第十一卷亞爾斯蘭戰記 11 魔軍來襲

  1. 01馬爾亞姆的黑雲
  2. 02黎明前的黑暗
  3. 03惡靈們的宴會
  4. 04孔雀姬
  5. 05魔軍來襲

第十二卷亞爾斯蘭戰記 12 暗黑神殿

  1. 01第一章 染血的YY
  2. 02第二章 黃S的下弦月
  3. 03第三章「懸鈴木之園」奇譚
  4. 04第四章 暗黑神殿
  5. 05第五章 紅S僧院的慘劇

第十三卷亞爾斯蘭戰記 13 蛇王再臨

  1. 01第一章 地上與地獄
  2. 02第二章 北方的混亂,南方的危機
  3. 03第三章 雨的來訪者
  4. 04第四章 煩惱多多的國王們
  5. 05第五章 蛇王再臨

第十四卷亞爾斯蘭戰記 14 天鳴地動

  1. 01第一章 拉杰特拉王很困惑
  2. 02第二章 金幣的價值
  3. 03第三章 天鳴地動
  4. 04第四章 血之大河
  5. 05第五章 風吹故鄉

第十五卷亞爾斯蘭戰記 15 戰旗不倒

  1. 01第二章 蠢蠢愉動的蛇
  2. 02第三章 秋日已逝
  3. 03第四章 血與灰
  4. 04第五章 戰旗不倒

第十六卷亞爾斯蘭戰記 16 天涯無限

  1. 01第一章 使者與死者
  2. 02第二章 表與裏的戰鬥
  3. 03第三章 逆賊們
  4. 04第四章 慘戰
  5. 05第五章 天涯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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