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戰旗不倒

第四章 血與灰

《亞爾斯蘭戰記》 · 田中芳樹 · 2萬 字

加斯旺特的報告帶回了王都,國王陛下御前會議被沉重的氣氛所包圍。

「不認爲是真正的蛇王撒哈克,嗎?」

亞爾斯蘭陷入了沉思。似乎是太過令人意外而陷入了混亂之中。

「那個巨人看來最多是蛇王的容器,是這麼一回事吧,那爾撒斯?」

承受着諸將的視線,宮廷畫師淡淡地奉上回答。

「恐怕就是這麼一回事。不管怎麼想,也弱過頭了,砍了刺了都不會出血,這一點讓人覺得不像是生物。」

「……如果是這樣,那麼,真正的蛇王在哪裏?」

座位上瀰漫着尖銳的緊張氣氛。

「我的回答可能不怎麼負責,但還是要說一句,時間總算是到了,他轉移到了別的容器中去了吧。」

「轉移?」

那麼蛇王是沒有自己肉身的存在嗎?若是如此,更加恐怖了。

「陛下,先王安德拉寇拉斯陛下的遺體,被從王墓裏盜出,直到現在依然下落不明,您還記得這事嗎?」

亞爾斯蘭對那爾撒斯的詢問表示首肯。

「嗯,我記得。擔任王墓管理員的,額,對,費爾達斯因此得了重病,真叫人惋惜……」

亞爾斯蘭突然閉上嘴,直直地盯着那爾撒斯。那爾撒斯保持沉默予以回應。過了一會兒,亞爾斯蘭喃喃地說道。

「那爾撒斯,難道說……」

「有這個可能性。」

「是說蛇王撒哈克轉移到先王陛下的遺體中嗎?」

在座的緊張感與驚愕感達到了飽和的狀態,彷彿要湧出「圓座之間」似的。在豪氣大膽、經歷百戰的諸將的沉默中,亞爾斯蘭發出了嘆息。

「你之前到底在哪裏,都做了些什麼?」

「這還用說。」

「收下吧,銀假面卿。」

席爾梅斯想着,不知這傢伙自己有沒有意識到時,吉斯卡爾撇了撇嘴。

「把曾經大量虐殺馬爾亞姆人的罪孽,全都推到波旦的身上。所以也不擔心馬爾亞姆士兵會違背……」

「真是的,就像你們說的那樣。」

「話是這麼說,可是……」

過了一會兒,奇斯瓦特開口說道。

「恕在下直言,陛下,距離誅殺僞教皇波旦還沒過多少日子。現在不該還是,整頓國內事宜、積蓄國力的時期嗎?」

總之,吉斯卡爾將特來卡拉和柯里恩提兩人,由侯爵提升至了公爵。真是完全不用花錢的懷柔政策。兩位「公爵」非常高興,吉斯卡爾說服他們道。

對哥哥而言這是一種幸運吧。自弟弟出生之後,學問也好武藝也好,軍事也好政治也好,全都交託給了弟弟。他在這個世上最信賴弟弟,毫不懷疑,即便弟弟掌握了所有的權利也絕不妒忌。弟弟儘管很火大,被這樣天真地信賴着,想生氣又生不出氣,這種奇妙的兄弟關係維持了三十年以上。

席爾梅斯咬緊了牙根。他們曾在克特坎普拉一對一決鬥過。唯一一次敗走的記憶,令他的自尊被黑色的火焰所燃燒着。

「哼,名君吉斯卡爾嗎。」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沉默後,他打開了箱子的蓋子。從箱子中取出的物體,是銀色的假面。看上去和五年前所帶的一模一樣。席爾梅斯微微眯起了雙眼。

「做這種事,有什麼好高興的?讓世界一片黑暗,讓人們陷入不幸,有什麼樂趣呢?與蛇王決戰的日子越發接近,我就越發想知道這一點。大家都怎麼想?」

讓辛德拉國王拉杰特拉聽見了或許會大笑吧,然而席爾梅斯對死去的邱爾克國王卡爾哈那懷有感激之情。結果,在那個山丘國家度過的三年時光,對席爾梅斯而言,就他至今爲止的人生而言也是最爲安穩的時光了。

席爾梅斯冷漠地看着做着熱情演講的吉斯卡爾。雖說是席爾梅斯唆使他、威脅他的,但多少能感覺到吉斯卡爾本人也想這麼做。被帕爾斯奪回的積累成山的財寶,想必一定爲此遺憾吧。

「這有些諷刺啊,馬爾亞姆國王陛下?」

「說起來,本就沒有出兵的大義名分。」

「這是?」

亞爾斯蘭毅然決然地回答說,耶拉姆在內心放下心來。這期間,那爾撒斯一直抱着手臂保持沉默。

席爾梅斯滿腹疑惑地收下了箱子。雖然不至於認爲其中藏了毒蛇,但是疏忽大意可要不得。

「說起來容易,亞爾斯蘭的身邊總有黑衣騎士跟隨着。因爲他一個人,有多少路西塔尼亞有名的騎士被擊敗。好幾個繼承爵位的名門望族因此斷了血脈。」

吉斯卡爾出生之時,他的身邊已經有了哥哥伊諾肯迪斯在。神明將這個無能、無氣魄的哥哥硬塞給了他!

「你就當作再會的禮物好了。」

「就你說的來看,的確是這個理呢。」

「是些不值得一提的事。希望你能別去在意。」

「雖然事已至此,但馬爾亞姆兵不能稱得上強大。」

「柯里恩提、特來卡拉之流,像現在這樣作爲馬爾亞姆的大臣,只嚮往微小的榮譽而已。若按照他們說的那樣下去,遠大的志向和飛躍性的進展都不會有了。」

雖說柯里恩提和特來卡拉不是無能者,他們能指揮何種程度的大軍,對此他毫無信心。就吉斯卡爾來看,既然與席爾梅斯的同盟復活了,在軍事上利用他的才幹是理所當然的。話雖如此,可給予他必要以上的兵力又是件危險事……

吉斯卡爾找席爾梅斯商量說道。

「這對蛇王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臣是這麼想的。」

「……可能的確是這樣。那我感激地收下了。」

「不明白什麼?」

「是啊,法蘭吉絲說得對。我在思考天地間的道理前,必須先減少人們的痛苦。」

「請不用擔心。士兵的強弱是根據指揮官的實力來的。這是自古以來不變的法則。」

他也並非不能理解席爾梅斯的心情。席爾梅斯自少年時代起,就靠着一把劍親自開拓了自己的命運,被培育成了若面前有何障礙,便拔劍出鞘的個性。吉斯卡爾反省到「少年時期的教育很是重要」,對此懷有奇妙的感嘆。

一邊說服驚訝、興奮的重臣們,吉斯卡爾在內心喃喃地說道。

「這是爲了像過去一樣,將世界黑暗化,施行殘虐暴政,想讓人們生活在痛苦之中吧。」

諸將,包括達龍和那爾撒斯,被驚愕所拽住看着年輕的國王。從出生之時,不,從出生之前,這便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從未產生過疑問。這個大前提被衝擊了。

席爾梅斯是素顏的狀態,吉斯卡爾依然以舊時之名稱呼他。只是想看看他的反應,然而席爾梅斯沒有顯示出動怒的樣子,手握短劍玩弄着。吉斯卡爾想動卻動彈不得。

就這樣,諸將從麻煩的哲學問答中解放了出來。

席爾梅斯從鼻腔發出笑聲,但他的心情卻十分複雜。至少吉斯卡爾將波旦處刑,支配了一個國家。不是比起席爾梅斯取得了更爲具有建設性的成果嗎?

「惋惜一點用也沒有。」

「陛下,您不會想和蛇王談話,想要息事寧人吧?恕臣傲慢,這麼做也太天真了。」

這次開口發言的是女神官法蘭吉絲。

「遠征帕爾斯不是出於野心。自稱那個國家國王的亞爾斯蘭,正如他自己公佈的那樣,並沒有繼承帕爾斯王朝的血統。就這麼放任不管的話,總有一天這個國家也會發生王家血統混亂,進而整個世界都混亂的情況。」

「爲什麼蛇王撒哈克盼望着復活,這件事。」

「你要這麼理解我很困擾啊。這個只是爲了讓你隱藏真實身份而已。如果你不想帶上,就這樣也行,我覺得要小心表明自己的身份比較好。特別是對馬爾亞姆人。」

「我們沒必要擊敗、消滅帕爾斯軍。」

「就達龍那種傢伙……」

亞爾斯蘭環視在座的人們。

儘管不是個富饒的國家,海陸交匯的風景卻十分美麗,陽光與風也十分宜人。席爾梅斯並不討厭這個國家。

席爾梅斯原本就不認爲吉斯卡爾是個無能者。只要多餘的兄長和妨礙他的波旦消失的話,要統治馬爾亞姆這樣程度的國家,是輕而易舉的事。積蓄財富、擴張領土,他不認爲將其建立成一個大國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他們不管如何都準備反對國王的意見,我可以爲您將他們給誅殺了。」

「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馬爾亞姆和帕爾斯的外交關係原本就挺好的。雙方間的交易也在逐步恢復。沒有強行改變的必要,這是在下的愚見。」

「臣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

「真令人可靠,那我就期待你的表現了。」

「我不明白。」

「我沒有在想這事。很可惜,他不是能說得通的對手。歷經漫長歲月,由於天災與人禍,已經有許多生命被奪去。罪惡絕對要付出代價。」

席爾梅斯小題大做地用莊重的態度帶上了假面。就這樣,率領着他國的士兵入侵祖國的假面騎士,再一次誕生了。

吉斯卡爾開始表現出不快的神色。

五年前,第一次亞特羅帕特尼會戰之際,俘虜了國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偏偏讓王太子亞爾斯蘭給逃走了,使得反魯西達尼亞勢力集結在了一起。這次不一樣。殺了亞爾斯蘭的話,能代替他的人並不存在。帕爾斯將四分五裂,無法成爲一個國家吧。

「馬爾亞姆嗎……」

他將擱置在身邊的,黃金製作的箱子遞給了席爾梅斯。

發話的是獨眼的猛將克巴多。

「只要殺了亞爾斯蘭一人事情就解決了啊。」

吉斯卡爾當然沒有積極地思考遠征帕爾斯之事。對席爾梅斯做出如此說明,也是消極性的表現。就席爾梅斯而言,有必要去煽動他。

「可是,人們要如何區別諸神降下的懲罰與蛇王撒哈克帶來的災厄纔好呢?」

「就是這個,我是真的沒法理解。」

「黑衣騎士——是達龍吧。」

一邊說服着馬爾亞姆的貴族和重臣們,同時吉斯卡爾內心的不安與奮力相互握着手跳着舞。

一個充滿力量的粗獷的聲音反問道。

諸將再次陷入沉默之中。的確,天災發生時,有主張是「諸神降下的懲罰」的人,和主張是「蛇王撒哈克的詛咒」的人,兩派人甚至產生了爭鬥。

亞爾斯蘭重複地念叨着。

「沒錯,就是那個男人。」

向帕爾斯發動遠征。

「正因爲他是對這種惡行會感到喜悅的傢伙,所以纔不得不打敗他,臣是這麼認爲的。」

他話故意說一半,接着柯里恩提和特來卡拉的眼中浮現出慾望的色彩。

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談話的最終,吉斯卡爾被席爾梅斯「說服」了,接受了前幾天想都沒想過的企圖。

「別這麼心急。像你這樣把提反對意見的人統統殺死,會變得沒有人來指揮軍隊的啊。」

就在不久前,席爾梅斯在密斯魯,組織起了反亞爾斯蘭派的帕爾斯人們。對這點甚是瞭解,非常有自信能說服吉斯卡爾。

這時席爾梅斯以「英雄王凱▪霍斯洛的正統的子孫」登場的話,在大義名分之上,沒有能與之對抗者。

伊斯方、達龍、奇斯瓦特一個接着一個回答了國王的提問。

「您說的對呀。」

新馬爾亞姆國王吉斯卡爾,本就不是信仰深刻的依亞爾達波特教徒,然而現在也到達了詛咒神明的心境了。從出生至今,神明什麼的爲吉斯卡爾又做了什麼?吉斯卡爾之所以有今日,不都全是他的努力與辛苦與勤奮的結果嗎?

在邱爾克度過簡樸的生活,率領假面兵團進攻辛德拉,往密斯魯逃亡而去,與孔雀姬菲特娜的相識和分別……是紛擾、極其不穩定的四年多時光。

「你居然還活着啊,銀假面卿。」

吉斯卡爾在心內期待的是別的事。是席爾梅斯與黑衣騎士打得兩敗俱傷。

「的確如此。正因爲如此,四年前失去蒙菲拉特和波德旺才叫我痛心。若是那兩人還健在的話,能一次動員十五萬至二十萬的士兵吧。」

「你有信心嗎?」

「他還是獨身,既沒有王妃也沒有孩子,只要殺了亞爾斯蘭,能統治帕爾斯國的人就沒了。」

柯里恩提侯爵和特來卡拉侯爵是互相成立了派系,持續進行着權利抗爭的關係,然而只有關於這一件事,他們共同發出異議來。

國王吉斯卡爾公然做出決定時,新馬爾亞姆王國的宮廷中,沒有歡迎這一決定的氣氛。

「達龍那傢伙,你看好了,我會用這把劍把他的腦袋給砍下來。」、

「嘛,是這麼回事。」

「我們兩厄運都很強大啊,這樣就足夠了。」

「此外,亞爾斯蘭解放了奴隸,禁止了人身買賣,奪走了大貴族的領地,使帕爾斯的社會陷入混亂之中。那麼,那些領地今後又會如何呢?」

「陛下,恕我直言,陛下您是地上的統治者。天意並非是人類所能知曉的。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地上發生災厄,民衆陷入痛苦之中,對此作出最大限度的對應,纔是身爲王者的義務,我是這麼認爲的。請原諒我說了這些無禮的話。」

就這樣將帕爾斯得到手,不,奪回到手,之後要如何對應吉斯卡爾呢?嘉獎的話,給予一部分國境地帶和財寶也行。若對此還不滿足的話,只有將其送往黑暗的世界了。事實上,亞爾斯蘭與吉斯卡爾的立場十分相似。國王一人死去,國家本身便無法成立。

騎士奧拉佩利亞慌忙之中,看似惋惜地敲了敲桌子。

「又要進攻帕爾斯了呀。要是冬▪里加路德在的話,在戰場上一定非常可靠啊。這麼說也是沒辦法的事……話說回來,那傢伙現在到底在哪裏做什麼呢?」

似乎帶着兩個女人出逃至外國了,可這之後音訊全無。

「那傢伙」在遠離馬爾亞姆的帕爾斯名爲索雷瑪尼耶的城市中,正處於賭上生死的激鬥之中。

與馬爾亞姆一海之隔的密斯魯,正在進行着匆忙的出兵準備。人、馬、戰車、糧食和武器載滿了大車。刀槍反射着秋日的陽光,迪吉雷河附近,排列着上千艘小船。

多虧新國王提尼普,進攻帕爾的準備順利地進行着。表面上是「討伐南方的東西納巴泰兩國」,然而與這個納巴泰對峙的提尼普卻在國都阿克米姆,沒什麼說服力。

孔雀姬向有時一個人爲出兵計劃而煩惱的提尼普搭話說道。

「在陸地上打敗仗了也沒有關係。」

「打仗你是外行。別說些沒用的話。」

「哎呀,外行的意見有時也會派上用場。」

孔雀姬菲特娜妖豔的笑容,像是暖和的浴水消去了提尼普的疲勞。

「你說吧。我會聽聽看的。」

「那麼陛下,請容許在下說出意見來。」

做出不經意、巧妙地獻媚的模樣,菲特娜發言說道。

「在下再說一遍,在陸地上打了敗仗也沒關係。」

「爲什麼?」

「不對,是裝出被打敗了的樣子。越過迪吉雷河,向東前進,與帕爾斯軍對峙。就這樣戰鬥,讓他們覺得我們戰敗了。」

說道這兒,提尼普的雙眼中浮現出感興趣的神色。

「密斯魯軍渡過迪吉雷河逃走的話,帕爾斯軍會乘勝追擊的吧。這個時候看準時機,從河流的上流讓艦隊突擊。」

嚯,提尼普無意中泄露出聲音。

奇夫把草吹走,手指在豎琴的琴絃上撥動着。這是叫討厭他的人——也就是大部分男人,也抱着感嘆的心情的美妙技藝。

幾乎沒有改變姿勢就落地的男人,身着應已滅亡的特蘭風格的鎧甲。並拔出了特蘭式的直刀。

「不要驚慌。這種程度的軍略,他們還是有的。」

期待着命令下達沒多久,帕爾斯的弓箭兵列隊就讓邱爾克軍沐浴在箭矢的暴風之中。天地被箭矢所掩埋。到處都是弓箭鳴響的聲音,箭矢切開風的聲音,人與馬的悲鳴聲。

薄薄的灰塵與煙霧之中,能看見無數個黑點。有可能是有翼猿魔的羣體吧。接着,踩踏着灰塵的異樣的腳步聲,令人毛骨悚然地從地上靠近。

地面上,千騎長謝洛耶斯一對一地決死挑戰紅眸的魔將。

「而且,若僭王亞爾斯蘭被孤立在西岸了的話,想抓想殺都隨我們便了。陛下也能實現將帕爾斯全土併入密斯魯的心願。」

帕爾斯士兵發出顫慄的喊叫聲。聽到他們的聲音,伊爾特里休發出血腥的笑聲。

這邊也因爲灰塵,很難看清全部的情況,如小山般的黑影,宣告着數萬人馬的接近。

「對我們這邊來說是幫了大忙了。弓箭兵,列隊!」

「這邊似乎沒那麼簡單呀。」

「我是派拉夫達,奇斯瓦特卿。」

住民的身影從索雷瑪尼耶城中消失了。他們及時地前往附近的山中避難,市城牆內只有將兵和一部分官員在。能讓這樣的安排迅速被執行的才幹,真不愧是奇斯瓦特。

「出來吧,拉萬。」

「沒法負責地說,至少有三萬。」

「噢,你總算是來了。」

帕爾斯士兵們放聲大笑着,然而邱爾克的步兵如洪水般展開肉搏前進,沒有大笑的餘地了。雙方剛發生激戰,一口氣升級成了亂戰。耳邊滿是刀刃的聲音,降灰不停地飄落在人血之上,大地成了紅色的泥濘。人無法自由的奔走,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地相互間揮舞着刀槍。

拉萬微笑着。表面上完完全全是充滿好意的笑容。孔雀姬不知爲何,無法冷漠地無視這個笑容。

「那些傢伙,從東邊以外的地方來了!似乎是北邊。」

「那些傢伙到底是爲了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但另一方面,你可以隨意讓劍吸取鮮血不是嗎。」

奇夫的箭筒中裝了三十六支箭矢,然而使用它們的奇夫的身姿,像是以「弓箭之神」爲題雕刻而出的。在難以立足的屋頂之上,拿出一根箭矢搭上弓弦,搭上弓弦後射出,射出後怪物落地。完美的平衡性連一絲紊亂都沒有,三十六支箭孕育出三十六隻怪物的死亡。

連續着兩次,弓弦奏響了死亡之曲。一隻怪物的左眼,另一隻的右耳,各自被一支箭矢所貫穿,怪物一邊激烈地拍打着翅膀一邊摔落在地上。

一名士兵被有翼猿魔拽住雙臂,吊往空中。他一邊騰空蹬着雙腳,一邊喊着「救救我!」的瞬間,一隻怪物對着他的腦袋亮出利牙,慘不忍睹地啃去了他的半張臉。四處飛散的血液之中,另一隻怪物朝着臉的反方向亮出利牙來。

自言自語的奇夫早已把搭上箭矢的弓箭改變了角度。隨手射出一箭,空中發出不悅的叫喚聲,下顎被射穿的異形怪物,一邊用翅膀拍動着空氣一邊落下。

「還有從地上過來的!」

「沒什麼,只是遵循宮廷畫師的指示罷了。發動奇襲的人,是很容易忘記自己也會被奇襲的。所以,若敵人有從北邊向城市發動襲擊的勢頭,就從他們的右邊攔腰一擊,指示就是這麼說的。」

難不成是要等到耗盡帕爾斯軍的箭矢吧。帕爾斯的弓箭兵有三千人,一人準備了五十支箭。合計十五萬支箭組成了死亡的牆壁,來射殺敵人。

即便如此,也有着一時間削減邱爾克騎兵的突擊力的作用。失去了速度和自由自在的行動力,堆成一塊互相擠壓着,馬鞍與馬鞍相互摩擦。也有因爲激烈的衝擊而落馬的士兵。

這場血戰之中,有一名坐在居民家的房頂之上,假裝圍觀的男人,這人當然是奇夫。他總是保持着等待着出場機會的姿態,似乎休息的時間總算是結束了。

開玩笑的口吻之下,盤繞着漆黑的惡意的集合。感受到這一點,個性堅強的菲特娜感到,有一滴冰冷的水滴滴落在心臟上。

「這是多虧了你……我雖想這麼說,但是那個軍略連我也嚇了一跳。身爲商人,居然如此之聰慧呢。」

「哇啊啊啊!」

「爲什麼?」

奇斯瓦特表現出毅然的態度,然而內心做好了死的覺悟。對策是有,可兵力不足。揮落沾附在雙刀上的人血向北邊望去,落個不停的灰塵之中,邱爾克的人馬集團受到了來自右側騎兵的攔腰一擊。

白髮的魯西達尼亞騎士,一口氣說了很長一段話。似乎在帕莉薩特的語言學校學得不錯。

「看看他們那副樣子。有些能明白亞特羅帕特尼的懊悔了吧。」

人與馬一同倒下的邱爾克軍的身姿,彷彿巨大化了的刺蝟一樣。在其之上,又有其他的人與馬倒了下來。市城牆要遠遠矮於城牆,只有人一般高。堆積而起的人與馬的屍體,轉眼間便超過了市城牆的高度。梅魯連已經以十五支箭射殺了十五騎人,卻不高興地喃喃說道。

「……嗯,嘛,要求到這種程度也太自私了。」

「真叫我喫驚。我從沒想過,你是能想出這般軍略的軍略家。原來如此,把兵力分成三份的話,不管帕爾斯軍如何精良強大,也無法想怎麼戰鬥就怎麼戰鬥了。」

千騎長巴爾哈依大喘着喊道。

「當然啦,一個女人都沒有。沒有彈奏琵琶的價值。」

千騎長巴爾哈依發出鬨笑,然而這並非亞特羅帕特尼會戰時製造出來的大規模壕溝。那時利用了自然的斷層,在人力將其擴大之上,還流淌着油用於大量虐殺的巨大道具。索雷瑪尼耶的壕溝,只不過是急急忙忙製造出來的長條坑穴,其中也沒有倒上油。

「拉萬。」

敵人將從東邊過來,這麼認爲之後,加厚城市東邊的防備是理所當然的,奇斯瓦特將兩萬士兵中的一半配置在那邊。諷刺的是,熱灰與熔岩堵塞了公路,人馬的往來變得相當不便利。對交易而言不便利,但軍事方面可能稍稍變得有利。要踩踏着灰塵和熔岩前進很是困難。特別是騎兵,若不是相當有名的騎手,只得下馬牽着馬步行前行,大概比步兵更被強迫去解決難題吧。這些時間,儘管只有一點點,面對從空中襲來的敵人,能勻出兵力和弓箭的數量。

「是你耳朵有問題吧。看看醫生去。」

「沒有必要讓士兵登船。也可以在船上鋪上稻草澆上油,把鱷魚放在船上也是一種興致。」

像是在回應奇斯瓦特心中的疑問,打頭陣將馬高高躍起的武將,用左手摘下頭盔拿在手中晃動。從中露出的是白色的頭髮。

「是有翼猿魔!」

在屋頂上喃喃自語的是流浪的樂師。攀登上屋頂的兩名邱爾克士兵,瞬間化作血與煙霧的塊狀物。

提尼普送菲特娜至玄關,菲特娜回到了客間。

「你別侮辱特蘭的軍人!」

一邊大聲尖叫,同時其他的邱爾克騎兵也落入了戰壕中。話雖如此,戰壕也只有人個頭那麼高的深度而已。

「一步都不準後退!」

帕爾斯士兵們發出恐怖兼嫌惡的喊叫聲,變成了這般情形的亂戰,似乎無法按當初的預定的實行井然有序的對空射列。

「射箭!」

「您做的實在是太漂亮了。這樣一來,提尼普對孔雀姬大人的信賴將越來越深厚。」

「噢噢噢噢噢噢!」

「這樣一來,帕爾斯軍便被分裂成,渡至西岸的部隊、還殘留在東岸的部隊、在渡河中被艦隊攻擊的部隊,三個部隊。船是小一點的好。」

「你是出於什麼目的成爲我的同伴的?」

「要吼叫的話,在地獄和死去的戰友合唱去吧。你等着吧,馬上就讓你們重逢。」

梅魯連暫時丟下了弓箭,換上了長槍,刺殺了七、八人。長槍折斷後,便把它投向敵人,貫穿了其中一人的喉嚨。這時他第一次拔出劍來,往左往右,如除去樹木的枝幹似的橫掃一片。如果奇夫的劍稱之爲優美,梅魯連的劍是充滿野性的,他的動作就是彪悍本身。

「我是帕爾斯的騎士派拉夫達。」

邱爾克軍終於越過了市城牆。揮去不斷降落的箭矢的邱爾克軍,像是要展現山嶽騎兵的巧妙技術似的,跳躍過市城牆。他們呼喊着勝利,揮舞着直刀。但是,這一身姿突然從空中消失了。是落入了市城牆內挖掘戰壕。

帕爾斯士兵的中心部,被打開了一個十分可怕的死之洞穴。直刀的刀光一閃,兩顆頭顱飛向空中。在鮮血畫出軌跡的時間中,第三個人的喉嚨被刺穿,第四人的手臂掉落在灰塵之上,第五人被腰斬,第六人永遠失去了右腳。

「是的,孔雀姬大人。」

「可是,這樣一來,有翼猿魔們應該也很難往地面發動攻擊……」

「邱爾克士兵好像在平地上騎不來馬啊。喂,別勉強自己了。」

一時間,弓弦的鳴響聲中摻雜着怪物的叫喚聲,一支箭矢射出必定有一隻怪物墜落。

提尼普本就是穩健的人,到了四十歲掌握國家大權,一舉稱王,被菲特娜所吸引,在他自己還沒注意到時這個想法浮現了出來。

沾滿鮮血的直刀於半空劈過,朝着派拉夫達襲去。承受住攻擊的同時,刀刃發出洪亮的聲音反擊了回去。再次握好特蘭直刀,巴修米爾發動了第二次斬擊。

奇斯瓦特大聲喊叫後,地上的士兵們發出歡呼聲。帕爾斯的騎馬隊衝破敵人的一角,與市城牆內的同伴匯合。最前頭的武將把頭盔夾在腋下,大聲地說道。

「你這傢伙是?」

「奇夫卿,你看上去很無聊啊。」

「嘛,這邊是用不着擔心了。」

巴修米爾變了臉色。

「纔沒呢,不能保證一定會成功。」

「雖然殺了你沒什麼大不了的武勳,只是這帕爾斯語聽着刺耳。」

梅魯連短促地冷笑一聲。

奇斯瓦特的命令十分無情,但是退後了一步敵人便會前進兩步,這是的的確確的事。帕爾斯士兵們滿是血水與灰塵的臉上顯露出決死的表情,承受住了敵人的攻擊。

「伊爾特里休?!」

「……看上去不怎麼像帕爾斯人啊。」

簾幕的陰影中出現了一個男人。他已變回了眼睛比眉毛更細,個頭矮小肥胖的形象。他一邊搓着手,一邊深深地行了一禮。

「那是誰家的軍隊?」

「這沒什麼好高興的。」

「數量是?」

世人所說的「亞爾斯蘭的十六翼將」之中,在爲亞爾斯蘭所用之前的經歷不明的,也只有這個男人。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學會如此之多的武藝和歌舞音曲的技藝。他本人也不提。亞爾斯蘭去詢問的話,他可能會回答,可亞爾斯蘭也不想去問。這一點顯得很是神祕,因而傾心於奇夫的女性也很多,對帕爾斯的男人們而言,是觸到了他們的痛處。

男人發出宛如猛獸的咆哮後,握好直刀,跳入帕爾斯士兵之中。

梅魯連的長劍,再加上派拉夫達的大劍,帕爾斯軍的劍列增厚了。前進一步、退後一步,流血永無止境地持續着。

帕爾斯軍中不爲喫驚的,只有奇夫這樣的人了。一個男人乘坐着由三隻有翼猿魔吊着的大籃子登場,從距離地面二加斯的高度飛躍而下。

地面上,揮舞着特蘭直刀連續斬殺帕爾斯士兵的巴修米爾面前,站着一名敵人。

持有弓箭的士兵們,立刻井然有序地排好列隊。

「沒有技術的傢伙們。只會從正面密集進攻而來。」

他眯起了眼睛,凝視着某一光景。

「那些傢伙踩踏着同伴的屍體突進而來了。」

「來了!」

「是同伴!」

登上瞭望塔也只能看見降灰,沒有任何有利點。往下望去,在民房的屋頂之上,流浪的樂師鋪好樹葉坐在了上面。他大概正想躺下,可是灰塵太礙事了吧。

「那麼你要不戰而逃嗎?」

「你這傢伙纔是,對着滅亡了的故國同鄉們,爲自己的沒用道歉去吧!」

千騎長謝洛耶斯首先發動斬擊。他使的也是雙刀。但和長官奇斯瓦特的不同,右手使的長劍,左手使的短劍。長短兩把劍在靈活的運用下,與伊爾特里休的豪劍相交鋒。進行了五回合、十回合的交鋒,他的善戰也到此爲止了。魔將軍的直刀宛如暴風,發出嗚嗚聲。

「嗚額……!」

右手的大拇指、食指與長劍一同飛向空中,謝洛耶斯的身體大幅度搖晃着。

「退下,謝洛耶斯,你也就到此爲止了。」

令人可靠的聲音響起,雙手握着沾滿血跡的雙刀,奇斯瓦特一躍而至。伊爾特里休的紅眸中閃爍着殺戮的喜悅,直刀的嗚嗚聲與對渴求鮮血的喊叫聲同時響起。

派拉夫達與巴修米爾的交戰,已經超過了五十個回合。巴修米爾比伊爾特里休的戰鬥經驗更爲久遠,是前代國王特克特米休時期的一名戰士。他的斬擊強而有力、防禦堅不可摧,派拉夫達曾一度陷入危機之中。

然而,細微的忍耐心的差距,帶來了激烈的結果。勝負一直未分曉,急於求成的巴修米爾在該防禦時反而接近對手發動斬擊。派拉夫達的鎧甲發出異樣的聲音裂開了。同時巴修米爾的脖頸噴濺出血液。

派拉夫達粗暴地喘着氣,收起了劍。

比他的戰鬥更爲持久、激烈的戰鬥,正在別的地方進行着。三把劍縱橫交錯,四條腿踩踏着灰塵,火花閃耀着眼睛,刀刃聲拍打着耳朵,戰鬥看似永無止境。

戰鬥已經持續了近百回合,手臂和腿依然沒有停止運動。

伊爾特里休是個硬漢。這點已直接或間接地明白了,卻不一定能超過奇斯瓦特或克巴多。但是,現在有所不同。伊爾特里休身上的妖氣並非人類之物。

伊爾特里休再次在發出叫喚的同時襲來。奇斯瓦特的雙刀,生出了燦爛的火花,承受住了魔將軍的斬擊。承受住的瞬間將其反擊回去,準備以雙刀的神技,砍落伊爾特里休雙手的手腕。然而,可怕的強勁力道如雷光一般,阻擋了反擊。奇斯瓦特失去了從防禦轉爲攻擊的機會。

派拉夫達本想與奇斯瓦特打聲招呼,但打消了這個念頭。現在若是消減了奇斯瓦特的集中力,伊爾特里休的魔劍豈不是會將奇斯瓦特的身體砍成兩段嗎,他陷入了這一恐怖的念頭中。

這時派拉夫達從他一對一戰鬥的場所離開,站在無限湧來的邱爾克士兵的刀槍浪潮面前。

承受住自左邊攻來的邱爾克士兵的刀刃,一瞬間將其反擊回去,擊中了對方右側的脖子。他避開飛舞在空中的血跡,往左後方跳去。摩擦着盔甲避開突刺而來的長槍,挑起槍身,對着毫無防備的身體橫掃一擊。他腦海中冒出了一個聲音。

「你是魯西達尼亞人吧。要是被說成是將軍中最弱的那個,可是故鄉的恥辱呀。」

雖然帕莉薩特在飲食和健康等方面說個不停,可是她努力地使用魯西達尼亞語的心情令他十分高興。身體隨心所欲地行動着,隨着刀刃的聲音,擊倒了第三名敵人。

在這段時間,奇斯瓦特與魔將軍伊爾特里休繼續上演着死鬥。魔人猛烈迅速的斬擊,砍飛了奇斯瓦特的盔甲,袖子也被劃破。但是,靠着雙刀技術的精華,還不至於被打破最後的防禦。

就在這附近,身着邱爾克軍裝的男人咆哮着說道。

亞爾斯蘭的臉上露出強忍着不笑的表情。

「喂,等一下。」

他雙腳沒有同時落在地上的時候。一翻動手腕,便揚起人血的飛沫,每當踩踏一次地面,絕鳴聲響徹四方。

「好奇怪的行動啊。」

「謙虛是不錯。你總有一天要成爲大將軍的,我不能輕率的允許你離開陛下的身邊。」

奇斯瓦特調整好呼吸,環視了周圍。在累累的屍體中,有一具腰上繫着水壺的屍體。是己方士兵的屍體。

「即便算上剩餘的兵力,也沒法抵抗。同伴們因爲今天的死鬥,用盡了精力和體力。明天大概只是單方面地被屠殺吧。」

奇斯瓦特行了一禮拿走了水壺,水流入了乾渴的喉嚨中。忍住想全部喝完的衝動,將剩下的水澆在臉上洗淨了雙眼。

「似乎是這樣呢。」

「若沒有什麼障礙,至少有十萬,首先看作十五萬好了。」

日落的同時,撤退開始了。奇斯瓦特的組織能力與指揮能力,使之順利地進行。只是因此,帕爾斯繼培沙華爾之後連索雷瑪尼耶也放棄了。

大將軍達龍立刻自薦說。

「放棄了索雷瑪尼耶這一極大的失敗之舉,還請您原諒。」

奇斯瓦特斷言道。

這是最後一擊,敵人不論是魔是人都如潮水般退去。帕爾斯軍沒有追擊的餘力。只能滿身是血水、汗水與灰塵,茫然地目送他們離去。

「西邊嗎?」

明日再戰的話,一定會輸。與伊爾特里休個人對戰方面,奇斯瓦特個人是如此認爲的。伊爾特里休要在明日獲取美味的獵物。

秋風於累累的敵軍、友軍屍體上吹過,難以忍受的血腥腐臭味在家家戶戶、城市間流動着。負傷者的呻吟擊打着鼓膜叫人心疼。

「你是準備把我綁在大將軍的坐席上,不讓我上戰場嗎?」

奇斯瓦特決定撤退。

費了很大勁,總算守住了索雷瑪尼耶。但是,就戰果而言止步於,派拉夫達擊殺了敵軍的副將,名爲巴修米爾的特蘭軍人,和梅魯連射殺了金達恩德。

「密斯魯軍大概能出動何種規模的兵力呢?」

「果然,實際上還是吸取一百人份的鮮血,才能令我的刀滿足。明天我們還會來殺你的部下的。」

「西邊的佈置,怎麼看都擔心有些薄弱。有必要加強其防禦。」

「等、等一下!」

他用敵人的衣服擦拭了染成鮮紅的刀刃。

「可惜的是,古拉傑將軍意外身亡了。」

「東邊有奇斯瓦特卿他們的驍勇善戰,非常諷刺的是因爲迪馬邦特山的噴火,暫時得以平安無事。與此相對,西邊只有迪吉雷河單薄的防線,密斯魯有這份心的話,要進攻十分容易。」

以客將軍克夏夫爾的身份掌握了全力沒多久,席爾梅斯便下臺了——到此爲止多少還有些把握,這之後席爾梅斯的去向杳無音信。他不是個容易死去的男人,恐怕是逃往馬爾亞姆了吧,那爾撒斯這樣推斷到。

「馬爾亞姆將越過大海進攻密斯魯,也有放出這一流言的策略,但是……有些困難啊。」

奇夫、梅魯連、派拉夫達都盯着主將奇斯瓦特看。奇斯瓦特用手掌拍了拍臉頰,向奇夫問道。

「我是不夠格。」

奇夫的聲音是能令迪馬邦特噴火中的熱灰也化作冰片般的冰冷。蕾拉的紅眸中浮現出動搖的陰霾。大概中腦中的某處,還殘留着對奇夫的記憶吧。奇夫無聲地拔出了劍。

若是他們自相殘殺,那爾撒斯要吹上一曲口哨、握起畫筆了吧,但是狼與狐狸前爪牽着前爪,向帕爾斯亮出利牙與尖爪的話,則是噩夢再現了。

「別把責任都丟給別人。儘可能地準備些車輛。」

由於是個特別強大的男人,他四周堆起了帕爾斯死者的屍體,但他欠缺邊戰鬥邊指揮全部軍隊的戰術目光。另一方面,奇斯瓦特麾下的帕爾斯士軍,直至十騎長,有着組織性的白兵戰訓練和實戰的經驗,即便被壓制了陣型也沒有崩潰。

這個推斷是正確的,可是馬爾亞姆有「國王」吉斯卡爾統治着。和以前所想的一樣,吉斯卡爾使波旦從世上消失,然而這次與席爾梅斯再會,結果又會如何?

前來報告的千騎長巴爾哈依的聲音中有着難以名狀的情感。作爲帕爾斯的將軍,首次經歷苦鬥的派拉夫達痛苦地報告道。

奇夫默默的點了點頭,其他諸將也沒有異議。

「雖然只要殺了你一個人,就抵得上一百個人的份……」

就奇夫所見的,伊爾特里休的動作,有奇怪的脫離人類的地方。千騎長謝洛耶斯與之交鋒了十回合,稱得上是善戰,然而奇斯瓦特明顯地漸漸處於劣勢叫人十分意外。

不謙遜且失禮至極的奇夫也認爲,只要與達龍、奇斯瓦特、克巴多三位將軍相關,進行一對一決鬥時不需要他人的幫助。然而,現在不滅的勇名響震天下的雙刀將軍,面對伊爾特里休只是單方面的防禦。

「抱歉,讓我喝上一杯。」

達龍唸叨着。

「非常可惜,這一點沒法確切地知曉。」

亞爾斯蘭同意了,諸將也點了點頭。但是,考慮到帕爾斯軍的兵力,不能隨意出動大軍。

諷刺的是,這是席爾梅斯當時在密斯魯所考慮過的事。

那爾撒斯的大腦沒有停止運轉。耶拉姆目光灼熱地凝視着他的身姿,彷彿想從中得到什麼一般。

一邊對此感到很是惱火,金達恩德一邊盡情施展着作爲戰鬥上的勇者的力量。接着在喘息了一口氣時,他的太陽穴上插着一支發出響亮聲響的箭矢,使他翻滾摔落在灰塵之中。這是梅魯連射出的箭。

女人迅速地跳至後方,吹響了尖銳的口哨。

奇夫下定決心握好弓箭,往弓弦上搭上了箭矢。奇斯瓦特的防禦,現在還是完備的,可是隻要一個地方崩潰,大概瞬時間便會成爲魔劍的食餌吧。消耗十分激烈,只靠着毅力與大半本能化了的防禦技術,奇斯瓦特拯救了自己的生命。

「女人……!」

就在張開弓箭的時候,兩名戰士的身姿邊戰鬥這邊消失於建築物的陰影之中。與此相反出現的是一個個頭非常高,使用大棒的女戰士。

「這邊有一半都是死傷者。明天也按今天的陣仗來的話,恐怕會輸……會全軍覆沒。」

「我們要在這之前撤退。」

奇夫沒有立馬贊同。

「那爾撒斯的話,會給他們製造何種障礙?」

派拉夫達也表情僵硬地表示贊同。奇夫看着奇斯瓦特只說了句「隨你便」。

蕾拉的高個子在亂戰中也十分醒目。往前後、往左右揮砍着長長的、堅硬的大棒,如風車般旋轉。喉嚨被擊碎的帕爾斯士兵,連最後一聲都無法發出翻滾着落地。水平方向放低了大棒迴旋擊打着腿部,兩名帕爾斯士兵倒了下去。又有一個人頭部側面被擊碎,摔倒在灰塵之上。

「讓我去。」

「我是邱爾克的將軍金達恩德。想要獲得武勳的傢伙,到我的面前來。我會讓這片土地成爲你們的墳墓。」

這個看似輕浮的樂師的恐怖之處,在於他有着像他施展的嘮叨同樣強大的實力。蕾拉對此很熟悉。

亞爾斯蘭追悼了戰死者,慰勞了無法使用右手的謝洛耶斯,保證了他退役後的生活保障。

「那時就讓他們迴歸帕爾斯的大地。最好不要再有死者出現了。」

亞爾斯蘭點了點頭,換了個問題。

「只算死者的數量,敵人的數量比較多。但是,因而說我們勝利了什麼的……」

「你是大將軍。雖然覺得你不夠格,但這是陛下任命的。」

「法蘭吉絲殿下和亞爾佛莉德不會殺你。被人憎恨是我的使命。想着被帕爾斯第一的美男子給殺死,也會放棄抵抗的吧。」

被亞爾斯蘭問到,那爾撒斯抱着胳膊稍微思考了一會兒。他的回答並非直接的。

「負傷者呢?要怎麼辦?」

不一會兒灰塵飛舞起來,邱爾克士兵殺到奇夫的周圍。蕾拉轉過她的大高個,奔跑着離去了。

「稍微管管閒事吧。」

「陛下……」

這之後,軍事會議開始了,耶拉姆第一個發言說道。

「古拉傑卿的部下們,相當出色地守住了基蘭,然而他們也拼盡所能了。沒有往外洋派遣大艦隊的餘力。說句平庸的話,只能採納像過去一樣圍繞迪吉雷河,在陸地上使用對應策略的戰法。」

奇夫咂了咂舌,上演他舞劍的技巧。

伊爾特里休笑了。發出瞭如從黑暗洞穴中吹出的風一般的聲音。紅眸中搖曳着惡毒的火焰,看着奇斯瓦特。

「你好像是叫……蕾拉吧。」

世事變化無常,孔雀姬菲特娜被拉萬所煽動,企圖操縱剛成爲國王不久的提尼普「討伐」帕爾斯什麼的,這超乎了人類的想象力。

在她的面前站着一個人影。那人有着紅色頭髮、綠色的眼眸。是一名在灰塵之中也看得出優雅的男人。

「達龍,那爾撒斯說的對。你別離開我身邊。」

看上去相當無聊的奇夫走了過來,連招呼都沒打一聲,突然對奇斯瓦特說道。

「途中一定會有人死去的。」

那爾撒斯發言的後半段內容,是提尼普曾思考過、實行過的事。戰理是在無數的計策中所選出的那一個。

「我想到西部國境去視察。特別希望大將軍能與我同行。」

發出叫聲的帕爾斯士兵,一瞬之後,被橫向揮來的一擊擊碎了顴骨,折斷的牙齒與鮮血飛向空中,同時倒了下去。

奇斯瓦特以下,死守索雷瑪尼耶的諸將全員生還,令亞爾斯蘭萬分喜悅。

直刀豎在面前,他舔了舔沾在上面的人血。

他重新握好雙刀,再次環視了周圍。殺戮戰急速地轉向結束。提着帕爾斯士兵首級的有翼猿魔,將其丟下,發出奇怪的笑聲飛往空中。梅魯連張開了弓箭射出一箭後,怪物一個跟頭栽落在地。

本打算大聲喊出口,然而奇斯瓦特的呼吸紊亂,從乾渴的嘴中,只冒出了嘶啞呻吟,光是伸直要折斷的膝蓋已是拼盡全力。自年輕時獲得「雙刀將軍」的名號以來,在一對一決鬥方面,陷入這種程度的苦鬥,這還是第一次。

那爾撒斯毫不留情地制止了正要起立的達龍。

「我也贊成耶拉姆的想法。」

「派數萬士兵前往西邊,去牽制密斯魯吧。」

「在古拉傑的指揮下,一百艘軍艦上載着一萬多名士兵,從密斯魯國的東南方海岸登陸。一口氣衝到國都阿克米姆。我曾想過這個方法。」

「現在不是談帕爾斯軍人名譽的場合。看了他們的攻擊方法和戰鬥方法,我不認爲他們是要有效率地攻略或佔領索雷瑪尼耶。他們只要大量的流血,即便是同伴的鮮血也無所謂。」

「趁着今夜,放棄這裏。」

最後,那爾撒斯選擇了常識性的策略。

「我若是說丟下不管行嗎?」

「他比四年前還要厲害了,即便確實如此,那份妖氣究竟是什麼?」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土地失去了還能奪回。你們能生還我非常高興。」

奇斯瓦特看見的是,從伊爾特里休背後降下的大籃子。

「現在密斯魯國內情況怎麼樣了?」

達龍匆忙地離開圓座,來到亞爾斯蘭的面前,單膝跪在地上。

「定將從命。我絕對不會離開陛下身邊的。」

那爾撒斯瞅了一眼低下頭的達龍,轉變了他視線。

「在還是王太子時,就總敗給陛下,哎呀呀,耶拉姆卿,你的主君可是一位我遠遠比不上策士呀。」

「我會爲能侍奉陛下而感到榮幸的。」

耶拉姆神情愉悅地回答。這時,又有其他的武將前來自薦。

「請務必也帶上我一同前往。」

說話的是伊斯方。奇夫就不必說了,梅魯連、派拉夫達、加斯旺特等同僚將軍們,相繼贏得了武名,自己也熱衷地希望能參加戰鬥。

「我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一起來吧。」

「是,臣感激不盡。」

亞爾斯蘭準備將在東方經歷了惡戰苦鬥的諸將留在王都,與其他的諸將一同前往西方。

軍事會議暫時結束,歸途中,法蘭吉絲與亞爾佛莉德並排着馬首聊着天。

「亞爾佛莉德也要去嗎?」

「那爾撒斯要去,陛下也獲准我一同去了。」

「爲什麼?」

「怎麼了嘛,法蘭吉絲,難道我出陣會發生不好的事情嗎?」

法蘭吉絲美麗的雙眸中,罕見地掠過迷茫的神情。

「因爲我也是修行不足之身,不能準確地判斷,但是……」

「啊哈哈哈,別這樣啦,法蘭吉絲,你要是修行不足的話,我要怎麼辦呀。」

「沒有能形容你的詞彙了。這件事先不管了,如果你一定要去,就帶上這個吧。」

梅魯連至始至終臉上的表情都沒變過,說完這句話,他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亞爾佛莉德突然醒悟過來。哥哥看透了昨晚的事,正式地接受了族長的地位,把妹妹從一族中解放,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回來之後,黑旗就由我來管了。」

「亞爾佛莉德明明比我們要年長,卻還未婚。要是沒有對象也就算了,可是叫誰看了都知道她喜歡那爾撒斯大人。」

「是啊。根據危險的程度,發出聲音的鈴鐺個數會增加。聲音也會變大。持有者越是有修爲,效果越是顯著,就算是你也能派的上點小用場。」

亞爾佛莉德不好意思地收下了旗幟。梅魯連高舉着旗幟,說教了一陣。

「說到比法蘭吉絲大人還要強的男人,達龍卿不就是嗎?」

「耶拉姆,你把告死天使帶來了呢,謝謝你。」

「只是強大的話,克巴多卿也可以呀。」

亞爾斯蘭保持坐在石子邊緣的姿勢,同他談論了起來。

由於說得太過隨意了,亞爾佛莉德一瞬間沒理解其中的意思。理解其中含義的同時,臉頰一片潮紅,心臟的鼓動加快了速度。明明已經是成年人了,這麼想着,腦海與胸腔中好幾種情感奔馳着。

「啊、是、是這樣呢,是這麼回是呢。」

向她打招呼的是一個毫無生氣的聲音,亞爾佛莉德嚇了一跳。兄長梅魯連將「軸德族的黑旗」豎立着,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亞爾斯蘭撿起落在手邊的一支大波斯菊。

卡塞姆急忙躲開,這次把頭低至了肚子附近。告死天使在耶拉姆的肩上放出一聲啼鳴後,移至年輕國王的左臂上去了。

「喝酒方面不知怎麼樣。」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那爾撒斯。」

一邊對着三姐妹洋溢着青春的談話而微笑,法蘭吉絲一邊享受着茉莉花茶的芳香,思考着什麼。

「你先走好了。我剛纔也說了,只是在這兒發個呆。」

「你已經沒有守護黑旗的義務了。之後的事由我來繼承。」

「不不不,微臣只是做了侍從該做的職務而已。只是做了巡視工作,做完就離開了。」

自稱宰相魯項侄子的侍從,把頭低的幾乎能碰到膝蓋。

「這樣的話,住在這兒吧。」

「我只會把比自己強的男人當作對象。只有這一點。」

與法蘭吉絲分別後的亞爾佛莉德,來到那爾撒斯的官邸,平淡地喝喝茶、聊聊天很是快樂。這樣就足夠了,亞爾佛莉德因此而感到高興和開心。

「啊啊,這樣的話就能明白了。」

「微臣十分抱歉。」

「軸、軸德族的女人非常潔身自好,很、很規規矩矩的,曾祖母說過結、結婚之前做了夫妻該做的事,對家族的名譽……」

「你有事嗎?比如和誰約好了……」

女性害羞地將雙手搭在男性的脖子上,男性的手臂環着女性的腰,將她拉近自己。

(帕爾斯的俚語)

「陛下,主君每件事都要對臣下感謝的話,王宮的禮儀會發生混亂的。」

「……嗯,說的也是。那麼……」

「法蘭吉絲大人。」

做出掀開繡着花朵圖案窗簾這般粗暴之舉者,是會被神明作祟的。

「對、對不起,我很抱歉。」

「好漂亮的鈴鐺啊。」

於是,

「被稱作王太子的時候,我也經常一個人發呆。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對此感到不可思議。」

「你到底明不明白啊?這裏是花園啊。把花帶到花園來你是想怎麼樣啊?」

「事實上,這就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像法蘭吉絲大人這樣美麗的人,居然和誰都不親近。」

儘管亞爾佛莉德不認爲是在誇獎她,但她還是收下了三個鈴鐺。

「這不是一般的鈴鐺吧。會告知危險嗎?」

「那位大人有那位大人的想法,似乎有什麼緣故。」

「誒?」

亞爾佛莉德臉頰一片潮紅,看着那爾撒斯。

「沒事呀。」

「雖說沒有,但天馬上就要黑了。」

兩名姐姐認真地點點頭。法蘭吉絲微微搖了搖頭。

便成了這麼一回事。

「掛在腰帶上吧。」

法蘭吉絲示意侍女準備茶和點心後,憐憫三人似的微笑着。

「我不是要給你。一定要還給我的啊。」

法蘭吉絲同時發出苦笑與嘆息。

「誒,不是送給我的嗎,你意外的還挺小氣呀。」

卡塞姆是個善於迎合的人,但他不是意識不到亞爾斯蘭並非在對他說話的愚蠢之人。他沉默着站在一邊,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下意識地要喊出聲來一般轉過身去後,看見耶拉姆站在那兒。他的肩上停着老鷹告死天使。

「這種事情無所謂,這花是?」

「我、我是軸德族的女人……」

「你好像把艾斯特爾的墓地打理得很好。謝謝你。」

「啊啊,這樣啊,剛纔說了失禮的話抱歉呀。但是沒關係的。畢竟那爾撒斯和達龍卿陪着陛下同行。是絕對不會輸的。」

「這次出陣帶着黑旗去。」

三個爲一組的鈴鐺響了,發出了沁人心脾的聲音。

「亞爾佛莉德在那之後,和那爾撒斯大人發展得如何了?」

三名臣子頓時肅然起敬。

耶拉姆一臉受夠了的表情。

「嗯、嗯。」

亞爾斯蘭梳理好被秋風吹動的頭髮。

「明明是軸德的族長出陣,沒有陛下賜予的旗幟是要怎麼樣啊?」

「什麼事,帕特納?」

「這個五年前就知道了。」

「啊哈哈,我有被叱責了呢,告死天使。」

「你們似乎有了操心他人戀情的閒心了。這挺好的。」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的。」

「渡河撤退,比進攻要來得更爲困難。」

「曾祖母大人已經過世了吧?」

姐妹三人臉頰上一同染上了緋紅。因爲連長女帕特納都比亞爾佛莉德來的年輕。

這不是說謊,但法蘭吉絲沒將她所知所想全都說出口。

與亞爾佛莉德分別,法蘭吉絲歸宅後,特斯的三位未亡人已是迫不及待了。

「就算一百年我也會等的。」

「是啊。」

「我們不是要深入進攻密斯魯領土。進出的界限,就設在越過和不越過迪吉雷河這塊地方附近。」

排列着石子的邊緣內側,盛開着秋日的花朵,修飾着小小的墓碑。大波斯菊、秋薔薇、桔梗、石竹……連只有王宮中才有的,來自絹之國的菊花都有。坐在石子邊緣往下看去,悠然地沉浸於思慮中的亞爾斯蘭,由於背後傳來一個戰戰兢兢的聲音,而轉過身去。

「是、是的,是用於供奉在艾斯特爾大人墓前的……」

「怎麼可能不願意呢!」

早飯後開始的御前會議上,參加此次出兵的諸將,達龍、伊斯方等人正圍繞着地圖。

「我是叫你平安無事地回來。回到王都後,我會很樂意把它送給你的。」

「沒事,你沒必要感到抱歉。」

過了一會兒,法蘭吉絲回答說。

「怎麼可能!」

「但是,這樣的話,這個國家就沒有配得上法蘭吉絲大人的男人了。」

「誒,可是……」

「原來沒事啊。」

「喂。」

「只是之後再補充儀式而已。你不願意嗎?」

「沒事,沒關係。一不小心就發呆起來了。」

「啊啊,原來是卡塞姆呀。」

一夜過後,亞爾佛莉德回到自己的官邸。懷抱的幸福感過於沉重,她感到自己輕飄飄的踏入了玄關。

亞爾斯蘭笑着,舉起右手招呼耶拉姆坐在他的旁邊。在耶拉姆反應過來前,「呀」的一聲響起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秋日鮮花的花瓣在空中製造出一個小型的花園。女孩抱住了耶拉姆,好不容易避免了摔倒。是還是新來的女官,卻以「能在什麼障礙物都沒有的地方摔倒的名人」而爲人所熟知的艾莎。

法蘭吉絲的聲音中蘊含着陰翳,如果亞爾佛莉德在或許會察覺。但就算僅有一時間恢復到同健全的少女一般的未亡人們,並沒有察覺到。

「花多多益善。這是爲了能把艾斯特爾的勇氣和俠義心腸永遠地傳達至後世。」

「我怎麼說也是身爲女神官的人,不怎麼能談論世俗的話題,不過世上沒有比男女之間的關係更不可思議的事了。亞爾佛莉德正是因爲有對象,纔會特別安心不是嗎?」

「讓你等了五年對不起。」

「耶拉姆,你好像有什麼話要說。」

達龍套了套話。耶拉姆深吸一口氣說:

「我可能是杞人憂天,但有一個地方很在意。」

「那麼就上奏稟明陛下吧。」

那爾撒斯往石榴汁中加了一勺蜂蜜,催促着說。

「那麼,請陛下、各位將軍也一同看一下地圖。」

耶拉姆探出身體,在地圖上移動着手指。

「如果我軍抵達迪吉雷河交界線西進之時,馬爾亞姆從北方一舉南下,切斷我軍背後的退路,便失去了回到王都的歸途。我覺得應該注意一下。」

克巴多蹙起了他粗粗的眉毛。

「馬爾亞姆會南下發動突襲嗎?」

「是的。」

「嗯,這點是沒考慮到……馬爾亞姆啊。」

達龍發問道。

「馬爾亞姆那邊有一絲那樣的徵兆嗎?」

「有醒目的動作的話,在場的各位現在應該都不在這兒了。」

「喂,這可被將了一軍了呀,大將軍。」

克巴多鬨笑起來。

「現在的馬爾亞姆和過去的馬爾亞姆不同。叫人難以置信的是,現在的馬爾亞姆國王是那個吉斯卡爾。」

「曾是魯西達尼亞王弟的那個男人吧。」

奇斯瓦特確認了一下,達龍點點頭後,王都的城司克巴多一聲冷笑後又豪爽地放聲大笑。

奇斯瓦特和達龍歪過腦袋。

「哼哼,這樣啊。嘛,你也不會知道啊。」

過去作爲邱爾克的國都,擁有恰如其分值得誇耀的繁榮,現在卻化作死亡與恐懼之地,看不見走在街道上的人影。

「這稍稍有些往壞的方面想太多了吧。我也不認爲現在兩國的利益是一致的。」

「遵命!」

「是的,陛下。」

「五年前入侵我國,做盡了惡事,不像樣地撤退至馬爾亞姆。不像是會放下怨恨,捨去慾望的傢伙,所以總是盯着我國不放吧。」

「殺了那個可恨的亞爾斯蘭後,當着他首級的面,告訴你那傢伙的真實身份好了。」

「通過今天的戰鬥,帕爾斯在形式上守住了索雷瑪尼耶,卻也用盡了力氣。可能會在近日內撤退,將兵力集結於王都葉克巴達那。」

「的確是這個原因,但是他們有現在進攻而來的理由嗎?那個波旦被殺了是挺好的,不過他們的損失也不小。我不認爲三五年左右的時間內,他們有入侵他國的餘力。」

蛇王肩膀左右兩側,兩條蛇捲曲着。

「暫且假定密斯魯與馬爾亞姆結下了盟約,這樣的話又如何呢?他們可能在最糟糕的時機,同時出動。」

「集中兵力是軍略的基礎。」

「還沒有你所說的『尊師』從西方得來的消息嗎?」

「是、是……?」

蛇王聲音不大,古爾幹卻把身體縮了起來。彷彿蛇王的一個聲音,便讓感到他骨頭嘎吱嘎吱作響,胃部抽筋。

「別磨磨蹭蹭地讓朕失望了哦。」

聆聽着腦袋上方傳來的蛇王的聲音,古爾干將額頭貼在了地面上。

「……」

「屆時,被歌頌爲『大陸公路之繁華』的美麗的葉克巴達那,將被染上一片鮮紅。」

達龍發表了他的疑問。

蛇王撒哈克疼愛有加地撫摸着肩膀左右兩側生長出的蛇的腦袋。

同一件事,由那爾撒斯來說,諸將便緊張起來,或者說踊躍起來,聽從他的看法。但是,耶拉姆說的時候衆人並非如此。當然他不是被嫌棄了,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最年幼的、身爲策略家又沒有實際成果的年輕人。

「耶拉姆。」

「等了三百多年了,要結束還尚早。多多少少有些快活的時光也不錯。你也很朕一同快活吧。」

附在安德拉寇拉斯身上的「存在」,一方面讓蛇啃食人類的大腦,另一方面自己卻沒有進食。只是喝了浸了毒草、混有人血的汁液。其量也不大。

「古爾幹。」

「話說回來,古爾幹,說到你稱之爲尊師加以崇拜的那人啊。」

「臣非常抱歉。據臣所聽說,幾乎已經掌握了密斯魯國,但是馬爾亞姆國那邊現在還未完全……」

「您說真實身份……教導臣走向侍奉蛇王撒哈克大人的道路的恩人之外的話……」

給出明確的回答後,諸將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低下了頭。國王親征的軍隊決定由一萬騎兵、三萬步兵組成。

「你知道那傢伙的真實身份嗎?」

談論軍略時,蛇王撒哈克的口吻,像是被稱之爲舉世無雙的猛將安德拉寇拉斯三世的靈魂復活了一般。這當然是錯覺。安德拉寇拉斯已經死了。四年前,與當時的魯西達尼亞國王伊諾肯迪斯七世一起。

「你教會了我一件事。我們沒有分割兵力的餘力,然而可以派出斥候,有事發生時可以立刻撤退。諸位將軍,這樣行嗎?」

「是的,臣就在御前。」

亞爾斯蘭向無法繼續說服衆人的耶拉姆搭話道。

古爾幹像個魔人般感到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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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亞爾斯蘭戰記 1 王都烈焰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亞特羅帕提尼會戰
  3. 03第二章 巴休爾山
  4. 04第三章 王都烈焰
  5. 05第四章 MN與野獸
  6. 06第五章 王位繼承人
  7. 07後記

第二卷亞爾斯蘭戰記 2 真假王子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卡歇城
  3. 03第二章 魔都羣像
  4. 04第三章 培沙華爾途中
  5. 05第四章 分裂與再會
  6. 06第五章 真假王子
  7. 07後記

第三卷亞爾斯蘭戰記 3 落日悲歌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國境之河
  3. 03第二章 首次渡河
  4. 04第三章 落日悲歌
  5. 05第四章 二次渡河
  6. 06第五章 冬日尾聲
  7. 07後記

第四卷亞爾斯蘭戰記 4 汗血公路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東城、西城
  3. 03第二章 來自內海的客人
  4. 04第三章 出擊
  5. 05第四章 汗血公路
  6. 06第五章 國王們和王族們
  7. 07後記

第五卷亞爾斯蘭戰記 5 征馬孤影

  1. 01第一章 草原霸者
  2. 02第二章 魔山
  3. 03第三章 兩種逃T
  4. 04第四章 王者對霸者
  5. 05第五章 征馬孤影
  6. 06後記

第六卷亞爾斯蘭戰記 6 風塵亂舞

  1. 01第一章 陸都和水都
  2. 02第二章 南海祕寶
  3. 03第三章 列王之災
  4. 04第四章 彩虹之港
  5. 05第五章 風塵亂舞
  6. 06後記

第七卷亞爾斯蘭戰記 7 奪回王都

  1. 01第一章 熱風中的血腥
  2. 02第二章 奪回王都
  3. 03第四章 英雄王的嘆息
  4. 04第五章 永遠的葉克巴達那
  5. 05後記

第八卷亞爾斯蘭戰記 8 假面兵團

  1. 01第一章 新舊之敵
  2. 02第二章 狩獵祭
  3. 03第三章 野心家們
  4. 04第四章 王都之秋
  5. 05第五章 假面兵團
  6. 06後記

第九卷亞爾斯蘭戰記 9 旌旗流轉

  1. 01第一章 亞爾斯蘭的半月形
  2. 02第二章 旌旗流轉
  3. 03第三章 步入迷宮的人們
  4. 04第四章 雷鳴之谷
  5. 05第五章 亂雲季節
  6. 06後記

第十卷亞爾斯蘭戰記 10 妖雲羣行

  1. 01第一章 怪物們的盛夏
  2. 02第二章 山嶺
  3. 03第三章 密斯魯的熱風
  4. 04第四章 峽谷間的黑影
  5. 05第五章 妖雲羣行
  6. 06後記·再開篇

第十一卷亞爾斯蘭戰記 11 魔軍來襲

  1. 01馬爾亞姆的黑雲
  2. 02黎明前的黑暗
  3. 03惡靈們的宴會
  4. 04孔雀姬
  5. 05魔軍來襲

第十二卷亞爾斯蘭戰記 12 暗黑神殿

  1. 01第一章 染血的YY
  2. 02第二章 黃S的下弦月
  3. 03第三章「懸鈴木之園」奇譚
  4. 04第四章 暗黑神殿
  5. 05第五章 紅S僧院的慘劇

第十三卷亞爾斯蘭戰記 13 蛇王再臨

  1. 01第一章 地上與地獄
  2. 02第二章 北方的混亂,南方的危機
  3. 03第三章 雨的來訪者
  4. 04第四章 煩惱多多的國王們
  5. 05第五章 蛇王再臨

第十四卷亞爾斯蘭戰記 14 天鳴地動

  1. 01第一章 拉杰特拉王很困惑
  2. 02第二章 金幣的價值
  3. 03第三章 天鳴地動
  4. 04第四章 血之大河
  5. 05第五章 風吹故鄉

第十五卷亞爾斯蘭戰記 15 戰旗不倒

  1. 01第二章 蠢蠢愉動的蛇
  2. 02第三章 秋日已逝
  3. 03第四章 血與灰正在閱讀
  4. 04第五章 戰旗不倒

第十六卷亞爾斯蘭戰記 16 天涯無限

  1. 01第一章 使者與死者
  2. 02第二章 表與裏的戰鬥
  3. 03第三章 逆賊們
  4. 04第四章 慘戰
  5. 05第五章 天涯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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