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使者與死者
《亞爾斯蘭戰記》 · 田中芳樹 · 1.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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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Cannizzaro
Ⅰ
時至辛德拉歷三二七年,帕爾斯歷三二六年,這一年的二月初,辛德拉國王拉杰特拉二世迎來了從鄰國帕爾斯來的奇妙的客人。
帕爾斯引以爲傲的軍船「光之天使」到岸後慌慌張張地進行了交涉,急使一行人向國度烏萊優魯跑去。
辛德拉的二月是涼爽的季節。王宮的主人國王拉杰特拉上午處理公務後,下午回到後宮與美女們一同享樂,但是接到「帕爾斯的使者來了」的報告時,他露出了不爽的表情。打開急使帶來的箱子一看,他的表情變了。
「什麼,這不是逆賊巴里帕達的首級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加斯旺特卿帶來的。」
「原來國使是加斯旺特啊。」
「是,正是如此。」
「知道了,總之先去謁見室吧。」
「這個……」
「這有什麼問題嗎?」
「加斯旺特卿似乎身負重傷……」
「什麼?」
拉杰特拉正在更換禮服,但他一腳踩到了自己的袖子,漂亮地摔了一跤。周圍的寵姬們發出優美的笑聲來。拉杰特拉也回以笑顏,匆匆忙忙地趕去謁見室。
「喂,加斯旺特,好久不……」
充滿朝氣的聲音說到一半突然萎了。加斯旺特作爲國使單膝跪地行了一禮,在其正裝之下,腹部似乎用布包扎着,然而紅色正漸漸從布料中滲出。很顯然,加斯旺特已身負重傷。
「發生了什麼?啊啊,你放鬆即可。亞爾斯蘭他怎麼樣了?」
「亞爾斯蘭陛下非常康健。」
「在。」
同時,船再次劇烈的搖晃起來。加斯旺特身體前傾搖晃着,巴里帕達下落在甲板上。完全摔倒在地的巴里帕達並未受到多大的衝擊,就在他即將要一個轉圈跳了起來時,順手給了就在他身旁的帕爾斯船員的胸膛強勁的一刺。船員噴出悲鳴聲與鮮血,倒了下去。巴里帕達看都不看一眼,便如同疾風一般朝着同胞襲去。
加斯旺特如此命令道,連送飯時也將半月刀跨於腰間。巴里帕達毫無辦法。
以藍色的大海爲背景,士兵的首級落在甲板之上,發出聲響。
那爾撒斯遺留下的策略與亞爾斯蘭爲人的相結合後,便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吧。宮廷畫家殿下要是能再多活三年的話——加斯旺特不禁這樣想到。
辛德拉的猛將巴里帕達仍被關在牢籠中。牢籠有能裝下老虎那麼寬敞,其中鋪有坐墊,喫食也不是粗茶淡飯,但這些只是激化了巴里帕達的怒氣與急躁。無事抵達辛德拉後,等待他的是作爲叛亂者被處以死刑。
最後還有辛德拉的將軍巴里帕達。他作爲囚徒被送還故國。
「加斯旺特卿會游泳嗎?!」
那爾撒斯與亞爾弗莉德的遺體被送回王都葉克巴達那,放在夫婦用的棺材中下葬。他們與之前死去的四人,吉姆沙、特斯、古拉傑、薩拉邦特葬在同樣的墓地中。一月末的國葬上,全員被追封萬騎長的地位,此外那爾撒斯被授予終身宮廷畫家,亞爾弗莉德被授予萬騎長夫人的稱號。
士兵與船員加在一起,手持武器參戰的有近兩百名。在已故的古拉傑適當指導下,他們做好了針對少數人發動叛亂的準備,但是巴里帕達的剛強並非尋常。在加斯旺特得知情況趕來之前,已到七個男人被砍倒在地。
加斯旺特開始說明。
「啊?」
「前往辛德拉,與拉杰特拉王進行交涉的是加斯旺特卿。到了他國帶領女性們的是納斯琳殿下。有兩位出色的指導者在,就沒我什麼用處了。」
尤法內斯大吼着。
「啊,啊啊,沒什麼。只是稍微想了點其他的事,對不起。」
「哦,加斯旺特。」
「臣下斗膽,陛下,這包括那爾撒斯卿去世一事嗎?」
「啊,腦袋露出來了!」
「非常抱歉,勞煩陛下伸出御手,還請您寬恕。」
儘管沒有在和其他的船隻比賽,加斯旺特卻不停地催促尤法內斯。一天也好,一刻也好,他想盡早完成敕命回到帕爾斯。沒到嗎,還沒到嗎,他一刻不停地詢問。
「當然是這樣。但是,既然目的地是辛德拉,我最信賴的就是加斯旺特了。能不能儘快完成前辛德拉的任務然後回來呢?」
「是的。事實上,我想把捉來的巴里帕達將軍送還給辛德拉。無論哪個任務都十分重要。我想拜託加斯旺特。」
「奇斯瓦特夫人納斯琳殿下,我想拜託您來統率女性們。」
兩名辛德拉人武將被碧海白波給吞噬。船上的帕爾斯人急忙來到船舷。
「準備放下小船!」
「你才別胡說八道!」
「要是他問到的話。」
在搖晃的船隻上,將在浪濤中沉浮的巴里帕達射殺。這的確是非法蘭吉絲或奇夫做不到的技術。甚至連梅魯連也可能會射偏。
「別胡說八道,給我回到牢籠裏去。老老實實地回到辛德拉去,接受國王陛下的制裁。」
「你不用說多餘的話。只不過,拉杰特拉王問到的事,把事實告訴他。」
巴里帕達轉動肩膀,半月刀飛速地向加斯旺特砍去。加斯旺特展開身體,避開了猛烈的攻擊。
加斯旺特想起,過去他自己被帕爾斯軍給俘虜時,受到了公正待遇一事。他後退了一步,讓巴里帕達重新站了起來。巴里帕達這邊毫無寬恕與從容,瘋狂地壓上整個身體向加斯旺特砍去。
「護送隊長一職也得有勞加斯旺特了。」
做出回答後,加斯旺特開口問道。
因爲亞爾斯蘭低下了頭,身爲臣下的加斯旺特慌慌張張地接受下敕命。
忠實的加斯旺特很罕見地沒有立即作答。終於要與蛇王撒哈克展開決戰,他不願離開亞爾斯蘭的身旁。
庫拉稍微猶豫了一下,一臉可惜地放下了弓箭。
乘坐軍船「光之天使」前往辛德拉的成員們中,總隊長是加斯旺特,船長是尤法內斯。女性成員有,奇斯瓦特的妻子納斯琳,已故的特斯的三姐妹妻子,帕特納、庫拉、尤琳,派拉夫達事實上的妻子帕裏薩特,女官艾莎,奇斯瓦特夫婦身邊的小不點,以及女官長以下的「婆婆」女官。
「可、可是,這件事讓拉杰特拉王知道好嗎?」
「做了帕爾斯的狗的叛徒。至少讓我殺了你,給鯊魚做食餌。」
「遵命。」
與蛇王撒哈克決戰在即,亞爾斯蘭讓身邊的女性們暫時到辛德拉去避難。「不能只讓身邊的人去避難」,那爾撒斯生前曾勸誡過亞爾斯蘭,然而經過亞爾斯蘭的一番考慮後,他斗膽打破了勸誡。
「只要沒有我在場,就絕對不能打開牢籠的門。」
兩名辛德拉人彼此以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右手握着半月刀,化作一團越過船舷,落入了海中。
「我,嗎?」
從牢籠中跳出來的巴里帕達,一腳飛踢將士兵給踹倒後,奪走了他的長劍。發出一聲充滿殺意與復仇之意的吼叫聲後,巴里帕達躲開靠近而來的士兵的一擊斬擊,翻轉過他的手腕。
「當然,也包括這件事。」
「是……」
亞爾斯蘭的臉上浮現出帶着陰霾的微笑。
「爲什麼沒有孩子呢……」
「可惡,加斯旺特這個混蛋,我會讓你嚐嚐這種滋味的!」
亞爾斯蘭的回答有其深意。加斯旺特嚥了咽口水。
儘管巴里帕達非常強悍,但要殺光二百八十個船員和士兵也是不可能的事。在這之後一個人也無法駕駛這艘大船。巴里帕達計劃的是以帕爾斯的女性或幼兒爲人質,奪取這艘船。不過生性認真的加斯旺特看管之下,監視很是嚴格,牢籠也非常堅固。
帕特納制止了妹妹。
那爾撒斯死後,亞爾斯蘭時不時以發呆狀態陷入沉思。給加斯旺特下達指示的時候,也喃喃地說着諸如此類意義不明的話。
「萬分感謝。然而,我僅僅是奇斯瓦特的妻子,是沒有官職之身,要統率女性的話,法蘭吉絲大人更……」
「巴里帕達!你殺了連武器都沒有的船員,是忘記了自己的尊嚴了嗎。」
「哇啊啊啊,加斯旺特卿!」
波濤的正中央,另一個辛德拉人的腦袋正激烈地搖晃着浮現出來。這一個是加斯旺特。
人們或多或少都因那爾撒斯之死而受到衝擊。因爲帕爾斯的政治、戰爭兩方面的戰略是由那爾撒斯謀劃,亞爾斯蘭決斷,達龍等人執行的形式順暢地進行。而現在這個形式崩壞了。因這次辛德拉之行,亞爾斯蘭首次招來納斯琳之時,他對她說:
實際如何,誰也不知道。不久之前死去的吉姆沙將軍是個草原男兒,連靠近水邊都非常討厭。辛德拉人加斯旺特游泳的模樣,女性們誰也沒有見過,但是這次情況有所不同。
「加斯旺特卿,別輸了啊!」
加斯旺特不該對巴里帕達的不利而客氣。他應該毫不留情地一刀刺去將對方殺死。可是,就在此時,一瞬間的記憶使他迷茫了。
結果,法蘭吉絲推辭了這一依賴。
他們沒有立刻放下小船,是有理由的。他們生怕小船隨意隨着浪濤而擺動,海中的人的頭和身體會與小船發生激烈的碰撞。
「哎呀,真危險,真危險。」
「嚯,要讓我活着嗎。那麼,就讓我來殺了你!」
船員急急忙忙趕到後,看見巴里帕達的口中流血,露出苦悶的神色。由於加斯旺特和尤法內斯正在商討要事,狼狽的士兵們反射性地打開了牢籠。其實是巴里帕達咬破了嘴脣,將血塗在了嘴巴的四周。
「大概會游泳的吧……」
Ⅱ
在加斯旺特到船頭與尤法內斯商量航路與日程之事時,騷亂突然發生了。
奇斯瓦特夫人差點兒把懷中的幼兒摔落在地。亞爾斯蘭也急忙伸出手來。
他們只能以聲音代替弓箭來應援。在波濤的漩渦之中,握着半月刀的手從海面刺了出來,卻不知道是哪個人的手。
前往辛德拉的陸路無法使用。加斯旺特一行人南下前往基蘭,由此乘船前往目的地。奇斯瓦特與妻兒的告別稍稍有些生硬。只有自己的妻兒到安全之處避難,他感到很是內疚。
他本應該是毫無辦法的。
「帕爾斯的狗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亂吼什麼呢。要是生氣了,來給他報仇怎樣?」
兩把半月刀在巴里帕達兩腳之間發生激烈的碰撞。火花灼燒着二人的眼睛,刀刃的聲音將海鳥的鳴叫聲撕破。
亞爾斯蘭只有答應她。事實上,亞爾斯蘭明白法蘭吉絲的想法。
男性成員有奇斯瓦特夫婦的長男艾亞爾。
「不能隨便射箭,庫拉。」
兩把半月刀再次相互碰撞。五個回合、十個回合、三十個回合——在搖晃的船上的戰鬥,爲雙方帶來反覆無常優勢與劣勢。一次,落地失敗的巴里帕達,大幅度晃動着,差一點要單膝着地。
加斯旺特的半月刀閃爍着光芒,將巴里帕達猛烈的攻擊於咫尺之前反擊了回去。火花四射,刀刃的聲音響起。兩人的位置發生了交換。
「不,你得活着回到牢籠裏,接受拉杰特拉王的制裁。」
已故特斯的第二位妻子庫拉,握起弓搭上箭。她瞄準了巴里帕達的臉,但是船在搖晃,腳下不穩。
尤琳大叫着。帕爾斯人們的視線集中於她手指指着的浪濤之間。浪濤之間突然浮現出一個腦袋來。人們發出歡呼聲,可因爲是對着「光之天使」號的反方向,並不清楚究竟是加斯旺特還是巴里帕達。
「光之天使」號寬闊的甲板上,辛德拉人之間的血鬥開始了。本以爲巴里帕達長時間被關在牢籠之中,腿和腰使不上勁,但是一旦他得到了解放後,很快便找回了他辛德拉屈指可數的猛將的本來面目。一邊發出強烈的氣息,巴里帕達一邊縱橫揮舞着半月刀,朝着加斯旺特逼近。他的雙眼放出血光,露出的牙齒能看見利牙。
算上其餘的船員和士兵,總計二百八十人登上了「光之天使」號。
巴里帕達發出血笑來。
「我們的技術比不上法蘭吉絲大人。要是射偏了,會傷到加斯旺特卿的。」
這二百八十人中,理所應當在卻不在的是法蘭吉絲。她在亞爾斯蘭一開始提出辛德拉之行後,便不失禮儀且果斷地推辭了。
「啊啊啊……!」
「加斯旺特。」
「巴里帕達!」
「我們說到底只是說出真相。至於信不信,就看拉杰特拉殿下自己了。」
加斯旺特無聲地拔出自己的半月刀。船在搖晃,當船抵達浪濤頂點的瞬間,巴里帕達蹬了一腳甲板,跳向空中。瞄準加斯旺特的頭頂,迎面斬下。加斯旺特由下往上用他的半月刀劃出一道弧線。他發出想要切斷巴里帕達兩腳踝的氣勢。
「哪有,是我不好。得更當心點將來的大將軍纔是。」
尤法內斯如字面上那般跳了起來。
「牢籠裏的辛德拉人吐血了!」
尤法內斯叫誰看都說並非空閒之人,但即便是他也沒轍。他內心想着,加斯旺特能不能像曾經的特斯一樣暈船,好老實一些。
亞爾斯蘭將艾亞爾放在膝上,再次提出辛德拉之行的依賴。
「這、這個……」
船上發出了悲鳴聲。因爲出現在海面的是巴里帕達的面龐。加斯旺特是不是在海中成了屍體了呢?
「不,加斯旺特卿纔不會被那種傢伙給幹掉呢!」
尤法內斯大叫着,卻沒有證據。
巴里帕達看似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但是,他的表情立馬消失了,隨着他的面龐,上半身也浮了上來。他的胸口中央沐浴在陽光之下,閃耀着光芒。那是一把深深插入胸膛的半月刀。
加斯旺特漂亮地在海中的死鬥中擊敗了巴里帕達。緊接着,加斯旺特的腦袋浮出了水面。
「噢噢,加斯旺特卿沒事。太好了,小船,立刻放下小船!」
尤法內斯的命令被立刻執行了。一邊受到浪濤的妨礙,衆人一邊將加斯旺特營救了起來。接着,把巴里帕達的屍體也撈了上來。
「加斯旺特卿,你沒事就好。」
「巴里帕達他……怎樣了?」
「他死了。」
尤法內斯的聲音中既沒有哀嘆也沒有悲痛。加斯旺特捂着腹部,但是捂着這塊地方的手正被染成紅色。加斯旺特嘆息着說道:
「我沒能遵守住陛下的命令。明明得讓巴里帕達活着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比起這個還是趕緊治療!」
不愧是巴里帕達,非常的勇猛,不會單方面地被加斯旺特給殺了。他的首級與軀體被切斷,首級用鹽醃保存,軀體被丟入海中。
一切說明完畢後,加斯旺特將亞爾斯蘭的國書遞給了拉杰特拉。
Ⅲ
閱讀完國書的同時,拉杰特拉喃喃地念叨。
「加斯旺特。」
「我懇求您允諾,陛下。」
或許是傷口裂開了,加斯旺特腹部包紮的繃帶上浮現出的血紅色,眼看着正一點點擴大。這看着像是死亡的地圖。
加斯旺特遵循亞爾斯蘭的指示,老實地做出了回答。話雖如此,密斯魯軍已經給擊退了。
加斯旺特的遺體於當日火葬,骨灰放入壺中歸還帕爾斯人。看着悄聲無息的納斯琳的背影,拉杰特拉與未來的王妃私語道。
薩莉瑪冷靜的聲音中帶着激動。
加斯旺特的身體搖晃着向前傾斜,面朝下倒在了地上。納斯琳面色慘白地撫摸着他的後背。
「加斯旺特啊,你是說,你要帶着這個傷回帕爾斯?」
「…………」
「我叫納斯琳。」
「那麼請容許我表述想法,現在進攻帕爾斯除了危險之外還毫無益處。他國的動向不清,襲擊培沙華爾的怪物的身份不明,迪馬邦特山的噴火仍在持續着,我認爲只會一味地損失兵力。」
「加斯旺特啊,帕爾斯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加斯旺特,喂,加斯旺特,振作一點!」
「唉,醫生還沒來嗎。要死再來就……」
拉杰特拉發出了一聲哼哼聲。
「要不要拒絕亞爾斯蘭的要求,把這些人當作俘虜呢。可是,這樣一來能得到什麼好處呢?不是隻爲自己招來了不信任與怨言嗎?」
玫瑰色的雲霧在腦中環繞了一週後,拉杰特拉恢復了冷靜。這位「辛苦王」絕非是無能亦非是邪惡之人。只不過是俗氣的慾望稍稍強烈了一些罷了。這份慾望與俗氣使得他被帕爾斯的諸位將軍討厭,不過反正是在那爾撒斯的掌心上起舞,既然這樣,同意他這麼幹就是了。
要是加斯旺特還很健康,就能暫緩此事,不管何時答覆都行。在這期間事情也會有所改變吧。然而,加斯旺特處於如此嚴重的態勢,必須得儘早給予答覆。
「仔細想想,這傢伙也是我的青梅竹馬呢……」
「芸香的農園共計八十五處……是要把這些地方全交給帕爾斯嗎?」
雖說做出了這樣的安排,薩莉瑪對帕爾斯是充滿了好意的。
他往左後方看去。曾是卡迪威妻子的薩莉瑪正端莊地侍候在一旁。拉杰特拉決定與她三月訂婚、五月正式冊封他爲王妃,但還未向外界正式宣佈。因而,現在薩莉瑪的身份是辛德拉史上第一位女性國王顧問。
像是鬧情緒似的,拉杰特拉往下方看去。
另一方面,加斯旺特也想微笑,但他做不到,他認真地回答道。
「哎,我知道了!是我輸了。我承認八十五處芸香園是你們的東西。但是,我可不允許讓帕爾斯拿走。」
「別胡說了。這樣的傷忍受得了航海路程嗎。這傷兩三個月都下不了病牀啊。噢噢,對了。我會給你派專用的醫師,在完全治療好前就慢慢地修養吧。」
「邱爾克軍全部都湧入帕爾斯的話,邱爾克本國不是空空如也嗎!」
忽然間慾望之光在拉杰特拉的雙眼中,如同星光一般閃爍着光芒。要是征服了邱爾克,北方的威脅便得以解決。還有可能壓制住大陸公路的支路。邱爾克本身作爲山嶽國家,擁有好幾處資源豐富的盆地與溪谷,是一個美味的獵物。
薩莉瑪督了拉杰特拉一眼後,走到了加斯旺特的身旁。她跪在地上,溫柔地撫摸着他的額頭。
「只是希望您能允許帕爾斯人住在那個地方。」
拉杰特拉喚來普拉賈將軍,命令他讓三萬士兵準備好隨時出動。
「我在即位之前就想要這個男人……身體雖然以這種方式給我得到了,但心卻被亞爾斯蘭給拿走了。」
「土地買賣全都是合法的。這些證書便是證據。」
「他曾是個誠實的人。讓我們鄭重地爲他下葬吧。」
「恩恩,的確是這樣。」
薩莉瑪明着說道。
拉杰特拉發出了呻吟。他有注意到芸香的輸出,但沒有連土地一同注意到。小麥和稻米的產地或許會多加留意,可是他沒想到帕爾斯人會連芸香的產地一同買下。
「這樣一來,我的任務便完成了。我發自內心地感謝拉杰特拉陛下的公正。」
「我發自內心地感謝您的厚意。」
納斯琳考慮過後,接受了薩莉瑪的提議。關於芸香的生產,由辛德拉人來做,帕爾斯人的居住地則統一起來送給他們。文件的準備委託給了尤法內斯。老實說,比起拉杰特拉,薩莉瑪更值得信賴。
拉杰特拉突然閉上了嘴。
加斯旺特的聲音和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他拼上全力重整態度,保持住了禮節。
發出一聲嘆息,拉杰特拉看着加斯旺特的遺體。
「額恩……」
加斯旺特是通過已故的那爾撒斯,得知了拉杰特拉的想法。
「陛下,叫醫生!」
拉杰特拉被別的事激起了慾望,開始考慮。
拉杰特拉左看看,右看看,盯着天花板,終於舉起了雙手。
這是加斯旺特的極限了。
「交,這樣的話……」
納斯琳不給一個壞笑,不舒心。她微笑着行了一禮。
在並不長久的時間中,拉杰特拉的迷茫如同糾纏着的絲線一般解不開。
彷彿每說一句話,加斯旺特的血就往外湧出一些。
「喂,加斯旺特,喂。」
「若是我允許的話,你會怎麼做?」
拉杰特拉提高了音量。
「是借用嗎,而不是轉讓?」
「陛下,請無論如何在我的性命還在時給予答覆……」
「不能解除合約嗎?」
薩莉瑪冷靜地回答道。
在富有技巧的煽動與正論的結合下,拉杰特拉聽從了薩莉瑪意見。
「你們帕爾斯人被分到八十多處地方居住很不方便,也覺得很無依無靠吧。」
「是的,我必須得將陛下的答覆帶回王都。」
「我並不推薦。現在還處於二月,對辛德拉士兵而言過於寒冷,更何況,山嶽國家的邱爾克很有可能會發生雪崩。隨意讓士兵去送死,會招來遺族們的怨氣。」
「臣遵命。只是……」
「相反,信守承諾的話,會贏得義氣之人的名聲。說起來,信守承諾也沒有任何不利之處,請陛下切莫做出不像聰慧的陛下會做之事。」
「支付款也已經付了,單方面解除合約的話,會有損辛德拉國的信用。」
拉杰特拉完全佩服於薩莉瑪的見識,和她開始談論起政治、戰爭兩方面的事。
加斯旺特微微一動身體,鮮血便滴落在地。拉杰特拉陷入了被逼迫的情勢。
「這是與亞爾斯蘭王維持着同盟關係,同時堵上了加斯旺特姓名的請求。如果違背,絕非什麼好事。」
說出口後,拉杰特拉很罕見地反省了。這是個太過惡劣的笑話。
「那邱爾克怎樣?」
「在下不勝感謝。我得趕快回帕爾斯,將拉杰特拉陛下和薩莉瑪大人的厚意……」
拉杰特拉衝着侍從大吼,看着侍從急急忙忙飛奔出去後,又將視線落在加斯旺特身上。
「在下不勝感激。可是,首先,請您務必將答覆告訴我。」
「只是什麼?」
「對對,我是個公正的男人。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恩,對,還沒來嗎,在幹什麼啊!」
「會以不義之王的污名被記載於史冊流傳下去。」
Ⅳ
這麼想的話,只要把亞爾斯蘭的國書收下即可,但是國書的內容纔是問題所在。國書上說,希望在辛德拉的八十五處以帕爾斯人名義之下的芸香農莊能收留這些帕爾斯人。在拉杰特拉看來,就是八十五處農莊被帕爾斯人給奪走了。
「不好,差點說了不吉利的話。你放心,過段時間一定會好的。奇斯瓦特夫人殿下。」
「因此,我有個提案。把你們正當權利下擁有的土地面積合算起來,統一租借給你們。」
「額,恩。」
「如果,我是說如果,把這些帕爾斯的女人們扣留下來,會如何?」
「有,有這麼嚴重……」
薩莉瑪說的是事實,納斯琳也坦率地點了點頭。
翌日,薩莉瑪偷偷地與納斯琳會面。
「恩,恩。」
「真是辛苦了。」
拉杰特拉、薩莉瑪、卡迪威三人玩耍之時,受世襲宰相馬赫德拉之命送來點心,事後負責打掃衛生的便是加斯旺特。薩莉瑪也曾分給他點心過。
「按法律來說,土地是歸收購了的帕爾斯人所有,但是外國人購買的土地到了關鍵時刻沒有補償被國家沒收也是常有的事。我們考慮到名譽和友情,提出借給你們九十九年的建議。」
話說回來,國書的內容對拉杰特拉來說可謂是驚天動地,他來來回回讀了三遍。再者,從加斯旺特和納斯琳那兒聽完情況之後,即便是拉杰特拉也陷入了沉思。該如何決斷此事,僅僅是考慮利害關係,也不容易得出答案來。
「出征的目的地是何方?邱爾克,或是說帕爾斯?」
「被密斯魯軍和馬爾亞姆軍入侵,陷入了苦境。」
拉杰特拉跳下王座,向加斯旺特跑去。他捧起他的臉看了看。加斯旺特的臉上雖沒有痛苦,臉色卻早已是死者的模樣。
「當然是儘早回到帕爾斯,向國王陛下報告此事……」
因爲薩莉瑪的聲音中飽含着情感,他的心情有些複雜。
感受到拉杰特拉的視線,薩莉瑪跪着前行,低聲私語說出國王想知道的事。
「等一下,要是這樣的話……」
「醫生馬上就來了。振作一點。要是被當作是我謀殺了你,可喫不消啊。」
「你說點什麼怎樣,加斯旺特?」
「正如加斯旺特卿所言,不管哪份文件都準備得天衣無縫。八十五處芸香的莊園已是帕爾斯人的了。」
薩莉瑪的話句句在理。
若是邱爾克便得做好山嶽戰的準備,若是帕爾斯則得做好平地戰的準備。他是考慮到這一點才做出詢問的,然而拉杰特拉的回答聽上去有些不負責任。
「現在還不知道。」
「哈?」
「不,不,第一考慮是邱爾克。帕爾斯是我們的有好國,沒有做準備的必要。」
看來有必要和薩莉瑪多談談。拉杰特拉如此想到。能與她同牀共飲是喜悅至極之事,可是目前的階段來看,「恐妻王」的稱號已經不時浮現在眼睛深處了。
不久便迎來了出港的日子。
納斯琳以下的女性們留在辛德拉,搭載着加斯旺特骨灰的「光之天使」號踏上了駛往基蘭的歸途。
一名士兵也沒有留下。留在辛德拉的男性只有艾亞爾。她們相信拉杰特拉與薩莉瑪的約定,將自身交託給了他們。這也是亞爾斯蘭的指示。「就算留下一萬士兵來護衛,只要辛德拉軍派出兩萬士兵,說到底也是守不住的。要相信拉杰特拉殿下,不要留下一兵一卒。」
像是輕浮之人的尤法內斯也爲加斯旺特的死而深感哀傷,而且想到亞爾斯蘭傷心的模樣,他連話都沒了。總之,就這樣,帕爾斯與辛德拉之間的關係,進入了新的一個階段。
Ⅴ
時間從拉杰特拉和加斯旺特在辛德拉交談往前回溯一個多月。帕爾斯歷三二六年一月。
帕爾斯的大領主之一的卡澤魯恩,迎來了不愉快的新年。他是位富豪,同時也是個光喫不做的人,比常人更爲喜好女人和沒酒還有奢華,另一方面,非常討厭麻煩事。
他的領地在稍稍偏遠的地方,這五、六年間,卡澤魯恩在政治和軍事方面都毫無作爲。魯西達尼亞軍入侵帕爾斯的時候,他躲了起來等待勢頭過去,王太子亞爾斯蘭正式舉兵之時,他不情不願地僅僅派了一千名步兵跟隨形式。亞爾斯蘭公佈奴隸制度廢止令時,他鼻子裏出着氣地拖延,解放王終於忍無可忍派千騎長拉薩達前往,在這之前他什麼都沒幹。他只是在形式上遵循廢止令,不光明正大地進行人身買賣,曾經的奴隸們的待遇依然沒變。
因爲他這樣一個人物,本該沒有登上解放王亞爾斯蘭的故事的餘地,然而終於時間到了三二六年,他毫不知恥地登上了舞臺——與其這麼說,更像是被押着後背與屁股,滾上了舞臺。
卡澤魯恩是個五十歲的肥胖男人,擁有一身不健康的油脂,還不停地狼吞虎嚥,一日行不滿百步,因爲酗酒臉色發黑。幾乎他所有的內臟,都處於發病的前兆。
「卡澤魯恩什麼的,沒收了他的領地吧。」
宮廷裏自然有持這樣意見的人,不過亞爾斯蘭苦笑着沒去管他。原本新王就是寬大到「天真」的人,但也有其他的理由。卡澤魯恩不僅身體不健康還沒有孩子,被認爲活不了很長時間了。
「再過不久便會死的吧。等他死了再沒收領地就行。也沒什麼好勉強的。」
亞爾斯蘭如那爾撒斯流那樣想着。再說,亞爾斯蘭爲重建荒廢了的國土非常忙碌,沒空去管卡澤魯恩的事。
亞爾斯蘭十九歲,既年輕又健康,臣下和民衆都很自然地認爲「陛下的治世還有四、五十年」。在此期間,帕爾斯不光能得到重建,也能達到先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時期的繁華吧。人們這樣期待着。
與卡澤魯恩的不像樣子相比,安德拉寇拉斯的聲音中響徹着不耐煩的情緒。
安德拉寇拉斯王發出一聲鬨笑。
領主們的確有所不滿,聽完這話點了點頭。
安德拉寇拉斯放出話來。他身上有着足夠被稱之爲「獅子王」的豪毅。這個聲音有着把領主們的猜疑心粉碎的力量。二十多名領主覺悟了。
「這種事怎樣都好。你有親人和朋友嗎?」
在他們一頭霧水時,一個巨大的聲音轟響起來。
一個粗壯的、沉重的、充滿力量的聲音揶揄到。這個聲音強勁到其餘音要將人壓倒。卡澤魯恩搖搖晃晃地走了一兩步,往微暗中望去。
「你也還得繼續修行啊。但是,不管如何你來迎接我了,得誇誇你。能成爲我後繼者的只有你了。到目前爲止是這樣。」
「啊……誒……額,您被監禁着嗎?」
「我要追隨陛下。」
有少數的例外在,卡澤魯恩就是其中之一。他對奪走了他們的特權,解放了奴隸們的亞爾斯蘭恨的不得了。話雖如此,他沒有謀反的膽量和力量,只是沉溺於美酒與美女,與極少數的熟人說說年輕的第十九代國王的壞話。
卡澤魯恩的雙手平放趴在地上。事實上,他的腰使不上勁,站不起身來。安德拉寇拉斯王四年前從塔上墜落而亡,作爲王太子的亞爾斯蘭繼而登基。這明明是帕爾斯官方發表和記錄在案的事……
「是誰,快出來。」
「你沒必要這麼恐懼。不管怎麼說都是被亞爾斯蘭一黨人給殺害了的吧。是他們不夠成熟,自作自受。這麼說,倖存下來的只有你嗎,古爾幹?」
卡澤魯恩將女人們趕走,顫抖着跪在已故的國王面前。
「我等在此立誓效忠於您。」
「蠢蛋,誰也別叫。」
「特別是那個叫法蘭吉絲的女人。她是個絕世美女哪。做我的侍女足夠了。」
安德拉寇拉斯王稍稍有些不滿地咂了咂嘴。
於是卡澤魯恩面向親人與朋友,開始說明事情的經過。不用說,是從安德拉寇拉斯王與蛇王撒哈克那兒聽來的話。但是,前言不搭後語的聲音與話語,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反倒給領主們帶來了疑惑。
聚在一起彎下了腰。
近乎愚鈍的卡澤魯恩也不禁渾身顫慄起來。
「將他們能調動的兵力集中起來,最多能有多少?」
「非、非常丟臉。」
古爾幹恐懼起來。他內心對糊里糊塗死去的同伴感到鄙視。
自尊心極強的特蘭的武人,簡簡單單的和美青年行了一禮,領主們用奇異的眼神望着他們。
「你這兒能調動多少人數的兵力?」
「我變身化名爲拉萬,在密斯魯之時,有想過讓名叫菲特娜的女人做女奴隸候補,但那傢伙不行。她會擾亂蛇王大人的後宮,擾亂世界的。」
「是是……!」
就卡澤魯恩來看,安德拉寇拉斯還活着一事,沒讓他的精神活動變得飽滿,只是讓他顯得很是狼狽。更何況,真正的安德拉寇拉斯死了,蛇王撒哈克佔有了他的身體什麼的,他完全想象不到。
「可是,有一點非常可惜。」
「我一直在等着與您再會。但是,這樣的奇蹟究竟是如何……」
「當然不會讓他輕易地死去。篡位的大罪,得讓他活着被剝皮。朕會給你準備一個好位置觀看的。」
「怎、怎麼會呢。請到這兒來,請來。立刻爲您準備美酒與美女。」
「不、不應該是駕崩了嗎……」
「安、安德拉寇拉斯陛下!」
他的口吻彷彿已經將法蘭吉絲納入手中一樣。
那一晚非常寒冷,山間的城館外大雪紛飛,但是卡澤魯恩在有上等的葡萄酒,溫暖的壁爐的私人房間中,與五名美麗的女奴隸們尋歡作樂。
卡澤魯恩原本就被安德拉寇拉斯王所輕視。聽了對方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理由的話,將會演變爲與亞爾斯蘭王開戰的事態。
「伊爾特里休呀,殺吧殺吧統統殺光。陛下對你的豪勇讚許有加。沒必要多慮。」
「那麼,就這樣讓朕一直站在這兒嗎?」
「呀」,卡澤魯恩發出了丟臉的叫聲。燈火的陰影中出現了一個雄偉的人影。
「比如說奴隸制度廢止令,人身買賣廢止令。在此之前,主人殺了奴隸也不會受到責罰,可是現在可不行了。不是連用鞭子鞭打都給禁止了嗎。」
「話說回來,古爾幹啊,除你以外的六人怎樣了?」
「是、是……」
「讓朕來指揮的話,羊仔羣也能成爲狼羣。」
「是、是、是。」
這之後大約過了三天,鄰近的城主大約有二十名,來到卡澤魯恩的城館集合。其中以卡澤魯恩的親人與朋友爲主,其中也有借了他錢沒還不情不願來訪的人。有人對夜間的祕密集會抱着「到底是何事」的想法,但想的不夠嚴肅。做事怠惰、喜愛遊戲還是大胃王卡澤魯恩,不可能做出什麼無法無天的事來。於是乎這些人,
「朕沒有死。亞爾斯蘭那小子讓人以爲朕死了,在此之前一直監禁着朕。」
「爲了你還記得朕一事,鄭得謝謝你啊。那麼你該體現出作爲臣子應有的態度吧。」
「你們對亞爾斯蘭的治世滿足嗎?」
安德拉寇拉斯王=撒哈克沒有出聲,用彷彿將人看穿似的眼神看向卡澤魯恩。悠閒的日子已經結束了,卡澤魯恩不得不放棄一切。不管怎麼說,被問到手中有多少兵力,不可能是和平的話題。
領主們面面相覷,安德拉寇拉斯以他厚重的聲音繼續說道。
尊師笑了。
「國、國王陛下,安德拉寇拉斯陛下……」
「儘可能快地將五萬兵力集中起來。這樣一來,朕就可以帶着這些兵力公開身份,將篡位者亞爾斯蘭從王座上趕下去殺了。」
領主們全員都贊成安德拉寇拉斯王的意思。
「只要擁有蛇王撒哈克大人的祕術,便是易如反掌的事。你還沒必要知道。」
「尊、尊師大人,那個叫法蘭吉絲的女人是我哥哥的……」
「有、有。」
「您說的是。」
這話聽上去不像是自己纔是擾亂世界,甚至讓世界陷入混亂的男人會說的話。
古爾乾的口中湧現出歡喜的聲音。
「…………」
「是、是。」
「五萬嗎?」
「好久不見哪,古爾幹。」
對領主們來說,不可能沒問題。其中一個人鼓起勇氣,開口發言。
「老實說,我想讓再三妨礙我們的亞爾斯蘭麾下的傢伙去死。」
「話、話雖如此,我們的武力並不強,士兵也很弱……」
演說中帶着諷刺之意。
「額……四,阿不,五萬吧。」
「……我已經等了三百多年了。這一刻終於要來了。古爾幹啊,你也辛苦了,最多還有十年。而且你的同輩們幾乎都死於非命,能實現活着覲見蛇王大人的只有你了。爲你自己的幸福感恩吧。」
「朕好好地在這兒活着呢。卡澤魯恩,說明給他們聽。」
「你們都是出生高貴的人,舉止沉穩、溫文爾雅……」
Ⅵ
二十多位領主們從靈魂的深處感到顫慄。他們落得只能相互擁抱在一起的境地。伊爾特里休要是認真的話,讓所有領主的腦袋和身體分家根本不用數到一百。
卡澤魯恩喊叫後,女奴隸們向主人投去不安與懷疑的眼神。卡澤魯恩用他喝了酒搖搖晃晃的腳踏在地上站了起來。
「真是叫人羨慕的生活哪,卡澤魯恩。」
「……是。」
「啊、啊……尊師大人。」
「伊爾特里休呀,你的直刀是爲亞爾斯蘭一黨人而揮舞的。現在稍稍見點血光,也不會有多少愉悅。」
身着暗灰色衣服的人將緊緊裹着的帽兜脫下後,露出了他彷彿閃耀着光滿一般的美貌。他用青灰色如寶石般的眼睛注視着弟子。
「這和我沒關係。」
古爾乾的臉頰抽出起來。
「嚯,說說看。」
「說,說什麼胡話。說起來,對我不用尊稱的傢伙究竟是誰啊?」
原本多多少少就對奴隸制廢止令感到反感,沒有繼承英雄王凱·霍斯洛血脈的亞爾斯蘭登基,使他們沒法釋然。他們立刻興奮了起來,每個人都讚揚安德拉寇拉斯王,活躍地貶低亞爾斯蘭。但是,他們很在意躲在安德拉寇拉斯背後的兩個男人。非常壯實的特蘭人戰士和身着暗灰色衣服的美青年。後者對前者說道。
「放心吧。這個想法,我早就放棄了。我是爲了督促你更進一步專心修行,才這麼說的。那個女人,就這樣吧,當作女奴隸獻給蛇王大人吧。」
一邊用他不靈活的舌頭做出反擊,卡澤魯恩同時開始感到不安。他聽到過這個聲音。說起來,聲音的主人到底在哪裏。
「一切都多虧尊師大人的引導。」
「朕都說了。你都在聽些什麼啊。」
「無論如何請驅逐篡位者,再一次登上王座。」
「陛、陛、陛下,您走到如此偏遠的地方來,是不是被監禁在這附近……」
「如果在場有違背陛下御意的人,就把他給五馬分屍。我是這麼想的,但是連一個這樣大逆不道的傢伙也沒有。這有些稍稍叫人不滿足哪。」
「算了,有五萬也好。卡澤魯恩啊。」
「是。」
「但是,這樣下去的話,沒有繼承英雄王凱·霍斯洛血脈的人,沒有資格卻繼續坐在王座上,在其之下,奴隸出身的人當宰相,可能反過來壓迫你們。你們祖先代代流傳下來的領土被沒收,財產被拿走,爲了生存你們得去工作。這樣也沒問題嗎?」
「難不成卡澤魯恩那傢伙,找了個與先王長得很像的人,對亞爾斯蘭王計劃着謀反嗎。可是,這個男人不可能有這樣的膽量與頭腦……這麼說,這是真的事?」
「在,在。」
最後一句話,古爾乾沒有聽到。自己將成爲尊師的後繼者!這是古爾乾的夢想,終於要實現了。古爾幹拼命壓制住即將爆發的喜悅。
「哼哼,油嘴滑舌的傢伙。那麼,跟我過來。」
尊師轉過身去,古爾幹跟着他一起轉身。
安德拉寇拉斯王在那間房中。就看上去的,他的雙肩沒有蛇。是不是藏在了甲冑之下了呢?
「雖然你已經知道了,令人不勝感激,蛇王撒哈克大人現身了。」
聽了尊師的話後,古爾幹渾身顫慄。這是作爲使徒的充滿邪惡的喜悅和與此同樣強烈的恐懼相結合的產物。
「跪下,我的弟子啊,感恩戴德得聆聽陛下的御音吧。」
古爾幹跪拜在地上。無形的重力壓在他的雙肩之上,連呼吸也爲之痛苦。
「你就是古爾幹嗎?」
蛇王的聲音在古爾乾的耳中轟鳴着。他無法抬起頭,只是感到冷汗從皮膚中沁出。
「你的事朕都聽說了。你似乎爲了朕做了不少事。總之,你會得到好報的。」
「古爾幹哪,允許你當場回答。還不趕快感謝。」
被尊師催促後,古爾幹使勁磕頭。
「萬、萬分的感激不盡……」
除此之外,他再發不出聲來。當他好不用意從嗓子裏擠出點聲音來時,房間的角落裏響起了別人的聲音。是在場的領主們中的一人在用僵硬的聲音大喊着。
「我、我要回去……!」
安德拉寇拉斯像是故意的,緩緩轉過身,面對着那個男人。
「你是誰?」
「我是希恩達德的領主,科爾卡恩。」
「你爲何拒絕?」
「亞爾斯蘭王將魯西達尼亞軍從帕爾斯趕了出去。這份功勞很大。就算是解放奴隸……」
「我想和諸位將領們一起,在葉克巴達那的城牆上,看一看這副光景。」
「他一條腿的肌腱被割斷了啊。」
「要是和她關係更好一點就好了……」
「你們知道一個叫吉姆沙的男人嗎?」
吉斯卡爾的心中很是騷亂。當然,這個野心家只做馬爾亞姆一國的國王還不滿足。
他踏過倒在地上的科爾卡恩的屍體。
「退回葉克巴達那去。」
「吉姆沙卿作爲帕爾斯的將軍死了。」
「不,就這樣吧,奇斯瓦特卿。就按梅魯連卿想做的去做吧。」
達龍告訴他後,布魯漢猛地抬起頭來,又立刻面向了下方。他保持着面向下方問道。
「兵馬不用說,物資也盡數運出,連一粒小麥也別留下。」
「遵命!」
科爾卡恩的聲音永久的停止了。伊爾特里休無言地拔出腰際的大劍,斬擊一閃而過,科爾卡恩從頭頂到鎖骨給斬了下來。
過去,因爲席爾梅斯使用祕密通道,葉克巴達那被魯西達尼亞軍攻陷,現在祕密通道已被封鎖。
在距離扎普爾城四百法爾桑(一法爾桑約五公里)西北方的山中,有五萬新馬爾亞姆兵佈陣於此。是國王吉斯卡爾親自率領的,由舊馬爾亞姆人與魯西達尼亞人混編的部隊。
「不好,阻止他,他要咬舌自盡!」
平安無事回到葉克巴達那之後,克巴多、奇斯瓦特、梅魯連前來迎接。梅魯連的表情看着正處於要噴火的前兆。
這不如說是亞爾斯蘭的缺點。儘管他殺了亞爾弗莉德,但亞爾斯蘭爲單方面的處刑而猶豫,再加之聽說布魯漢是吉姆沙的弟弟,便缺乏了果斷。梅魯連看穿了這一點,決心靠自己的手來做個了斷。
「瞭解了。」
梅魯連行了一禮之後,命令士兵把囚犯用的鐵鎖鏈拿來。鎖鏈上有用雙手罩住一般大小的鐵球。特斯生前如使用細繩般使用它,將成羣的敵人掃平。
「這是他的血。如果你想問問味道的話……」
奇斯瓦特歪了歪頭。
宰相魯項恭恭敬敬地前來迎接亞爾斯蘭,行了一禮之後,向君王詢問了密斯魯軍中是否有美女戰士,然而年輕的國王只是一味地搖頭,讓宰相灰心喪氣。
「只不過是趁他大意了,帶着少量的兵力待在城內時,把他給殺了罷了。」
「向國王陛下報告。扎普爾城沒有人,帕爾斯軍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你是說你殺了那個混蛋軍師?!」
另一方面,梅魯連是衆人皆知的,亞爾弗莉德的哥哥。吉姆沙的弟弟殺了梅魯連的妹妹。諷刺的是,生前,吉姆沙與梅魯連的關係還不錯。兩人都有着彪悍的掠奪者的資質,爲人冷漠。
「別做沒用的事,收回去吧。」
「……是弟弟。」
「就按梅魯連卿說的去做。」
這樣一來便沒有其他將領出場的機會了。
在諸位將領之中,身手最爲敏捷的梅魯連,要封住自己的特長。亞爾斯蘭無法阻止這一點。
「你可能覺得這是僞善,但是我不想看被俘之人被殺。如果你希望的話,在場的人中選一個與之決鬥也行。」
「您是要放棄扎普爾城嗎?」
席爾梅斯冷淡地斷言道。吉斯卡爾嚥了口口水。他儘管做出了觀察席爾梅斯的臉色,這種不像是王者會做的事,然而還是不清楚事情的真僞。
諸位將領的視線集中在耶拉姆的身上。布魯漢是殺了耶拉姆師父那爾撒斯的席爾梅斯的心腹,又自白說是他親自殺了亞爾弗莉德。
「我是這麼說的。」
「抓到的特蘭人,好像是叫布魯漢,要如何處置那個人?」
亞爾斯蘭無言地將手搭在耶拉姆的肩上。兩人的心中都浮現出了師父那爾撒斯的面容。
血腥的氣息在室內四散。跟隨安德拉寇拉斯的人們,看着伊爾特里休點了點頭,接着,咆哮聲再次響起。
耶拉姆知道自己得從那爾撒斯的死中走出來。但是,他也知道,這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還有亞爾弗莉德。
「梅魯連卿,別擅自決定。」
諸位將領齊聲回答。但是,耶拉姆繼續說道。
梅魯連的眼中第一次滲出了淚水。
「你似乎是特蘭人,可是你和吉姆沙是什麼關係?」
吉斯卡爾一臉茫然。因爲他從帶着銀假面的男人席爾梅斯那兒收到了不得了的報告。
「雖說是一決勝負……」
「你逃跑了,混蛋!」
「梅魯連在葉克巴達那。我想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把他護送回去吧。」
「勝負得公平地進行。我會把一隻腳用鎖鏈鎖住。」
「沒想到陛下也變壞了啊。」
亞爾斯蘭望着諸位將領們。
「吉姆沙?!」
帳篷的主人吉斯卡爾,在爐火暖和的帳篷中迎客。客人是帶着銀色假面,身着甲冑的男人。除他以外還有一個人影,是他的親信奧拉貝利亞。他老老實實地侍奉在角落,但這與他的性格不符,是因爲銀假面的男人散發着陰森可怕的氣息,實在沒辦法。
帕爾斯的諸位將領啞然了。從仇敵的口中冒出了萬萬沒想到的男人的名字。
大將軍達龍提醒道。從不分散兵力的方面來說,當然應該這樣做。雖說扎普爾城是與馬爾亞姆之間的交通要道,可要是馬爾亞姆攻過來的話,也沒有死守的理由,不如說東邊的邱爾克纔是危險的存在。
「邱爾克、馬爾亞姆、密斯魯聚集在葉克巴達那前。到那時,他們是合作起來一同進攻呢?還是說,將他國的軍隊看作新的敵人,相互爭奪呢?」
梅魯連帶着強烈的表情站了出來。
奇怪的決鬥開始了。一方爲了給妹妹和她的丈夫報仇,另一方堵上了特蘭人的名譽,雙方都拖着一條腿,握起了劍。
總之,他說了一些並非發自內心的話。
「銀假面把帕爾斯的軍師殺了?!那個那爾撒斯死了……?」
Ⅶ
吉斯卡爾皺了皺眉。
被帶來的布魯漢突然問道。
布魯漢想開口大叫,但不知爲何閉着嘴。他緊緊地閉着嘴。
「這傢伙是我妹妹的仇敵,我會堂堂正正地擊敗他給您看的。請務必爲我下達命令。」
「倒、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亞爾斯蘭向囚徒說道。
亞爾斯蘭從椅子上起來,走到梅魯連的身邊,抱住了他的肩膀。
「吉姆沙有弟弟嗎?」
「你要是沒有想知道的事的話,做好不遜於兄長的死的準備吧。如果你小子贏了,就讓你自由。」
少言寡語的吉姆沙,沒說過關於家人的事。說說類似「家裏有老爸老媽在」,也實屬正常。
驅馬前往再度回來的偵察兵,大聲地報告道。
「你叫布魯漢吧。」
吉斯卡爾有些失去了冷靜。
「感激不盡。」
奇斯瓦特問道。
梅魯連發出激烈的聲音。他提着帶血的劍,站在布魯漢的面前。劍起,劍落。一擊之後,布魯漢的首級便落在了廣場的草地上。
一邊吐出白色的氣息,兩人的持續了三十個回合的對峙。技術和動作看似互不上下,然而在劍勢激烈方面,梅魯連壓制着對方。梅魯連都不閃開布魯漢的突刺,用左手的盔甲抵擋,他朝着布魯漢右肩反擊砍去時,勝負決定了。
亞爾斯蘭做出宣言後,諸位將領面面相覷。他們隱隱約約心中有所預想。
「跟隨朕,打到僭王亞爾斯蘭吧。你們會恢復過去的所有特權,得到新的利益。全員在朕的麾下,爲這個世界而祝願吧!」
要是那爾撒斯不在了,帕爾斯軍便不足爲懼。現在撤軍豈不是失去了千載難逢的征服帕爾斯的好機會嗎。不應該附着這個銀假面的意思嗎……
「你親眼見證了他的死,梅魯連。」
克巴多的聲音晚了一秒。紅黑色的液體從布魯漢的口中溢了出來。達龍和奇斯瓦特都沒來得及阻止。
梅魯連將沾滿血的劍插在地上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
「勇猛果敢,是特蘭人的驕傲。」
席爾梅斯把右手手腕收了回去。左手手腕隱隱作痛。這是亞爾弗莉德弄出來的傷。席爾梅斯覺得被女人弄傷是恥辱,因此對誰都沒說受傷的事。
可是,吉斯卡爾如一個野心家一樣陷入了迷惑。在吉斯卡爾率領軍隊,辛辛苦苦征服帕爾斯之時,要是被銀假面從背後所殺,實在是慘不忍睹。說起來,他是能背叛自己祖國的男人,也會坦然自若地往吉斯卡爾背後捅刀吧……
領主們這次真的是一個例外也沒有,跪拜在了地上。
奇斯瓦特說完後,梅魯連發出激烈的聲音。
「終於做到了,太好了。給你記一大功,我發自內心的讚揚你。」
與此同時,帕爾斯國第十九代國王亞爾斯蘭,從暫時停留的扎普爾城回到王都葉克巴達那。大敗了入侵的密斯魯軍,直到擊敗自稱爲國王的提尼普爲止都很完美,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們失去了宮廷畫師那爾撒斯和他的「妻子」亞爾弗莉德。先不提帕爾斯的藝術,對帕爾斯的政治、戰略兩方面的戰略來說是一個大打擊。
「真的嗎?沒有弄錯吧?」
達龍笑了。像是被他傳染了一樣,其他的將領們也笑了,不過不是發自內心的笑。這當然是因爲那爾撒斯死了。
「他是個什麼死法?」
耶拉姆說出了自古以來,人類說了千萬回的話。
最初,梅魯連主動挑釁。他揮動連鐵甲也能割破的斬擊。布魯漢的刀刃發出響亮的聲音,將斬擊還擊回去。他又立刻反向一擊。這回梅魯連翻轉手腕,在胸口截住並掃開了這一擊。他朝着布魯漢的咽喉刺去。
雖然亞爾斯蘭這麼說了,可以選擇的對象有,達龍、克巴多、奇斯瓦特、奇夫、伊斯方、派拉夫達、梅魯連……比布魯漢弱小的人一個也沒有。硬要說的話,除亞爾斯蘭之外,身爲女性的法蘭吉絲,和年少的耶拉姆可能看着弱小一些。但是,事實並非如此,不光是布魯漢,只要身爲戰士都知道。
比其他都要大,用最上乘的毛氈所製作的帳篷,便是國王的大本營。其中有開會用的圓桌、書桌、放置書籍的箱子,燈火。儘管非常的簡潔樸素,但他和七位美麗的寵姬在一起,與她們尋歡作樂的帳篷另有其他。
「弟弟?!」
決鬥決定在王宮的後院舉行。是一個有一百加斯長寬(一加斯約一米)的方形的草坪。由於亞爾斯蘭非常節儉,草坪沒有經過修整,但作爲相互廝殺的場所足以。
「陛下,讓我來決鬥!」
席爾梅斯伸出了右手手腕。軍服的袖子被染上了紅色。
「沒有弄錯。」
士兵這麼明確說出後,吉斯卡爾的迷惑越發的深。雖然他對席爾梅斯不怎麼懷疑,但這會不會是帕爾斯軍的陷阱呢。
「那麼就沒有慌張的必要了。慎重得考慮一下要如何做。」
「磨嘰什麼。」
席爾梅斯毫無禮節地冒出這句話。
「現在帕爾斯軍失去了可靠的宮廷畫師,正朝着王都葉克巴達那撤退絕不會有錯。就應該趁機在背後一口氣把他們給擊垮。即可下達出陣的命令。」
吉斯卡爾搖了搖頭。
「可是,翻越了冬日的大山,士兵已經累了。先進入扎普爾城,慢慢地修養一番吧。」
席爾梅斯赫然大怒。吉斯卡爾那混蛋,是想和宮廷畫師有同樣的命運嗎。
這時,侍奉在一邊的奧拉貝里亞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總、總之,先佔領扎普爾城入城吧。不管是去還是歸,都需要一個根據點,這樣來看,沒有比扎普爾城更合適的場所了。在還未被他國的軍隊奪下前,先把扎普爾城奪回來。」
「恩,就這樣。堪稱是個妥當的策略。明天就開始準備吧。」
「哼。」
席爾梅斯假面之下的嘴扭曲着。讓他來說,只是翻過了山都沒進行戰鬥的新馬爾亞姆軍感到疲勞什麼的,簡直是笑死人了。帕爾斯軍即使失去了那爾撒斯,也能靠着葉克巴達那的城牆再戰三年。
席爾梅斯離開了令人不快的房間。連像樣的禮都沒有行一個。
「布魯漢……」
叫出口後,席爾梅斯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環視着身周。能回應他的人,自然一個也沒有,只有寒風呼嘯着吹過峽谷。
「……已經死了吧。」
他在心裏喃喃地念叨着。
卡蘭、查迪父子,沙姆,還有布魯漢。對席爾梅斯盡忠的男人們,全部於這個世上消失了。付出了這樣的犧牲,他又得到了什麼?
「但是,殺了那混蛋宮廷畫師,總算是解了一部分心頭之恨。這次輪到亞爾斯蘭那混蛋掉落不幸的深淵。在這之後誰知到呢。」
「雖然吉斯卡爾那混蛋說話招人厭……沒想到,說的可能倒是事實。我只是一味地給周圍的人帶來不幸……但是。」
席爾梅斯的眼中放出異樣的光芒,眺望着西北方向的山嶺。寒風吹至的羣山被白雪所覆蓋着。
席爾梅斯突然感到寒氣增加,再度眺望向羣山後,慢慢地往自己的帳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