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真假王子

第二章 魔都羣像

《亞爾斯蘭戰記》 · 田中芳樹 · 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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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爾斯歷三二零年入秋以後,帕爾斯王都葉克巴達那,已在入侵者魯西達尼亞軍控制之下。

不久之前,葉克巴達那還是座美麗的城市。大理石砌成的王宮或神殿,在豔陽照耀下閃閃發亮;石磚道兩旁有着白楊樹和水渠;春天一到,鬱金香盛開,花團錦簇,香氣撲鼻。

美與醜之間的轉變,只在瞬間。魯西達尼亞軍入侵之後,葉克巴達那市街上滿上血跡、屍體及污物。在帕爾斯人民眼光看來,確實無法相信魯西達尼亞人,特別是下級士兵的骯髒、無知及下流。尤甚者,征服者意識極強,稍不順心,就拔劍砍殺民衆。

而令高傲的暴政者魯西達尼亞將兵陷入驚惶的事件,是發生在這年的初冬。

既是伯爵、騎士團長、將軍,兼具主教地位的權威者配迪拉斯離奇死亡。

十二月五日夜晚,配迪拉斯喝了過多的帕爾斯葡萄酒,後頭跟着幾位騎士,搖搖晃晃地走回部隊配置予他的寓所時,狂妄地叫囂着自己是如何去處置邪惡的異教徒的--將異教徒的嬰兒活生生地丟進大鍋內,加油烹煮,再用劍將他挑起,放在他父母面前,命令他們喫下去。結果,嬰兒的母親發狂,父親赤手空拳欲與配迪拉斯拼命,最後身子被一節節砍斷。

同行的騎士們,對於配迪拉斯如此殘暴的手段,也爲之驚訝、嘆息。但在配迪拉斯的瞪視下,只得強作歡笑,因爲曾有隨從因招致配迪拉斯不悅,以至於遭到細針刺瞎以眼的酷刑。

不多時,配迪拉斯與隨從分道揚鑣,走進鬱金香花壇站立小解。同樣皆是貴族身份,帕爾斯貴族絕不會有此行爲。

事出突然。

「哇!」

混濁的長嚎聲從配迪拉斯口中傳出來。驚駭回首的騎兵及衛兵們,一時之間,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伯爵身體往後倒,踉蹌幾,劍握於手上不支倒地。騎兵及衛兵立即趨前,想救助伯爵,但發現伯爵下腹部被利器深深刺入,血及部分內臟噴衝出來。

無人爲配迪拉斯的慘死傷悲。但既是殺人事件,總要找出元兇。一夥人在黑暗中搜尋一回後,發現距離五步遠的地上,伸出一隻握着劍的手。在他們訝然的注視下,劍及手迅速地消失。

一名騎兵從鞘中拔出大劍,在地面上戮着。劍刃上只沾滿小石及泥土。

就在下一瞬間,出現一幕令人窒息的光景。騎兵兩膝位置,閃過一道白光。騎兵兩膝被切斬斷,整個身體滑落下來,倒臥在地。地面上還留着膝蓋以下並排而立的兩條腿。

「妖怪呀!邪惡的惡魔就潛藏在我們腳下!」

恐怖及狼狽緊緊包圍他們。對他們而言,在依亞爾達波特教義及本身經驗以外無法理解的事物,皆稱爲惡魔。他們無法理解的異國語言就是惡魔的語言,異教徒獨自創造出來的文明,就是惡魔的文明。而現今他們所經驗到的,正是惡魔或妖怪實際存在的證明。

夜風轉向,一陣陣血腥味撲向他們,一陣哀嚷聲,一名衛兵帶着逃跑,其他人跟着一鬨而散。

「依亞爾達波特神救命!」

銀假面微微搖頭。

戴着銀假面的男子--第十七代帕爾斯國王歐斯洛耶斯五世之子席爾梅斯,正以萬年寒霜似的冷徹,觀察目前佔領王都的魯西達尼亞軍內部發生的種種事情。而對於從地底下伸出手殺人的妖怪,以及狼狽而逃的魯西達尼亞將兵,只有冷笑。

第一次,在吉斯卡爾精悍的臉上,顯現出脆弱的一面。

國王天真地爲之欣喜,相信此爲泰巴美奈欲與他結婚而作此要求,但在吉斯卡爾眼中,想法全與王兄不同。

「萬人罪犯的組成份子,不可偏袒任何一方。應用帕爾斯全體人民來贖罪。男女各半,嬰兒、小孩、青年人、中年人、老年人各佔五分之一。」

另一方面,波坦又會有何對應?眼睜睜地靜待放逐或處死?或視伊諾肯迪斯國王爲破戒者、叛教徒,而發動政變推翻其王位。之後,總也不能自立爲王,看來他必須另立傀儡國王。

來到王宮,立於國王身旁的是身兼大主教及異端審問官兩職的波坦,他以惡毒的眼光,注視着吉斯卡爾的側臉。至少吉斯卡爾是如此認爲。

「哦,什麼事?」

「百萬異教徒何足畏懼。受神保護的聖戰士,一人可擊垮百名的異教徒。」

「這孩子,將來勢必成爲比我更優秀的國王。」

半晌,吉斯卡爾毫不作聲。

「她說的極有道理。只要那男人還在人間,泰巴美奈便犯了重婚罪,因而下此決心。」

伊諾肯迪斯國王,以如小貓鳴叫般極其諂媚的聲音,靠近生氣的親王身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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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奇事件傳入魯西達尼亞軍實際上的總指揮吉斯卡爾耳中,他立即驅車赴王宮報告。

「報復?」

「既然如此……」

「請不要誤會,你該說服的不是我,而是王兄及波坦。」

「我曉得。所以才必須讓異教徒徹底明瞭依亞爾達波特神的光榮,及魯西達尼亞國王的權威。因此,無可避免的流血,我們順而就之,正可應驗神的旨意。」

銀假面下,席爾梅斯雙脣微動,語中帶刺。吉斯卡爾目前的想法,非常容易猜測。殺死安德拉寇拉斯,伊諾肯迪斯國王與波坦大主教之間的對立,必將更爲激烈。伊諾肯迪斯國王希望與泰巴美奈結婚,波坦大主教當然會持反對態度,加以阻撓。

「聽說他們在馬爾亞姆,也殺了異教徒及異議者近一百五十萬人。其中大半是老弱婦孺,照理說功績不凡。」

「不過,我對今晚這件事仍有一疑點,心中無法撫平。想請教大主教。」

「此並非僅是帕爾斯的問題。另外,密斯魯、特蘭、邱爾克、辛德拉--帕爾斯周邊諸國,何時張爪來襲,尚不得知。這些國家軍力合計不下百萬,我軍僅三十萬,顯然很難對抗。基於此,本人殊不願於此國內激起對抗……」

「這真不像是王弟殿下所會說的話。遭邪教妖魔所殺的配迪拉斯伯爵,非但是皇室重臣,亦是教會幹部。在神的聖名之下,自當向信奉邪教的此國人民報復,討回公道。所以,此事亦關係着天神的光榮。」

吉斯卡爾心想,對方假借神意,他提出異議又有何用?

「本人希望大主教了解我們目前的處境。我軍僅佔領帕爾斯王都,確保往馬爾亞姆的交通,可還有平定帕爾斯全境啊!」

伊諾肯迪斯七世手持糖水杯詢問吉斯卡爾。

此種舉動,亦是帕爾斯的貴族決不會做的。不過,吉斯卡爾也是積壓了許久。

結果又會如何?

親王的回答並不熱絡。

這句話像是在大主教的耳中射入一枝毒箭似地。吉斯卡爾在今晚的舌戰當中初嘗勝利滋味。

「大主教閣下,此爲地上人間雞毛蒜皮小事,與天神的榮光無關,何足勞動閣下操心。」

吉斯卡爾會有此想法,是因爲他認爲王妃可能看出了在現今魯西達尼亞軍最高階層間,正明爭暗鬥,互相對立吧?

「真是瀆褻天神,你真是--」

波坦面露奸笑,瞪視着吉斯卡爾。

一夥人逃散之後,只留下暗夜及二具屍體。另一隻持劍的手,在黑暗中亮着白晃晃的劍刃,也隨後消失於地面中……」。

長夜過去,黎明乍現。

吉斯卡爾重述大主教所說的話,像是遭到巨大沖擊似地。聖堂騎士團的武力,與波坦宗教領導力結合的話,必將威脅到王權。因此,吉斯卡爾先前才大費周章,將聖堂騎士團留在馬爾亞姆,不帶到帕爾斯境內。倘若波坦的話被批准,那麼如今所做的種種努力,勢必毀於一旦。

「正是。依亞爾達波特教徒一人生命,可抵異教徒千人之命,更遑論是聖職者之生命……」

「是什麼疑問呢?王弟殿下。」

的確應是如此的。如果安德拉寇拉斯沒有犯下弒兄大罪的話!

相對的,不起濃煙,而慢慢燒死的處刑方式--則完全不同。如文字所述,乃於罪犯仍有意識狀態下燒死,其痛苦可想而知。

他面前一張大椅,靠背及座椅兩旁,皆鋪蓋着高貴絲緞。當中坐着一位客人,魯西達尼亞國王之弟,席爾梅斯形式上的官長吉斯卡爾。他用絲質手絹擦着額頭,並非擦拭汗水,而是爲了掩飾他不安的神情。

波坦語氣堅定。他像是一株紮根於偏見、狂信的大地上,徒具人形自以爲是的大樹,這就是波坦。再次體會此事的吉斯卡爾心寒不已,雖然他決非膽小氣短的弱者。

然而,吉斯卡爾所說的原因,卻令席爾梅斯感到意外。

「那就是!泰巴美奈要我將囚禁在地牢裏的安德拉寇拉斯……」

吉斯卡爾所言雖然誇張,但絕非空穴來風。因爲,特蘭等國若以挽救帕爾斯危機名義,向魯西達尼亞宣戰,魯西達尼亞並無反駁來國的說詞及資格。

「大主教所言,王弟可有任何意見?」

事實上,火刑已極殘酷,除火刑外,另有其他酷刑。一般所謂「火刑」,是引薪生火,而後就會冒出濃煙,受刑罪犯會因濃煙嗆鼻窒息、失神或昏迷致死。之所以處以火刑,並非要將其燒死,而是有着以火淨化罪惡的宗教意味。

「這傢伙早已飢渴於異教徒的血。說來說去,總之是要殺了安德拉寇拉斯。」

聽完波坦此話,吉斯卡爾更是瞠目結舌。

語氣雖客套,但是在吉斯卡爾眼中地寫着:少來多管閒事,你這個假冒聖人的和尚。

波坦提高聲調,氣勢凌人。

「大主教這方面呢?」

波坦這傢伙,說是宗教狂熱份子,不如稱作狂人更爲恰當。吉斯卡爾心中暗忖。內心尚有些善念的吉斯卡爾,認爲應該找出元兇。

「光是準備火刑萬人的場所及柴薪,恐怕都有問題。」

爲了使自己的行爲正當化,任何事情皆假借神意,波坦所顯現出來的卑劣無恥,吉斯卡爾此時打從內心地感到憎惡,瞬間,反擊之道掠過他心頭。

「我也如此認爲,纔將安德拉寇拉斯交給你,這一點,至今都未改變。」

遭銀假面斜睨的吉斯卡爾有些心虛。他相信戴此銀假面男子的能力,但卻未必會放手讓他去做事。

波坦大主教主張,應以異教徒萬人生命來償還。

不明王弟心中之意,伊諾肯迪斯七世換另一角度着想。此時,吉斯卡爾不禁想對他怒吼。

「女人生子,孩子長大後,將爲異教的戰士;老弱者,曾是異教的戰士,有殺害依亞爾達波特教徒之嫌。」

「只是極其單純的事。依亞爾達波特神爲何無法從邪教徒的魔鬼手中,救出他虔誠的信徒?」

「那美豔的王妃,看來可真是一隻可怕的狐狸精……」

「話說得是……」

「也就是說泰巴美奈表示,若不見安德拉寇拉斯首級,則無法與伊諾肯迪斯七世結婚。」

最後說了這句聖職者慣用的話之後,波坦告退。吉斯卡爾於大理石地板邊,吐了一口口水。

「以前,我們曾經約定過,安德拉寇拉斯全權交由我處理,其他的我別無所求。」

「要求釋放他?」

「您是要命令我交出安德拉寇拉斯?」

「不!不!要他的首級,否則她說不與我結婚。」

「吉斯卡爾,我有比此事更重要的事想告訴你,你願意聽嗎?」

「大主教是說,從馬爾亞姆召來聖堂騎士團?」

魯西達尼亞國王伊諾肯迪斯七世,吮着裝滿糖水的銀盃,眼神閃爍不定。這位欠缺現實意識的國王,知道王弟與大主教間互相反感,彼此仇視。

「不處以極刑,無法洗清異教徒的罪實,此也是依亞爾達波特神的旨意。」

國王伊諾肯迪斯七世,回頭望着不所措模樣的王弟,將銀盃放置於絹之國引進來的檀木桌上,糖水搖晃,弄溼了桌面。

「倘若吉斯卡爾公爵應付不了,本人可以傳喚駐在馬爾亞姆的神僕--聖堂騎士團,來參加聖戰……」

「那麼大主教意思是,嬰兒得殺二千人,小孩也得殺二千人?」

「殺掉安德拉寇拉斯的話,也就只是殺了他而已,不過,不殺他的話,可就有許多用途。」

席爾梅斯默然。此刻的他--銀假面及甲冑裏面欣長的雄姿,看來就像神殿中供奉的勝利之神烏爾斯拉克約。自幼武藝學問皆優,逝去的父王經常如此說:

吉斯卡爾並非同情異教徒,亦非特別仁慈的人。只是,吉斯卡爾有政治方面的考慮,亦有着其他二人所欠缺的常識。

聽了此話,吉斯卡爾不想接腔,只是默然。但對於接下來大主教的話,則差點翻臉相向。

「不過,難道不能不殺婦孺……」

當天,首先挑釁的是吉斯卡爾。

這大概是他們一生之中,最虔誠的一次祈禱吧!

波坦可不是謙遜之人。就算對於伊諾肯迪斯七世,亦常大聲指責,是集依亞爾達波特教之排他性及獨善性於一身的代表,就像是強大的教會權力穿上了僧侶服,化爲人形,大搖大擺穿梭於教會、皇室之間。

吉斯卡爾點點頭,但卻像是故意表態。

波坦聲音轉而粗暴,但畢竟不能無視於對方身份,或者,是他另有所謀,突然掩飾了表情,一本正經地說道:

泰巴美奈要安德拉寇拉斯三世的首級?

銀假面兩眼露出險惡的神色。自始,席爾梅斯就認爲泰巴美奈是個妖女。他心想這位使生父及叔父都迷眩不已的魔女,到底又有何詭計?

在回了對方的話後,席爾梅斯改變了語氣來詢問事情原委。吉斯卡爾之所以違背先前的諾言,其中必有原因。

吉斯卡爾斜睨着伊諾肯迪斯。想必是他的王兄准許瞭如此殘酷的命令。

伊諾肯迪斯王受泰巴美奈王妃慫勇,因而下令放逐波坦,或處以極刑。果真如此,則由波坦所率的聖職者,又會有何反應?驚訝戰慄,敢怒不敢言?或許反之,將會煽動信徒與國王對決?

「此次,輪不到我上場了吧!得看王兄及波坦的決定。」

「此乃順應天神旨意,並非個人之意而爲。吉斯卡爾親王,可有任何異議?」

「那麼,王弟殿下,您打算怎麼做?」

「你或許也明瞭,安德拉寇拉斯國王不能在此世上存活的這一點,王兄及波坦大主教的利害是一致的。就王兄而言,爲了與泰巴美奈王妃成婚,安德拉寇拉斯自是個障礙物。」

雖說如此,大主教波坦卻一語駁回。

「並不是命令,只是要你考慮看看。」

「天神睿智,廣大無邊,並非本人推測可及。」

他已經到了?手腳可真快。吉斯卡爾在心中詛咒。

「我特別說明一下,我是要在不起煙的狀況下,一點一滴慢慢地將其燒死。」

總之,伊諾肯迪斯七世的命運,不是大好就是大壞,吉斯卡爾靜觀其變。

不多時,吉斯卡爾步出席爾梅斯房門。因爲原本就無期待立即回應。此時,一名他手下的騎士,狀似緊張,趨上前來。在吉斯卡爾耳旁吱喳一番後,吉斯卡爾臉色爲之一變。

「什麼?聖堂騎士團已經來了--?」

吉斯卡爾後悔低估了波坦的狡猾。

在爲了泰巴美奈王妃的處置,而開始與伊諾肯迪斯七世對立後,波坦已派遣使者,傳喚爲教會而戰的聖堂騎士團。

聖堂騎士團總人數二萬四千騎,與魯西達尼亞正規軍比較,人數雖少,然而,因其具有了教會權威,前者自然較佔優勢。當聖堂騎士團在陣前,立起黑底銀色的教旗時,魯西達尼亞軍可能就立即收劍下馬吧!

城門大敞,看見形成龐大隊伍入城的聖堂騎士團的身影,波坦頻頻露出勝利的笑容,吉斯卡爾則咬牙切齒,一旁的騎兵驚慌戰慄,高聲鼓譟。

近午,站在波坦及希爾迪格面前,伊諾肯迪斯七世直冒冷汗。

「我將與泰巴美奈結婚,並立她爲新魯西達尼亞帝國皇后,她所生之子即爲我的繼承人。」

聲音微顫,但伊諾肯迪斯七世仍一口氣說完,可想而知是鼓足了最大勇氣。立於一旁的吉斯卡爾,一時之間也佩服王兄對泰巴美奈的執着。

「真是不像話,身爲依亞爾達波特神及信徒的守護者,也是魯西達尼亞國王陛下,竟然說出這種傻話……」

面露驚訝之情,聖堂騎士團團長希爾迪格嘲諷道:

「您以爲我們專程自馬爾亞姆遠地趕來,就爲了聽您這番蠢話?」

「蠢話」,對萬人之上的國王說出如此粗魯用語,竟然面不改色,只因驕妄自大地認爲自己替天行道而無視於君臣禮儀。

此話既出,希爾迪格又是一陣嘲笑,然後閉口不語,只有赤黑腮胡隨着呼吸跳動着。

「無論如何,請陛下抉擇。您是想成爲將依亞爾達波特神的光榮,具體實現於世上的聖者聖王,留芳百世?或者是變爲萬劫不復的叛教徒,熔於地獄之火中?」

波坦兩眼如炭火熊熊升起般,瞪視着國王。

「地獄」這名詞,伊諾肯迪斯七世自幼聞之即畏懼不已。國王臉上血色漸漸褪去,像在求救似地緊抓坐椅扶手,望望身旁的王弟,欲言又止。

吉斯卡爾無動於衷,並非他心懷惡意,而是有了聖堂騎士團做靠山,波坦必定氣勢大振。若非有所對策,對吉斯卡爾反而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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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克巴達那城門,一隊騎兵長驅直入。

青年年約十九歲,或初過二十歲。雖無遺傳其父的厚重外表,卻有一股虎虎雄威之風。或者,從剛強一面看來,可能比起他的亡父有過之而無不及,精力旺盛,氣勢逼人。

話題又改變。於王都地下活動,殺害魯西達尼亞軍的妖怪傳聞,亦傳到查迪耳中。軍方雖發佈箝制言論令,但毫無作用。

「殿下說得是。家父對荷迪爾的風評亦不好。對了,殿下……」

片刻席爾梅斯眼神爲之一變,他放下手腕,慢慢地走向侍女身旁。「真的那麼難看?」

沙姆屏住氣息,抬頭望着泛銀光的面具。那副武將的嚴峻臉孔中,錯綜複雜的表情交替着。

「就稱我銀假面卿。雖不好聽,但沒有比這個更恰當的稱呼方式。」

「啊!主人,真對不起。我馬上收拾,請您饒恕。」

驚慌失惜的侍女,片晌才省悟過來,開始彎腰收拾水盆及果盤。

「詳情尚未得知,據說是荷迪爾打算自己獨自成爲亞爾斯蘭後臺支柱,欲加害達龍及那爾撒斯等人,反遭回擊……」

些許,抬上頭來已不見銀假面蹤影。沙姆看看緊閉的門,呆若木雞。

查迪眼睛一亮。

「這份剛直,我很欣賞。」

若無他的作戰指揮,葉克巴達那恐怕更早淪陷。而且,泰巴美奈王妃若能採用他的計策--解放奴隸,參加防禦戰,則王都的淪陷大概會是更以後的事了。

「那麼,王子您還活着?」

魯西達尼亞士兵大嚷,所來何人,並持槍荷劍,欲截斷騎兵隊的去路。

面對眼前的席爾梅斯,這名叫查迪的年輕人感激不已。更加深信席爾梅斯纔是正統國王。

「很高興能向席爾梅斯殿下報告這件事。」

席爾梅斯心想。

「是嗎?你是卡蘭之子?」

「席爾梅斯王子?不可能,不可能!王子十六年前不是葬身火窟之中?不可能還活着……」

「證據?這張燒焦的臉,及對安德拉寇拉斯的憎恨之外,還要有什麼證據?」

沙姆因繃帶下傷口疼痛抽搐着雙眉。

席爾梅斯無言地目送侍女離去的身影。被火燒焦的右半臉,早已無法表現出自己的喜怒哀樂。不過,白皙清秀的左半邊臉,卻反映出起伏的情緒。也許在侍女尖叫時,就想一刀斬殺她,但已失去時機。也不知爲何自己並沒有去追殺侍女的想法。

席爾梅斯的聲音並不大,卻如雷鳴般震撼了整個室內的空氣。沙姆的最後掙扎終被打破,頓時,兩肩並垂,低頭不語。

「沒錯,我有資格,沙姆。因爲,我纔是帕爾斯真正的國王。」

「資格?」

席爾梅斯呢喃着,心中想到了新的報復方法。

「這想法真天真,不知自己斤兩、野心勃勃的男子,真是死得其所。」

「真不公平。」

「本人是帕爾斯的萬騎長。堂堂帕爾斯萬騎長,下跪行禮的對象,僅只天上之神,及地上一人--帕爾斯國王。」

「我馬上就會出動,稍後再來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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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爾梅斯在面具下,瞠目而視。

此負傷者,乃是帕爾斯軍的萬騎長沙姆。

十六年前,他是歐斯洛耶斯五世寵愛的王子,某個初夏日,在以柵欄圍住的的寬廣獵苑中,生平第一次射中熊及獅各一頭,滿懷喜悅快步跑去向父王報告。臥病在牀的父王,以微弱卻和藹的口吻,讚許他的武勇。就在那一夜,父王駕崩--。安德拉寇拉斯篡奪王位並立其子爲太子,竊奪原本不屬於他的王權。這豈能容許?即使天神容許,我亦不容。

「殿下,我叫查迪,初次向您請安。家父是帕爾斯萬騎長卡蘭。此次,代替亡父,願追隨您左右,特別從領地趕來,爲您效力。」

接着,查迪一五一十,詳細說明亞爾斯蘭等人的行蹤。

「是嗎?他僅憑一張嘴,便逐退了三國軍隊?」

席爾梅斯在銀假面下開懷大笑。然而,卡蘭之子,若是如其父般身經百戰,必定察覺出席爾梅斯笑聲中帶着些許嘲諷。席爾梅斯深知達龍非泛泛之輩。達龍既是大將軍巴夫利斯之侄,亦是第一個能與席爾梅斯比劍較勁、勢均力敵的對手。

就這樣,席爾梅斯開始對那爾撒斯此人,有了初步瞭解。約在十日之前,他與達龍一起行動,自稱「宮廷畫家」的人的身份,他這才明白。

「聽說魔道中,有所謂的『地行術』,也許是吧!」

「是,是,那麼,該怎麼稱呼殿下您纔好?」

安德拉寇拉斯國王,將守護王都的重責大任委任於他,不無道理。

「確實,在那山地,有一諸侯荷迪爾,建有城池。那城主投效亞爾斯蘭了?」

「沙姆,今後你該跟隨誰呢?」

「我,有命令你跪拜的資格。」

沙姆聲音中斷。席爾梅斯面對沙姆,取下銀色面具,露出左半部白皙秀麗的臉,右半部卻是燒焦、慘不忍睹的模樣。萬騎長的視線,集中於席爾梅斯的左半臉,想找出一些先王歐斯洛耶斯五世的面貌。

席爾梅斯反射性動作,立即以左腕遮住臉部。此爲他悲劇性的習慣動作。自十六年前,從熊熊火窟及煙霧中逃脫出來之後,雖保住性命,臉的大半卻淪爲火神的貢祭品。

席爾梅斯再戴上銀假面,鎖上金屬損,全副武裝,步出房門。

沙姆兩眼中,火光熊熊。

「很好!」

「你還不跪下問候嗎?」

「你不是瘋了吧?」

席爾梅斯像似在確認記憶般,口中嘟嘟噥噥念着:

「方纔你所說的那爾撒斯,到底是何等人物?」

除了對對方生氣,也是對自己的嘲弄,因而語氣帶些苛刻。

「真是駭人聽聞,此即『魔道』之類的人乾的?」

席爾梅斯語氣認真地喃喃說道,環視屋內一週後,長靴停在畫有不死鳥的地毯上。

「我很正常,現在就證明給你看。我的生父,是帕爾斯國王歐斯洛耶斯五世,叔父正是篡位者安德拉寇拉斯。」

侍女行過禮,快步地走了出去。席爾梅斯心想,她必是想忙逃離此地。

透過銀假面傳來的聲音,咕咕嚕嚕,模糊不清。

「不要稱殿下。」

對於幽禁在地牢底下的叔父,他心中充滿了更深的憎恨。

回到自己房間,席爾梅斯取下銀假面,逕自盥洗臉部。

「我曾經命令你逝去的父親,去調查篡位者之子的下落。不過卡蘭在一陣忙碌之後,終是未能找出這小子,且還死於非命。你可知道那狡猾的亞爾斯蘭,目前藏匿於何處?」

「那魔道士到底爲何蠢動?地上並無他可棲身之所。」

「事實恰好相反。他好像死在亞爾斯蘭一夥人手裏。」

席爾梅斯漫不經心答道。隨即,查迪膽顫心驚地查看地毯及四周的地板。

「爲何演變爲此結果?」

「亞爾斯蘭一幫人,聽說向南方逃去。」

「放心,不會加害我們的。」

「安德拉寇拉斯,你這篡位的老賊。」

「我以放逐帕爾斯篡位者安德拉寇拉斯,掃除魯西達尼亞蠻軍,並恢復正統王位爲目標。等到親國建立之後,本打算任命你父親爲大將軍,指揮帕爾斯全軍。可惜他不幸陣亡,如今,你正好可以代替此職位。」

剛從沙姆居處回來的席爾梅斯,對於集結於自家門前的騎兵隊視若無睹,表情木然。下馬的青年,畢恭畢敬地向前俯首跪拜。

他們抵達之處,並非吉斯卡爾本營。

沙姆低聲呻吟。帕爾斯最強硬的勇者之一的他,顫抖着負傷的身體。在此之前,他總認爲銀假面這名男子,也只是魯西達尼亞的爪牙。

席爾梅斯故作平靜狀。

「是,是,遵命。」

「不過,證據在哪裏?」

騎兵隊最前頭的年輕騎士,強勁手腕一轉,丟給士兵一枚薄銅板。慌忙接住銅板的士兵,確認此爲吉斯卡爾親王所發的通行證時,只見騎兵隊奔馳於石磚道上,繼續前進着。

「不勝感激,家父在天之靈必定亦欣喜萬分。爲了回報殿下的厚望及爲父報仇,必在冬未溶雪之前,將亞爾斯蘭、達龍、那爾撒斯三名叛賊首級,並列於殿下跟前!」

沙姆的身體大半緊裹着紗布,但氣力絲毫不減。兩人稍稍交過眼光後,席爾梅斯開口道:

正當吉斯卡爾面對王兄、大主教、騎士團長間的孤軍奮戰,進退兩難之際,席爾梅斯悄悄地溜出魯西達尼亞軍分配予他的帕爾斯貴族賓館,走進深居陋巷的一戶人家中,探訪一名負傷者。

「我爲何要向你這魯西達尼亞蠻族俯首下跪!若要我下跪,除非殺了我,把屍體的膝蓋扭曲!」

「怎麼了?果真那麼可怕?」

令人憎惡的安德拉寇拉斯之子,年方十四歲,尚未成年的亞爾斯蘭,得天獨厚,手邊即擁有各諸侯王者競相欲網羅於自己旗下的人才,如達龍、那爾撒斯等。反觀自己,理應是帕爾斯正統國王的席爾梅斯,卻僅有一位比自己經驗還不足的年輕部下。

席爾梅斯點頭,冷笑聲使得銀假面微微震動。

雖居處密室,但不帶面具的臉,接觸到外面空氣,也足以感心情舒暢。席爾梅斯慢慢地、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席爾梅斯輕聲說着。輕蔑嘲諷中,帶着少許的迷惑及不安。然而,查迪察覺不出。

席爾梅斯想起自己對自己的承諾,對於卡蘭的遺眷負有照顧的責任。席爾梅斯示意要面前下跪的青年站起來,並招呼他入內。又讓三十騎左右的部下到廣場休息。席爾梅斯盤坐於地毯上,並要年輕客人也盤坐一旁。

假若逮到了亞爾斯蘭,也不能立刻讓他死。在他赴黃泉之前,先燒燬他大半顏面。十六年前,席爾梅斯所嚐到的恐怖及痛苦必須讓安德拉寇拉斯之子經驗一番。之後,再殺他不遲。或者父子兩人並列上斷頭臺,或者讓兩人比劍刺死對方,或者……

牆上掛着一面可照及上半身的鏡子。席爾梅斯立於前,爲負傷的右半臉上藥。突然他的視線轉發移,房門開敞,出現端水而來的少女,兩人眼光在鏡中交會。

但對於與達龍同行的那爾撒斯,席爾梅斯則一無所知。

他再次回頭,舉起拳頭,面對鏡中的自己,「砰」一聲,鏡面破碎成蛛網狀,隨即他的影子消失不見。

少女驚慌尖叫。水盆鏗鏘落地,水果酒壺、酒杯及裝無花果的果盤,一併灑落地上。

若是魯西達尼亞軍,用不着如此緊張纔是。然而,馬爾亞姆制的甲冑,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身披絹之國的絲絹鬥蓬,驅馬前進者極其明顯的,又是帕爾斯人。

是誰所爲,席爾梅斯早已知曉。潛藏在魯西達尼亞軍不知道的地下密室中,暗中行動,身着暗灰色外衣的老人,正是他的傑作。

席爾梅斯很想將沙姆收爲部下。如果他肯盡忠於席爾梅斯,則以其勇武及思慮,必能成爲席爾梅斯的心腹。不過目前仍只有年紀尚輕的查迪是他唯一的部下。

佇立在病房門口,席爾梅斯透過面具看着沙姆。

「如何,應當知道我是誰了吧?」

查迪在外等候,見到席爾梅斯,畢恭畢敬地行了禮,而後大叫一聲:

「走,一起去獵捕亞爾斯蘭那批狐羣狗黨!」

席爾梅斯不搭腔,銀假面微微發亮,步向坐騎處。

「……席爾梅斯已爲捉拿安德拉寇拉斯之子出城。」

地下密室傳來報告聲。着暗灰色外衣的老人頷首示意。

「我教友亞爾常格現今在王都外,又爲造成流血事件而出城,等到殺了十名村人之後,再回頭向尊師報告。」

「就隨他去做吧!」

「另外,波坦那老狐狸,殺人無數,還要讓他繼續活在這世上嗎?尊師。」

「讓他活着吧!因爲他會在我們未下手的地方,讓一些無罪的人流血。」

老人大笑。手中緊握着聖堂騎士團的波坦,這狂教徒今後將會如何猖狂,倒是令人期待。

「總有一天,那男子會被他所用過的最殘酷之刑宰掉。能夠爲神殉教,再怎麼痙,也都能心悅誠服吧!」

……之後,他要弟子退去,獨自留下他一人。魔道士取下遮及睫毛處的鬥蓬,抬起頭來。在昏暗燈光下,面對小鏡子中的自己。

「嗯,體力漸漸開始恢復,還差一點點。」

透過鏡面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這已不是一張老人的臉,而是約四十歲或五十歲,敏銳、精力旺盛男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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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亞爾斯蘭戰記 1 王都烈焰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亞特羅帕提尼會戰
  3. 03第二章 巴休爾山
  4. 04第三章 王都烈焰
  5. 05第四章 MN與野獸
  6. 06第五章 王位繼承人
  7. 07後記

第二卷亞爾斯蘭戰記 2 真假王子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卡歇城
  3. 03第二章 魔都羣像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培沙華爾途中
  5. 05第四章 分裂與再會
  6. 06第五章 真假王子
  7. 07後記

第三卷亞爾斯蘭戰記 3 落日悲歌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國境之河
  3. 03第二章 首次渡河
  4. 04第三章 落日悲歌
  5. 05第四章 二次渡河
  6. 06第五章 冬日尾聲
  7. 07後記

第四卷亞爾斯蘭戰記 4 汗血公路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東城、西城
  3. 03第二章 來自內海的客人
  4. 04第三章 出擊
  5. 05第四章 汗血公路
  6. 06第五章 國王們和王族們
  7. 07後記

第五卷亞爾斯蘭戰記 5 征馬孤影

  1. 01第一章 草原霸者
  2. 02第二章 魔山
  3. 03第三章 兩種逃T
  4. 04第四章 王者對霸者
  5. 05第五章 征馬孤影
  6. 06後記

第六卷亞爾斯蘭戰記 6 風塵亂舞

  1. 01第一章 陸都和水都
  2. 02第二章 南海祕寶
  3. 03第三章 列王之災
  4. 04第四章 彩虹之港
  5. 05第五章 風塵亂舞
  6. 06後記

第七卷亞爾斯蘭戰記 7 奪回王都

  1. 01第一章 熱風中的血腥
  2. 02第二章 奪回王都
  3. 03第四章 英雄王的嘆息
  4. 04第五章 永遠的葉克巴達那
  5. 05後記

第八卷亞爾斯蘭戰記 8 假面兵團

  1. 01第一章 新舊之敵
  2. 02第二章 狩獵祭
  3. 03第三章 野心家們
  4. 04第四章 王都之秋
  5. 05第五章 假面兵團
  6. 06後記

第九卷亞爾斯蘭戰記 9 旌旗流轉

  1. 01第一章 亞爾斯蘭的半月形
  2. 02第二章 旌旗流轉
  3. 03第三章 步入迷宮的人們
  4. 04第四章 雷鳴之谷
  5. 05第五章 亂雲季節
  6. 06後記

第十卷亞爾斯蘭戰記 10 妖雲羣行

  1. 01第一章 怪物們的盛夏
  2. 02第二章 山嶺
  3. 03第三章 密斯魯的熱風
  4. 04第四章 峽谷間的黑影
  5. 05第五章 妖雲羣行
  6. 06後記·再開篇

第十一卷亞爾斯蘭戰記 11 魔軍來襲

  1. 01馬爾亞姆的黑雲
  2. 02黎明前的黑暗
  3. 03惡靈們的宴會
  4. 04孔雀姬
  5. 05魔軍來襲

第十二卷亞爾斯蘭戰記 12 暗黑神殿

  1. 01第一章 染血的YY
  2. 02第二章 黃S的下弦月
  3. 03第三章「懸鈴木之園」奇譚
  4. 04第四章 暗黑神殿
  5. 05第五章 紅S僧院的慘劇

第十三卷亞爾斯蘭戰記 13 蛇王再臨

  1. 01第一章 地上與地獄
  2. 02第二章 北方的混亂,南方的危機
  3. 03第三章 雨的來訪者
  4. 04第四章 煩惱多多的國王們
  5. 05第五章 蛇王再臨

第十四卷亞爾斯蘭戰記 14 天鳴地動

  1. 01第一章 拉杰特拉王很困惑
  2. 02第二章 金幣的價值
  3. 03第三章 天鳴地動
  4. 04第四章 血之大河
  5. 05第五章 風吹故鄉

第十五卷亞爾斯蘭戰記 15 戰旗不倒

  1. 01第二章 蠢蠢愉動的蛇
  2. 02第三章 秋日已逝
  3. 03第四章 血與灰
  4. 04第五章 戰旗不倒

第十六卷亞爾斯蘭戰記 16 天涯無限

  1. 01第一章 使者與死者
  2. 02第二章 表與裏的戰鬥
  3. 03第三章 逆賊們
  4. 04第四章 慘戰
  5. 05第五章 天涯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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