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逆賊們

Ⅰ

「扎普爾城之戰」就結果而言，合計不滿千人的帕爾斯軍，擊破了數量是其數十倍的新馬爾亞姆軍，成了戰史上極其罕見的特例。帕爾斯軍沒有那爾撒斯依然獲得了勝利。

而且，帕爾斯軍擊殺了新馬爾亞姆國王吉斯卡爾。這個捷報使帕爾斯的民衆驚喜不已。五、六年前，率領不義之兵入侵帕爾斯，犯下掠奪、放火、暴行、破壞、殺人和非人道至極的惡行的總大將被擊殺了。魯西達尼亞的混蛋們，你們活該，報應果然是存在的。

葉克巴達那如同節慶般熱鬧。國王亞爾斯蘭給用箭矢擊殺吉斯卡爾的法蘭吉絲和梅魯連，還有奮戰於戰場的派拉夫達予賞賜。曾經，考慮到亞爾斯蘭還是王太子時代，被懸賞十萬金幣，至少吉斯卡爾的首級也值同等的價值。但是，現在的財政情況與當日不同。

亞爾斯蘭沒有單純感到高興。即便殺了吉斯卡爾，那爾撒斯也無法復活。光從這點來看，這比讓銀假面席爾梅斯給逃了，更令人可惜。最後，他賞賜了法蘭吉絲與梅魯連各兩萬金幣，賞賜了派拉夫達一萬金幣。法蘭吉絲將所有的金幣捐贈給自己曾待過神殿。

亞爾斯蘭考慮後，往待在扎普爾城中閉門不出的新馬爾亞姆軍派去使者。若是失去國王的新馬爾亞姆軍能即可歸國的話，他保證他們的安全不予追擊。使者是大將軍達龍，副使是伊斯方。

失去了國王，糧食也沒了的新馬爾亞姆軍，光是聽見達龍的名字，便顫慄着打開了城門。達龍遵守禮儀，要求新馬爾亞姆軍立即從扎普爾城撤軍。

新馬爾亞姆軍也提出了要求。

「現在立刻撤退，要越過雪山太難了。反正要歸國，就讓我們選擇季節吧。」

面對他們的請求，使者達龍回答說——你們縮在失去了國王和糧食的扎普爾城，能有什麼希望呢。帕爾斯軍包圍扎普爾城，等你們糧食耗盡時發動全面攻擊，新馬爾亞姆軍將被趕盡殺絕吧。要是做不到立即，那麼到四月十日爲止，若是你們還不能從扎普爾城撤退，我們只有一戰。

新馬爾亞姆軍哀求着，希望至少能等到四月十五日，但達龍明確地拒絕了。沒有辦法，新馬爾亞姆軍只得接受要求，保證在四月十日之前撤退。

「嘛，我們也拖延到四月十日前撤退了。」

新馬爾亞姆軍的幹部如此安慰說道，可事實上立即撤退歸國，對他們來說更好。

總之，因爲吉斯卡爾死了，可以期待以後與馬爾亞姆修好。這是一大功績。

在慶祝宴席上，坐在上座的梅魯連與派拉夫達之間，多多少少進行了幾句問答。

「爲何你不自己殺了他？」

派拉夫達回答說。

「就算是那種人，也是曾經作爲君主的族人所侍奉過的人。新馬爾亞姆國王的首級是你的。」

被這麼說了的梅魯連也是個頑固的年輕人。

「我不想搶他人的功績。更何況是和法蘭吉絲殿下同時射殺的。」

馬匹發出低聲嘶鳴。聽上去像是充滿怨氣的聲音。也沒辦法，最近它都沒能好好喫上一頓飼料。這更增添了席爾梅斯的不悅。

然而，繫好馬，進入酒吧後，青年發出了，「嚯嚯，真叫人意外」，這樣的喜悅的喃喃聲。這位青年是奇夫。

店內的男人們的敵意朝他刺了過來。奇夫自然是毫不介意，在長桌的一角落座。他左右的座位空着。這時娼/婦們正準備坐下，抗議的聲音響了起來。兩個男人推開她們，粗暴地坐了下來。他們像是故意似的弄響劍環，如同要用眼神殺死對方一般瞪着奇夫。

「沒想到，他居然把魯西達尼亞王弟吉斯卡爾給殺了啊。」

正要找座位的時候，一下子有五名美人靠了過來。她們的眼中映出的奇夫，似乎也到達了合格點。而且還是相當高的點數。

「弓箭兵，射箭！槍兵，把他們刺下來！」

席爾梅斯自嘲地思考着。那時吉斯卡爾完全有了這個想法。帕爾斯國再征服。那個令人厭惡的宮廷畫師從地上消失了，便沒什麼好可怕的了。然而……

襲，卡在馬爾亞姆士兵的喉嚨中，並非是人類外形的黑影便籠罩了下來。怪物咬住士兵的喉嚨，一口氣咬下皮膚與肉。血管與氣管同時被撕裂。發出如同吹笛子似的聲音，馬爾亞姆士兵被染成了硃紅色。

柯里恩提公爵縱橫揮舞着拔出的長劍。他已經一丁點冷靜都沒了。

梅魯連放的火，給席爾梅斯帶來了巨大的衝擊。要是沒有那場火的話，席爾梅斯應該能把梅魯連——軸德族的女人的兄長，給一擊反殺的。

「那是因爲……」

席爾梅斯自嘲着，將兔子穿在棒子上用火烤，弄碎岩鹽灑在上面。他回想起二十多年之前，被捲入煙霧與大火中從熊熊燃燒的葉克巴達那出逃的時候。從那以後，席爾梅斯對火的恐懼就沒有消失過。

充滿不悅地吼叫出這句話時，席爾梅斯看見了早春的天空中一團黑色雲團。鳥嗎？這麼想着，席爾梅斯暫且將視線轉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再度將視線移回。那不是鳥，那不是有着翅膀的猿猴嗎？

「有些事想和你聊聊，到這兒來。」

連現在烤着兔子的時候，因爲生着火，他也幾乎是想要逃跑。沒有火的話，喫飯和取暖都不行，這一事實，對席爾梅斯來說，非常的不講道理。

「好久不見這麼好的男人了呢。」

「哼哼，今晚開展得還真快哪。」

奇夫不一會兒便到了山丘的山腳下，他將馬匹丟在原地，靠近包圍着城館的石壁。石壁的高度僅有二加斯之高。爲了安全起見，他丟入了小石子，裏面毫無反應，於是奇夫輕快地爬上了石壁。

耶拉姆語氣堅定地反駁說。

「把它們擊落！殺了它們！」

席爾梅斯一邊手握劍柄，一邊觀望攻入扎普爾城的人與魔物的攻防。

在這期間，其他的客人們大喊大鬧，推翻桌子，把椅子丟到半空。就在奇夫把裝麥酒的大杯子扣在第十人還是第十一人的頭上時，袖子被人拉了一把。

「喂，這兒這兒。」

卡澤魯恩的領地在離王都葉克巴達那東南方約五十法爾桑的，平原與山地的交界處。因爲並不是富饒的土地，也並非有力的領主，有着紅紫色頭髮與紺色眸子，容姿端麗的美青年最初對酒吧不抱有什麼期待。

奇夫親切地回答道。

「您還是真是難得說出了事實啊，新馬爾亞姆國王陛下。話雖如此，要我來說，這副假面纔是諸惡的根源。將這個賜予我的，正是陛下別人哪。」

「您能剋制自己很是出色，可是謙虛過度的話，我們就要困擾了。我們豈不是在侍奉昏君了呀。」

……吉斯卡爾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發出疑惑的喊聲而趕來的另一位馬爾亞姆士兵，發出了絕叫。

「敵——」

「我們不能只顧着高興。」

法蘭吉絲淡漠地舉起慶祝的酒杯，仰望着酒杯，幾乎保持着沉默。

「噢噢，放開我，放開我！」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有翼猿魔！」

奇夫拋了一個媚眼。女人們發出嬌聲來，圍着奇夫領他去酒席入座。

吉斯卡爾沉默了。

但是，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實物。席爾梅斯牽着馬，躲到巨大岩石的陰影中。屏住呼吸，觀察空中怪物們的情況。他不由地鬆了一口氣，是因爲怪物們從空中盯上的很顯然是扎普爾城。

「你這傢伙，到哪個國家，就給哪個國家帶來災禍。我都不敢相信居然能平安無事地活到現在。」

「要怎麼辦？即便現在起兵，民衆也站在亞爾斯蘭這邊啊。」

席爾梅斯喃喃地說着，把喫完了的兔子骨頭吐了出來。想要來一杯葡萄酒。對覬覦着一國王位之身來說，這是何等可憐的欲求啊。

他揮舞着的長劍，將有翼猿魔的手臂「嚓」的一下砍斷。有翼猿魔發出驚人的叫喚聲，噴出毒血。

現在想想，這是與身爲魯西達尼亞王弟的男人的最後的對話。儘管沒有悲傷與哀嘆，不過吉斯卡爾姑且是個談得來的男人。

在男人們的怒聲與女人們的叫聲的歡送中，奇夫在星空之下，驅馬奔馳。說「山丘之上」他立馬就明白了。在左前方的山丘上，能看見與領主身份不相符的雄偉的城館。正確的來說，是能看見城館的燈火。彷彿幾十扇窗戶都閃耀着光芒。

吉斯卡爾爲何沒用祕密通道出逃，而是正正經經地殺出城外，遭到了意外之死。關於此事有所推測。他害怕通過祕密通路出逃後，有帕爾斯的伏兵隱藏着，還不如選擇由大軍守護着出逃。

宮廷畫師留下的兩位弟子，同時伸出了手，緊緊握在一起。

左右手肘如閃電般擊出後，站在他兩側的男人由身側被擊飛。接着裝有葡萄酒的夜光杯飛向空中，與杯中的內容一同砸在三人的臉上。

他一邊忘我地揮舞着長槍，一邊呼喊友軍。長槍的前端擊中了有翼猿魔的翅膀，卻沒能穿透，只是從上面掃過。又有馬爾亞姆士兵被撕破了喉嚨，他一邊掙扎着一邊被有翼猿魔啃食着血與肉。第三個人、第十個人，士兵們奔跑着加入戰鬥，但沒有一個例外，看見了眼前的光景而僵住。翅膀拍打的聲音傳入耳中，抬頭一看，再一次被驚訝到僵住。

「話說回來，這兒的領主大人的城館在哪兒，能告訴我嗎？」

「我是個昏君啊。」

「我不對美人撒謊。總之，能先帶我去座位上嗎？」

馬爾亞姆士兵們並不知道撒哈克恐怖的眷屬們。他們一個個吼出厭惡與恐懼的喊叫聲，指着天空。

「謝謝你，忠言逆耳。」

「鹽好像加多了。」

潛入點着燈火的一扇窗戶下，室內的對話傳入了耳中。

「啊啊，行啊。」

客人約有五十人，娼/婦十二、三嗎。奇夫的鑑別眼在一瞬間做出，「暫且，全員合格」的鑑定。髮色、膚色、瞳色都各不相同，宛如進入了一片小小的花圃。

他揮舞着劍發出怒號。被吉斯卡爾所重用，沒有逃走很是出色。他幾近勃然大怒，當他注意到時，身體已在半空中了。是被體型巨大的有翼猿魔，從身後勾住吊了起來。

突然，席爾梅斯想起了，與吉斯卡爾互相挖苦的事情。

看着娼/婦們認真的臉龐。奇夫一瞬間產生了猶豫。他本想從被他打了一頓的男人們那兒打聽出卡澤魯恩的情報，不過他的想法改變了。

「話說回來，吉斯卡爾這樣的梟雄的最後，意外的沒勁哪。」

「若不能成爲我的東西的話，帕爾斯呀，滅亡吧！」

霧氣逐漸變淡，席爾梅斯連同整個山谷一同眺望扎普爾城。在城池的周圍徘徊了數日，他知道該入侵城中，現在卻還未成功。祕密通道似乎已經被封鎖了，倖存的新馬爾亞姆軍隊席爾梅斯完全失去了信任。不管新馬爾亞姆士兵如何的弱小，在城牆上排列起弓兵齊射弓箭，席爾梅斯不可能活命。

「在那邊的山丘上。」

「我是想到了是否失去了比帕爾斯這個國家還要重要的友人呢，被借先王之名的貴族和領主給疏遠了。」

奇夫轉身的同時以右腳做軸心，左腳迴轉。兩個男人腿下被掃，一個跟頭栽倒在地。第六名男人帶着酒氣拔出劍來，奇夫稍稍一動腦袋，對方砍了個空，接着他用拳頭打在對方的臉上。

一邊咬着兔子肉，席爾梅斯一邊自嘲着。他回想起與那爾撒斯死斗的時候。那時，要是那爾撒斯手中握的不是劍而是火把，席爾梅斯肯定會手足無措，只有逃跑。

好不容易殺了那爾撒斯，新馬爾亞姆軍卻因帕爾斯軍遭到一塌糊塗的敗北。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國王吉斯卡爾簡簡單單地被人殺害什麼的！那個男人至少要活到再佔領葉克巴達那，明明打算利用他到最後一滴血。

「世事無常，那爾撒斯卿曾這麼說過。」

「趕緊逃吧。在這種地方受傷太傻了。」

「原來如此，你說的對。」

亞爾斯蘭嘆了口氣。

諸位將領解散後，只剩下亞爾斯蘭和耶拉姆留下的時候。

「我也不認識你們啊。難得一見的美人都瞧不見了，從這兒閃開。」

不幸的柯里恩提公爵，被有翼猿魔切斷了的手臂抓着，淋到了毒血，臉上和肩上冒着煙霧，落了下去。也許是落到了有五百加斯遠的城外的谷底中去了。

金髮的女人嘆息着說道，奇夫親切地回應道。

「最後，落得這副狼狽相。」

「怪、怪物啊！」

「您不是昏君，陛下。」

「啊啦，這個人嘴好甜呢。」

吉斯卡爾之死與新馬爾亞姆軍的撤退，對帕爾斯來說是吉報，所以立刻向全國發出佈告。

「這讓我想起被那爾撒斯叱責的時候了。還望今後也不要放棄我。」

「你在這塊兒很臉生啊。」

「哎呀，真是不管聽多少遍都聽不厭的話呢。特別是從美人的口中說出。」

席爾梅斯愕然了。他自出生以來就是帕爾斯人。關於蛇王撒哈克，以及其可怕的眷屬，從懂事之時起就知道了，不由心生厭惡與恐懼。

柯里恩提公爵發出絕叫。儘管他並非無能之人，但他沒法應付國王吉斯卡爾橫死後接踵而來的奇怪的事態。

Ⅱ

亞爾斯蘭的臉上綻放出笑容。

「沒什麼。」

只要有領主統治的地方，有就酒吧在。平原的正中央也有、大河的河畔也有、高山的山腳也有，當然，卡澤魯恩的領地也有。

中了席爾梅斯射出的箭矢的兔子，突然趴在枯草之間。席爾梅斯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抓着兔子的雙耳提了起來，他用短劍剖開兔子的肚子，掏出內臟。火已經生好了。淡淡煙霧混雜在霧氣之中，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吉斯卡爾這般的梟雄，遭到了預想不到死亡。亞爾斯蘭陛下的身邊，毫不鬆懈的護衛的必要性，也越來越重要了。希望諸卿一起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我會記着你們的恩情的，美麗的天使們。」

「你說什麼啊，年輕人。」

「如果陛下是昏君，說起來那麼多珍貴的人才不會心甘情願地爲您所用。」

「這就是王侯的食物啊。」

「直到死都要恐懼火嗎？」

新馬爾亞姆軍的災難，這纔剛剛開始。

「這樣一來，即便酒的味道難喝，再來一次也無妨。」

「萬萬沒想到啊。」

這麼說的是耶拉姆。

「謝啦。能與實實在在的美人相遇，真是亞希女神的加護呀。」

「那傢伙不管到哪兒都賊運亨通哪。」

儘管領主們咬牙切齒，另一方面卻開始動搖了。不管怎麼說，對帕爾斯國來說，被看作「惡之化身」的侵略者的總帥，被亞爾斯蘭一黨人給討伐了。作爲帕爾斯人，對他們有好感是理所當然、自然而然的事。

奇夫對領主們的談話表示嘲笑。這並非高水準的對話。雖然應該不是本尊，還是找找去自稱安德拉寇拉斯的男人吧。

這麼想着的下一瞬間，奇夫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了好幾個動作。轉過身體，把刺出的長槍往天空擊去，拔出長劍，朝着對方的頸部刺去。

奇夫將劍上的血滴揮落，幾乎不發出腳步聲，往別的窗戶走近。卡澤魯恩的部下中，似乎也有稍微像樣一點的士兵在。他一邊如此想着，一邊謹慎地偷窺窗內。紺色的帶着銳利與靈活的眸子，睜得大大的。

「……安德拉寇拉斯？！」

帕爾斯首屈一指的厚顏無恥之徒，也會懷疑自己的眼睛。奇夫嚥下要發出的聲音。

奇夫完全不信「安德拉寇拉斯王實際上還活着」的話。從與伊諾肯迪斯七世一同從高塔上墜落的安德拉寇拉斯屍體的情況來看。頭蓋骨、頸骨、背骨全都折斷了，呼吸也完全停止了。即便安德拉寇拉斯是無雙的豪傑英雄，也不可能繼續存活下去。更何況被裝入棺材中，深埋地下，應該不可能從那兒爬出來。

「……的確是和挖掘王墓有關。」

在奇夫來看，眼下，他不能確定更多的情況。正是爲了確認這一點，他才獨自一人潛入卡澤魯恩的領地。雖然擁有騎士的名分，平日裏作爲巡檢使者，戰時被稱作將軍，這個青年更喜歡單獨行動。

安德拉寇拉斯王模樣的男人，傲然地坐在座位上，仰着頭喝着麥酒。室內還有作爲娼/婦的城館侍女在，約有十人左右。就奇夫所見，與之前在酒吧裏的女人們一樣的美麗。

「……這個男人是？」

奇夫的視線移動了，又立刻停了下來。

他看見了侍奉在一邊的，穿着散發着陰氣的暗灰色衣服的男人。

Ⅲ

那個男人是什麼人？是領主之一嗎？

被激起了好奇心的奇夫，透過玻璃窗往裏看去。看見了男人的臉龐後，有些破壞了奇夫的好心情。老實說，他認爲對方是個可以與自己媲美的美男子。

安德拉寇拉斯模樣的男人，手握夜光杯發問道。

「伊爾特里休那傢伙怎樣了？」

「那個狂戰士的話，現在應該和眷屬們一起進攻扎普爾城。沒什麼，馬上就能完事的。」

「邱爾克也同樣。」

「怎麼了，說點什麼啊？！」

「吉斯卡爾那傢伙，有孩子嗎？」

「擁戴冒牌貨散播謠言，把亞爾斯蘭陛下當作篡位者對待什麼的，卑劣至極。簡直是丟帕爾斯人的臉！」

「明白了。」

說完，奇夫從倒下的士兵們的手中奪過長槍。而且，他雙手各持一把長槍。在魔道士看穿奇夫本意的一瞬間，奇夫投出了左手中的長槍。

「你們不還沒結婚嗎？」

這麼說着，奇夫回了他一個冷笑。

就在甲冑發出聲響，將奇夫包圍在中央之時，奇夫的劍將夜晚的風一斷爲三。兩名繞至奇夫身後的士兵，發出絕鳴滾倒在地。總之，奇夫確保了他的退路，又往後退了一步。夜晚的風往庭院送去血腥的氣味。

「您所的對，可是，以後要怎麼處理馬爾亞姆呢？」

連奇夫這樣無畏、傲慢的男人的聲音，也有一些嘶啞。他也是一名帕爾斯人。只要聽到「蛇王撒哈克」，一瞬間的恐懼便會限制他的行動。勉勉強強能免於被秒殺，是因爲他是奇夫。

奇斯瓦特手指指向的地方，是隊伍特別密集，旗幟林立的一帶。人馬的聲音彷彿都能乘風而至。

「哇哦，大軍啊。」

「吉斯卡爾的死法太愚蠢了，一點兒都沒勁。」

奇夫用舌尖舔了舔嘴脣。

對魔道並不是很清楚的奇夫，只是增加了他的疑惑。

「丟臉的罪魁禍首，大概在那塊地方附近吧。」

就這樣，時間到了帕爾斯歷三二六年四月十二日。「安德拉寇拉斯王」親自率領有八萬兵力的「僭王討伐軍」北上，到了同月十九日，於離王都葉克巴達那半法爾桑的地方佈陣。

「來得太晚了，沒用的東西。你們去喫那個叫奇夫的眼屎好了。」

「就算蛇王能奪取人類的身體，爲何偏偏非得是安德拉寇拉斯不可？有爲了支配帕爾斯而不得不如此的理由嗎？」

老實說來偵查卡澤魯恩的城館，沒抱有多大的期待。但是，他可能發現了不得了的線索。

他們心情愉悅，選出一千名聲音特別洪亮的人，朝王都的城牆靠近。被選中的士兵們，按照命令扯着嗓子大吼。

「你這傢伙連給法蘭吉絲殿下舔粘在鞋底的泥土的資格也沒有。我的真心已經傳達給了法蘭吉絲殿下了。」

奇夫的心中，奇妙的黑霧正在擴大。產生了難得的情感——不安。比起恐懼情況來的更糟糕。奇夫測了測手腕的脈搏。也許是心理作用，好像比平日都快。

「我的傳記，『英雄克巴多一聲吼，十萬的敵人潰敗而逃』，能這樣撰寫嗎，哦呀，女神官殿下，有何貴幹嗎？」

「你準備叫朕親手解決了所有人嗎。就算是我撒哈克，也並非萬能的，也想要除了你們之外的人類部下啊。」

「胡說八道。」

「哼，我看你嘴硬倒是一流啊。可是，身爲自由身卻侍奉帕爾斯的王家，做他們的走狗，太慘了。」

「首先是恢復奴隸制度。接着是領地與財寶。我們可是國王陛下的忠臣啊。真想好好地賺它一筆。」

安德拉寇拉斯又發出一聲冷笑。

「扎普爾城嗎？」

就算是尊師也啞然了。

「我可不像你這麼貪婪，臭道士。」

身着暗灰色衣服的魔道士冷笑道。

Ⅳ

「有人嗎？有入侵者。」

「在蛇王大人的威光面前，達龍什麼的就如太陽面前的螢火蟲一般。請不要爲此而擔心。」

「讓我看見了不想見到的東西呢。」

克巴多的聲音如雷聲般轟鳴之後，安德拉寇拉斯軍的步兵們，不知所措地互相張望。的確，克巴多說的對，他們戰勝後，獎勵是變回奴隸。四周安靜了下來。

「原來如此，伊爾特里休比想象中的要有用。話說回來，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所侍奉的單純是亞爾斯蘭陛下一人。我可不記得有侍奉帕爾斯的朝廷。」

美男子魔道士呼喚之後，夜晚變得吵鬧了起來。身着甲冑的腳步聲跑了過來。卡澤魯恩等人發出的吵鬧聲也消停了。

「你要是妨礙美男美女之間的相遇，我會很困擾的，蹩腳樂師啊。」

「伊爾特里休嗎，哼。」

生性認真的伊斯方動了怒氣。

安德拉寇拉斯威風堂堂的雄姿，給予貴族和領主們畏懼，使他們萌生勇氣與戰意。這位代表了豪氣與強大的國王，會輸給未滿二十歲的弱冠少年亞爾斯蘭什麼的，實在難以讓人相信。

「怎麼樣，聽到你想知道的事了吧，亞爾斯蘭的走狗。」

「亞爾斯蘭是僭王！」

「真是的，就沒一個正經的傢伙嗎。」

安德拉寇拉斯沒有做出飛出窗外的事，他留在室內，聽見扣響房門的聲音，撇了撇嘴。

奇夫在內心喃喃自語。要是現在身心失調的話，就聽不到重要的事情了。認真地去聽，認真的去思考。

奇夫對自己的耳朵產生了懷疑。

「因爲伊爾特里休殺了國王卡爾哈納，還殺光了他的孩子們，邱爾克已經失去了一個國家的形體。」

「你們是忘記了多虧了這位僭王才獲得了自由之身嗎？！」

長槍如龍捲風一般，一邊迴轉着，一邊朝着尊師襲去。若是普通的士兵，能將兩、三人一同擊倒吧。魔道士彷彿在展現他的彈跳力似的，高高跳起，從空中向奇夫襲去。

「人類之中也有多才多藝的人在啊。別管他了，早晚會把他給碾碎的。比起這個，尊師……

「這是個什麼人啊。」

「讓他逃出去了，要去追嗎？」

「我還想要女人啊。」

「他的確個沒用的傢伙。不過，特蘭的狂戰士伊爾特里休，那個男人的話，完全足夠與達龍等人對抗。」

美麗的魔道士發出了邪惡的笑聲。

什麼差不多可以了？在奇夫疑惑地思考着的瞬間，他身體一仰，往後方一轉。因爲窗戶突然打開了。暗灰色的人影飛越窗框，躍至奇夫的面前。奇夫一轉身起跳後，向後跳了三步。被對方先發制人了。

夜晚，奇夫一邊駕馬飛馳，一邊思考着。

「明明亞爾斯蘭那小子有，達龍、奇斯瓦特、克巴多跟在身邊。朕的身邊除了你們，只有伊爾特里休和，豈有此理，像卡澤魯恩這種人。」

得意忘形者開始在心中盤算着，打到亞爾斯蘭之後，要求多少賞賜好。

「那麼眼下就放着別管吧。國王死了，又沒有後繼者，馬爾亞姆要四分五裂啦。沒必要把接手燙手的山芋。」

直接往王都葉克巴達那跑去。

身着暗灰色衣服的男子恐慌地捲縮着身體。

「有人說，從基蘭港收斂來的財寶，在王宮中堆積成山。」

答案看似很明顯了。在這扇窗戶內的男人們，也與魔軍有關。也就是說，他們是蛇王撒哈克的眷屬。而且對伊爾特里休不用尊稱，地位應該相當的高。安德拉寇拉斯與仇敵蛇王撒哈克連手了嗎？

蛇王撒哈克以安德拉寇拉斯的容貌，唾棄道。

奇夫的臉上浮現起壞笑。要是這樣的話，自稱擁戴安德拉寇拉斯，要打到亞爾斯蘭的那羣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蛇王撒哈克的盟友。讓人不由地要笑出聲來。

「是。」

士兵們齊聲喊叫。聲音如浪潮般拍打着城牆。

夜晚的風吹打着奇夫的臉頰。

「遵命。」

「我記得以前好像也說過……」

身着暗灰色衣服的男人——尊師的美麗的面容上，浮現起卑屈的神色。

一邊說着像他風格的對故人的悼念之語，他一邊繼續駕馬飛馳。

安德拉寇拉斯冷笑一聲。

「真危險，真危險。」

「爲什麼我們是逆賊？」

「唉，宮廷畫師，你果然死得太早了啦。託你的福，其餘的人要煩惱了。」

「不管怎麼說，法蘭吉絲是在這幾百年間，是我唯一認真地想收爲侍女的女人啊。」

奇夫將長槍插在地上後，雙手用力彎曲槍柄。尊師明白人類的意圖之時，奇夫的身體已經掌握了撐杆跳的要領，浮在了半空中。他就這樣翻越過石壁，身影消失在魔道士的眼中。被稱作尊師的魔道士，只有徒然落回到地面上。

「你這傢伙是叫奇夫吧。我從弟子們那兒聽說過你。似乎愛慕着叫法蘭吉絲的女人啊。」

蛇王？他剛纔說蛇王了是嗎，那個身着暗灰色衣服的男人是……？他接下來的回答是……？

「光看這陣勢就想投降呀，但是逆賊是要被處刑的吧。」

「明白了。」

「是的，是篡位者！」

在窗外的奇夫，產生了不像他會有的混亂。伊爾特里休？從特蘭的親王轉身一變成了魔軍的指揮官的男人，與僞安德拉寇拉斯之間有着何種關係？

「你們要是投降，就饒恕你們！」

克巴多從城牆上眺望，將諷刺與冰塊一同吞進肚裏。

蛇王將酒杯飲盡。

安德拉寇拉斯王與蛇王撒哈克是同一人嗎？不，先別急着下結論。

「沒有。」

「把卡澤魯恩叫來。明天之內做好準備，我們後天早上出發。往葉克巴達那進發。」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搞不懂啊。安德拉寇拉斯和蛇王是同一個人？不對，是蛇王奪取了安德拉寇拉斯的身體嗎？」

「那個叫吉斯卡爾的傢伙也是，意外的脆弱啊。還想讓他再派點用場的，說到底統治馬爾亞姆一國已經是這個男人最大的限度了，沒用的東西。」

「光強大是不夠的啊。一支毒箭能擊倒一頭獅子。而且他好像對特蘭還有所留戀。」

「這個還是算了。因爲聽說，宮女全都是老婆婆。」

在城牆上路面的法蘭吉絲，看似與往日一樣平靜，可是她的表情稍稍有些僵硬。

「法蘭吉絲殿下？」

「精靈的騷亂並非尋常。」

美麗的女神官的柳眉逐漸變得憂鬱，拿起了手中的笛子。

「我們今日，很有可能，能親眼看見蛇王撒哈克了。」

伊斯方握緊了拳頭。

「也就是說，在那之中……」

「他隱藏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法蘭吉絲點了點頭。

「這個安德拉寇拉斯與蛇王是同一個人，敵人還不知道這點。若是他們知道了，可能會一起逃跑吧，但在不暴露真實身份之前他們是不會相信的。撒哈克何時纔會暴露身份呢？」

諸位將領沉默了，再一次往半法爾桑前方的佈陣眺望而去。

這時，從扎普爾城逃出，從帕爾斯軍手中逃脫的席爾梅斯，在山崖上向下看見了，由大陸公路東進的密斯魯軍隊的隊列。

席爾梅斯皺了皺眉。

「密斯魯軍爲什麼會在這裏？」

如果席爾梅斯真的當上了密斯魯的國王，話就說得通了。以「恢復帕爾斯的王位」爲藉口，發動簡單明瞭的侵略。然而，席爾梅斯一個人騎着馬在這裏。

「算了，去打聽打聽詳細情況吧。」

席爾梅斯悄悄地跟在密斯魯軍的後面，這一天他殺了三名密斯魯士兵，在他們死之前打聽出了情報。因爲其中的兩名是隊伍最後的糧食輸送的士兵，身上只有鈍口的刀，悄悄靠近的席爾梅斯，連發出悲鳴的時間也沒給他們便發動了襲擊，從岩石的陰影中刺出了刀刃。

他們只是顫慄着請求饒命，並不知道像樣的情報，席爾梅斯四咂了咂舌，對他來說只能殺了連被殺的價值都沒有的性命。爲了封口，他不能讓他們逃跑。

結果，第三個不幸的士兵，成了席爾梅斯情報的主要來源。

「說起來，你們現在的君主是誰？」

她將劍收回劍鞘，手握弓箭。當然，箭矢上塗抹了芸香。

冷漠地回答之後，是冷漠地刺出長劍，席爾梅斯的長劍刺穿了密斯魯士兵的心臟。

「那麼就請你來爲我引路吧。」

「作爲客將軍克夏夫爾，替我先行一步。我給你五百騎兵。要是你正確無誤地將我的軍隊帶到葉克巴達那，我會給你獎賞的。」

「向本人去打聽吧。辛苦你了。」

「要死還是要逃，你們自己選吧。」

席爾梅斯皺了皺眉。他本想一刀砍飛提尼普那傢伙的首級的。

席爾梅斯掀開營帳的簾子闖入的時候，盛裝打扮的菲特娜橫躺在椅子上，但是她的臉色變都沒變。

「你和我都沒有看異性的眼光。但是……」

菲特娜笑了。一瞬間，席爾梅斯看見了令人退縮的妖豔。

「什麼人？」

「不、不管怎麼說，菲特娜大人是帕爾斯的前國王安德拉寇拉斯的親生女兒……而且，現在的帕爾斯國王沒有王家的血統，她要把他趕下臺，成爲帕爾斯的女王……」

「別自作聰明。」

Ⅴ

「哼，的確如此。」

「是我。」

亞爾斯蘭思考着。

敵人手保持握着直刀的姿勢，被砍飛上天空，盔甲被砍裂，吐出鮮血。

無聲的微笑便是菲特娜的反應。

「你也就嘴巴還和以前一樣厲害。」

菲特娜的笑顏如同被拭去了似的，消失了。

安德拉寇拉斯軍的這種打算，在一日內就落了空。有時打開城門，有時使用祕密通道，亞爾斯蘭軍衝了出來，積極地攻擊敵人。

「我聽說，提尼普被帕爾斯軍給討伐了。」

「女神官殿下，依然光鮮動人啊。差不多要撤退了。」

席爾梅斯劈裂了密斯魯士兵的喉嚨，再一次前進。要是士兵們的屍體被發現，就就管不着了。把「女王」菲特娜當作人質的話，密斯魯軍應該就毫無辦法了。

席爾梅斯向菲特娜伸出了手。她雖然準備站起身來，席爾梅斯卻沒有管她，拿起一個雞肉丸一口咬下，直接對着葡萄酒的瓶子飲了下去。歇了一口氣後，又問道。

席爾梅斯赫然大怒。這個女人居然要給我獎賞？！

「不光是撒哈克的眷屬們，連撒哈克自己也是。」

再之後的事情，便不是一屆士兵知道的了。那麼，要怎麼辦。

「哎呀，長進了什麼的。給予有功者正當的獎賞是理所當然的事，以前怎麼說的，可是您哪。」

「……女王是以什麼理由攻入帕爾斯的？」

「參和進混亂之中，我就這樣將密斯魯納入了手中。然而，以智勇雙全而驕傲的你，身邊連一個侍從也沒有。你所做的不是白白流血犧牲嗎？」

「是、是女王。」

席爾梅斯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提出了別的問題。

「你長進了不少啊，小姑娘。」

法蘭吉絲皺起了她的柳眉。

梅魯連將弓箭擱置在馬鞍上。把掛在腰際上的長劍從劍鞘抽出。光與音奏響了死亡的前奏。

「……」

「還以爲你要說什麼……」

「你說什麼？」

「恢、恢復正統的王位。」

席爾梅斯聲音平靜地讚賞道。

密斯魯軍的哨兵問道。

「你生氣了？」

「我有地圖，也有嚮導。」

「我、我會把知道的都說出來。請繞我一命。」

密斯魯軍的主力是步兵，行軍速度很慢。席爾梅斯好幾次都不得不壓制住焦躁之情。

第二隻四眼犬發出兇猛的咆哮，踢了地面。劃破陣風的箭頭插在了它的鼻尖上。

「看來還是放棄砍殺比較好呢。」

達龍說完，耶拉姆回應道。

亞爾斯蘭軍會佔據王都的城牆固守城池。

「他的武運太差了。」

「爲什麼有翼猿魔和鳥麪人妖沒有幼崽呢？」

席爾梅斯的劍，在密斯魯士兵本能地發出叫喊聲前，刺向了他的咽喉。

「真是美麗哪。」

「蛇王撒哈克與他的眷屬，並非是由父母所生。他們是被製造出來的東西。」

「你有多少兵力？」

「有五萬。」

「怎麼樣？帕爾斯雖被魯西達尼亞蹂躪過，現在仍然是足夠肥美的食餌。如果你肯合作的話，也可以讓你飽飽的分一份。」

菲特娜讓侍女們退下。

他想也沒有想過。既然有父母，自然有孩子。然而，被抓住的傢伙也好，被殺了的傢伙也罷，一隻幼崽都沒有。曾經有記錄提到，卡特里克斯王的時代，曾襲擊過它們巨大的巢穴，那個時候也是，沒有發現幼崽和卵類。

席爾梅斯壓住了愕然的聲音。密斯魯士兵顫抖得更厲害了。

「你瞭解帕爾斯的地理嗎？」

「但是，是一朵毀了他人與自己的有毒的花。獻給密斯魯國王的平民女孩，不光成了寵妃，還當了女王，真是要笑死人了。」

亞爾斯蘭歇了一口氣，喝了口水說。在晚餐兼作戰會議的宴席上，諸位將領聚集一堂。

「你相信這種胡話嗎？」

空中，有翼猿魔組成的醜惡的雲團降落下來，一開始就加入戰鬥，事實上很令人意外。安德拉寇拉斯爲了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打算一開始的戰鬥只讓人類士兵參加。

四月二十日，處理完扎普爾城攻略的後事處理的王國會計總監帕提亞斯等人，也從北方回到了葉克巴達那。然後，翌日的二十一日，葉克巴達那攻防戰最初的實戰打響了。梅魯連率領的兩千騎兵，從西邊的城門衝出，向安德拉寇拉斯軍發動襲擊。

「是我。」

「……！」

「接下來似乎是伊斯方出去。」

席爾梅斯瞪了他一眼後，密斯魯的士兵從靈魂深處發出顫慄來。

諸神也是惡作劇過頭了。

席爾梅斯不由地張開了銀假面之下的嘴巴。從納巴泰來的作爲犧牲品獻來給國王的小姑娘，不僅是密斯魯的還是帕爾斯的女王？

亞爾斯蘭告訴衆人。他是一邊回想已故的那爾撒斯的一言一語一邊說的。

「我想過了。那爾撒斯是想和我說什麼吧。我思來想去，終於得出了類似結論的東西。」

四眼犬的身體在空中被一砍爲二，鮮血與內臟一邊四散一邊落地。異樣的臭味籠罩四周。

「什麼人？！」

席爾梅斯啞口無言。有這麼一回事嗎？

「信、信不信什麼的，我們只是遵從命令罷了……」

他說出「僞安德拉寇拉斯」時堅定的表情，令諸位將領爲之振奮。這個沒有一滴王家血統的年輕人才是真正的國王，他們的主君，他們均是如此堅信着。

「女王？」

喃喃唸叨後，席爾梅斯將可憐的密斯魯士兵的屍體踢下了谷底。他再度騎上馬，跟在密斯魯軍的後邊。

安德拉寇拉斯軍的主力正往西移動時，法蘭吉絲率領的兩千騎兵衝了出來。這邊有四眼犬與有翼猿魔在等着他們。一隻四眼犬齜着牙，朝女神官躍了過來。

「就算等着，也不會有援軍來。由我們來主動給敵人造成損害。他們原本就是烏合之衆。當僞安德拉寇拉斯軍不利之時，他們便會如同秋日的樹葉一般四散而去。」

「靠不住的。」

「仔細想來，並沒有分別過一次，就不能第二次聯手的規則。」

席爾梅斯的聲音，帶着怒氣與徒勞感。在密斯魯的日子，一開始因野心與實際成果而感到充實，然而只是一步失敗，全盤皆輸。是一段毫無意義的時間。

「……接下來，要拜見女王陛下的話在晚上比較好吧。」

狠狠地將安德拉寇拉斯軍衝散後，梅魯連片刻都沒有參戰，宛如一陣風撤回了城內。這是與大軍爲敵時的一擊脫離戰法。

席爾梅斯用手抵着下巴。兵力越多越好，希望能有十萬。但是，兵力與戰力不同。士兵的實力和，比什麼都重要的指揮官的能力纔是重點。席爾梅斯的確比輸給提尼普之時有所成長。

在夜晚還未完全到來之前，密斯魯軍停止了行軍，着手準備夜晚的營帳。女王大人似乎沒打算忍耐長時間的行軍。因而，席爾梅斯在天完全暗下來之前，依然不得不壓制住他的焦躁之情。

諸位將領吵雜起來。過去以十六個來計算的座位少了九個，奇夫還沒回來，人少了許多也寂寞了許多。

往西邊移動的安德拉寇拉斯軍，再次回到東邊的時候，這一日的戰鬥提早結束了。

梅魯連嘲諷着敵人。妹妹死後，他平日裏更爲冷淡了，在戰場上超越了勇猛更像是無謀。才二十四歲的年輕人，不停地尋求着怒氣與責任感的發泄口。

席爾梅斯又打聽出了，提尼普被帕爾斯軍擊殺的消息。

完全不屬於戰場上的，奢華的圓形營帳搭了起來。席爾梅斯脫下假面，故意悠然地接近「女王」的營帳。

將癱軟的士兵的身體一腳踢開後，席爾梅斯走進了陣營的深處。什麼人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五萬嗎……」

「話先說在前頭，安德拉寇拉斯那傢伙可不像我這麼天真。在你開口說話的同時，可能就被豪劍給一砍爲二了。好好留點心吧。」

「就是菲特娜大人。」

「正統的王位？」

那爾撒斯是何時開始在意這一點的呢。總之，他想要正確地將這點告知於亞爾斯蘭，採取了其他行動，就結果而言死在了席爾梅斯之手。看來這是件非常重大的事件。

聲音的主人是美麗的女神官，其他的將領們愕然地將視線集中在她的身上。亞爾斯蘭也不例外。

「法蘭吉絲，你察覺到了嗎？」

「不能說是察覺，只是有所懷疑。」

「告訴我你的理由。」

法蘭吉絲行了一禮。

「遵命，請容我道來。關於蛇王撒哈克，有諸多傳說和神話故事，可是關於他出生的故事一個都沒有。說到底，他活了一千年，這件事本身就不可能吧。」

「的確如此。」

「在我想來，已故的那爾撒斯卿注意到了此事，想要告訴陛下，在這時被銀假面急襲了。」

「銀假面這個畜生！」

發出洪亮聲音的是梅魯連，他粗暴地舉起麥酒的大杯。

「嘛，第一天就這樣了嗎？」

安德拉寇拉斯的大本營中，他認真斟酌着法蘭吉絲射出的箭矢。

「不管用多少芸香，也殺不了朕。」

撒哈克發出了嘲笑聲。

「只是殺了朕的臣下罷了。死了，再造出來就好了。真是無意的事啊。」

話雖如此，亞爾斯蘭軍的強大，令安德拉寇拉斯軍畏縮。伊斯方、梅魯連、派拉夫達等人，一日裏出戰了二、三回，給安德拉寇拉斯軍予打擊。

安德拉寇拉斯依然隱藏着真實身份，也沒有站在陣頭，欣賞着戰鬥。人類的士兵們死絕了也沒關係，這之後，他也許有帶上撒哈克的眷屬們，展開真正的攻城戰的想法。

四月二十五日，一個令人驚訝的人物拜訪了安德拉寇拉斯的大本營。光是高貴的女性便讓士兵們驚訝，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的話，更要大喫一驚吧。因爲她是前王妃泰巴美娜。是安德拉寇拉斯將泰巴美娜喊來的。與其這麼說，還不如說是把她綁架來的。

她儘管美麗，卻如灰色的石像一樣毫無生機。安德拉寇拉斯發出冰冷、冷淡的笑聲，歡迎「妻子」的到來。

「噢，你的美麗不減當年啊。不過，臉色有些不好哪。」

如同被雷電擊中了一般，濺到泰巴美娜鮮血的蕾拉呆若木雞。蕾拉保持着伸出雙手的動作，泰巴美娜摔倒在泥濘之中。

「達龍，達龍，你出場的機會總會到來的。別爲了區區有翼猿魔髒了你的刀刃。」

「是的。」

突然，戰場的一角響起了喚叫聲。達龍往那個方向望去，因爲距離太遠又戰塵飛揚，他無法看清那邊的情況。

蕾拉的頭部與身體分離，飛向空中，如同蜜瓜一樣落在地上，發出聲響。失去首級的身體，從傷口中噴出鮮血，抽搐着，過了一會兒一動也不動了。安德拉寇拉斯故意製造出聲響收起了豪劍。

城牆上的克巴多伸了伸懶腰，敲了敲肩膀。奇斯瓦特回應他道。

梅魯連持着弓箭，朝着密集的騎馬集團，連續射出三支箭。一個人額頭中箭，一個人喉嚨中箭，一個人胸口中箭，三人從馬上栽倒在地。戰場的塵土被染成了紅色，風一吹四散飛揚。

唯一的例外是指揮官本人。卡澤魯恩在頭頂揮舞着長劍下達命令，同時卻沒有離開此地，僅僅是追求自身的和平。

亞爾斯蘭軍突入，產生了一、兩次衝突後，又撤了回去。隊伍中也有人就這樣逃脫，讓安德拉寇拉斯軍的諸位將軍甚是惱火。

「不管怎樣都不願去嗎？」

戰鬥接連進行了幾日。安德拉寇拉斯親手殺了王妃與另一名女性的事情，城內的人並不知道。

達龍掉轉了馬首。

「沒有更厲害一點的敵人了嗎。伊爾特里休，在的話出來吧。」

「我沒爲那孩子做過一件像個母親該做的事。仔細想想，那個孩子沒有罪，我卻憎恨他……太對不起他了。」

這時，派拉夫達也已經躍入了敵羣。將從左邊刺來的長槍挑向空中，用盾牌毆打對方。躲過從右邊而來的斬擊，將對方伸過來的手，從手腕到手臂斬下。

安德拉寇拉斯軍大概非常振奮吧。而事實卻與此相反。卡澤魯恩的部隊被達龍追擊，處於潰敗逃走的前夕。

「差不多是時候該回到陛下的身邊去了……那是奇斯瓦特卿所在的方向。雖說很可氣，不過還是交給他吧。」

達龍揮落下血滴，看都不看卡澤魯恩的屍體一眼，環視着周圍的戰場。

躍入帕爾斯軍的陣列之後，伊爾特里休用特蘭語吶喊。因爲這是超越了勇壯的兇猛，帕爾斯士兵們不由地臉色鐵青，甚至連馬也畏縮起來，吶喊聲宛如雷鳴一般響徹四周。

卡澤魯恩從馬上滾落下來。手忙腳亂地脫下絢爛的黃金鎧甲，將其丟掉，往軍服上塗抹塵土。即便如此，他依然不願放棄裝飾有寶石的長劍。

「不願意？哼，難不成你到這時候打算做一名慈母了嗎。」

對亞爾斯蘭派來說可怕的是，伊爾特里休與他率領的邱爾克軍。事態一口氣惡化了，諸位將領只得鬱悶地接受這個事實。

派拉夫達和伊斯方還有梅魯連，三人面面相覷，對敵人冷笑一聲後，發動迅捷的攻擊。

「泰巴美娜，和朕一起站到陣頭來。」

「到了夜晚，可能會發生些什麼吧。」

「明白了。」

卡澤魯恩發出喊聲，左右展開的騎兵們向前突進。八百名騎兵回應了他，馬蹄伴隨着喊聲踐踏地面，捲起一陣風。

好幾支箭飛來，可沒有一支箭射穿伊斯方的盾牌。敵我雙方的馬羣衝突的瞬間，伊斯方的長劍反射着日光，將一人從左肩至右胸砍殺。

「退下，把路讓開，別和狂戰士硬肛正面交鋒。這是已故的軍師殿下的指示！」

安德拉寇拉斯並不在乎她的態度，仰着頭大口喝着葡萄酒，但這時卡澤魯恩前來拜訪了，似乎低聲私語了什麼。

「……」

「我的力量不足爲道。能做克巴多卿對手的人，還有很多呢。」

伊斯方喊出「全軍突擊」的號令後，採取了與卡澤魯恩完全相反的行動。鋒利的長劍從劍鞘中拔出後，馭馬衝在所有部下的前頭。

說了之後就不得不實行了。

完全處於混亂之中的卡澤魯恩，「哇啊啊啊」的嚎叫着，揮着劍往前衝。達龍放棄了說服他。取而代之的是，一擊將卡澤魯恩斬殺。銳利、沉重、迅速、強力的無慈悲的鋼之刃，從卡澤魯恩的頭頂劈下，一口氣直達腹部。

這是帕爾斯人之間的戰鬥。

蕾拉這邊，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有九成是面無表情的，剩下一成顯示出困惑的神色。過去的蕾拉的頭腦與心情，已經被隔離開了。

Ⅵ

「……接下來，敵人是打算繼續這樣攻擊下去嗎？」

彷彿清醒過來了似的，蕾拉扔開長長的大棒，抱起泰巴美娜。安德拉寇拉斯的長劍再度發出鳴響。

「找不太到出場的機會啊。」

人數上反亞爾斯蘭派勝出了，可是亞爾斯蘭派不光是習慣了戰鬥，伊斯方及其以下的士兵燃起了憤怒與激情，戰意方面無法匹及。

「實在是沒臉見您。這就去準備總攻擊。」

安德拉寇拉斯，事實上是蛇王撒哈克的人，笑了，可是那聲音如同石塊之間相互摩擦的響聲。彷彿被這個聲音給壓倒了似的，泰巴美娜坐了下來。卻頑強地保持着沉默。

難不成是在安德拉寇拉斯軍中嗎。但是，很難這麼去想。那個高傲的席爾梅斯，就算是爲了方便，也很難想象他會屈居於安德拉寇拉斯手下。更何況是在冒牌貨的手下……

那時的他沒有知道的理由，喚叫聲響起的地方，的確是在奇斯瓦特的附近。千騎長謝洛耶斯，落入伊爾特里休之手被殺。

毫無慈悲之心地說完後，安德拉寇拉斯也就是蛇王撒哈克，轉過身去離開了此地。被留在原地的貴族諸將，茫然了片刻，可無論如何也不能丟下前王妃的屍體不管，他們挖了洞穴，將兩人的遺體一同埋葬。不幸的泰巴美娜大概會感到滿足吧。

Ⅶ

卡澤魯恩命令士兵帶來的，是一位短頭髮高個子，手持比身高更高的大棒的年輕女性。

前來報告的人是伏沃伊，是自培沙華爾以來，在克巴多麾下任命的百騎長。儘管他是身經百戰的男人，可他的臉龐在抽搐、聲音也在顫抖。

「怎麼了，你不來嗎？」

「很好，這樣一來，亞爾斯蘭這小子就成了與雙親爲敵了。我倒要看看，他有和顏面站在王都的城門之上。」

「王妃大人！」

「愧不敢當。」

「你的出場還早着呢。眼下，死傷的比例我們一對面有五、六。」

「我希望是這樣。可是，把他們合起來也敵不過你的一個人對手哪。」

「達龍啊，因爲你殺過了頭，魯西達尼亞也好，邱爾克也罷，都沒有像樣勇者了。」

克巴多用右眼目光銳利地看着後輩。

奇斯瓦特就情感上來說，爲了給謝洛耶斯報仇，就算是賭上性命也要伊爾特里休再戰，不過他有能抑制住激動情緒的自制力。他靈巧地揮動着左右的雙刀，讓部下進退，同時避開伊爾特里休，斬殺邱爾克士兵，將他們徹底擊垮。削弱邱爾克軍的戰鬥力，阻擋與蛇王撒哈克的眷屬之間的聯繫，纔是奇斯瓦特的任務。

「嚯，這是個令人愉快的看法啊。」

安德拉寇拉斯奇妙的以冷靜的口吻質問道，卡澤魯恩渾身顫慄。他看見把泰巴美娜與蕾拉當作蟲子般殺害的安德拉寇拉斯，產生了悔意但爲時已晚。

「沒用的女人們。」

伊爾特里休毫不在乎帕爾斯軍的反應，歡欣雀躍地開始了殺戮。特蘭的直刀如同遠處的雷鳴一般，發出轟鳴聲，橫擊一閃而過，兩顆頭顱飛向空中。鮮血彷彿大雨拍打着地面。

「噢噢，蕾拉，蕾拉。」

由於謝洛耶斯被伊爾特里休擊殺，帕爾斯軍產生了動搖，但沒有完全潰敗。此時，一名千騎長帕拉扎特大喊道。

撒哈克的劍鞘發出響聲。起風了，血腥味四處瀰漫。豪劍化作閃電，往泰巴美娜的右肩砍向左胸，描繪出一條鮮血的絲帶。

「你只是被利用了而已。陛下也非常清楚這事。他會原諒你的吧。把劍丟掉。」

「你不是安德拉寇拉斯王。」

已故的那爾撒斯的指示。這句話給了帕爾斯士兵們，從伊爾特里休的兇刃下逃走的正當性。他們朝着左右兩側散開逃跑，卻被殺紅眼了邱爾克士兵追趕，被追上，不得不與他們刀刃相向。接着，被強行演變成了與先前截然不同的苦戰。就算多多少少受了點傷，邱爾克士兵也不退卻，無視流出的鮮血，給予斬擊與突刺。踐踏過同伴的屍體，戰鬥持續進行着。

「好，那麼安排母女會面吧。」

泰巴美娜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血色。

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安德拉寇拉斯向卡澤魯恩發送了信號。

達龍明白了克巴多的真正的意思。克巴多是在暗示席爾梅斯。黑衣的騎士感到渾身緊繃。

亞爾斯蘭笑了。

他搖晃着巨大的身軀，跑了七、八步。此時呼吸被迫停止了。他雙腳不靈活，止步不前。就在此時，馬蹄發出聲響來，映入卡澤魯恩眼簾的是，濺上了血如同身披夕陽一般的達龍。

「蕾拉……蕾拉……叫我一聲母親……」

第二個敵人很勇敢地砍來，然而伊斯方用盾牌將他擊落在地，馬蹄從他身上踐踏過去。第三人只交戰了一回合，胸口便被刺穿，從馬上一頭栽下。

泰巴美娜踉踉蹌蹌地起身，朝蕾拉走了過去。

「啊……」

「怎麼了，這可是許久不見的夫妻的再會啊。稍微笑一笑又不會少塊肉。給王妃賜座。」

撒哈克從長凳上站起來後，抓住了泰巴美娜的手腕。正準備走出去時，又停下了腳步。因爲泰巴美娜站在原地不肯動。

「那傢伙，何時、會從哪裏過來呢？」

「太難看了啊，卡澤魯恩，投降吧。」

「全、全軍突擊！」

克巴多聳了聳他壯碩的肩膀。

「這是怎樣的醜態啊？」

安德拉寇拉斯，事實上是蛇王撒哈克的人，悠然地發出鬨笑來。因爲不管怎麼輸，他都不會激怒，貴族和領主們的內心很放心，可在撒哈克來看，只要還在流血，是哪方的血都無所謂。

沒辦法做出合理的說明。但是，燃起了殺意的席爾梅斯正在接近。達龍非常確信這一點。

「伊爾特里休出現在陣頭了！」

降落在城牆上的三隻有翼猿魔，幾乎在一瞬間便化作了屍體。是達龍的戟奪走了它們的生命。因爲從空中而來的敵人有克巴多，從地面而來的敵人有奇斯瓦特，分別承擔了任務來擊敗，達龍的本來任務是作爲大將軍在亞爾斯蘭身旁觀看戰況。

「遵您的旨意。」

然而這位大將軍，由於身爲一屆戰士脾性太過強烈，想要親自揮動武器去戰鬥。今天也出陣去戰鬥了，雖說暫時退了回來，可是卡澤魯恩的首級與三隻怪物的首級，完全不足以令他滿足。

如此喊叫着，突然間，達龍被一種奇妙的感覺給攥住了。他有着比伊爾特里休更爲，被不幸的命運之線所捆綁着的敵人。不用說也知道，那指的是席爾梅斯。雖然說，席爾梅斯不應該在這片戰場上，可達龍的嗅覺，和除此之外的其他感覺，察覺到了席爾梅斯的存在。

「只要有這個叫蕾拉的人在身邊，就不用擔心泰巴美娜會逃走。」

「我不願意。」

「是嘛，那麼你就沒用了。」

奇斯瓦特的預言事與願違了。

伊爾特里休騎着馬，率領的是邱爾克士兵。雖說很少，卻也分享了撒哈克的鮮血，至少會順從伊爾特里休的命令。他們比安德拉寇拉斯軍更爲強悍，與帕爾斯軍互不上下。頭顱飛起，腳掌落地，鮮血在空中捲起漩渦。

泰巴美娜以不遜於「丈夫」的冷漠回應道。

「帶來了嗎？」

安德拉寇拉斯軍八萬，邱爾克軍三萬，撒哈克的眷屬們不知其數。這就是反亞爾斯蘭派的總兵力。另一方面，亞爾斯蘭派的兵力爲七萬。以及葉克巴達那的城牆。

「市民的情況如何？」

耶拉姆回答道。

「現在還很平穩。」

「是嗎，這樣就好。」

在地上，克巴多出場的機會終於到來了。他接連不斷地製造死亡。

克巴多的大劍發出鳴響，有翼猿魔們的首級被開出了一個大口，就這樣被砍飛。克巴多看也不看一眼成果，他掉轉馬首，將從他背後襲來的有翼猿魔的一片翅膀砍落在地。接着他將大劍往天上刺去，從頭的上方襲來的有翼猿魔的軀體，被由下至上貫穿。

克巴多嫺熟地駕馭着馬匹，避開化作雨水滴落的滾燙的毒血。幾滴毒血滴落在他的甲冑上，冒出了煙霧，但本人依然毫髮無損，擊飛了第四隻怪物的首級，擊碎了第五隻怪物的面部。

在克巴多邊避開毒血邊戰鬥的時候，派拉夫達與不得了的大人物相遇了。

「那就是蛇王撒哈克……」

派拉夫達幾乎不認識安德拉寇拉斯的面容。然而，如今安德拉寇拉斯已經暴露了他的真實身份。在他左右肩膀上，搖晃着的是——那絕不會有錯，是蛇。

面對將自己變爲白髮的蛇王，派拉夫達踢了一下馬腹後，躍入了領主聯合軍的正中央。

砍下刺出的長槍的手柄，給予一擊反擊，他將敵人的右手臂砍了下來。

血腥的氣息騰昇而起。

掃開陸續而來的突刺，砍下逆襲的斬擊。他的劍技精湛到了連自己也喫驚的地步。

「帕裏薩特，你在看着嗎？我稍微變強了呢。」

派拉夫達呼喚着在辛德拉，十分安全的愛人。他回想起，對深愛着既不是敵人又不是朋友的他的帕爾斯女性的，難以忍耐的愛慕之情。接着，他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爲自己並非魯西達尼亞人，而是魯西達尼亞系的帕爾斯人而感到驕傲。

「你、你這傢伙是蛇王嗎……？」

他用生硬地聲音問道，卻沒得到回答。

派拉夫達暫時將劍收回劍鞘，將弓箭握在手中。接連射出三支箭，弓弦發出了鳴響。他射出的其中一支箭，被撒哈克的豪劍給斬斷。一支箭射向了空中。但是，有一支箭命中了長在撒哈克右肩上的蛇的腦袋。

「成功了！」

梅魯連已經用三十支箭，射殺了三十個敵人，靠一把劍擊殺了十四個敵人。對領主軍的將兵而來，他才反而不像人類。梅魯連不單單是軸德族的族長，還證明了自己是軸德族史上最強大的戰士。

「不愧是帕爾斯王家的忠臣啊。竟敢殺害我的士兵。」

「不管什麼我都答應你。」

「派拉夫達卿！」

「切。」

又多了十幾具屍體，安德拉寇拉斯軍膽怯了，有人叫出了「暫時撤退」後，都爭先恐後地逃跑。

對敵人來說，靠近他會成爲長劍的食餌，遠離他會成爲箭矢的靶子。在他們無法做出判斷之時，奇斯瓦特的雙刀與梅魯連的箭矢，帶着死亡向他們襲來。

梅魯連對着敵人做出輕蔑的動作後，告訴奇斯瓦特要補充箭矢，暫且朝着葉克巴達那跑去。

蛇用憎惡的目光盯着派拉夫達之後，突然張開了嘴，朝着派拉夫達吐出綠色的毒液。派拉夫達迴避了，卻沒完全躲開。毒液在甲冑和手上冒氣煙霧，侵入了坐騎長長的脖子與胸膛。馬匹發出痛苦與恐懼的嘶鳴聲，一下子用後肢豎立起來。派拉夫達自身也受了傷，沒能駕馭好馬匹。他被從馬鞍上甩下，好不容易沒直接摔在地上，站了起來。

「反正這傢伙要死了。別管他了。」

安德拉寇拉斯發出鬨笑來。

「嗚。」

話語與血液一同流出的同時，派拉夫達仰面朝天倒了下來。

「啊啊，法蘭吉絲殿下嗎？」

「請你替我向帕裏薩特傳達……告訴她說，『你是一個好女人。』」

不知是誰說了這句話後，邱爾克士兵們丟下了硬撐着用膝蓋跪在地上的派拉夫達。視野變黑之後，他聽見了一名女性的聲音。

奇斯瓦特反射性地轉過身去，雙刀交叉呈十字型。豪刀發出與其說是吼叫更像是咆哮的聲音落下，斬斷了雙刀中的一把。

奇斯瓦特吸了一口氣，一個粗獷的、有沉重感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起。

「你說的對。」

「拜託你了。」

「到此爲止了嗎。」

「真是不幸哪。雙刀將軍變成了單刀將軍了。」

「怎麼了，還能再和二、三人交戰呢。」

奇斯瓦特過去的君主，用渴求鮮血的眼睛盯着獵物，緩緩地重新架好了豪刀。

派拉夫達呻吟着，朝着後方劍光一閃。保持着握着直刀姿勢的敵人的右手，傾斜着被斬落下來。邱爾克士兵搖搖晃晃地發出絕叫。又一名邱爾克士兵刺出了長槍，朝着派拉夫達左肩頭刺去。派拉夫達在耳朵的深處，聽見了死亡的腳步聲。而且還以快速的腳步往心臟靠近。

他喃喃自語着，注意到這是魯西達尼亞語之後，嘴邊冒出了苦笑與血泡。他朝着刺中自己的邱爾克士兵投去長劍，長劍吼叫着飛去，被敵人的咽喉所吸引。他一邊看着敵人被打倒，一邊拔出長槍。

這次他是用帕爾斯語吼出來的。看見他以血來裝飾自己的模樣，邱爾克士兵們不知如何是好。

派拉夫達像是安心了似的，永遠地停止了呼吸。

「包圍起來，一口氣解決他！」

派拉夫達不由地喊出聲來。蛇苦悶地翻滾着，可撒哈克將左手往蛇頭伸了過去，抓住箭矢，毫不做作地拔了出來。

邱爾克的直刀插在了派拉夫達的背上。劇烈的疼痛奔走着。

奇斯瓦特咂舌的同時，丟掉了被斬斷的劍。重新握好剩下的那一把。他已經確認好了對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