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幣的價值
《亞爾斯蘭戰記》 · 田中芳樹 · 2萬 字
Ⅰ
「世界第一老好人的國王,卻有着世界第一惡黨的臣子們,帕爾斯還真是個奇妙的國家。」
說出以上惡言的是鄰國辛德拉的拉杰特拉王。「世界第一老好人的國王」已經過了19歲的生日,迎來他即位後的第四年。
在「解放王」亞爾斯蘭的治世之中,最初的三年是和平的恢復期,以及再建荒廢的國土、重塑崩潰的經濟、解放奴隸、救濟貧民,取得了驚人的成果。原本就是趕退侵略者魯西達尼亞軍後而即位的,光這一點已是足夠值得讚揚的功績了。然而這一陣子滿是陰霾,在王都的地下發現邪教的神殿、有能諸侯奧克薩斯領主家家毀人亡、功臣薩拉邦特被害。
當時亞爾斯蘭的心境無法同他的眼眸般晴朗。發現因爲自己而面露擔憂的達龍和耶拉姆,他在內心苦笑着,向他們點頭打招呼,或者裝出開朗的聲音同他們說話。他也沒有怠慢身爲國王的職責,謁見、裁判、調停、爲文書或記錄署名、閱兵、進行會議,要一一列舉的話是數也數不過來。
九月的最後一日,亞爾斯蘭完成了上午的公務,在走廊上看見他在午睡的達龍與耶拉姆開始交談起來。
「怪物們在王都之外的地底徘徊,城司薩拉邦特又死於非命,人民中間正不斷滋生模糊的不安感,陛下之所以會心疼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些事就交給我們做臣子的吧,舉辦一個開朗的酒宴來活躍活躍氣氛,再多召集些美女。」
「有如此可靠的友方,我也不用擔心了。」
這話比起臣子,更像是出於友人之口。沒有王族血脈的年輕人登上王座,有着作爲被解放的奴隸的雙親的年輕人成了他的朋友。這就是名爲帕爾斯的國家的現狀。對於相信「血統與身份是國家的根基」的人而言,帕爾斯是「不可以存在的國家」。
「問題在於這種傢伙在國內也有啊。」
令達龍咂嘴的是奧克薩斯領主家一事的案例。這件事差點使法蘭吉絲與亞爾佛莉德遭受生命危險。解放奴隸一事也遭受了奴隸主和奴隸商人的不少怨言,被解放的奴隸們爲了討生活組建了盜賊團伙,幹起殺人搶劫的勾當的時候,亞爾斯蘭失落的表情更令人看不下去。
「看到了現實最醜惡的一面,而決定將理想整個否定嗎?」
因宮廷畫家那爾撒斯的話,他不久便振作起來,但亞爾斯蘭的擔憂並未停止,只不過他與生俱來的溫和氣質,和對臣子們的絕對信賴拯救了他,沒有阻礙他前進的腳步。
亞爾斯蘭認爲不只有自己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人,達龍失去了伯父巴夫利斯,伊斯方失去了對他而言是異母兄弟、救命恩人、有着養育之恩的夏普爾,奇斯瓦特失去了岳父馬奴丘爾夫。
經歷了無數的犧牲後,終於迎來了和平。必須得守護好它……
執行下午的公務時,亞爾斯蘭不經意間表情僵硬起來,他注意到自己不願發現的事情。過去發生的事,在未來也會重現。與蛇王撒哈克之間的戰鬥,不可能不出現一個犧牲者。
不可能。
亞爾斯蘭將視線落回桌上的文件上,這是這一天最後一份文件。文件已經過葉克巴達那城司特斯之手,是關於市場內一對兄弟相爭繼承權的訴狀。就在亞爾斯蘭完成署名、改下印章之時,耶拉姆走了進來。
「吶,耶拉姆,我作爲國王,至今爲止都做了些什麼啊?」
耶拉姆朗讀完畢,整頓好氣息,不一會兒達龍便生氣大喊。
接過書信的亞爾斯蘭,環視各持主見的諸位將帥,眼角流露出苦笑。
「耶拉姆能這麼說我很高興。可這纔是第四年,爲了和平與建設,我需要更多的時間。」
「統治着東方王國辛德拉王國的拉杰特拉國王,給治理着西方王國的亞爾斯蘭王國,送來親密的書信。我內心的兄弟,獨一無二的親友,可以信賴的同盟者的亞爾斯蘭殿下,最近還安好吧。」
用帕爾斯語寫下的親筆信的內容,大概如以下所述。
敘述完畢後,那爾撒斯不懷好意地看向他的親友。
「達龍,你給我聽好了。」
「哪有,我是看見了反拉杰特拉派的每一個人,集結在這裏一臉的不高興。想着差不多是那個拉杰特拉王有所回應的時候吧。」
「我在此提個建議,要不要締結一個條約呢。在由於某些原因帕爾斯軍無法駐守培沙華爾城的時候,由我們辛德拉軍入城代替守城。貴國也像是發生了許多的事情,到底是何時先暫且不問,蠻橫的邱爾克國也不像會爲此次失敗而受到教訓,肯定會再次前來發動侵略。爲了朋友,也是爲了兩國之間的友好,我國將不計犧牲地盡力來幫助……」
耶拉姆把來自絹之國附有手柄的陶器擺放在亞爾斯蘭眼前,裏面裝有紫色的液體,但不是葡萄酒。是混合了蜂蜜和石榴汁的溫熱飲料。
不知誰發出了一聲「嘿嘿」的嘀咕聲。
伊斯方探出身來詢問。
「耶拉姆越來越像那爾撒斯了。」
「陛下,請先允許我解釋給那個頑固的傢伙聽。」
「辛德拉軍、邱爾克軍,還有……和克巴多卿戰鬥的魔軍們。」
「陛下有選擇朋友的的自由。」
讀完親筆信的那爾撒斯,把信揉成一團丟在腳邊,慢悠悠地喝完了一杯茶。以亞爾佛莉德爲首,在座者的視線全集中在他身上。
那爾撒斯將上半身傾向達龍。
爲了不讓年輕的陛下被責備,達龍咳嗽了兩聲開口說。
「接下來是費用的申請目的,作爲戰死者的撫卹金,將這筆錢送往辛德拉國。」
「當然有啊,我要說的話比金幣的大山還要多。」
「真是個厚顏無恥的傢伙……想就這麼進入培沙華爾城,從而佔據它。」
諸位將帥互相交換着實現,聽着耶拉姆的朗讀。
「是嗎,是越來越像了呀。對了,是時候該去圓座之間了,好不容易有時間,有人在的話真想聊聊」
「好像發生了王位的交替。」
「請說。」
耶拉姆提高了音量。
「拉杰特拉的親筆信?!」
「通過拉杰特拉王的親筆信我們可知,辛德拉軍在培沙華爾城的確是受到了由魔物造成的損失,而且損失不大,若戰死者在一萬人左右,一個人補償三枚金幣也算是妥當。」
「那麼讓我拜讀一下。」
「做了許多許多的事啊。」
「陛下。」
「必須教會陛下享受美酒與美女。不然的話,身體是保持不住這樣的活力的。」
提到伊爾特里休的名字,衆人都安靜了下來。
「需要多少?」
看來客人早就到了。
Ⅱ
唸到這裏時,突然發出「切」的聲音的,可能是達龍、伊斯方或是梅魯連吧。辛德拉出身的加斯旺特,看上去感覺很是糟糕。
「雖然對貴國發生了怎樣的事情,我十分感興趣,但還是不打聽了。您總有一天會告訴我的吧。事情是由如下記載地開始的。我國的旅行商人,從卡威利河渡河回來說,培沙華爾城中不見人影。我感到很是可疑,最近便領軍來到北方,這是爲了抵抗我們共同的敵人邱爾克的蠻不講理的侵略行爲。」
「稟告陛下!辛德拉國王拉杰特拉二世的親筆信送到了。」
「這也說得通,但是你們不在意那位魔將軍伊爾特里休的想法嗎?」
「達龍,你好像有什麼話要說啊。」
達龍發出反論道。
亞爾斯蘭喜歡與臣子交談,借生日的機會,將不使用的一間房間整理了一下。地上鋪着圓形的絨毯,其餘還有十幾個圓形的坐墊,因此稱作「圓座之間」。被認可的臣子可以隨時進入,不論國王是否在場,都能進行談話、享受茶與點心的樂趣。
亞爾斯蘭一臉正在思考的模樣,而奇斯瓦特開口了。
「但是魔物們的行動真是有些意外,它們才應該是佔領培沙華爾城的。」
「不管怎樣,先趕緊讀一讀吧」
耶拉姆暫且停下,看見亞爾斯蘭點點頭後,才重新開始念下去。「接下來,有要同亞爾斯蘭殿下報告的事。原本煩惱着要不要告訴你,可作爲親密的友人還是告訴你吧。是關於培沙華爾城的事情。」
「我知道大家想說什麼,總之先看看寫了什麼吧。拉杰特拉怎麼說也是一國的國王,不能太失禮了。」
「話說回來,達龍,密斯魯國的情況如何?」
在密斯魯,席爾梅斯化名爲客將軍克夏夫,率軍進攻那巴達。帕爾斯的將軍們並不知道這一點。亞爾斯蘭若被稱作類似「征服王」之類的君主的話,諸位將領會歡欣雀躍地驅馬,踩踏迪吉列河的波浪,朝着密斯魯國長驅直入。
「你的眼力果然還是那麼犀利。」
衆人一同爲快步入內的奇斯瓦特帶來的消息緊張起來。亞爾斯蘭直直地看向大將軍。
「不管怎樣,必須得打敗蛇王。但恕我直言,這都是英雄王凱▪霍斯洛半途而廢的錯。如果他不繞圈子把蛇王封印在迪馬邦特山的地底下,而是徹底把他消滅就好了。這樣一來,陛下也沒必要這麼辛苦……」
克巴多在培沙華爾城與魔物的戰鬥中,證明了他超高的指揮統率能力,是完全不遜帕爾斯歷代的大將軍的將帥之才,年齡在「十六翼將」中是最年長的36歲,但到了和平時期決心不發揮他的實力,做一枚閒人。在城內是享受美酒美女歌舞樂曲,離開了葉克巴達那則是狩獵。
亞爾斯蘭露出笑顏來。
「大概需要三萬金幣左右吧。」
「喔~」
「明白了,立刻向王國會計總監帕提亞斯卿去申請吧。」
「誰來給那爾撒斯卿來杯茶。」
「根據急報,培沙華爾城遭受到攻擊。」
「說吧,是何人發起的攻擊?」
亞爾斯蘭話音剛落,宮廷畫家的身影便出現在房間的入口。
「不要說這麼不穩重的話,克巴多卿。」
「好像對他國的情況很瞭解啊。」
「入侵我國的領土,還有臉面寫什麼親筆信……」
「勝敗情況如何,大將軍?三敗俱傷的話,是最理想不過。」
亞爾斯蘭在耶拉姆的陪伴下現身,達龍和克巴多等人從絨毯上起身行禮。亞爾斯蘭入座後,這一日閒人特別多,法蘭吉絲、亞爾佛莉德、梅魯連一一現身。但是歡樂的氣氛並未持續多長時間。
耶拉姆再次開始朗讀親筆信。
「恩,但這不是在那爾撒斯的預料之內嗎。辛德拉軍和邱爾克軍各有損失,只有我們完好無損……」
「但這不是拉杰特拉王的職責嗎?是他被慾望衝昏了頭,入侵他國領地,認爲無人便擅自佔領的結果。」
「喔,有什麼你在意的事情嗎?」
「不,不管是邱爾克也好,辛德拉也罷,都是東方的國家,所以我在想西方的情況如何。」
亞爾斯蘭連理由也不詢問,就同意了。那爾撒斯深深地低下頭表示謝意。諸位將帥眼中閃閃放出好奇的光芒看着他。
「耶拉姆真嚴厲呀,連英雄王也不放過。我得爲了不讓你叱責而努力了。」
亞爾斯蘭喝了一口飲料,是將甘甜與酸澀絕妙地融合在一起的液體,給胃部帶來一陣溫和。
一瞬間的沉默後,屋內又恢復了嘈雜聲。是並非包含好意的嘈雜聲。
克巴多接着梅魯連的話說。
「恩,開個玩笑而已。但確如耶拉姆所說,若能完全消滅蛇王的話,這之後便能專注於和平與建設了。要消滅蛇王,必然會付出許多犧牲,比討伐魯西達尼亞的時候要付出得更多……」
奇斯瓦特麻利地解釋說,邱爾克軍幾乎全軍覆沒,辛德拉軍受到不小的損傷,魔軍們情況不明——在衆人都知曉時,加斯旺特跑了進來。
耶拉姆立刻前來上茶。行了一禮之後,那爾撒斯坐在了達龍與奇斯瓦特的當中。正好面對着亞爾斯蘭。
「耶拉姆,你說我能忍受這種犧牲嗎?」
「恕我直言,只能忍耐。這是國王的義務。」
「拉杰特拉王送來的親筆信,好像是件挺有趣的事。」
【國書】指的是辛德拉國送予帕爾斯國的公文書,但【親筆書信】則是拉杰特拉個人送予亞爾斯蘭個人的私人文書。
亞爾斯蘭沒有反駁,打開親筆信開始閱讀。辛德拉的造紙術遠比不上發祥地絹之國的水平,紙造得又硬又厚。沒花多久時間便讀完了信,亞爾斯蘭把親筆信交給耶拉姆,叫他念出聲來讓大家一起聽一聽。
「培沙華爾城對它們而言並不舒心吧,不管怎麼說畢竟在那樣的地底住了好幾百年了。」
「說的也是呢。」
「看來他苦頭喫的還不夠,又在策劃什麼陰謀吧」
「哎呀,那爾撒斯,你來了呀。」
「首先有一件事要麻煩陛下。」
「啊~啊~和平真是無聊。」
克巴多動了動他魁梧的肩膀。
「我需要錢,恕我直言,得從國庫支出。」
【魔軍】指的是魔物們如軍隊般行動,能做到這點都有賴於伊爾特里休的指揮與統帥。正如克巴多指出的一樣,諸位將帥擺出不同的表情,考慮着伊爾特里休爲何不固執地佔據培沙華爾城。
「我說的是事實,你不也是一樣嗎,達龍。」
「請不要拿我開玩笑。」
「您又拿我開玩笑了。我連師父的腳後跟都比不上。」
「面對這樣的暴行,作爲友國當然是看不過去的。我決意爲了帕爾斯,和邱爾克軍展開一戰。說實話,稍稍經歷了場苦戰,但最終正義獲得了勝利。邱爾克軍的人數有三萬之多,似乎還有一些在空中飛舞的怪物,但我軍奮勇戰鬥將敵人一網打盡……」
「什麼嗎,和預料的傢伙不完全一樣嗎。一切都在宮廷畫家的掌握之中,真是過意不去。」
有人贊同克巴多的所持的論點,但若像克巴多和奇夫那樣就太糟糕了,得加上「某種程度」或者「有節制的」的前提條件。
亞爾佛莉德對着法蘭吉絲撅着嘴挖苦地說着。
「撫慰金應該由拉杰特拉王來出嗎?」
「這纔是道理所在。陛下沒有必要損失三萬枚的金幣。」
「另一方面,拉杰特拉王還可以得到三萬枚金幣。」
「越來越覺得是一件不必要的事了。」
亞爾佛莉德插嘴說道,而那爾撒斯的嘴角露出微微笑容。
「陛下,拉杰特拉王現在很迷茫。他爲何迷茫,是因爲不知自己是損失了還是得利了,現在還無法判斷此事。」
亞爾斯蘭歪着腦袋,奇斯瓦特和克巴多各自聳了聳肩,法蘭吉絲垂下她長長的睫毛開始思考。
沒過多久克巴多便開口說道。
「總之,讓拉杰特拉王以爲自己是得利的就行了,是吧。」
「如果覺得損失了,那麼接下來還會繼續損失,作出如此判斷的拉杰特拉王會渡河向東撤退,從此不再對培沙華爾城出手。」
「不是件挺好的事嗎。」
「正如達龍卿所說,的確是件挺好的事,但是效果僅此一回,然而我們國家就得遭受損失。」
亞爾斯蘭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看明白了那爾撒斯的想法。
「那爾撒斯不想讓辛德拉的出兵只此一次,又準備利用拉杰特拉殿下了嗎?」
「是靈活使用。」
宮廷畫家微妙地訂正道。
「拉杰特拉王不是愚笨之人。這回送給他三萬金幣,他一高興,就不會多想背後的事。至少,我得出的結論是,這些價格會讓他放棄培沙華爾。」
那爾撒斯突然迅速地改變了視線的方向。
「耶拉姆。」
「是、是。」
「嗯……我也不知道這能不能算是線索。」
「至今爲止,我們認爲有翼猿鬼是魔物,殺了不少數量,但如果它們原本是人類的話,感覺實在是糟糕。」
亞爾佛莉德臉上帶着放晴般的表情做出回答。
「再或者就是,人變成了魔,反之亦然吧。現在鳥麪人妖不也能化作人類的樣子嗎。」
閉着雙眼沉浸於思考的那爾撒斯,再次睜開眼時屋內沒有其他人。宮廷畫家急急忙忙地召來僕人。
「我也覺得送金幣的數量在三萬比較合適,送的太多反而會招致他考慮背後是否有何陰謀。」
其他的諸位將帥一齊把視線轉向耶拉姆。世人所稱的【十六翼將】中,爲人豪放的薩拉邦特已去世,剩餘的十五人中的十四人,都比國王亞爾斯蘭國王來的年長,與主君是同代人的只有耶拉姆。耶拉姆總有一天將成爲亞爾斯蘭的第一宿將。不僅僅是近侍或武將,而身處於同國家的和平與戰爭息息相關,爲國王分擔職責的地位。耶拉姆爲這一天做着準備,在那爾撒斯點到名時,自覺地回應到「是」。
決定好派遣使節團的第二天,亞爾佛莉德和法蘭吉絲心情愉悅地在秋日的陽光下散步。走到某個十字路口時,法蘭吉絲停下了腳步。
涼爽的風,隔着陽臺吹來。儘管如此,耶拉姆依舊汗流浹背。諸位將帥的視線刺得他發疼。突然,耶拉姆的心沉靜下來,他開口回答道。
「現在找我有何事,亞爾佛莉德?」
不知那爾撒斯內心的想法,亞爾佛莉德斷言說道。
「那、那個,宮廷畫家那爾撒斯卿在家嘛?」
「對於軍隊而言,渡河是相當危險的,更何況渡河途中被怪物從上空襲擊的話,迎戰與隱蔽都不方便。就拉杰特拉王來說,肯定想趁着怪物離去之際,完成渡河工作。所以他一邊給陛下送來親筆信,早早地渡過河,在河對岸觀望對面情形,一邊等待着陛下的回應。在得到回應前被攻擊的話,也可以迅速地撤退……」
「爲何血字沒有被擦除,這點我明白。一定是我們的同伴追了上來,他逃離時間緊迫,來不及擦去。但是在這之前的所作所爲,我無法理解。」
「是亞爾佛莉德女卿吧,我知道您的。我這就去和主人通報,請您在此稍作等候。」
一番爭論之後,決定派遣以達龍作爲正使、伊斯方與吉姆沙作爲副使的使節團。只不過伊斯方的夥伴小狼土星,這回並不參與其中。因爲狼出現在他國國王面前,有不懂禮節的嫌疑。
「我還有些事要忙。」
「但是、這樣的話、法蘭吉絲你呢?!」
「傳說蛇王撒哈克殺害了聖賢王夏姆席德,在世上持續統治了千年。之前夏姆席德也在世上統治了千年,在兩者統治的兩千年之前,人世間是什麼模樣的呢。」
那爾撒斯忍住笑容。亞爾佛莉德實際上二十一歲,和她同齡的女性擁有三個孩子,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與其這麼說,那樣的人才是大多數。
那爾撒斯與這位軸德族的少女——雖說已經過了二十歲,身上仍保留着少女的樣子——從相識起已有五年之久。
「原來如此,總之先聽聽你的想法吧。」
「亞爾、不,客人去哪兒了?」
進入十月以後,帕爾斯迎來了與五月並稱爲最舒服的季節。雖說有些不穩定的氣息,從表面來看王都葉克巴達那的繁榮,看不出衰敗的徵兆。在無數的人、馬、車的往來之中,於十歲少女的懷中,瞪大着眼睛看熱鬧的是艾亞爾。他剛迎來三歲生日不久,是大將軍奇斯瓦特的兒子。
「嘛,這事雖是令人惋惜,但沒必要過於在意。不管他們生前如何,現在是殺人食肉的怪物,這一點是無可厚非的事實。我們最迫切希望的,是蛇王撒哈克的完全毀滅,這樣一來怪物們也能消失,不用我們來殺了。」
奇斯瓦特插嘴說,無聲笑容在嘴邊綻開。
法蘭吉絲微笑着偷看亞爾佛莉德的臉龐。
Ⅳ
一口氣喝完半杯玫瑰水的亞爾佛莉德,臉上做出複雜到難以說明的表情。
「就結果而已,你覺得拉杰特拉王會如何行動?」
「比起自尊心,更像是虛榮心。」
像是膝跳反應似的,達龍伸出膝蓋向前一跪。他朝着大將軍奇斯瓦特看了一眼,是對前些日子搜索地下神殿之時,叫他留在後方待機的報復。
那爾撒斯所指出的正確的,亞爾佛莉德稍稍縮起身體。由於她看上去很難開口,那爾撒斯繼續說了下去。
「是納馬魯德。」
「是關於殺害薩拉邦特卿的傢伙的事。」
「麻、麻煩你了。」
「這的確是一件大事……你有什麼線索嗎?」
「不、不用了。我反正是個不合格的學徒,而且也不能打擾法蘭吉絲,我這就一個人去。」
「如果這女孩是說出類似【我很明確犯人是誰】的女性的話,無論如何也要和她切斷來往。」
「亞爾佛莉德,你其實是知道的吧?只是,要直視這個原因,太過於恐懼,纔想找出是否還有別的原因。」
那爾撒斯抱着胳膊沉思起來。
亞爾斯蘭腦袋稍稍一歪。
「……行吧,雖然有些稚嫩,但算是合格了。可以坐下了。」
「亞爾佛莉德真溫柔。」
抱着艾亞爾的少女發出泄了氣一般的聲音,低下了腦袋。她看見了熟人的身影。帶着不親切的表情走在路上的,是特蘭出身的吉姆沙將軍。
「但是,這樣一來,又會發生令人討厭的事了。」
亞爾佛莉德身爲軸德族族長的女兒,四、五歲的時候就被培養着徒步或騎馬巡迴山野地區。她喜歡在星空之下,傾聽圍着篝火而坐的,族中年長的婦女所說的民間故事。學習識字也是出於,不認識官吏出示的公文書會不方便。雖然身處大國帕爾斯宮中重臣的地位,亞爾佛莉德現在仍不習慣被當作貴賓對待。
「我是陛下封的巡檢使……」
那爾撒斯的嘴角浮現起一絲壞笑。
「今天那爾撒斯沒來呢。」
那爾撒斯喝下冰冷的綠茶來潤潤喉嚨。
「真令人不可思議啊。那爾撒斯知道的那麼多,爲什麼偏偏就對那個……」
「我認爲,拉杰特拉王會在卡威利的東岸駐紮軍隊。」
「請務必派我去。」
Ⅲ
克巴多冷笑一聲,他是回想起了親身體驗。
「我可沒這麼說。」
「第一,我們因爲國家利益的不同,殺了不知其數的他國人。多虧亞爾斯蘭陛下的爲人,對大多數民衆沒有加害,阻止了持有武器的人之間的戰鬥。這樣來想,我們誅殺喫食幼兒和孩童的魔物,並沒有煩惱、疑惑的必要。安安心心地爲守護弱小的人們來戰鬥吧。」
「這我不知道。我對魔道並不精通。」
「爲何特地用血字記下自己的名字是吧。」
「看來對事物的把握能力,和對事物的表現能力,不是一件事啊。」
「但是,要怎麼做到?!要怎麼樣人類才能變成有翼猿魔啊?!」
「接下來,陛下,耶拉姆所說明的,基本上是正確的。讓我們給拉杰特拉王嚐點甜頭吧。」
亞爾佛莉德來到婦人用客室。這本來是一家的夫人使用的,單身男性家中,沒有設立的必要,但那爾撒斯沒有介意此事。
「你要是轉變心意,準備走女神官的道路,我相當歡迎。怎麼樣,一邊結跏趺坐(類似打坐吧)一邊朗誦兩三卷密斯拉聖典如何?」
「……誒、我一個人去那爾撒斯家?!」
「是在畫被他稱作是畫的東西吧。」
「已經回家了。因爲她說繼續待著會給主人帶來麻煩。」
薩拉邦特屍體旁寫下的血字,令相關人員很是苦惱。如果有「我就是納馬魯德」的明確記錄的話,敘述者便沒有懷疑的餘地,可是……
「實際上,我知道犯人是誰。不,正確地說,是法蘭吉絲和我的看法相一致。」
「不,陛下,反正他本人這麼請求,況且還能向拉杰特拉王表明陛下的誠意。而且猛獸要不時地放養來的更好。」
「喂,你說誰是兇猛的野獸啊?」
「嗯,我明白了。」
諸位將帥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並不嚴肅。全員的目光中滿是褒義的好奇,期待宮廷畫家的弟子,對師父提出的難題,會如何作答。亞爾斯蘭感到有些過意不去。這換而言之是對耶拉姆的公開測試。
「十萬人……」
「我之前好像是忘記了,我可是女神官呀。有時得去密斯拉神和亞希女神的神殿參拜,不好好修行的話,女神官的資格是會被取消的。」
那爾撒斯一邊把裝滿玫瑰水的琉璃杯遞給亞爾佛莉德,一邊靜靜地開口說道。
「是、是。首先就如那爾撒斯大人所說,拉杰特拉王對得失很迷茫。培沙華爾城並非可以收容百萬士兵的狀態,如果在空中飛舞的怪物們來夜襲,應對也來不及。」
「沒有電燈泡,不更好嗎。而且要談重要的事情,沒必要多慮別人的事。」
那爾撒斯縮縮肩膀,抱着胳膊沉思,眼睛望向天空。
「那就撤退吧,但似乎又不能這樣。沒能佔領培沙華爾城,空手回到國都,是拉杰特拉王的自尊心所不能允許的。」
「恩,接下來,拉杰特王撤退到卡威利河岸東邊,又有什麼根據呢?」
「只是,閱讀絹之國或密斯魯的古老醫術,令人不可思議的是,記載着相似的事情。魔道的源頭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是一樣的,在許久以前,用一片死去的野獸的肉使其復活,或是用豆粒般大小的藥丸,使十萬人被燒死之類的。」
「在的。」
「按傳說來說……」
「就、就是啊。爲什麼特地把自己的名字留下來,這一點我怎麼想也想不通。」
在葡萄架下的長椅子上坐了沒一會兒,屋子的主人便出現了。亞爾佛莉德如兔子起跳一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法蘭吉絲髮出輕快的笑聲,亞爾佛莉德背對着她,匆匆忙忙前去那爾撒斯家拜訪。
亞爾佛莉德感到恐懼。
那爾撒斯微微一笑。
耶拉姆鬆了口氣,行完一禮後,與其說是坐下,更像是攤到。亞爾斯蘭微笑着,輕輕拍着耶拉姆的後背。
「那麼今天就在這裏分別吧,替我向那爾撒斯卿問好。」
「才、纔沒這事呢。」
「薩拉邦特卿去追有翼猿魔們。有一段時間只有他一個人,就在此時被人從背後殺害了。有翼猿魔不會說話,需要交談的時候,就得用上文字了不是嗎。這樣看來,答案只有一個,納馬魯德已經不再是人類,變成了有翼猿魔。」
「既然那爾撒斯和耶拉姆的意見一致,我當然要聽從,把親筆信和三萬金幣給拉杰特拉殿下送去吧。使節派……」
「你爲何這麼想?」
耶拉姆不是一口氣說完以上長篇大論,偶爾在話語與話語間擦了擦汗。
「哦?」
「誒?法蘭吉絲不一起去嗎?」
「我覺得沒特別派達龍的去的必要……」
坐在擺放着的茶和點心面前,亞爾佛莉德開始發表她的言論。
「喂,小不點,還好嗎?」
被冷漠的語氣問道的「小不點」,無言地點點頭。吉姆沙對如何恰當地使用帕爾斯語來表達十分困惑,他撫摸着下巴,手伸入袖子中後,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着的東西。他把這東西遞向抱着艾亞爾的「小不點」。
「喫吧。」
一語畢,吉姆沙轉身離去。少女抱着艾亞爾,單手打開大半張油紙一看,裏面有好些哈爾瓦(*印度的一種食物)。雖是用麥芽與砂糖經過燒烤的小麥點心,但卻是加了葡萄乾和胡桃肉的高級貨。
一個女性的聲音響起。
「哎呀,看上去好美味的點心,是從誰那兒拿到的?」
「小不點」的兩隻手抱着幼兒和點心,臉上很困惑的模樣,但是最終還是將雙手伸向前方。看見離去的特蘭人的背影,女性點了點頭。她是大將軍奇斯瓦特的夫人納絲琳。她抱着購物用的大大的籃子,身邊跟着兩名侍女。
被納絲琳撫摸着腦袋,「小不點」微微地點了點頭。納絲琳把艾亞爾從少女的懷中接過,少女搖搖頭,再次把艾亞爾抱回懷中。她像是孩子氣般地認定了,保護這個孩子是自己的責任。納絲琳微笑着,帶上「小不點」和兩個侍女一同踏上回家的路。
由西向東,從葉克巴達那到東方國境的旅程,是一場由平靜到動亂、由安寧到險惡的旅途。富饒多產的平原漸漸呈現出濃厚的荒廢之景,旅人臉上的神色也隨着失去開朗。
「迪馬邦特山終於發生大噴發了。」
「吹東風的日子,煙霧和灰塵會飄到這邊來。」
「每天都有地震發生,而且每日地震的次數越發的增多。」
一邊聽取一路上的官員的彙報,達龍他們一邊策馬前進。三萬金幣放在結實的袋子中,由五頭騾馬馱着,後面跟着五十騎的士兵。
「民衆聚集在一起,一定會談起迪馬邦特山,最近這陣子出現了低聲交談蛇王撒哈克的人,人們開始害怕起來了。」
聽見這話的達龍等人如此回應道。
「有隨便自稱是撒哈克的人,要嚴重地給予警告。國王陛下派出軍隊,救濟受災者,修復公路的準備工作都已完成。你們把這事傳達給民衆,告誡他們不要產生動搖。」
官員們姑且安下心來,目送繼續踏上旅途的達龍等人的背影,他們的臉上浮現出心虛的表情。
他們來到了索連瑪尼耶。這裏是大陸公路上的一處要地。這是個常年熱鬧的城市,尤其在這個時節,但事實上並非如此。看上去人、馬、騾馬、駱駝,各種車多到湧出了城市的外頭,實際的原因是,「大陸公路因地震、地裂、落石,道路被阻斷,無法通行。」
原來如此。就在上個月,帕爾斯遇到史上罕見的持續降雨,果然阻礙了公路的交通。這次是因爲別的原因,但無論事出何因,保護大陸公路的安全與便利,是帕爾斯國政權的重大義務。
達龍等人因爲是公職人員,不用爲住宿場地煩惱,通行順序也得到優先照顧。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看見沒有住宿的地方只能露宿的旅行者們,心情怎麼也舒坦不起來。爲了調查原由走出城市,聽見的是洪水般的傳聞。
樓下的談笑聲和怒罵聲稍稍傳入耳中,但聽不清其中的意思。進餐大略結束後,吉姆沙很難得地回到原話題。
達龍苦笑地看着醉了依然認真的後輩。
說起猛獸,在大陸公路以西的沙漠或是草原,有獅子棲息着。以東的密林或山地,有老虎棲息着。而談到動物的棲息之地,辛德拉的中央地區,獅子和老虎兩者均有。
「是孟虎將軍……!」
「蛇王撒哈克終於要復活了!」
從達龍腰際斜向上的地方,一道閃光劃過。拉杰特拉張大着嘴發不出一絲聲音,臉部抽着筋,騎在馬上身體向後仰着。
「即便對方是民衆們?」
「哦哦,原來是這樣。」
「是個不知來歷的傢伙。」
「一旦產生恐慌,便會發生連鎖反應,膨脹爲十倍、二十倍。這樣一來誰也阻止不了。連他們自己也是。」
「所有的怪物從地獄爬出來了!」
麥酒的味道格外的苦,伊斯方將肉串放入口中。
達龍的面前豎起長劍,眼中射出如閃電般的目光。拉杰特拉一邊大喘氣,一邊呼喚臣子的名字。
下一個瞬間,一斷爲二的箭,左右分離地掉落在地。
「可惡,是誰在蠻不講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理由和禮物都收下了,是個不錯的提議。」
看見身着黑衣、穿戴黑甲、騎着黑馬的帕爾斯騎士,辛德拉士兵中間產生了騷動。
「是簒奪者!」
「巴、巴里帕達,這是在做什麼?!」
達龍放出豪言。他的意思簡單明確,但充滿了魄力和真實性。另外的兩個人一丁點兒的疑惑也沒有。
手持弓箭、策馬前來的辛德拉將軍,在拉杰特拉的面前從跳下馬來。他把弓箭放在地上,單膝跪地,雙手的手指交叉着,恭恭敬敬地低下頭。
吉姆沙往地上吐了吐口水。負責撫慰的又是達龍。「如果我們對他們出手,就會變成國王的下屬要封民衆的口。陛下的立場就更糟糕了。」
是喝、是喫、或是說話,伊斯方的嘴沒有停過。兩眼醉醺醺的模樣,伊斯方向前輩發出提問。
「基蘭港要更加繁榮了。」
達龍制止了因激動、憤怒而欲衝出去的伊斯方。
「我們的志向不比達龍卿來的低……」
「我自出生以來,一次都沒有見過大海。」
認爲沒有接受禮物的理由之類的,拉杰特拉並非如此心胸狹窄之人。更何況,他只是信任對用金幣這種形式來表現友情的「內心的兄弟」的善意。
「陛下,無論如何請您原諒。對帕爾斯國的達龍卿而言,這亦是極爲無禮的行爲,我誠心在此謝罪。」
「無論發生什麼事?」
達龍輕輕地搖頭。
「迪馬邦特山發生了大噴發。」
「自稱把國家從魯西達尼亞手中解放,將王位佔爲己有。」
「唉、那我們該怎麼辦?!」
Ⅴ
達龍和那爾撒斯的惡友關係持續了有25年。若是必要的話,對手是拉杰特拉,他是會說出這番外交辭令的。他繼續說明,亞爾斯蘭是怎樣帶着善意,與拉杰特拉結成友好關係。
「是啊,開了不該開的玩笑。請原諒。」
「就算對方是你們也一樣。」
在這個場合事情簡單地就結束了,事實上說話的人和被說的人都很明白。作爲玩笑來說,不太恰當,作爲真實的事來說是過於誇大更不是謊言。
「畢竟是陛下,比起殺害民衆,更可能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明白。對狂亂的民衆們施以武力,是不會被陛下允許的。」
「這次是受到我們國王亞爾斯蘭的旨意,來到辛德拉國王的座前,以使節的身份前來拜訪。除了親筆書信,我們還帶來了陛下的禮物。」
突然。
「只能去聽不見污穢之語的地方。」
「真是辛苦你們了。那麼,禮物是什麼?」
伊斯方低聲嘟囔着。麥酒的醉意逐漸將他包圍。
「達龍卿,這有點見外了吧。我國與貴國是相互結交的友好的夥伴。事先告知從培沙華爾城撤走軍隊的話,我也用不着多餘替你們擔心了。」
「但是,你們漂亮地擊潰殲滅了邱爾克軍。我們的陛下稱讚說,不愧是拉杰特拉陛下。」
「因此,這一次儘管數量不多,依然準備了三萬枚金幣,作爲對將我國的人民和領土從邱爾克的魔爪中解救出來的國王陛下的禮物。」
「沒關係。所有對陛下刀刃相向的人,都是我的敵人。」
拉杰特拉對擺出體面很有經驗,但不知不覺中聲音如昏了頭一般,臉頰的肌肉也鬆弛了下來。
「基蘭啊……一直想去一次看看呢。」
拉杰特拉的白馬與達龍的黑馬,並排着進入了司令部。
「喂,這不是達龍卿嗎,你可總算來了。」
「可怖的世道到來了!」
伊斯方無法反駁。
對地震和噴火的不安,旅途被妨礙的不滿,再加上旅店客滿無處可住宿的憤怒,民衆的聲音越來越響亮。
「哎呀,真是太感謝亞爾斯蘭殿下的好意。不管怎麼說,畢竟經歷了一場不得了的戰鬥。」
「救援也好,維持秩序也好,都是極度的困難……海陸的必要性是越來越重要了。」
「就算是開玩笑,也太過分了。達龍卿,我們絕不會對陛下刀刃相向。這是對我們的侮辱。」
「真是的,我可服了宮廷畫師的觀察力了。」
拉杰特拉親自騎着白馬來到司令部的門前,來迎接帕爾斯的使者。達龍、伊斯方、吉姆沙從馬上下來,單膝跪在地上。
「不久便能看見了。話說回來,誹謗陛下的那些傢伙,真令人火大。」
「什麼?這是真的嗎?」
「爲什麼要阻止我。繼續放任那些傢伙下去的話,他們會煽動起民衆,對陛下做出暴行的。」
「我們有見過面嗎?」
「達龍卿你是怎麼想的?」
「額,不是,邱爾克軍和貴國相比是弱小的敵人,但除了糾纏不休之外人數還比較多。老實說,有那麼點棘手。世上並非所有事都能輕輕鬆鬆的。」
吉姆沙突然望向了遠方。
「讓我們祝福國王!」
辛德拉的主辦方一生的夢想便是,「讓絹之國的老虎,與拿巴達的獅子在鬥技場中對決」。完成這一偉大事業的人,被稱爲「大主辦方」。
被達龍瞪了一眼的伊斯方,羞愧地低下了頭。他醉得太厲害了。
他們回到旅店,把酒和食物帶回房間,一邊喫一邊交談。
「陸路成了這副模樣,往返培沙華爾要花上一個月。而且,情況會更加惡化下去吧。」
「雖然您會說,不需要禮物,但請務必收下,我們的國王說,希望能作爲戰死者或傷病員家屬的撫卹金。無論如何,請務必收下。」
「都是國王的錯!」
好幾個聲音回應起詢問聲。
「最不講理的就是這點。將魯西達尼亞軍趕跑,解放奴隸們的國王,爲何要被民衆惡言相向。」
抑制內心這樣的想法,達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個禮。
「爲什麼是國王陛下的錯?」
「最大的問題是……」
「可以的話,我們想立刻運入司令部中展示給您看。冒昧地請您允許搬入其中。」
「現在的國王,沒有繼承英雄王凱▪霍斯洛的血脈。」
「他篡奪了王位。」
「哦,當然。亞爾斯蘭殿下派來的使節,朕哪有拒絕的理由啊。嘛,你們騎上馬也沒關係。辛德拉人絕不會怠慢了遠道而來的客人。」
「無論發生什麼事。」
帕爾斯國的情況如何,達龍沒有具體地說明,拉杰特拉也沒有過問。最爲機密的是,由達龍作爲鉅額金幣的護衛這一事實。想知道詳情的話,拉杰特拉只有派出優秀的密探。
「把這傢伙的首級放在盆上,獻給亞爾斯蘭陛下的話,想必定會喋喋不休地列舉來誹謗我們吧。」
伊斯方抬起他朝氣蓬勃的眉毛。
「我只想保護陛下。」
「是三萬枚金幣。」
只是,他說了一句忠告。
「等下,別隨隨便便出手。」
「帕爾斯的人口約有兩千萬。就算一百個人中只有一個人對陛下抱有惡意,也有二十萬人。」
「真的是太過失禮了。我家君主也注意到這點了,但因爲發生了緊急事件,沒有彙報的時間。您能原諒的話,就是萬幸了。」
聽見禮物的剎那間,拉杰特拉發出了興奮的聲音。
「那些傢伙,該不會認爲地震是陛下引起的吧。」
突然,一聲格外的響亮的聲音,壓倒了其他的聲音。達龍朝聲音發出的方向投去銳利的目光,但在左右搖擺的人羣中找不到聲音的主人。
每一個聲音都是對亞爾斯蘭的惡意更增一分。原本該是對公路上的災害所抱有的不滿,正急速地在漸漸變質。
說出有些奇怪的昂揚的帕爾斯語後,舉起大大的酒杯的是吉姆沙。察覺到他意思的達龍與伊斯方,也跟着舉起酒杯,一口氣喝下。想到之後的旅途,不管遇到何種不愉快的事,也都會成爲重要的情報。
「如果只是一百個人中有一個人就好了……」
達龍開始返回旅店。達龍的側臉,看上去充滿了烈火般的怒氣,伊斯方和吉姆沙察覺到了他的內心。達龍比誰都要憤怒。
「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將劍收入劍鞘中,達龍比素日更爲低沉地問道。
「這位身着黑衣、穿戴黑甲、騎着黑馬的戰士,大陸公路諸國的戰士有不知道的嗎。不知不覺中,我抑制不住身爲戰士的沸騰了的血液。」
達龍面無表情地讚賞了他。顯而易見,這是經過精心算計的一箭。沒有挑釁的意思。
「國王陛下,可以讓巴里帕達大人起身了。」
「啊啊,是、是啊。真是太過失禮了。朕也要向你道歉。巴里帕達,你可以起身了。但是,對從鄰國而來的正式的使節的無禮,不會再饒恕你第二次。朕命令你,今晚作爲一介士兵徹夜護衛。」
「屬下領命。」
巴里帕達也面無表情,深深地行了一禮。在這期間,伊斯方盯着拉杰特拉,吉姆沙盯着巴里帕達,擺出一旦有事發生便將其斬殺的架勢。
「陛下,我也感到非常抱歉。我纔是,在陛下御前拔劍,無論如何得請您原諒。」
「不,達龍卿,儘管我們是友國,還是得劃清界限。聽朕的吧,啊,對了。」
拉杰特拉招待達龍等人進入他奢華的帳篷後,便命令臣下準備招待,接着又說出「有想給你們看的東西」,運來了什麼東西。大膽如達龍者,看了也嚇一跳。
「這奇怪的屍體是……?」
「之前提及的在空中飛舞的怪物。不管是臉、手腳還是翅膀,都醜陋至極。雖說不想再見到第二次,實際上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來自帕爾斯的使者們,皺起眉頭看着滿身是血與塵土的有翼猿魔。
「上個月從卡威利河漂流而下的。由南向北的方向。結合這次的事情來考慮,只能是從貴國的迪馬邦特山飛來的。」
「迪馬邦特山嗎……」
「空中飛舞的怪物們從那座山飛來襲擊培沙華爾城。真是既不祥又令人恐懼的模樣啊。」
拉杰特拉的身體顫慄着,但其中有一半並非演技。從盒子中運來了酒與料理,令食慾減半的屍體被運了出去。
看着由雞和芥末一同煮的醍醐雞、用蔬菜做的叫作女使之湯的酸味湯(*此處感謝微博ID:水蜜晚梨 太太)、用肉或蔬菜與米混合在一起的牛奶粥等並列擺在絨毯上,達龍思考起來。是有關巴里帕達的事。也許是心理作用,他覺得受這位將軍所指揮的辛德拉的士兵們,比以往更爲軍規嚴禁、力量充沛。辛德拉國的人口近三千萬,稍微勉強些可能整頓出百萬人的大軍。看來有必要對巴里帕達將軍提起警戒心。
用米酒爲兩國的友好與繁榮祝福乾杯後,拉杰特拉立刻發問道。
「那個,亞爾斯……不,貴國的國王陛下,他還安好嗎?」
卡塞姆遇見的女性是帕莉薩德。是自「深紅寺院」事件以來的夥伴,也可以說是冤家。從與這個女人相識開始,卡塞姆的命運發生了激變。
「糟了!早點讓告死天使來傳遞陛下的親筆信與達龍卿的返信就好了。這樣一來,至少能早些知道達龍卿的消息。」
「耶拉姆,有翼猿魔爲什麼被叫作這個名字,你好好想想。」
「你們別對陛下的寬容得寸進尺。換做是這之前的國王的話,是要砍腦袋的。」
「畢竟是告死天使,是不會輸給三、四匹有翼猿魔的齒牙的。雖然我想這麼說,可鳥類的壽命很短。告死天使若是人的話,已經到了告老隱退的年齡了。」
「說道西北方,不是邱爾克的國境的方向嗎。」
「這樣就夠了,並非託我的福什麼的。」
「達龍卿,我有一個請求。」
「不,國王陛下,正因爲您信守與我們國王的信義,東方國境才能安寧,我們國王才能專注於內政。今後無論如何也請繼續保持與我國共存共榮的良好關係,我們也算是用這樣的形式來表達謝意。」
反正那爾撒斯畫畫,買一副來讓他高興一下吧。卡塞姆一邊反覆思考着,連雄將達龍也大爲恐懼的事,一邊漫無目的地在西市場走着。突然,他和比他個子要高的,年輕女性撞到了肩膀。女性首先開口說話。
「回家後還要做什麼?」
幸好現在的國王,對臣下的失敗大致上很是寬容。他與安德拉寇拉斯三世之間有着複雜的關係,這事也可能起着作用。費爾達斯沒有被處罰,保住了他的地位。
「它們在在朝哪兒去?」
「像是西、多、拉、馬林加,這樣的。」(*音譯了片假名)
知道這件奇怪的事,有個人抱有極大的興趣。他是擔任國王侍從的卡塞姆。在此之前,他都在遠離王都葉克巴達那的地方,對這件事情毫不知曉。
達龍輕輕地重新握好繮繩。
對於意想不到的請求,達龍沒有立即作答,吉姆沙不客氣地繼續說道。
達龍點了點頭,但決絕了他的請求。
「我接二連三地犯了糊塗。真的太慚愧了。」
兩人無意中並肩而行。他們在王都的熟人都不多。不管嘴上怎麼說,心裏頭有種懷念的感覺。
「什麼尋找迅速下手的機會,太失禮了。再說我纔沒有佔小便宜。陛下是位有潛質的大人。」
「又是有什麼小便宜可佔,在尋找迅速下手的機會嗎?」
正如那爾撒斯指出的那樣,告死天使過去的彪悍開始顯出衰退的跡象。停在亞爾斯蘭肩上警戒周圍,像是在保護國王的身姿,同過去一樣威風堂堂,但時不時在向陽處閉上眼的樣子,若是人類,比起現役的戰士,給人以老年人的印象更爲深刻。
「在達龍十三歲、我十二歲的時候,王妃泰巴美娜生產了。因爲是個男孩,因而王太子誕生了,舉國上下舉辦熱鬧的慶典。事實上……你也知道的。」
「真是太丟臉了。但是,現在還來得及。同陛下申請,放飛告死天使的話……」
「就是克巴多卿他們看見的東西吧。奇夫和伊斯方應該也在王太后陛下的官邸附近見過。乘坐在怪物吊着的籃子中的,恐怕是伊爾特里休。」
「我明白了。」
那爾撒斯挽留下欲回去的徒弟,不知何時說起了往事。
耶拉姆焦急地來回走動時,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託國王陛下您的友誼的福。」
「那到底是……」
「誰知道呢……」
比起反駁,她更像是津津樂道地講起自己與愛人的無聊事。
「學習魯西達尼亞語。冬▪里加路德,啊不對,是白鬼,編纂了會話集。」
「哎喲,什麼嘛,這不是卡塞姆嗎?」
「若能解決這事的話,便能更早地出人頭地了。」
「什、什麼,是你啊。」
王墓管理官費爾達斯的評價,自就任以來,並不差。大抵是管理歷代國王的墓碑,只要不怠於整備,並不能說有何不足。發生國王駕崩等重大的事件時,由宰相或大將軍這樣的最高官員來舉行葬禮,王墓管理官只需幹準確地挖掘好墓穴、確認好出席者的座位之類的事情。其餘的就是清掃和夏日除草之類的事,慣例是由沒什麼野心的貴族或名士來出任。
「雖然還想再多聊聊,但我不得不去買羊肉和水果回家了。除了做飯,還有其他事要幹。」
「派拉夫達說了,實用性更重要。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歪着腦袋的耶拉姆,觀察到師父的表情,禁不住「啊」地叫出聲來。那爾撒斯是在暗示他,老鷹告死天使在空中飛行,有被敵人襲擊的危險。耶拉姆把這點給忘了。
魔人伊爾特里休的特別的野心和個人的軍略,超過了達龍等人的想象。在他們困惑地望着遠方的時候,一片漆黑的魔雲已經飛向遠方,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眼中。
聽吉姆沙這麼一說,伊斯方皺起了眉頭。
迎來了徒弟,那爾撒斯壞笑着稱讚他。
耶拉姆無聲地點點頭。事實上,王妃生下的是個女嬰,無名騎士夫婦生下的男嬰,被從父母身邊強行帶離,成了王太子。在此之前,今日的時態便逐漸開始了。
他如是說教道。原本,侍從、侍女的九成以上均比他年長,耶拉姆也不能不分青紅皁白地怒罵一通。
對卡塞姆而言,出人頭地是理所當然的事,因而他表現出「能更早地出人頭地」而非「能出人頭地」。雖說他的功名心很重,值得欽佩的是,他沒有陷害他人來出人頭地的想法。終究,這個身材矮小的男人的心思,是靠提高自己的功績來出人頭地。稱自己是「宰相魯項的外甥」,也是爲了加深別人對他的印象。
看見抱着腦袋不斷念叨的費爾達斯,部下們有時咬耳朵說——王墓管理官大人是個好人,但看上去並非有才幹的人,若是有才幹的人一定會出任更重要的職務。
達龍嘆了口氣。吉姆沙無聲地聳了聳肩。
「也就目前來看。但是,邱爾克之後當然是瞄準我們國家。畢竟邱爾克的卡爾哈那王也是個可疑的傢伙,會如何應對怪物們,並不是我們能知曉的。」
「還是算了吧。」
「先上路吧。伊斯方卿,現在在這裏毫無根據地反覆猜想也沒有益處。我們應該將所見所聞帶回王都去彙報。」
「是嘛,我明白了。好友難得的好意,怎麼忍心化爲烏有呢。那我便榮幸地收下了。」
「但是,那些傢伙爲什麼要進攻邱爾克呢?」
「萬分感謝。這樣我也能平安地完成旨意,回到王都去了。」
伊斯方和吉姆沙順着達龍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些傢伙若是攻擊了邱爾克國,他們國家便會陷入混亂吧。受到的損害一定也不小。雖說不至於滅亡,喫了苦頭,也不會對我國再出手了。就目前來看,應該說是件好事。」
「爲什麼?」
「你小心一點,這樣很危險的。」
「是什麼意思?」
這時吉姆沙開口說道。
在這七天內,亞爾斯蘭從早到晚都沒有安下心過。在王宮中被稱作「帕爾斯史上最沉穩的國王」的亞爾斯蘭被小小的陰霾所籠罩,在此期間還不如平民,沒事卻在宮殿裏來回走動,將好幾冊閱讀到一半的書籍丟棄一旁,同時把餐桌上的杯子與餐盤推翻,在白紙上用國璽蓋章。發呆在廊上走着,與捧着好幾枚盤子的侍從正面撞上時,他通常會說,「是在發呆的我不好。比起這個,你沒受傷吧?」反過來關心侍從的情況,而這時他無意中叱責起來。
「我可不覺得是友好的使節團。」
「可是,你不是在王都當了個小官員嗎?」
實在沒有辦法的樣子,吉姆沙也只有接受了。
「因爲我不是帕爾斯人,老實說,我並不理解爲何那座山有如此恐怖。我想用自己的雙眼來弄明白。」
「難不成……邱爾克會和蛇王一黨結下同盟什麼的……」
「嘛,喝杯茶吧。你要是比陛下更焦急,那就太危險了。」
「誒,你學會了什麼話?」
「爲艾斯特爾卿掃墓啊。」
「我們不去管它嗎。」
伊斯方的聲音稍稍明快了些。
面對師父令人意外的反應,耶拉姆驚訝地詢問,那爾撒斯又反問他說。
這樣來回致以虛禮,在毫無挑剔中結束,歸途中帕爾斯的使節們成了奇怪景象的目擊者。
耶拉姆對此事很是惱火,他面向着着侍從或侍女。
「但是,我們的使命是儘早地回到陛下的御座前覆命。偵查迪馬邦特山,需要充分地準備。要向亞爾斯蘭陛下重新申請得到允諾纔行。到那時,我會推薦你去,這回就算了吧。」
「你倒是記一點更高級的話啊。」
「喂,快看那裏。」
「當然啦。」
並非大聲地怒罵,只是語氣稍稍強硬了些。
手指指向北向,指着迪馬邦特山的山容。火焰與煙霧直衝天際,岩漿從山體流下。距此處較遠的地方,一團如黑雲的物體正在空中馳騁着。
伊斯方和吉姆沙雙眼凝視着遠處,點點頭。吉姆沙的腦海中,浮現出與「伊爾特里休親王」對峙時的場景。
王宮內傳出,「國王陛下罕見的情緒不爽」的閒言碎語。
但是,費爾達斯拼命地繼續搜索着犯人,卻一點成果也沒有。說起來,他根本不明白盜取先王屍體的理由是什麼。民衆沒有接近王墓的理由,盜墓賊盯上陪葬品的可能有,但寶石類、絹之國的翡翠像、馬爾亞姆的銀燭臺、拿巴達的象牙珠,全都留在原處。
「……?」
「借我錢。」
「可是,把屍體從墓地裏挖出來,到底是要做什麼呢?像我這樣身心健全的明智者,實在是搞不懂啊。現在姑且藉助一下那位有名的那爾撒斯的智慧吧,但對方像是也不會理睬我的樣子。」
不過,上個月的發生的那件事。先王安德拉寇拉斯三世的棺柩被掘,遺體忽然消失,是前所未有的不祥之事。這是責任者被處以死刑也不足爲奇的凶事。費爾達斯臉色鐵青,一味地在國王的御前謝罪,等待着處罰。
達龍等前往辛德拉的使節團,回到王都葉克巴達那的時候,已經是十月的最後一天。比預定要遲到了七天。遲到的理由當然是因爲,接連不斷的地震、堆積得厚厚的火山灰、地裂、山崩、橋樑塌陷等公路通行的阻斷。達龍等人作爲奉命出行的使節團,儘管獲得最優先的通行權,還是比預期要晚上許久。
耶拉姆咒罵着自己的糊塗,跑到宮廷畫師的身邊。當然,他不是去學繪畫的。
「那些傢伙爲了進攻邱爾克,準備飛越山脈嗎?」
「什麼?」
「終於注意到了嗎。我還在等着,看你何時會注意到呢。」
Ⅶ
達龍一說,伊斯方又詢問道。
Ⅵ
「看樣子像是西北方向的山脈。」
「……啊啊,魯西達尼亞的女騎士啊。嘛,的確是令人惋惜。作爲魯西達尼亞人,她真是個好人啊。」
「我想到那座山附近,好好地查探一番,怎麼樣,能給我許可嗎?」
「這種時候宮廷畫師在的話,混亂的線團瞬間就能解開了。」
「小這個詞太多餘了。比起這個,你在幹什麼?」
爲了慶祝王太子的誕生,建造了神殿,少女時代的法蘭吉絲便在那裏修行,長達後遇見奇夫……成了現在的解放王亞爾斯蘭軍的根基。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是不可思議。我從小的時候就反對奴隸制。可是啊,耶拉姆,要是我的父親沒有把你父母作爲奴隸所佔有,我也不會和你相遇。」
「我也沒有機會服侍陛下了。」
耶拉姆從師父身邊回到王宮,面臨令人喜悅的驚喜。達龍等人無事回到了葉克巴達那。這回輪到耶拉姆拼命地挽留親自飛奔向城門去迎接的亞爾斯蘭。
「達龍,你終於回來了。」
「比命令中要晚了七天才回來,請您原諒這違反命令的罪過。」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來,到這兒來,好好放鬆放鬆。彙報的事之後再說吧。」
達龍聽後一臉苦笑,結果,茶和點心放在面前,一邊「好好放鬆放鬆」一邊做彙報。
聽到達龍等人的報告,亞爾斯蘭比預期更爲驚訝。
「你是說亞德哈那大橋也塌陷了?」
「索雷瑪尼耶以東,已經沒了公路的樣子。許多旅人與商隊,都是站着死去的模樣。當地的官員努力地修復公路的同時,也拼了命地安撫旅人,然而旅人們也有自己的預定,很難使他們認可。」
聽完報告,年輕的國王向比他小一歲的年輕的侍衛長髮話。
「耶拉姆。」
「是的,陛下。」
「看樣子有必要將索雷瑪尼耶附近的公路大幅度地修復。替我召集宰相、王國會計總監,和其他的文官來。」
耶拉姆稍稍皺起眉頭,沒能逃過亞爾斯蘭銳利的目光。
「若是有意見的話就說吧,耶拉姆。」
「是的,非常感謝陛下准許。我認爲達龍卿的報告是準確的,但這樣一來,即便修復了公路,立刻又會變成無法通行的狀態,不只是一味地浪費人手和費用嗎?」
「你是說修復了也是白費功夫是吧。」
「是的,這個時候,是不是該把重心移向海陸呢。葉克巴達那和基蘭之間的街道才應該嚴格地守護……」
「的確如此。」
「我們帕爾斯真正強大的原因,他國並不知道。這並非智略也非武勇。而是國王與臣下之間的信賴關係。」
「別恭維我了,耶拉姆。達龍,還有你們幾位,一定很疲勞了吧。今天就先回家,休息個幾天,到你們想出門的時候再出門吧。」
「耶拉姆所說言之有理。」
「畢竟他是身着名爲猜疑心的衣服,坐在王座上的男啊。因爲自己是用無情地手段得來的王位,所以相信他人也一定是這樣。」
在諸國的歷史中,這是經常發生的事。被主君猜疑的實力者,因爲主君而被肅清。
「啊……」
耶拉姆臉紅了。
「是叫巴里帕達嗎。平定了辛德拉的東方,是不得了的人物啊。」
「一半一半吧。但是,我們製造出讓他相信的情況就行了。達龍,通過他對你放箭一事,我已經明白了。就是,巴里帕達是個自我表現欲很強的人。這種類型的男人,比起敵人,被自己人記恨的場合更多。」
得到過於寬容的許可,衆人一同退下,但達龍直接步行去了那爾撒斯的官邸。他一邊儘量不去看擺設在屋內各處的「作品」,一邊被指引來到會客廳。熱心地聽完達龍所說的內容,那爾撒斯表露出對辛德拉的新將軍的興趣。
「今後可能會成爲棘手的存在。」
聽了那爾撒斯的話,達龍點了點頭。
「他能自我毀滅的話,就感恩戴德了。」
他們是地上的凡人,並非天上的神仙。因而,不會知曉,在他們交談着的那個時刻,已是邱爾克國王卡爾哈那面對前所未聞的時態之後的事了。
「邱爾克的卡爾哈那王之類的,絕對連想象也沒敢想過吧。」
「這條大陸公路遭受災害,正漸漸變得無法通行。然而,若是我國卻拿不出任何對策,民衆會怎麼想?」
亞爾斯蘭這麼說着,接上了「但是」。「我有我的想法。大陸公路對帕爾斯的人民而言、對帕爾斯以外的諸國而言,不僅僅是一條道路。它有更重大的意義。不是嗎?」
「是,的確如此。」
「不用擔心。有必要的話,就放出流言,讓它傳入拉杰特拉王的耳中。巴里帕達將軍得到了全國軍隊的指揮權,正在圖謀造反。」
「是我想的太淺顯了。陛下的深謀遠慮,並非我等能及的上的。」
「這的確是白費功夫的。可即便如此,我依然認爲有必要去做。至少,要讓他們看見我們的態度,不然人民會不相信國家的。」
「拉杰特拉王會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