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魔軍來襲

惡靈們的宴會

《亞爾斯蘭戰記》 · 田中芳樹 · 2萬 字

那爾撒斯家的麥酒被冰得透涼。手裏握着玻璃大杯,達龍吐出滿足的一口氣。亞爾斯蘭跟耶拉姆用酸酸甜甜的刨冰將涼氣送進體內。那爾撒斯則是給了自己一杯紅茶。

放下大杯子的達龍開始提問了。

「你對今晚的事有什麼看法?」

「俗話不是這麼說嗎?『想要做包蛋飯,首先要打破蛋殼』。」

「看樣子,帕爾斯到處都有蛋殼被打破呢!」

「是毒蛇的蛋嗎?」

理解那爾撒斯臺詞中滿溢出來的含義,亞爾斯蘭有點緊張。說到「毒蛇的蛋」,就算不多加解釋也能瞭解,那是指蛇王撒哈克的屬下。眼睛所看不見的巨大魔手,已經抓住了帕爾斯全國的領土了了吧?

「恐怕是如此!」

看着年輕的主君,那爾撒斯用認真的語氣回答。亞爾斯蘭也放下附着冰涼水滴的湯匙,移動身體重新面隊宮廷畫家。

「請告訴我,會有多危險?」

「如果由我來操縱這些魔物的話,我會在今夜展開第二次襲擊。不只因爲第一次擊退它們讓我們放下心來,也因爲獵物正聚集到同一個地方。」

亞爾斯蘭跟耶拉姆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覷,達龍此時發出平靜的聲音回應了。

「雖然有一就有二,但是像食屍鬼和有翼猿魔這種非人的怪物,會有那種戰術頭腦嗎?」

「它們當然不會有。如果有,也是操縱着怪物們的傀儡師啊!那些傢伙們的戰術頭腦有多厲害呢……」

「恩,那也不錯。」

達龍嘴邊露出可說是悠然的笑容。

「如果正如那爾撒斯所預測的,它們應該是特地爲了報先前之仇纔過來的。這一來省掉我去找它們的工夫了。」

那些怪物當然不可能聽到這句話,但是,就像會讓人這麼聯想似地,同時間發生了奇怪的事。

窗戶玻璃發出尖銳的聲響後粉碎散開。籠罩在燈火下的碎片,宛如星星的碎塊,往四面八方飛散開來。

「那我就救你吧!」

「別在意,奇斯瓦特卿,我倒覺得達龍跟那爾撒斯他們在羨慕你呢!」

「伊爾特里休是指……那個伊爾特里休嗎?」

亞爾斯蘭點着頭。在另一邊,奉娜絲琳命令,奇斯瓦特家的家僕拿了讓達龍更換的衣服過來。慌慌張張的達龍趕忙到另一個房間換下溼透的衣服,回到房裏時,吉姆沙剛好開始說了起來。在帕爾斯境內,雖然通常會稱呼吉姆沙爲「吉姆沙將軍」,但是他正式的官名是「統制官」。那是個

「這讓我想起第一次騎馬啊……」

那爾撒斯跟耶拉姆一左一右同時掩護亞爾斯蘭的身體,趴倒在地。達龍反而一躍而起。他跟從窗口飛進房間的黑影差一點就撞在一起。

「是人類嗎?」

「原本我在跟大將軍商量後,得到國王的敕令,而前往東北邊境,是爲了視察築城的場地。」

「遲早會變成勇者吧?」

就這樣,亞爾斯蘭在一夜之內造訪了不同的臣子家中。

「喫過晚飯後,睡覺之前,說不定可以問出事情經過哦!」

「親王伊爾特里休還活着。」

他對着行禮的吉姆沙又再追問了一個問題。

眼睛還來不及看清有翼猿魔被砍成兩段的屍體,達龍馬上移動高大的身軀,從客房裏跑了出去。快速衝上階梯,從二樓的走廊上往陽臺衝去。等待機會侵入一樓的怪物們,因爲這意外的敵襲驚恐不已。白刃不斷舉起,經過三閃後,噴散着血花的三隻怪物後仰倒下。

「飛低一點。」

能夠抓住小孩飛起的怪物,想要支撐像達龍這種強壯厚實的體重也是很困難。它拼命地拍動翅膀,身體不斷在空中扭動,想要甩落達龍。達龍用雙腳緊緊夾住怪物的身體,左手用力環住怪物的脖子。

比萬騎長稍微低一些,但有比千騎長高很多的官位。

雖然王都裏的人都這麼擅自判斷,但是當事人長大後,說不定會因爲這種毫無根據的期待而迷惑不已。

和平的氣氛頓時雲消霧散,亞爾斯蘭、達龍、那爾撒斯、奇斯瓦特,還有耶拉姆,總共五對充滿緊張的視線,都集中在這名出身自特蘭國的年輕武將身上。

「我知道了。雖然已是深夜還給你添麻煩,但是就這麼做也好。」

「就在剛剛,你說了讓我們一行人懷疑起自己耳朵的事情啊!特蘭國王的親王伊爾特里休還活着,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好不容易回想起來的亞爾斯蘭再次確認,吉姆沙接連兩次點着頭。

「那是你的孩子嗎?」

這個幼兒承繼了兩個萬騎長的血緣。既是奇斯瓦特的兒子,也是馬奴邱爾夫的孫子。

退開的並不是達龍。明明是爲了將人類撕開咬爛而衝進來的——卻看到達龍大劍出鞘,昂然站立的英姿——這讓非人的怪物出乎意料。它登時發出怪叫,反射性地往上飛起。

隨着這句話,之後發出奇妙的聲音。那時強勁吹出空氣的聲音,就像把夜風化爲細刃疾射而至的樣子。

也就是說,跟成爲亞爾斯蘭臣子的時候相比,如今的吉姆沙是個更危險的男人。不僅是身爲戰士的時候,做爲指揮官也是一樣。

被這麼意外一問,達龍從水面狠狠地丟了一句回去。

因爲第一次亞特羅帕提尼會戰而戰死時,馬奴邱爾夫雖然已經五十歲了,但是根據倖存下來的士兵所說,他在戰死前也將接近二十名左右的魯西達尼亞士兵一起帶往冥界。不僅僅是弓術、馬術刀術樣樣精通,還擅長攻城野戰,是個帶有典型帕爾斯風範的武人,就連帕爾斯文字的書法也難不倒他,再加上擁有清朗美聲,安德拉寇拉斯三世曾不只一次命令他朗讀宣戰報告或是談和的敕書。也因此,繼承了這個血緣的艾亞爾,哭泣的聲音之大也非常有名。

怪物在太高的地方飛行的動作,不管是採取刺殺或是砍殺,在殺死怪物同時,也會使達龍一起墜落在地面上。相那樣子的死法,那可就「敬謝不敏」了。

「雖然是個好注意,但不只是城塞,就連烽火臺也需要配置兵力啊!」

吉姆沙有點辛苦地將小孩子放了下來,單膝跪在地上。當他這麼做的時候,一直抓住吉姆沙衣袖的小孩,也跟着低下頭來。在星光照耀下,這個動作逗得年輕國王微笑起來。

躲避掉達龍的攻擊,就只剩下第四隻成功在空中飛起來的有翼猿魔。達龍將劍咬在口中,蹬着陽臺的地板,就往它的背部跳了上去。

吹箭的主人並沒有追趕過去,彷彿一點也不想追。他下了馬,走近兩步。

「將特蘭自古以來的騎馬戰術流傳給後世,這不是你的任務嗎?」

由於清楚下方有個濘水池,達龍才做出這個決定。

聽到丈夫的呼叫,娜絲琳趕了過來。聽完說明後,她很快就瞭解,然後走近小女孩。她在站立不動的女孩面前蹲了下來,給予溫暖的微笑。艾亞爾走近母親身邊,雙眼圓睜。

「被讓她害怕啊!不過,接下來的話她不能聽。」

但是,達龍完全沒有妥協的意思。他重新握好大劍,就在一瞬間,毫不留情地將怪物頸部劈成兩半。上升之勢停住了,人類與怪物纏繞在一起,開始從夜空中落下。

「你該不會是達龍卿吧?」

少女看了一下吉姆沙,就伸手拉住娜絲琳的手,老老實實地跟着走了。奇斯瓦特在後面說話了。

代表帕爾斯軍的雄將跟智將突然靜了下來,奇斯瓦特開心地笑了起來。

「喂!我叫你飛低一點啊!」

來到大廳後,吉姆沙一邊把手放在小孩子頭上,帕爾斯人們只能苦笑地看着他。

「是吉姆沙卿嗎?託你的福得救了,謝謝……不過,你在這裏幹嘛?」

有翼猿魔爲了進食,會綁架人類的小孩子。雖然也會捕食狗跟小羊,但都是從地面上帶到高空然後丟下,使它們在強力撞擊地面後頭蓋骨破裂,然後吸食腦髓。就人類的角度來看,它們的舉動非常殘忍無人性,因此遭到憎恨。

完全不給有翼猿魔後悔的時間,達龍的大劍畫出一道鮮紅的彩虹。

這是在開玩笑嗎?正當達龍感到迷惑時,有好幾個騎影趕了過來,同時發出害怕與喜悅的聲音:

感謝的話語轉變成質問可疑的臺詞,也是在所難免。看來有點不愉快的吉姆沙身影,怎麼看都很奇怪。透過星光,很容易把人跟怪物搞混。之所以會這樣說,是因爲他看起來像是有兩個頭。

達龍爬上堰堤,在不斷滴水的情況下,看着吉姆沙的樣子。雖然吉姆沙是驍勇的男人,但是就像特蘭人對水沒輒一樣,他也儘量避免靠近水面。

就跟從雷光閃動後到雷聲隆隆之前,那段充滿異樣的幾秒相似。國王亞爾斯蘭跟各有名氣的近臣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吉姆沙話中的含義。

「是的,就是那個身爲特蘭國王族的將軍伊爾特里休,就是那個被叫做親王的人。」

其中一隻在不斷翻滾後,就化爲奇怪的石像落下了。落下的聲音與水聲重疊,直接沉到水底去了。

聽到奇斯瓦特這麼一說,吉姆沙開始努力的演練以輕裝騎兵的小集團爲基礎的奇襲戰術。將五十騎到一百騎編成戰鬥單位,然後迅速移動好幾個這種單位,不斷地拆解組合。如果有必要,就集合在一處組成龐大軍團。因爲魯西達尼亞大舉入侵而造成帕爾斯軍的損失,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恢復,因此不可能準備好龐大的軍勢。所以柔軟的編制與運用就變得不可或缺。

的確得救了。但是因爲身體強勁地擊到水面,一瞬間讓他痛得不能呼吸,就連手也放開劍了。達龍忍着疼痛,在調整成站着游泳的姿勢後,他發覺頭頂上有道影子逼近過來。朝着浮到水面的他的頭,有兩隻怪物從空中殺了過來。

有個人充滿興趣地看着她這個模樣。因爲他的身高比這個女孩子稍微矮一些,於是只好抬頭往上看。那是這個家中的長子,他叫做艾亞爾。

「就是這樣,她離不開我啊!」

「自古以來不是有這種說法嗎?『地上最強的人物,就是地上最強的男人的妻子』!」

水花與血花同時濺起,怪物的頭顱朝月亮飛舞而去。

像是無視於達龍的叱喝,怪物一邊拍擊着空氣,一邊往上爬升。既然沒有人幫助它,所以有了想把達龍一起帶上路的念頭吧?

詢問的聲音裏,有着特蘭地方的腔調。如果是這樣,達龍馬上就猜到是誰了。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的吧!」

在這四年中,吉姆沙吹箭的技術幾乎沒有進步,但那是因爲沒有繼續進步的空間了。不過關於劍技,又更加熟練了一層,就連使槍的技巧也已到達放眼帕爾斯全軍,能夠凌駕吉姆沙的只剩下達龍,克巴多等幾人了。

「如果是,我恐怕在十四、五歲就當上父親了。」

「噢。」

雖然這麼想,他卻沒有說出口。因爲劍還咬在口中——他們的腳下,成爲燈火之湖的王都街道正不斷往後流去。

達龍還來不及問,對方左邊小小的頭動了。比較大的頭開始說明。

奇斯瓦特輕輕地拍了手。

「我有件急事要向陛下報告。」

背上突然被踩了上來,讓有翼猿魔非常喫驚。就連異形怪物也會有喫驚的時候。當場發出怪聲,不只是翅膀,就連四肢都不斷擺動,有翼猿魔爲了避免墜落,死命地這麼做。

達龍跟那爾撒斯彼此竊竊私語,留着美須的大將軍也只能苦笑。但是援軍從意料之外的方位出現——是亞爾斯蘭發出了笑聲。

「這裏有個人很會照顧小孩子,就拜託她一下吧!」

是打算再一次從上方襲擊吧?但這一次展翅飛行的速度奇快,它已經撞到天花板了。

聽到妻子這麼指正,帕爾斯的大將軍低下頭。娜絲琳帶着自己的孩子跟還不知道名字,別人的孩子走開了。

「就如吉姆沙卿所說,陛下。」

「我正揹着一個小孩子。」

正當得快點離開水池時,就在旁邊的堰堤上,發出了馬蹄聲。在星空下看起來黑漆漆的騎影朝這裏發出聲音。

「請站起來,吉姆沙卿,那邊的孩子也是。」

在知道那是吹箭聲時,是因爲兩隻有翼猿魔發出哀叫,在空中痛苦翻轉。

這是一段奇妙的空擋。

「雖然在帕爾斯國內很罕見,但看起來勇名威震大陸公路列國的雙刀將軍,在老婆面前還是抬不起頭來。」

一個深呼吸後,吉姆沙將事情傳達了。

將城門跟城壁的守備託給薩拉邦特,關於城內騷動的處理就交給席洛斯,大將軍奇斯瓦特邀請六個人來到他家中,分別是亞爾斯蘭,達龍,那爾撒斯,耶拉姆,吉姆沙還有他帶在身邊的孩子。這個孩子雖然從髮型跟服裝得知是個女孩,但就這樣全身沾滿旅途的塵土,一步也沒有離開吉姆沙身邊。

達龍用一邊的膝蓋抵住怪物的背部,右手抓住怪物的右肩,左手緊緊環住它的咽喉部位。一旦妨礙怪物拍擊的翅膀,雙方都會落到地面上。

因爲脖子被使盡全力的手臂扼住,怪物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是痛苦地發出咳嗽聲。它的四肢不斷揮動,就像在攀爬眼睛看不到的牆壁。

「恩,確實有這件事。」

如果這個舉動成功,這隻有翼猿魔就樹立了地面上無人能及的巨大武勳了吧?因爲它讓連辛德拉、魯西達尼亞、特蘭、邱爾克等列國畏懼不已的帕爾斯黑衣騎士面臨死亡的束縛。

在帕爾斯北方的平原築起城塞,如果在到王都之間的路程上,也能夠建立起好幾個烽火臺,北方的守備就會變得很穩固,吉姆沙是這麼說的。

「陛下,看來這會變得有點複雜。如果可以,就在敝舍聽取他的報告吧?」

另一隻即使受了傷,也還是拼命在空中重整姿勢,最後拼命拍着翅膀,往夜空的深處逃了出去。

「那就明天再說吧!今晚要讓她睡一下,否則就太可憐了!」

有一次,吉姆沙向大將軍奇斯瓦特提出一個方案。

「願榮光永佑國王的睿智。吉姆沙卿,既然已經安頓好那女孩了,接下來可以等你的報告了嗎?」

「正是,陛下。」

「這不是吉姆沙嗎?是你幫了達龍嗎?」

年輕國王有三人隨侍在旁。除了那爾撒斯和耶拉姆,另外就是接獲千騎長席洛斯急報而趕過來的大將軍奇斯瓦特。

吉姆沙畢恭畢敬地站了起來,小孩子也模仿他的樣子。

就算達龍的體術再精良,如果穿上甲冑,也沒辦法這麼做吧?但是就是因爲現在穿着便裝,才能使出這樣的技巧。

就在那爾撒斯跟達龍等人的無言中,奇斯瓦特向主君進言。

重新坐回位子上,吉姆沙開始說明。

「那麼,就請到這邊來吧!首先讓你洗個澡,洗完澡後用餐,再好好地睡個覺。因爲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所以什麼都不用擔心哦!」

「那不需要太多的兵力,每個烽火臺只要十個人就非常足夠了。」

「這樣在遭到敵人攻擊的時候,就很難防守了。」

「沒有必要防守啊!如果愛惜生命,只要逃出去向同伴報告就好了。」

「恩……」

雖然奇斯瓦特試着從各種不同的角度去檢討吉姆沙的提案,但卻讓他覺得毫無破綻。在國土北方門戶大開,而且沒有天然要塞的情況下,不管是要防禦、攻擊或偵察,都需要有個據點。雖然過去那爾撒斯也有幾乎相同的想法,但是因爲特蘭已經滅亡,已經失去緊急性,於是那爾撒斯便放棄了。跟那爾撒斯完全無關,這是吉姆沙自己想出來的。

「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希望能夠到現場去確認該在哪築城,請求大將軍批准。」

這的確是最佳選擇吧?

「那麼你就率領三百騎兵前往吧!」

「五騎就夠了。」

「那不會太少嗎?」

「不,五騎就夠了。如果只有這些,就算他們同時襲擊,我也能獨自將他們斬倒在地。」

吉姆沙不帶笑意地說着,讓奇斯瓦特愣住了,他直盯着特蘭出身的年輕武將。

「如果有那種想法,你的部下可不會擁護你哦!」

「沒關係,我本來很討人厭。」

他到底有多認真?在六月,吉姆沙馬上就帶着僅僅五騎的士兵從王都出發。因爲不需要整理三百騎的糧食跟裝備。

「該不會是顧慮到我吧?」

奇斯瓦特低頭想着。

吉姆沙被分配到葉克巴達那城內的宅邸,雖然住起來感覺應該不壞,但是他卻常常被沉不住氣的心情所困擾。雖然還不到讓他喘不過氣來的程度,但是半夜醒來往上看到大理石達的天花板,環顧周圍牆壁,就讓他保持清醒直到早上。

結果,吉姆沙就在庭院裏搭起帳幕,然後在這裏生活。裏面則市鋪了厚厚的毛毯,也放了牀,做了相當程度的調動。再這之後,一年約一到兩次,下起豪雨的時候,吉姆沙纔會沒睡在裏面。

就這樣,在吉姆沙將軍的宅邸裏,就變成了主人在庭院裏生活,另外十名僕人跟他們的家族則是在白亞之館裏頭生活。雖然有時候會招妓,但是他並沒有娶妻的想法。另一方面,從很久之前就在葉克巴達那居住,以千人爲單位的特蘭人,他也沒有跟這些人有特別交際。雖然不曉得他到底是不是很討人厭,但倒可以確定他是個怪人。

「她如果不想跟過來,也沒有理由勉強帶她走吧!」

空中綻放出紅色的血之花。

「是人類做的嗎?居民是爲了什麼被……」

等不及命令結束,草海就分開了,新的黑影飛舞而至。

「加快速度。」

外面包着鐵皮的吹箭筒,成了毆打用的武器。由於臉部遭重擊,怪物發出苦悶的悲鳴聲。飛散在空中的,是被打碎的牙齒。是因爲咬食人血嗎?牙齒看起來像是閃着赤黑色的光芒。

空想着不可能的事,吉姆沙笑了起來。停止笑聲後,他像是不高興似地自言自語着。

一度停止的風,又再次吹起。這陣風帶來奇妙的聲音,那是遠雷隆隆的聲響。在天空漂流不止的雲絮速度加快了,明明是大白天,空中卻展開灰色的布幕。

「現在的我如果能有一萬名、四年前的特蘭騎兵,應該能夠試着征服帕爾斯北部邊境吧?」

從髮型跟服裝來看,她是個女孩子,年齡大約在十到十二歲左右吧?身上沾滿血和泥巴,但那不是她的血。

吉姆沙將劍尖指向屍體。士兵們拔出刀子,小心翼翼地接近。不一會兒,就從羊屍體的陰影處拉出一個小小的人影。

吉姆沙是特蘭人。雖然在帕爾斯生活了四年,在語言上也沒有什麼特別不適應的地方,卻還是沒辦法擺脫特蘭的腔調。在過度緊張的情況下,也會犯下文法上的錯誤。這時,吉姆沙的話應該是讓小孩子聽懂了。

下一個瞬間,他立刻調轉馬頭,一度被收進鞘中的劍再次被拔起,吉姆沙開始突進。

吉姆沙小心選擇帕爾斯語的簡單字跟小女孩說話。

四個士兵像是陷入恍惚似地照着指示做。

緊接着繼續指示。

「走吧!」

已經陷入狂亂的馬匹,更遭到其他怪物襲擊。妖怪在與馬並行的情況下,在幾乎基礎到草的高度飛行,一揮動爪子,就深深割開了馬的側腹。

「喂,等等!」

一丈高的草竟然沙沙作響起來。

其中一名士兵從馬鞍上一個筋斗地掉在草海中,因爲被怪物的爪子切斷了脖子的血管。爪子上不斷滴落人類的鮮血,那怪物在空中表演着醜惡的勝利之舞。

「雖然敵人也會想辦法隱藏,但是,這也讓敵人得采取不必要的方法啊!」

如果亞爾斯蘭有擴張領土的野心,也許帕爾斯的國都就能往北上遷百法爾桑薩克吧?要把特蘭的故土做爲版圖應該有可能。但是,無限擴張領土是既沒必要又沒有意義的。自古以來,帕爾斯國只要能夠守住既定的東、西、北方國境就夠了。東邊是卡威利河,西邊則有第吉雷河做爲天然國界。問題就出在北方。

能夠看得見民宅了。因爲這裏樹木稀少,因此房子並非木造的,是以土加上膠着濟凝固而成。就在還稱不上玄關的出入口前方,有人影交疊倒在地上。血腥味又變得更加強烈了。

「別太早出來,先躲在裏面。」

隨着接近村子,吉姆沙開始感覺到異樣的氣氛。看不到站在戶外工作的村人,也沒有人聲。從村子方向吹來一陣風,讓吉姆沙嗅到明顯的血腥味。

「有翼猿魔。」

特蘭人畏懼雷。雖說在遙遠南方的熱帶雨林之國,也有人把雷當成豐收之神加以崇拜,但是對特蘭人來說,那只是無法防範的災厄。「沒有必要特地在這裏等待雷的到來!」

「有一半的死者也是一樣。」

吉姆沙的視線如同白刃般,掃視了包圍村子的草原。他的視線停在村子跟草原的交界上。那裏也有橫倒着的羊屍體。那是隻巨大的羊,明明應該是屍體,看起來卻像在動。

「如果有烽火臺,攻擊而至的敵人就會瞄準這個烽火臺。當一個烽火臺陷落時,下一個烽火臺就會傳達這種情況。因此敵人就不得攻擊下一個烽火臺。也就是說,敵人將會沿着烽火臺的行列攻擊過來。反之以好的方面想,一旦建造烽火臺,就能鎖定敵人的攻擊路線。那樣就不用去考慮該如何把敵人誘導到烽火臺了。」

吉姆沙坐在馬上彎下身子,伸長手上的皮鞭,檢視倒在地上的羊屍體,他是爲了確認傷口。羊被殘忍地打破頭顱。在那破洞的內部,看起來像是什麼都沒有。

即使其中一名士兵叫着,馬還是沒有停下來。另一名士兵爲了拯救落馬的戰友,而將馬靠過去,但是其他有翼猿魔爲了妨礙他,不斷閃現翅膀跟爪子。

他隨後看到的,是從草叢中飛奔而出,準備靠近吉姆沙的小孩身形。

「你叫什麼名字?」

雖然他這麼想,但是,如果連特蘭的人民都不存在了,那麼特蘭的神明是否會繼續存在?這點吉姆沙就不曉得了。

關於弟弟,吉姆沙並沒有多想。雖然是從同一個母親的肚子裏生出來的,但隨着時間流逝,兩個人走的路也有巨大的分歧。如果還活着,應該會有再見面的一天吧?如果死亡,雖然遺憾但也做不了什麼。

「腦髓被吸走了嗎?」

小孩子的身體正浮在半空中,不可能是她自己飛到半空中的。那時吉姆沙出生以來第一次看到的異形怪物,它正以手腕緊抱住小女孩的身體。宛如蝙蝠的黑色巨大翅膀,令人作嘔地拍打着。

「我們並不是可疑人士,我們是受國王陛下任命的人,你的生命就由我們來守護。所以你放心,試着把事情說出來吧?」

「彼此背靠背聚在一起,穩穩地守住彼此的背後!」

耳邊聽到士兵們厭惡的聲音,吉姆沙往頭上揮出強烈的斬擊。

「看來血也被吸乾了。」

辛德拉出身的加斯旺德似乎也是如此,但是他並沒有特別跟吉姆沙說過話。故國滅亡了,像這樣受異國國王任用,關於自己的未來,他有着略帶諷刺的興趣。

吉姆沙坐在馬上往周圍望去。自己到底身在何處?一瞬間,他無法掌握自己的位置。一望無際的草海當中,看來像是輕輕吞下了成千上萬人馬似地。

「別過來,離遠一點!」

草裏好像潛藏着好幾百名士兵。如果真演變成這個樣子,雖然能夠探取戰鬥或者是逃走,但單純如果只有草在動,是很難應付的。

「另一半呢?」

但是,慘叫聲在吉姆沙耳邊響起。

對於士兵的問話,她也是沉默以對。

她並非特別對特蘭腔調的帕爾斯語感到奇怪吧?如果是這個地區的居民,不管是和平的時代也好,或不是如此也好,應該都跟北方特蘭人有過接觸。但是,小女孩就只瞄了吉姆沙一眼,很快地又轉移視線。她依然是堅決不開口的樣子,只是身體變僵了。

士兵們的喊叫聲中,有着藏不住的動搖。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就像是在草裏出生似地,有翼猿魔紛紛跳到空中。

「待在那裏!」

雷雲並沒有往遠方離去,也沒有快速靠近。雷雲彷彿與吉姆沙等人並行,在草原上移動。吉姆沙一行當然不能猶豫,於是突然改變了前進方位。

若是就這樣離開這個村子,吉姆沙無庸置疑地真的會變成討人厭的傢伙。

有翼猿魔以誇張的姿勢在空中傾斜了一下。雖然差一點就閃不過吉姆沙的斬擊,但是小獵物已經快要拿不住了。吉姆沙以極快的速度調轉馬頭,發出第二次斬擊。那是比第一次還要銳利的斬擊。

以暗雲跟雷光做背景,活躍在半空中的怪物們,如果是糟糕的吟詩遊人,一定會唱出像「這是如同噩夢般的景象」之類的詩歌吧?徒步的士兵慌慌張張地跑進各自的愛馬。怪物們露出尖牙,從上空襲擊而來。

「只要有太陽神的保佑,總有一天也會再見面吧?不需要尋找,特別是在人類智慧無法企及的時候吧!」

吉姆沙只說出這句話就回轉馬頭。在茫茫草海中,能夠正確地回到前來的道路,對特蘭的武將來說,是不可或缺的資質。特蘭的英勇士兵是不會將生命託付給一個會迷路的指揮官的。不,不可能的。那是距今不遠的過去,卻不再回來的過去。

吉姆沙輕輕點着頭,這並非胡狼集體的作爲。

吉姆沙簡短說完,就加快馬匹的腳步。因爲察覺到這不是容易解決的事,吉姆沙手下的士兵們也露出緊張的表情。

其中一名打算往前集結的士兵,在策馬的同時,背後卻遭到襲擊。怪物緊抓住士兵的後頭。那展開的黑色翅膀,將這可憎的景象從吉姆沙眼中隱藏起來。士兵的下半身不斷掙扎着從馬鞍上浮起來,突然間手腳無力垂下而靜了下來。

吉姆沙在馬鞍上的重量減輕了,因爲他正準備下馬。但是途中他停下了動作,因爲發生了一些事。

「我是笨蛋嗎?」

它拖着血花沉入草海中,就這樣消失蹤影。對着歡聲雷動的士兵們,吉姆沙命令他們立刻騎上馬。因爲他不認爲光是那一隻就能殺掉全村的人。

維持着抓住小孩身體的姿勢,有翼猿魔的雙手和身體被斬開了。

悲慘的叫聲此起彼落。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的三個士兵,當他們的鮮血像是長了翅膀似地飛起時,他們就會趴倒在馬鞍上,然後跌落草叢中。有個人影在草叢中站起,隨後又很快地躲藏起來。吉姆沙確實看到在那一瞬間閃現,又馬上消失的白色刃影。

當他還是特蘭的戰士時,吉姆沙滿腦子想的都是前進。那是儘可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前進到儘可能遠的距離這件事。特蘭人都是這麼做的,至於防守的事,都遠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外。萬一在騎馬戰中敗北,他們就只會以讓敵人放棄追擊的速度,儘可能逃到遠方。

但是它的身影在空中後仰,發出了混合雷鳴的叫喚聲。這是因爲吉姆沙的吹箭命中了其中一隻怪物。它抓緊自己的喉嚨,不斷地往吉姆沙靠近。吉姆沙瞬間就揮起吹箭筒,往怪物打去。

突然失去了負荷的東西,怪物高高地往天空飛起。小孩子就這樣被噴出鮮血的怪物雙手緊緊抓着,從空中落下,沉入草海。

「因爲沒有自然要塞。反過來說,如果沒有建立起堅固的要塞,同樣地那裏也會成爲要害。就趁現在還沒有來自北方的威脅,把城塞蓋好吧!」

吉姆沙停下馬匹,命令五名士兵下馬調查村子狀況。不久,就得知如同預期中的兇報。說是二十戶左右的居民都死了。但不僅僅如此。

「躲到草裏面。」

「是遭斬殺的。」

可以看見村子了,前方的確有個名叫拉吉卡的小村子。這個畜牧村落只有二十戶人家,大約一百人,但是牛與羊加起來可能有人口二十倍之多。他們身上帶着準備在村長家躲避雷雨,接受他們招待用餐的資金。

「去檢查那個屍體!」

「在儘可能確認之下發現,羊跟牛也全遭屠殺。」

「發生了什麼事?說說你知道的事吧?」

在它的背後,遠處有着地平線。在地平線上空,聚集很多黑色的雲,有時會有光之大蛇閃現着白銀色的光倒插在地面上。雷聲之所以沒有馬上隆隆而至,是因爲落雷的地方跟這裏有段距離。

是因爲鑽在羊屍下而躲過殺害者的眼睛吧?小孩子的臉上不但沒有表情,也沒有血色,只有漆黑的大眼睛像是直視着恐怖似地圓睜着。

吉姆沙有時會讓人有冷漠的感覺,就是因爲這樣吧?只要覺得「這傢伙說了也不懂」,吉姆沙就可能放棄說服,而會說「就隨你便吧!」然後丟着不管。連這樣的場合也如此,難怪士兵們會表現出近乎非難的眼神。

以特蘭人身份成爲效勞帕爾斯國王之身,讓吉姆沙考慮起「防禦」這件事。當他這麼做的時候,有時就會察覺到帕爾斯人所沒有察覺的事。

早些時候,他曾經經過一個小村子附近。從馬飛奔回到那兒,等待雷雲過去,似乎是比較好的選擇。

因爲草被強烈風吹得沙沙作響,吉姆沙用更大的聲音再次指示小女孩。

「話說回來,布魯漢還健壯嗎?現在這時在那裏做些什麼?」

不幸的馬依舊搖搖晃晃地往前奔馳。馬兒被割開肚子裏掉出巨大而長的腸子,有翼猿魔咬住腸子,一邊以快擦到草的高度飛行,旁觀着馬匹。不一會兒,馬就失去力氣,發出衰弱的馬嘶聲後草叢當中。

「咦?要放這她不管嗎?」

「就像那個樣子!」

「吉姆沙將軍!」

雖然吉姆沙看了她一陣子,但他還是用冷淡的口氣向士兵們下令。

失去騎士的馬匹遭恐怖驅使着,開始朝錯誤的方向疾馳而去。

因爲預期到會有什麼東西從草叢中跳出來,於是吉姆沙重新坐回馬鞍上。他右手緊握住劍,左手抓住吹箭圓筒貼在嘴邊。這樣就能同時擊斃多數敵人。

「別大意。」

士兵大聲叫着。吉姆沙一句話也沒有說便策馬靠近。

「還有人活着!」

繞着草原,度過了好幾條河川。就吉姆沙的角度來看,他覺得能夠儘可能地找到能夠俯視大川的山丘,就是這次理想的築城地點。他希望能夠建成,就算只是小城,但對敵人來說卻是非常礙眼,且拿不出辦法解決的烽火臺,就是要這樣,投入國家經費築城纔有意義吧?

「該走了。」

對於活生生被怪物喫掉內臟的馬匹,吉姆沙雖然想要幫忙,卻沒有辦法出手。一邊以爲憤怒與嫌惡而咬牙切齒,一邊安撫着因恐懼而喘着氣的馬匹,向士兵們飛快地發出指示。

一邊向小孩子大喊,吉姆沙眼神銳利地往上空望去。那裏有着不易看到的景象。從被切斷的傷口下起血雨,怪物是在空中痛苦地翻滾着嗎?或是力氣用盡?亦或是掉下來了?

「過來這裏,別離開!」

女孩開始跑近吉姆沙身邊。

吉姆沙從馬上跳下,他打算以徒步的方式藏在草叢中。就在走了兩、三步後,小女孩也緊緊地跟了過來。

「不對、不對,反過來了!」

雖然這麼說,小孩子卻拼命抓住不放。雖然她終於理解吉姆沙是同伴,但現在卻不是可以是說「你終於瞭解了」的時刻。

隨着吉姆沙從王都一同前來的五個士兵,卻一起消失在吉姆沙眼前。到目前爲止,雖然已有兩名士兵遭到從空中襲擊而來的異形怪物殺害,但是留下來的三個卻不是如此。他們是被潛藏在草叢中的人類所斬殺。能讓三名精銳士兵在毫無抵抗的情況下遭到殺害,那人想必相當武勇。

「喂!小傢伙,放開,拜託你快點放開我!」

不容易對付的敵人就在近處,他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與之相鬥。而且這真面目不明的敵人,很明顯地跟這羣異形怪物聲氣相通。在部下全遭殺害,吉姆沙只能孤軍奮戰的情況下,不得不同時與人類和怪物對抗。

吉姆沙發出吼叫聲,將劍轉爲反手握住,揮出短暫卻銳利的一刀。小女孩的身體往後翻了一個筋斗,因爲吉姆沙上衣的衣訣斬斷,而小女孩太用力,就維持着緊抓住衣訣的姿勢跌倒在地。

在特蘭自古以來的習俗中,如果有東西妨礙了戰士的戰鬥,爲了排除那個東西,他們允許使用各種手段。在此刻,吉姆沙應該可以被允許斬斷小女孩的手。就是以爲這種不尋常的嚴酷,才能支撐起特蘭軍的勇猛。

但是,吉姆沙沒有那麼做。在沒有傷害小孩子的情況下恢復自由行動後,吉姆沙馬上轉身,以手上的劍,朝着往他頭上接近的一匹怪物,用力刺了過去。

有翼猿魔的腹部被劍刃貫穿,一口氣往咽喉部位劃開。抽出劍的同時,吉姆沙往草叢翻滾過去。一瞬間,怪物的血在吉姆沙原來的位置上方化爲血瀑飛奔而下,緊接着怪物的身體也跟着掉落下來。草緩和了落下的衝擊,因此落下時並沒有發出聲響。一邊發出憤怒與憎惡的叫聲,兩隻怪物同時襲擊吉姆沙的頭部上方。其中一隻的血從它的身體噴灑出來,另一隻則是掩住了它嘴巴的部分。因爲吉姆沙一邊在草叢中翻滾,一邊往右上方那一隻砍過去,順便瞄準左上空的那一隻,朝着它的嘴裏射出吹箭。

邊以翅膀拍擊空氣,怪物們邊往草海中墜下。吉姆沙吐了吐口水。如果能夠看到敵人的樣子,不管是人還是猿猴,吉姆沙都不會畏懼。不管是飛到空中也好,或是全身都被綁走也罷,只要知道敵人身在何處,就沒有必要感到害怕。吉姆沙畏懼的,是那名藏身在草叢中不知是誰的人物。

吉姆沙把手伸向自己的脖子,那裏剛好有紗製成的圍巾。他將輕薄的布揉成小圓球后,將它塞進嘴裏。這讓他的下半臉稍微膨脹起來,雖然讓他的長相變得有點滑稽,但是沒有其他人看到。實際上也應該不會有其他人才是。

「哼!滑稽的是我的心態啊!到底是什麼讓我感到畏懼?」

嘴巴被布塞住,這是爲了在遭遇再怎麼大的驚嚇,也不會發出聲音而做。

吉姆沙置身特蘭軍時,有好幾次出發前去夜襲敵軍。吉姆沙這邊也曾遭受夜襲。人類用布蓋住嘴巴,讓馬的嘴巴咬住木版,這是爲了在黑暗中維持一直的沉默而做出來的舉動。

「即使已經這麼小心,卻還是有夜襲行動被看穿。」

這是吉姆沙小時候從外公那裏聽到的事。

那是特蘭正全力朝東方擴展勢力範圍時期的事,也是時常與絹之國大動干戈的時期。地方將軍在形成風道的谷間佈下陣形,然後使用訓練精良的狗羣,嗅出特蘭軍人馬的氣味。在激戰的最後,特蘭軍大敗而退,損失了過半數的士兵,從此特蘭就放棄了進攻東方的念頭。

「幹啥?」

吉姆沙沒有受傷,但是,吉姆沙知道,他並沒有佔到一丁點的優勢。隨着沉重銳利的斬擊彈開,吉姆沙漸漸感到疲勞。汗水飛濺、呼吸混亂,手臂跟腿也開始變得承重起來。

「特蘭國?復興?」

「等一下!伊爾特里休!」

雖然特蘭人信仰着以太陽神爲首的自然界神明,但是不管怎麼說,他們的價值觀都還是非常現實。善於戰鬥,善於取勝,儘可能掠奪更多的東西、儘量公平地分配所得的獵物,那就是特蘭人心中理想的王者。伊爾特里休這個人強壯勇猛,很會喫也很會喝,喜歡抱女人,也會想要財寶。幾乎就是俗界中勇者的寫照,他應該是跟妖術以及魔道之類的東西沒有緣分的。

感覺到異樣的吉姆沙停下腳步,慢慢地往後看,不知何時,小女孩已來到他的身邊。

「你難道沒有帶耳朵出來嗎?」

那個人緩緩地往四周環視着。

「親王還活着嗎……但是,他是怎麼辦到的?」

在他心中爆發出驚愕的叫聲。雖然那應該會化爲真正的聲音衝出體外,但是因爲口中被紗布塞住,聲音也就被堵住了。

「那就是蛇王撒哈克大人。」

「因爲現在的我,有比特蘭更重要的東西。」

魔道士移動他的左手,抓住像是在右手手甲上生根似的箭,用盡渾身的力氣將其抽起來。這個舉動又再次讓尖叫聲傾瀉而出。雖然魔道士拔出吹箭恢復了右手的自由,但是同時,他也親手將右邊的眼球拉了出來。

吉姆沙承受了像是要把脖子砍斬斷似的猛擊,並不是完全承受,而是將劍刃側擋,將敵人的攻勢減半。雖然伊爾特里休的劍刃滑向空中,但也發出了火花與劍刃相交的聲響,並且以異常的壓力讓吉姆沙的手跟手臂感到麻痹。

「這個無知的傢伙!膽敢直呼撒哈克大人尊貴的名字!」

魔道士將腳一伸,踩住了吉姆沙的肩膀,利用這個反作用力往旁跳開。在空中一個翻身,就穩穩地站在草叢當中。草高到掩蓋他的腹部,魔道士面向吉姆沙展現嘲諷似的動作,就在這個瞬間,吉姆沙的吹箭破風飛了過來。

宛如黑色的石像,朝吉姆沙頭上直衝而下的魔道士,應該已經完全被這道斬擊砍到了。但情況卻不是如此。

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熟知伊爾特里休爲人。自從初陣以來,他們有十年的時間一起與特蘭的敵人戰鬥。對於伊爾特里休的嚴苛、高傲的自尊,吉姆沙非常瞭解。伊爾特里休並非那種在經過數次慘痛的失敗後,還能以流亡之身,羞恥地活在宛如冰天雪地裏的男人。所以吉姆沙一直相信他已經在不爲人知的地方自殺身亡。

瞬間,魔道士的人影消失了。吉姆沙的劍刺在空中。吉姆沙馬上用左手握緊吹箭筒,往四周張望。

「廢話少說!」

「是的,就如親王所知,這片無限延展的草原,一直到遙遠的北方的凍土爲止,本來就是特蘭國的領土。而現在,這些都是處在沒有國家也沒有主人的空白狀態。不能再讓這種情況持續下去。」

一聲不響地閃過後,魔道士格治達哈姆咋舌作響。

不曉得小孩子到底相信與否。除此之外,他連分出一點心力的餘力都沒有,吉姆沙專心地守住眼前的景象。

吉姆沙左手指刺進自己嘴裏,把紗拉出來。

突然間,頭上傳來不快的叫聲。一匹有翼猿魔不斷在空中盤旋,手指前端正指向吉姆沙。像是要告訴伊爾特里休「草叢裏有人」。

但是他並沒有絕望,吉姆沙心中燃起連自己都覺得訝異的憤怒。

親王伊爾特里休曾經跟帕爾斯的雙刀將軍奇斯瓦特交過手,被稱爲「特蘭的狂戰士」。他戰鬥的動作非常狂野,指揮的方式則是嚴厲、毫不留情,全身上下滿溢着霸氣與野心,稱得上是危險的梟雄。但是在吉姆沙記憶所及,他應該沒有如此散發着非人的妖氣。

雙方同時轉身,重新調整了攻擊姿勢。

伊爾特里休在弒殺國王多克多米修後,就奪走了國王的地位。雖然吉姆沙知道這件事,但是並沒有親眼目擊。伊爾特里休的纂位與敗亡,他都是在培沙華爾城的一個房裏從帕爾斯人那裏得知的。

「那麼吉姆沙,你在這裏幹什麼?」

吉姆沙試着做出失望的樣子。

小女孩,維持着僵硬表情點了頭。在重新把紗塞回口中只前,吉姆沙又說了:「如果能夠照我的話去做,我一定會幫你。知道了嗎?」

那是我的臺詞啊!吉姆沙在內心喃喃自語。原本已然冰冷的汗水,現在更是凍得快要結冰了。這個男人果真不是親王伊爾特里休。

吉姆沙一躍逼近人影。如果伊爾特里休不出手,只要跟眼前這件暗灰色的衣服染上鮮血,就能解開親王的迷惑了。

痛苦的大叫,淒厲地在吉姆沙耳邊響起。魔道士番倒在地,右手依舊蓋住右眼。因爲他的右手已經被吹箭連接到右眼上了。

因爲受帕爾斯的宮廷任用,而到王都葉克巴達那居住的關係,吉姆沙也學到帕爾斯相關的習俗,蛇王撒哈克的名號也已經聽過無數次了。對於身爲特蘭人的吉姆沙來說,就只能把蛇王當作是異國的邪神來加以理解。對於文明國家帕爾斯的人民會打從內心害怕撒哈克這件事,他總是覺得非常愚蠢。但是跟吉姆沙同樣身爲特蘭人的伊爾特里休,卻對蛇王加上敬稱。

「別嚇人啊!」

「那不是親王。雖然看起來像親王,但其實不是親王。感覺上完全是不同的人……那到底是誰?」

「您忘了嗎?我是吉姆沙啊!」

就算砍歪了,伊爾特里休還是保持相同的姿勢。在一瞬間,他就轉過手腕,以完全相反的角度瞄準吉姆沙的身體劈過來。吉姆沙也同時扭轉手腕與腰身,在被可怕的斬擊劈中之前將其彈開。火花與劍鳴又再次飛散到四方。

就連越來越大的雷鳴聲,也被伊爾特里休的怒吼壓過了。緊接着就是劈砍而至的斬擊。吉姆沙往後一跳,閃開了這次攻擊。劍刃畫出的圓弧,以半瞬之差就可以將吉姆沙的軀體砍成兩截。

因爲魔道士把腳縮起來,吉姆沙的劍刃只是淺淺地劃開了他的鞋底。

黑漆漆的雷雲在地平線上由左往右,正緩緩移動着。時而傳來陣陣雷響,就已經快傳不到吉姆沙的耳中了。

伊爾特里休的聲音裏,完全沒有原先的精悍感。雖然兩眼還有光輝,但那僅僅是跟不上從外面射來的光線而出現的反射性動作,實際上那就像深不見底的井底般漆黑與昏暗。就算聽到吉姆沙的名字,卻什麼都沒想起來,而且好象一點感覺也沒有。

「親王伊爾特里休……」

「不要出聲!如果不想死,就安靜待着。聽到了嗎?」

「這樣就記住了吧!」吉姆沙以特蘭語說着,隨後又以帕爾斯語補充一句:「你在該知道的。」吉姆沙以左手將飛奔而至的小女孩抱起來。

「特蘭什麼的,怎樣都好啦!」

這是理所當然的質問——如果發問的人是真正的伊爾特里休。但吉姆沙知道並非如此。於是他雙眼低垂了差不多隻有兩三秒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思考了他的回答。

大劍形成的暴風吹襲而至。

「看來似乎可以打發時間啊!」

「他是個相當有趣的傢伙啊!而且你也需要能夠協助你的左右手。而且,他本來就沒有受到帕爾斯國的恩義,似乎能成爲以利相和的蛇王撒哈克大人的下僕啊!你就別出手了。」

「啊,啊……啊啊!」

因爲嘴裏還塞着紗布,這句話就變成奇妙的聲音。看到這個樣子,連小女孩也笑開了。隨後吉姆沙再一次回到草叢中觀察伊爾特里休。

「別說笑了!」

彼此互擊已經經過五十個回合。憑藉着輕快敏捷,吉姆沙纏住了伊爾特里休。或許必須輕巧地使劍才能辦到。但是,在伊爾特里休剛強快速的劍技裏,還具備着將攻擊彈開的迫力與壓力。就算是被吉姆沙的劍尖割破了戰袍、劃傷了皮膚,就算是流血,他依然視若無睹地向前邁進,從正面劈砍過來。

「你是傀儡師吧!」

滲透着迷信的惡寒虜獲了吉姆沙,讓他站不起身來,就只能維持着藏在草叢中的樣子。大概後退兩步後,他的腰像是碰到了什麼東西。他屏住呼吸,全身恐懼地不停發抖,好不容易轉過身,看到的卻是小女孩的身影,讓他聳起的肩膀才放鬆下來。

「不,不對。」

「吉姆沙……」

但是親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魔道士判斷這是可以躲過的,但眼看就快來不及了,於是他以右手保護右眼。或許是認爲吹箭如果射中右手的手甲,應該就不會受得致命傷了吧?

吉姆沙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等待着伊爾特里休的回應,然而卻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伊爾特里休像是在確認一個一個字眼的意思似地喃喃自語。

雖然身形看起來很巨大,但事實上他是中等身材。那肌肉隆起的筋骨、充滿力感的動作,以及讓人聯想到猛獸的目光,再加上穩重的步調,纔會給人一種身形巨大的印象。就算他身穿鎧甲,卻沒有戴上頭盔,因此容貌清楚可見。那是吉姆沙很熟悉的相貌。既然沒有雙胞胎兄弟,那麼他肯定就是過去在特蘭被稱爲親王的伊爾特里休。

吉姆沙連續退了兩步,,正準備發出必殺的突刺時。

「再這樣下去就會被幹掉。」

但是,吉姆沙吹箭的威力遠超過魔道士的想象。銀色的細小電光貫穿了魔道士的右手手甲,那銳利的箭尖從手掌心串出,就這樣刺進了右邊的眼球。

吉姆沙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因爲那個人身上穿的,正是特蘭的鎧甲。

吉姆沙的劍帶起一陣嘯聲。揮劍的目標不是伊爾特里休,而是暗灰色的人影。

對吉姆沙來說,最早受的傷的確會成爲致命傷。雖然想使用吹箭,但是當他拿出吹箭咬在口中的同時,腦門一定會被一刀兩斷。

他一個字一個字確實地發音。

「是誰?」

聽到這句話時,吉姆沙的劍已在空中畫出一個銀色的半圓。

「並沒有什麼事,只是爲了準備特蘭國的復興而來。」

伊爾特里休正眯着眼睛,眺望地平線上的雷雲。雖然他身形雄壯魁梧,但是會徒步移動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在這茫茫草原的正中央,會是用徒步的方式前來嗎?連馬也沒有騎,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真想不到這會是親王口中說出來的話!親王擁抱着身爲特蘭人的榮耀,期望着榮光與勝利,除了這些,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雖然聲音裏充滿着令人畏懼的聲響,但確實是曾經聽過、伊爾特里休的聲音。拉出塞在口中的紗,吐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後,吉姆沙站了起來。伊爾特里休的視線登時化爲一支箭射了過來。

「無法理解,就到此爲止——那個叫撒哈克的人物,對帕爾斯人來說是邪神,但是身爲特蘭人,那並非需要崇拜的對象。」

有個暗灰色的人影突然出現在伊爾特里休身邊。雖然那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但更讓人啞口無言的是,那個有着高傲自尊的親王,竟然乖乖收回大劍,依照人影的指示行動。

即使是現在,吉姆沙還是不得不重新審視親王伊爾特里休的表情。

「親王現在應該是喝了劣質的酒而醉了吧!我只能如此認爲。請您早點清醒吧!」

「親王不可能會苟活下去。」

一邊狂叫着,魔道士一邊痛苦地在地上打滾,被壓碎的草屑飛舞着。

冰冷的汗水從吉姆沙的額頭滑到臉頰上。

「上面!」

吉姆沙低聲回答:「親王。」

「你是誰?」

聽到這句叫伊爾特里休住手的話,特蘭狂戰士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勇猛強悍的伊爾特里休重握緊大劍。

「看來跟伊爾特里休是一樣的,那就是特蘭的野蠻作風吧!真是無可救藥的愚昧之徒啊!」

「特蘭什麼的,怎樣都好啦!我是這麼說的。」

「您說什麼?」

他是試探的質問,馬上就得到了回答。

「那是什麼?」

敵人站了起來。大概是因爲潛藏在草海中,也有他的極限。事情正如他所想象嗎?

「就算殺了幾百個農民或雜兵,還是一點都不夠有趣啊!難得你有讓我想要對敵的技巧,既然讓我等了這麼久,就把劍拔出來!」

尖銳的叫聲,是從小女孩的口中發出的。

「雖然我也不願被真正的親王砍殺,但我豈能被這樣的妖人殺害!就算是兩敗俱傷,我還是要打到底。」

沾滿鮮血的右手,緊緊握住了自己的眼球,魔道士以看得見的左眼與看不見的右眼直瞪着吉姆沙。被染成紅色的臉上,激動地抽動着。

「絕不能放過你……你這特蘭人!竟然、竟然,奪去了我的右眼!」

「不能放過你,這應該是我的臺詞吧!」

維持着左腕抱住小女孩的姿勢,吉姆沙以右手重新把劍握好,以魔道士爲目標衝了過去。不,雖然有此打算,但是抱着小女孩就沒有辦法發揮原本的快速腳力。就在這種情況下,礙事的草叢又絆住腳,讓他漂亮地摔倒了。小女孩弱小的身體也被拋到草叢上頭。

一躍起身後,吉姆沙好不考慮就往一旁揮劍,卻沒有感覺有砍到東西。就連痛苦不已的魔道士,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給我記住,我一定會殺了你。在挖出你的雙眼之後再把你殺掉!」

充滿咀咒的話語消失在天際,對於魔道士的恐嚇,吉姆沙充耳不聞。

「親王呢?」

如同豎起毛髮警戒的胡狼般,擺出架勢的吉姆沙朝周圍射出名爲視線的箭。當他第二次往左前方看的時候,卻變得無法動彈。

這一天,吉姆沙到底看了幾次無法置信的景象?吉姆沙覺得應該沒有能讓他覺得驚訝的事了。但是,被稱爲驚訝的東西,就像海水般無窮無盡。

四隻有翼猿魔從空中飛舞而至。

它們似乎沒有攻擊吉姆沙的意圖。怪物們合以四頭之力,好象把什麼東西吊了起來。那是四根看起來很強韌的大粗繩,可以看得出,就是用這些大繩將一個巨大的盤子吊起來,那是一個非常淺的吊籠,似乎是用獸皮跟麻編成的。

但到那個之後,吉姆沙就知道了。他知道了就連馬也沒騎的伊爾特里休,究竟是如何來到這個草原的中心地帶。

喔喔,太陽神啊!因爲親王伊爾特里休是從空中飛到這裏來的。

吊籠降落在地上後,伊爾特里休沉着地搭上了吊籠。

「吉姆沙啊!如果你能夠飛到空中,我就讓你成爲我的對手吧!還是說,你害怕雙腳離開地面?」

「親王……」

吉姆沙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

「親王,難道您已經不是人類了?」

對於這痛切的質問,伊爾特里休沒有回答。與其說是諷刺,不如說他並不開心這類的問題。

「這也是事實。小女孩不會說謊,再加上今晚發生在王都的事曾經跟他們照過面,我們應該可以相信吉姆沙的話吧?」

「亞特羅帕提尼的大敗北,對於在那之後的帕爾斯國來說是個出發點。受陛下任用之後,我們還不曉得敗北的滋味,但那是在人間的事,如果要以魔物的軍勢做爲對手,就有重新進行各種計算的必要性。比方說,跟辛德拉國結爲同盟。」

說完之後,吉姆沙吐了一口氣。

「我要統一特蘭與帕爾斯。然後,跟爲了我而被選出來的女人生下孩子。以那個孩子做爲降臨地上的蛇王撒哈克大人的代理人,將永遠統治你們。請期待吧!」

這麼回答後,奇斯瓦特嚴肅的表情放鬆下來。

亞爾斯蘭指出臣下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亞爾斯蘭點着頭,對吉姆沙說些安慰的話。雖然對遭怪物殺害的士兵感到同情,但是這些士兵的家屬將會得到遺族優厚的撫卹。對於那些不幸的拉吉卡村人們,也要找個機會前往慰靈,別拖延人們尋求再建拉吉卡村之路的心情,亞爾斯蘭是這麼說的。

「不知道。」

「耶拉姆也有同感。」

一半像是說給自己聽。那爾撒斯閉了一下雙眼,再次張開雙眼時,又繼續說了下去。

達龍繼續追問。

那爾撒斯說完後,周遭陷入一片沉默。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吉姆沙。

伊爾特里休的身體漂浮在空中,緩緩地往上升起。他俯視着吉姆沙,嘲諷似地張開嘴巴,只留下充滿惡意的笑聲,朝雷雲的方向飛去。

那爾撒斯輕輕地對達龍說:「就算是一次或兩次的戰敗,民衆對國王的信賴也不會動搖,反而會讓國家的基礎變得更穩固。那就是我想要達成的東西。」

「應該會是充滿魔性的女人吧?就算你掐住我的脖子,我也沒有辦法找出答案。無論如何,就以先搜索伊爾特里休的去向,開始進行對策吧!」

「如果是這樣,吉姆沙應該反而會隱瞞伊爾特里休還存活的消息吧?不可能會以那種讓人無法置信的說詞,伊爾特里休以什麼方式出現……

「請陛下恕罪。」

「那裏……」

亞爾斯蘭的聲音雖然小,但卻堅定地說出來。看到這樣的側臉,耶拉姆內心也安定下來。

「那個小女孩叫什麼名字?」

在奇斯瓦特的嘆息聲中,在座人士全都點頭相應。雖然特蘭國的親王伊爾特里休對帕爾斯來說,是餓讓人畏懼的強敵,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哦,你還在擔心她嗎?吉姆沙卿。」

「但是沒有理由特地打敗仗啊!」

「俗話說『受老虎指揮的話,就算是羊羣也能勝過狼羣』。請在心裏描繪出像是伊爾特里休這種勇猛剽悍的男人,聚集着有翼猿魔跟食屍鬼襲擊而來的模樣。我可是感到一陣非比尋常的惡寒啊!」

「結果卻讓自己變成妖魔的餌食。」

在一片默然中,所有的人屏氣聆聽。

亞爾斯蘭慰勞着吉姆沙,雖然吉姆沙行了禮,但是抬起頭後,語氣卻變得很失望。

「辛德拉國王可是個看到哪兒有利益,就算是跟妖魔也會聯手的大人物哦!」

隨着不斷吹拂的風,數以千萬的草沙沙作響。一想到這就是滿溢在草原,惡靈同夥們的嘲笑,就連吉姆沙這麼大膽的男人也覺得恐怖。

亞爾斯蘭帶着深刻的表情點頭時,像是特地趕來的腳步聲響起,吉姆沙回來了。

「吉姆沙沒有說謊的理由,也沒有說假話的興趣。這是事實吧?」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來,說是要上廁所就離開大廳。也就是說,在他離座之後,大家可以不必顧慮地思考他的話。大家都理解這種情況,奇斯瓦特首先開口。

「陛下,以前我也想跟您報告,所謂作戰,不能不以最弱的士兵作爲基準來判斷。雖然達龍卿跟吉姆沙卿的武勇值得讚賞,但是單憑這些人,如果有翼猿魔跟食屍鬼設下陷阱,接下來一定會發生讓人後悔的事。」

等等告訴我們,讓我們從記憶深處喚起他的名字,還提醒我們要爲萬一做好準備。不管是伊爾特里休,或者是吉姆沙,如果打算復興特蘭國,應該會在私底下運作吧?」

「被稱爲魔物的怪物們,以集團方式襲擊時,該以什麼樣的方式來應對?就如同士兵的強弱有着個人差異,魔物應該也會有這種差異吧?在一般的情況下,一隻的魔物該由幾個士兵來應付?我想要知道這件事。」

「不知道,也沒有辦法掌握線索。」

「什麼,你不知道?」

「最後到達王都時,總共花了五天的時間。」

「我有好幾個在意的地方,到底是誰能夠成爲伊爾特里休的妻子?」

「雖然從陛下那裏得到令人感謝的言詞,但對我來說,這卻不是我所願意的。因爲我並沒有完成與大將軍商談後特地離開王都,所應達成的原先使命。」原本爲了在北方草原建築城塞而進行的調查行動,在那個時間點就消失了。今後,不管是繼續調查,或是尋找伊爾特里休的去向,都必須要有心理準備,有重新整備的必要性。

「舉個例子來說,如果對付一直魔物需要十名士兵,當一千隻魔物侵襲過來時,我們就不得不動員一萬個士兵。如果那時錯誤地只調動了五千個士兵去攻打,最後將是這五千人全都慘遭殲滅吧?」

「在荒野地帶引發戰爭就行了。畢竟那些地方除了成爲戰場之外,沒有其他用途。雖然陛下心中已經有所決定,但是請求您一定要有心理準備。」

「喂喂,你打算讓他們內訌嗎?」

那爾撒斯看着年輕的主君。

伊爾特里休抓住其中一根大繩拉了一下。這似乎就是信號吧?四隻怪物開始使盡全力,將吊籠拉到空中。

「還有,就是那個小女孩。她應該是在場的目擊證人吧?吉姆沙背後如果有隱情,是不可能將小女孩帶回葉克巴達那的。」

「因爲很舒服,就待得久了點。」

那爾撒斯會這麼回答也很正常。

「的確如此,我都已經忘掉伊爾特里休的名字了。在這三年裏,直到今天啊!」

這奇妙的臺詞認真地從他口中說出來,讓帕爾斯人笑得很辛苦。這時,吉姆沙問了:「那個小女孩睡了嗎?」

達龍大大地點着頭。

兩人盡情說出對鄰國王者很失禮的事,將這些聽在耳裏的亞爾斯蘭回過頭來。

「怎麼了?吉姆沙卿,獎賞你都來不及了,何況也沒有什麼要讓你接受懲罰的理由啊!」

「現在你們談論的事,明天在王宮裏再重新說給我聽吧!看來最近也不能不出陣了。要將戰場開在哪個地方,希望由那爾撒斯卿告訴我。」

「我知道,就是別讓葉克巴達那再次成爲戰場吧!」

吉姆沙抱起小女孩,朝馬的方向前進。得儘快回到王都葉克巴達那,必須向國王報告這件奇怪的事。

「那爾撒斯有什麼想法?」

「因爲我一直叫她『小傢伙』啊!而且她似乎並不討厭這個叫法。」

「恩,雖然這完全是提出來當作討論源頭,但是難道沒有『特蘭的狂戰士確實活了下來,企圖圖謀祖國的復興』這樣的可能性?如果說提出這種想法,而希望吉姆沙協助呢?」

達龍垂下強壯的肩膀。

那爾撒斯雖然邊笑邊說,但是他輕輕地點了頭。

抱住手臂思考的耶拉姆,把臉轉向身爲老師的那爾撒斯。

「太好了,陛下似乎不會放着國家跟人民就隱居到民間去。」他心想着。

該說是溫柔還是冷淡,真是讓人搞不清楚!

那爾撒斯的眼睛越過牆壁,望向遙遠的地方。

「如果贊成『蛇王撒哈克一起倒下』,那就真的會留下『人間的大功臣』這種美名吧?」

「我妻子就跟住在她身旁,不用擔心。」

吉姆沙臉上露出與其說是棘手,倒不如說是害羞的表情。雖然是個不愛交際的男人,但是因爲有着從特蘭軍離開而成爲帕爾斯國將軍的經歷,跟奇斯瓦特相處時,就會處在順從的態勢,跟薩拉邦特之間就比較親近。

「不,並沒有特別要擔心的地方……」

吉姆沙暫時陷入茫然地呆立。手被拉動後才突然發覺,小女孩正以深色的眼瞳望着吉姆沙。在不遠處,可以聽到馬嘶鳴的聲音,似乎還有馬匹活着。

「吉姆沙卿,很高興你除了帶回非常貴重的情報外,也能夠平安回來。」

「但是,就算是那樣,也是在確認妖魔們必會得勝之後才做的。而且,拉杰特拉王應該也不會打從心裏對妖魔發誓忠誠,說不定反而會幫我們扯妖魔的後腿哦!」

「不,因爲發生了奇怪的事件,讓我忘了重要的事。讓陛下的士兵白白死去,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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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亞爾斯蘭戰記 1 王都烈焰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亞特羅帕提尼會戰
  3. 03第二章 巴休爾山
  4. 04第三章 王都烈焰
  5. 05第四章 MN與野獸
  6. 06第五章 王位繼承人
  7. 07後記

第二卷亞爾斯蘭戰記 2 真假王子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卡歇城
  3. 03第二章 魔都羣像
  4. 04第三章 培沙華爾途中
  5. 05第四章 分裂與再會
  6. 06第五章 真假王子
  7. 07後記

第三卷亞爾斯蘭戰記 3 落日悲歌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國境之河
  3. 03第二章 首次渡河
  4. 04第三章 落日悲歌
  5. 05第四章 二次渡河
  6. 06第五章 冬日尾聲
  7. 07後記

第四卷亞爾斯蘭戰記 4 汗血公路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東城、西城
  3. 03第二章 來自內海的客人
  4. 04第三章 出擊
  5. 05第四章 汗血公路
  6. 06第五章 國王們和王族們
  7. 07後記

第五卷亞爾斯蘭戰記 5 征馬孤影

  1. 01第一章 草原霸者
  2. 02第二章 魔山
  3. 03第三章 兩種逃T
  4. 04第四章 王者對霸者
  5. 05第五章 征馬孤影
  6. 06後記

第六卷亞爾斯蘭戰記 6 風塵亂舞

  1. 01第一章 陸都和水都
  2. 02第二章 南海祕寶
  3. 03第三章 列王之災
  4. 04第四章 彩虹之港
  5. 05第五章 風塵亂舞
  6. 06後記

第七卷亞爾斯蘭戰記 7 奪回王都

  1. 01第一章 熱風中的血腥
  2. 02第二章 奪回王都
  3. 03第四章 英雄王的嘆息
  4. 04第五章 永遠的葉克巴達那
  5. 05後記

第八卷亞爾斯蘭戰記 8 假面兵團

  1. 01第一章 新舊之敵
  2. 02第二章 狩獵祭
  3. 03第三章 野心家們
  4. 04第四章 王都之秋
  5. 05第五章 假面兵團
  6. 06後記

第九卷亞爾斯蘭戰記 9 旌旗流轉

  1. 01第一章 亞爾斯蘭的半月形
  2. 02第二章 旌旗流轉
  3. 03第三章 步入迷宮的人們
  4. 04第四章 雷鳴之谷
  5. 05第五章 亂雲季節
  6. 06後記

第十卷亞爾斯蘭戰記 10 妖雲羣行

  1. 01第一章 怪物們的盛夏
  2. 02第二章 山嶺
  3. 03第三章 密斯魯的熱風
  4. 04第四章 峽谷間的黑影
  5. 05第五章 妖雲羣行
  6. 06後記·再開篇

第十一卷亞爾斯蘭戰記 11 魔軍來襲

  1. 01馬爾亞姆的黑雲
  2. 02黎明前的黑暗
  3. 03惡靈們的宴會正在閱讀
  4. 04孔雀姬
  5. 05魔軍來襲

第十二卷亞爾斯蘭戰記 12 暗黑神殿

  1. 01第一章 染血的YY
  2. 02第二章 黃S的下弦月
  3. 03第三章「懸鈴木之園」奇譚
  4. 04第四章 暗黑神殿
  5. 05第五章 紅S僧院的慘劇

第十三卷亞爾斯蘭戰記 13 蛇王再臨

  1. 01第一章 地上與地獄
  2. 02第二章 北方的混亂,南方的危機
  3. 03第三章 雨的來訪者
  4. 04第四章 煩惱多多的國王們
  5. 05第五章 蛇王再臨

第十四卷亞爾斯蘭戰記 14 天鳴地動

  1. 01第一章 拉杰特拉王很困惑
  2. 02第二章 金幣的價值
  3. 03第三章 天鳴地動
  4. 04第四章 血之大河
  5. 05第五章 風吹故鄉

第十五卷亞爾斯蘭戰記 15 戰旗不倒

  1. 01第二章 蠢蠢愉動的蛇
  2. 02第三章 秋日已逝
  3. 03第四章 血與灰
  4. 04第五章 戰旗不倒

第十六卷亞爾斯蘭戰記 16 天涯無限

  1. 01第一章 使者與死者
  2. 02第二章 表與裏的戰鬥
  3. 03第三章 逆賊們
  4. 04第四章 慘戰
  5. 05第五章 天涯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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