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天涯無限

第二章 表與裏的戰鬥

《亞爾斯蘭戰記》 · 田中芳樹 · 1.5萬 字

帕爾斯歷三二六年二月半,帕爾斯國內流傳起奇妙的流言。

「安德拉寇拉斯三世陛下依然健在!」

這樣的傳言。

流言乘着早春的微風,侵蝕了帕爾斯的農村地帶。

「就算現在說他還健在哪。」

「也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事呀。比起來,現在的國王大人要好多了。」

「是嗎?前任國王陛下很厲害啊。」

「那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啊。」

「現在的國王也沒有輸過呀。」

「比起這種事,好了,趕緊準備一下銀幣。明天種子商人說好了要來收款的啊。」

「知道啦。」

安德拉寇拉斯三世事實上是蛇王的事,農民們並不知道。要是他們知道了,怎麼可能如此輕鬆地交談呢。

「安德拉寇拉斯王,健在!」

這個流言終於傳到王都葉克巴達那時,在王宮的文武官員發笑後臉色蒼白。

「怎麼可能!不可能的事!」

「簡直是無稽之談。正如你所說,是愚蠢的話題。」

「比如蛇王讓他復活了,什麼的……」

「別、別說了。」

「我勸你別小看了哦。」

「好喝嗎?」

「有可能。但是,那樣的話他爲什麼不說?」

如餓狼一般對葉克巴達那虎視眈眈的諸多勢力中,最先發起行動的是邱爾克軍。翻越冬日山嶽的三萬士兵,乘着從東方吹來的早春微風,入侵了帕爾斯的平原地帶。

尊師的本名是什麼,古爾幹曾經想過,但看來蛇王似乎也稱呼他爲尊師。

「加斯旺特卿還未歸國,辛德拉那邊的動向如何?」

「單純只是有這種可能性,但是……」

「我們到底會怎麼樣啊?」

「哼,我就是說採用了這個奸智很是聰明啊。要是他隱藏了此事,我們就可以揭穿這點,給他一個打擊,但是從一開始就公佈的話,就會成爲那又怎樣的事。儘管是個可惡的傢伙,但不完全是個蠢貨。」

亞爾斯蘭又接着說道。

在蛇王等人享用奢華的食物與美酒之時,被命令守夜的士兵們,一邊跺着腳抵擋寒冷,一邊悄悄地聊天。他們原本是奴隸,要是被發現在工作中說話,是要被鞭打的,不過他們現在是自由民。他們無法忘記一時得到了的自由。

兩位猛將苦笑起來。是因爲那爾撒斯的繪畫。要達龍來說,一定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啊。暫時讓伊爾特里休胡鬧一番,看看他的本領。你不覺得好玩嗎。」

「什麼意思……不,是這樣啊。」

全員都沉默了。華麗的歌舞樂曲傳到了他們耳中。安德拉寇拉斯王身姿的男人,把酒杯斜得和澆一樣,毫無停下的意思。本該是官邸主人的卡澤魯恩,被遠離了,怨恨地用勺子在料理中攪拌。

「那爾撒斯有個好弟子啊。在還未將一切傳授給他就去世,真是遺憾,不過如果順利地培養下去,不會輸給他國的軍師們。」

「雖說是爲了戰略,但一路贏下來卻成了這樣也是奇妙啊。」

例外是誰,亞爾斯蘭知道,因此沒有詢問。加斯旺特的骨灰被鄭重地埋在那爾撒斯和特斯等人的墓地中。叫後代的人們來看,現在的階段,被稱之爲十六翼將的倖存者只剩下十位數了。

「在……」

亞爾斯蘭的表情柔和,內心卻有着難以動搖的堅定,這在達龍看來非常的耀眼。

「要是把一切都傳授給他,可就不得了了。」

奇斯瓦特非常慎重,但也可能單是討厭拉杰特拉而已。

帕爾斯國的首腦部終於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忽然間意識到盜取屍體的理由,這聽起來不合乎常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率領一隻眷屬,入侵葉克巴達那,日日夜夜引發騷亂。」

解決了四、五件案件解散後,奇斯瓦特叫住了達龍。

「是這樣,他死的非常壯烈。讓辛德拉人都爲之欽佩……啊,有一個例外。」

就這樣,在辛德拉的使節團還未歸國的三月半時,邱爾克軍突然在距離王都葉克巴達那東邊二十法爾桑的地方出現。這也就是騎兵行進四、五日的距離。

「你知道其中的含義嗎?」

「……是啊!要是我們贏了……」

「不是這個,是贏了之後。」

在會議上,亞爾斯蘭一邊痛感將軍們人數少了許多、寂寞了不少,一邊做出宣告。

「輸了就沒命了啊。不管怎麼說,敵人集齊了達龍、奇斯瓦特、克巴多三人哪。」

「小、小的惶恐。」

「尊師啊。」

蛇王丟下一句無情的話語。儘管是他人之事,古爾幹仍然顫慄不止,蛇王紅色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

諸位將領發出「嚯」的一聲,看着耶拉姆,引得面露紅暈的年輕人露出微笑。他努力消化已故師父所教授的內容的模樣,喚起了人們的好感。

「盜取安德拉寇拉斯王的遺體,就是爲了這個啊!」

「被您看穿了呀。」

「正是如此。」

「完全按您的意思去辦。」

亞爾斯蘭問完,尤法內斯露出要哭出來的表情垂頭喪氣的。亞爾斯蘭看見這些就明白了。他的嘴脣微微顫抖着。

「耶拉姆卿,你來說明給大家聽。」

「是,那麼,在下獻醜了。」

尊師行了一禮後,和古爾幹說道。

「到朕下達指示前,別讓別人知道朕與眷屬之間的關係。」

「如果可能的話,再殺亞爾斯蘭手下的一兩個人。不用勉強也行,光這樣對那個軟弱的傢伙也是有用的吧。我想看看你的手段。」

「乾的挺漂亮的啊。」

在此還有個差點昏倒的人。是王墓管理官菲爾達斯。他爲前國王舉行了葬禮,看見了已死的安德拉寇拉斯王的面容,見證了棺材被埋入地裏的工作,還蓋上了土堆。在這之後,王墓被不知何人挖掘,屍體被盜竊,他的臉色一片蒼白。也就是說,他知道安德拉寇拉斯王已死,這回聽到了,「安德拉寇拉斯王還活着!」這樣的流言,沒法做到冷靜。

事實上,菲爾達斯是無罪的。他留着喜悅的眼淚回去之後,亞爾斯蘭和宰相還有翼將們到會議室碰面,進行只有他們知道的祕密會議。

那時亞爾斯蘭,雖然說還記得安德拉寇拉斯王屍體被盜一事,卻忘記了關於菲爾達斯的事。因爲已經不是關心此事的時候了。

達龍、奇斯瓦特、克巴多抱着手腕。

與辛德拉軍不同,邱爾克軍非常耐寒。他們衝散殘雪,比起大陸公路更樂意選擇通過山道西進。因此,帕爾斯軍很難注意到敵人的入侵。

「因爲就算說了我們也不會信的。」

「你叫古爾幹吧。」

「不管是哪種情況,對帕爾斯都沒有壞處。考慮到辛德拉國王拉杰特拉的爲人,他不會做出犧牲往西方進攻,他會先觀望一下事態。因此,我的判斷是,這次沒必要考慮辛德拉的動向。」

「是反過來要重新變回奴隸了嗎。我就是擔心的這事。」

「尊師哪,把朕的意思說給古爾幹聽。」

蛇王撒哈克的名字一說出口,便產生動搖是帕爾斯人的常態。甚至有人急急忙忙像密斯拉神獻祭祈求守護。

「哼,邱爾克兵什麼的,全軍覆沒了也不可惜,眷屬們要造多少有多少。」

領主卡澤魯恩的城館,暫時成了「安德拉寇拉斯王」的行宮,原本的主人反成了食客的模樣。

「是啊,接下來呢?」

「……是嗎。」

「……」

克巴多手握着大酒杯,誇讚着說道。的確,邱爾克軍到目前爲止的行動,很值得一看。

耶拉姆毫不怯場地面向諸位將領,開始說明。

帕爾斯的農民們,在各自的村子設立野戰工程,安裝柵欄,將其要塞化,暗暗地藏起了糧食。甚至,往井裏投毒讓敵軍不能喝水——傳出這樣的流言,讓敵人不得不忍受乾渴。要是真的投毒,到時候爲難的還是帕爾斯人。

達龍的臉上綻開了顏笑。

「你纔是,不擔心嗎。雖然我們以前是奴隸,但不是多虧亞爾斯蘭王做了自由民嗎。」

「是,在下的愚見,陛下始終都是被幽閉了的安德拉寇拉斯,與眷屬之間沒有關係。」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擔心贏了之後幹嘛?」

「眷屬以及邱爾克軍交給伊爾特里休率領,陛下說到底只率領帕爾斯人的軍隊,形成討伐逆賊亞爾斯蘭的形式。」

但是,進出平原應該收起他們令人瞠目進攻方式。他們應該緩緩地迫近葉克巴達那,但是他們的行動太平凡了。

現在亞爾斯蘭的統治圈收縮到了以葉克巴達那爲中心,五十法爾桑爲半徑的距離。索雷瑪尼耶和扎普爾都放棄了,只剩下原本帕爾斯國土的一成大小。

「別讓亞爾斯蘭那混蛋熟睡。還有,讓葉克巴達那的市民們質疑亞爾斯蘭的治安能力。」

「是、是,沒有比您能記得我名字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古爾幹渾身顫慄。他十分感動,同時感到深不知底的恐懼。這位大人物絕對不會原諒背叛他的人吧。

「比起讓他們相互廝殺,不讓自己去殺了他們,心裏不舒服?」

之後只有亞爾斯蘭和耶拉姆留了下來。

蛇王的雙眼緊緊盯着趴在地上古爾幹。像是用眼睛的力量壓住了古爾幹似的,身體動也動不了。

「邱爾克軍有伊爾特里休在。馬爾亞姆軍有席爾梅斯在。要是這兩位梟雄能兩敗俱傷,那就再好不過了。」

到了三月下旬,辛德拉使節團回來了。去時爲了女性們休息了幾天,回來時尤法內斯只在基蘭住宿了一晚,騎着不習慣的馬匹來到葉克巴達那,向亞爾斯蘭王呈上拉杰特拉王的誓約書。

「宮廷畫師大人是不是知道了這件事呢。」

「至少,邱爾克軍和馬爾亞姆軍互不相容。只要他們對立,就是萬幸的事了。」

「克巴多在喝的是什麼?」

「給你派一個特別任務。這也是陛下對你的信任。」

全員突然面面相覷。

「的確如此。」

「……是、是。」

「沒有確切的名字。是克巴多卿自己想出來的東西,在似乎是往夜光杯裏放入冰塊,麥酒和葡萄酒按七比三的比例兌入。」

聽完了耶拉姆的彙報,亞爾斯蘭移駕至謁見室,菲爾達斯被卡塞姆和士兵押着,同時哭喊着「請饒恕我」。亞爾斯蘭一開始驚呆了,接着感到過意不去,他寬慰了菲爾達斯,保證他無罪。

「加斯旺特呢?」

菲爾達斯幾乎混亂,飛跑到亞爾斯蘭王身邊。

「真是個聰明的傢伙哪。」

「那爾撒斯沒一開始教他畫畫實在是太好了。」

「亞爾斯蘭那傢伙一開始就公佈了他沒有王家血統一事。」

「也有可能出現損害。」

「您說的事,但是……」

「反正是死了的那爾撒斯的奸智吧。」

古爾幹立刻朝着葉克巴達那飛奔而去。但是,他辭退了帶上眷屬。因爲他讓他們知道,獨自一人更派的上用場。

「我們沒必要打敗所有的敵人。」

伊斯方這麼說後,土星搖動着尾巴表示同感。

若是辛德拉軍從東邊入侵,肯定會與魔軍產生衝突。雙方都會有損傷,如果對辛德拉軍有利,魔軍對葉克巴達那造成的壓力便有所減少。萬一對魔軍有利,它們便爲了帕爾斯擊退了辛德拉軍。

「他本人說很好喝。」

「那麼,以後試一下好了。對暑熱的季節來說,可能是個好東西呢。」

克巴多辭退了大將軍的地位,但是接受了王國給予的特權。特權是無論何時,在國王面前都能喝酒。「陛下真是非常的聰慧」,克巴多的心情非常愉悅。他是一個奇妙的俗人,對美酒和美女着迷的很,然而對金錢和地位看的很淡。

那爾撒斯死後,帕爾斯的諸位將領爲了克服喪失感和哀傷,經常發笑。特別是達龍和耶拉姆兩人,然而有時像是故意爲之,也實屬無奈。

「糧食的情況如何,耶拉姆?」

「準備了有五年份。」

「是嗎,等會兒詳細地說給我聽聽。」

「是。」

那爾撒斯在戰鬥中對糧食很執着,經常被亞爾弗莉德嘲笑,不過到了四面楚歌的情況時,其重要性終於爲人所理解。事實上,不可能固守城池五年之久,「五年份的糧食」是爲了讓己方安心,讓敵人心急。讓敵人不敢隨隨便便攻來。順帶一提,因爲安德拉寇拉斯三世遵循的是自己外出進攻他人的主義,對糧食的儲備不怎麼關心。

王都葉克巴達那的城司克巴多在城垣上放了把椅子,手握大大的夜光杯,雙腳擱在城牆較矮的地方上,悠然地欣賞着城外的景象。他的部下們東奔西跑,一個接着一個給厚臉皮地長官做彙報。

「迪馬邦特山的方向,有一片像是雲的東西涌了過來,正在向這兒靠近。」

「地上情況如何?」

「是,在同樣的方向,有一大片塵土向這兒接近……兵力約有三、四萬的樣子。」

「不要慌。」

王都葉克巴達那的城司克巴多,舉起裝有無名之酒的酒杯,豪爽地咬着裏面的冰塊。

「交給梅魯連吧。」

克巴多指着王都的東邊,約半法爾桑遠位置的某片樹林。是一片白楊和榆樹混雜生長的樹林。樹林中看不見一兵一卒。也看不見刀光劍影。

達龍和奇斯瓦特並排着登上城牆。他們收到了邱爾克軍進入視野的報告。就在三人注視着的時候,塵土正逐漸接近。敵我雙方都在探查對方的狀態。

「敵人的佈陣狀態如何?」

「就如我們所見那樣。」

「……」

三個敵人被泥濘的土地給埋葬,達龍發出呼號聲來。

耶拉姆以血海爲目標,馭馬飛馳着。馬匹發出激烈的嘶鳴後,如同奇夫的弓上射出的箭矢一樣,猛得往前一衝。

伊斯方的亡兄夏普爾,與克巴多之間的關係很差。由於那個克巴多不知爲何,說出了一句感傷的話語,達龍和奇斯瓦特交換着視線,苦笑起來。

「心裏不痛快啊。」

翌日,發生了讓邱爾克軍指揮官大爲喫驚的事。

「你要逃跑嗎,小子!」

派拉夫達不停地往右繞道後方,不知何時從敵人的左邊出現,刺出了劍。敵人還未能很好地理解究竟發生了何事,就這樣永遠地落在馬下。

第三個敵人從派拉夫達的左前方跳出,朝着他砍下。由於迎擊態勢不利,派拉夫達避開了刀劍的交鋒,他低下頭,把馬首往右調。敵人的斬擊砍了個空,派拉夫達就這樣往右邊飛馳。敵人一邊發出怒號一邊追擊。

「爲所有的敵人唱響死亡之歌!」

有翼猿魔沒想到,居然從後方遭到了箭矢的攻擊。它們驚訝地發出奇怪的聲音,在空中胡亂地翻滾。

地上的帕爾斯士兵們,進行了三次齊射後,和之前一樣披上了土黃色的布匹,隱藏起自身。

「找找看嗎?」

亞爾斯蘭厭惡地望向人類和有翼猿魔的屍體堆積成的山丘,但是他下達了一個命令。從有翼猿魔的屍體中,找出幼崽的屍體。

他的劍尖刺穿邱爾克騎士的咽喉後,他馭馬躍起,砍下左邊兩人和右邊一人。

「伊爾特里休,在的話快出來!」

耶拉姆從右邊用上全力,掃開刀刃之後,馭馬往左轉,開始跑動。

那位克巴多揮了揮大刀,將血滴灑落後,發出雷聲般的聲音。

接着他重新握好弓箭,告訴對方說。

敵人往前一衝,摔落下馬。奇夫看都不看一眼,拉住敵人馬匹的繮繩,靠了過去。他拿去掛在馬鞍上的箭筒,說着「去吧」,輕輕地拍打了一下馬的脖頸。接着他用着敵人的箭矢,再次往左右兩側射出箭矢。

「我想試一試那爾撒斯留下的一個策略。」

這一天的戰鬥儘管有着戰略上的意義,但在戰術上沒多大的意義。帕爾斯軍向邱爾克軍展示了自己的強大,今後邱爾克軍的戰鬥意識能有所減少就好。

亞爾斯蘭騎着馬,在歡聲中出城。耶拉姆騎着馬向他靠近,利索地做出報告。年輕的國王舉起手來,讚揚將兵們。將兵則以掌聲和歡呼聲來回應他。

接着,揮舞着巨大戰斧的邱爾克騎士,帶着他的馬匹一起朝着達龍砍去。要是完全喫下這擊,長劍必斷無疑。達龍壓低身體,躲過了如旋風一般的斬擊後,翻轉過他的手腕,刀刃由下往上飛馳。邱爾克騎士的手保持握着戰斧的姿勢落在地上,悲鳴劃破天空。

第三人看似躲過了對準脖子而去的突擊,但是迎面喫了枝刃一擊,首級被割了下來。

耶拉姆喃喃地說完,把劍插入劍鞘,手握短弓。他一邊騎馬急速跑動着,一邊拿出箭矢,轉動上身的同時射出箭矢。箭矢貫穿了敵人的眉間。

三位萬騎長騎馬靠攏,看見伊斯方接連斬殺了六、七個敵人。

「這種質問對女神太失禮了吧。」

克巴多轉眼間追上了逃跑的敵人。他沒有與之交鋒的意思,追上敵人後大刀一閃。敵人的首級發出異樣的聲音,噴出血液,從肩上被擊飛。保持帶着頭盔的模樣,敵人首級一邊噴出血雨一邊落在地上。

「奇夫卿,亞希女神何時成了戰爭女神了?」

「你沒箭了哦。」

耶拉姆已經擊倒了兩個邱爾克士兵,但是第三個人有些棘手。使用邱爾克式的山嶽騎馬術,讓耶拉姆從左至右暴露在斬擊之下。

在有翼猿魔們狂亂的天空之下,有兩騎帕爾斯騎士驅馬飛馳着。他們是伊斯方和奇夫。

「帕爾斯萬歲!」

諸位將領說話的時候,亞爾斯蘭和耶拉姆一同登上了城牆。連厚臉皮的克巴多也從椅子上起身,行了一禮,亞爾斯蘭對着他回了一禮。

派拉夫達的左腳與馬鐙一同抬起,用力地踢了敵人的腳。敵人發出痛苦與憤怒的喊叫聲,卻失去了揮下佩劍的機會。乘此機會,派拉夫達從敵人身邊擠了過去,給第二個人用力的一擊。刀刃在甲冑的側面製造出裂痕,邱爾克騎士一個跟頭從馬上栽倒。

「陛下他即便對方是怪物,也憐憫他們的幼崽,是想要將它們埋葬吧。」

「好馬要配好主人,如朋友般馳騁平原……」

「啊,美麗的亞希女神啊,雖然是個寒磣的男人,若您能接受信徒的供儀,是我無上的榮幸。」

「這兒就交給那個男人吧。」

「伊斯方的實力也長進不少啊。」

第二個敵人拼命地朝着奇夫的臉刺去。奇夫動了動頭,躲了過去後,用自己的長槍刺穿了對方臉部的中央。他揮動了一下長槍,把血滴從上甩落。

敵人怒號着。

奇夫的四行詩做到一半不得不停止。

「因爲她是隻爲守護我的女神啊。」

「大體上是有個陣型……」

「這麼說的話,就沒必要特地等着他們了。」

「還沒從空中攻來呢。」

奇夫輕輕地避開,猛然落下的斬擊。他優美地調轉馬頭,轉過身後,用右手握着的弓最堅硬的部分,朝着敵人的後腦勺砸下去。

「不過,我還有弓在。」

這一夜,在城內外相互間瞪視中過去了。

他們驅馬跑上短小的斜面後,面對着有十人左右的敵人。

一聲冷笑後,古爾幹如同蝙蝠一般使他暗灰色的衣服飄動着。在王宮侍奉的人數,只有安德拉寇拉斯三世時代的三分之一。

奇夫吹了一聲口哨後,將另一個敵人水平架着的長槍挑開,當即擊穿了對方的咽喉,將對方從馬鞍上解放出來。

克巴多把握着夜光杯的手伸出城牆外。達龍和奇斯瓦特重新眺望了一遍城牆外的景象。

「可是,我不記得有看見過像是幼崽的傢伙。」

「躲在自己人的身後,這樣也算是特蘭人嗎?!」

達龍暫時提早撤回了城內,但又立刻出了陣。這次他手握沉重、巨大的戟。

就這樣大幅度地揮動長劍,絕命了的敵人的身體倒在地上,發出聲音,扇起塵土。

「你這麼認爲嗎?」

與此同時,有翼猿魔的大軍正在通過林子的上空,然而,就在此時,

「讓我想起了那傢伙的兄長了哪。」

一陣喊聲響起。克巴多終於來到了陣頭。令人驚訝的是,他的嘴裏仍然咬着冰塊。

由於沒想到帕爾斯軍會率先攻來,邱爾克軍立刻陷入了混亂。

「原來如此。」

「射箭!」

「爲何失禮?」

梅魯連在下達命令的同時,自己也取出弓箭,朝着空中的一處射出弓箭。空中鳴響着驚人的叫喚聲,喉嚨被射穿的怪物如石頭一般墜落。

達龍的戟先是擊穿了第一個人的胸甲,敵人的傷口與嘴中噴出血來,被拋在地上。第二個人大喊着揮下直刀,戟水平一閃劃過之後,敵人的右手手腕和首級被割飛。

血腥爲形成漩渦,塵土被染成紅色,紛紛灑落。

奇夫往左右兩側射出箭矢,還了十幾匹馬自由之身。

敵人中有三人架着弓,由於奇夫與伊斯方的接近太過突然,他們失去了射出箭矢的機會,很是狼狽。剩餘七人做好了白刃戰的準備,低低地架着長槍和滿是刺的長棍,勉勉強強迎擊嗜血的亞爾斯蘭派的二人。

士兵們一邊發着牢騷,一邊在成堆的屍體中搜索着。結果判明,有翼猿魔中沒有一隻是幼崽。

派拉夫達也在這附近奮戰。原名叫冬·里加魯德的男人是第一次和邱爾克軍交戰。

敵人嘲笑着快速朝他接近。奇夫督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箭筒,聳了聳肩。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遲了。留着濃密的黑色鬍子的壯漢揮起了長槍,伊斯方的長槍猛的擊中對方盾牌的中央,馬背上的敵人往後方倒了下去。

「我比起殺人更喜歡喝酒,證據就是,酒能喝,人血沒法喝。」

帕爾斯軍的陣頭,駕馭着黑馬、身着黑衣的騎士,舉着反射着黎明陽光的長劍,躍入敵人之中。

沒有人對年輕國王的提案有異議。除了畫畫以外的事,即便那爾撒斯已逝,他們依然對他有着深厚的信賴。

「你們聽我說。快逃吧快逃吧。」

第七位,也是最後一位魔道士古爾幹,正悄悄地藏匿於帕爾斯王宮的一角。他那陰鬱且殘暴的模樣,宛如食肉的深海魚。王宮依然保持着未被修復的狀態。

奇夫恭恭敬敬地仰天行禮後,再次驅馬飛馳。

達龍聳了聳他寬厚的肩膀,往頭上望去。叫人不悅的聲音正逐漸佈滿天空。活生生的雲團——有翼猿魔的大軍正往城牆逼近。

緊閉着的東門剛打開,帕爾斯軍便從城內衝了出來。黎明拂曉,晨霧未散,人聲與馬蹄的轟鳴聲迭出,「全軍出擊!」的吼叫聲響徹四方。

就這樣,帕爾斯的諸位將領,不停地在各個城門之間來回進出迴轉,貪婪地吸允着邱爾克軍的鮮血。

「有一半是廢墟啊。」

「他們是不是計劃着光包圍我們,等蛇王的眷屬抵達之後,從空路兩方同時攻擊我們。」

達龍的長劍從下方刺穿、擊碎邱爾克士兵的下顎,穿過口腔抵達大腦。

「有伊爾特里休在吧。但是他是個不善攻城的特蘭人。他之前進攻培沙華爾,結果也沒能攻下。更何況,要是伊爾特里休不在呢。」

在離達龍一百步左右遠的地方,宮廷樂師正在鮮血的漩渦之中。

「我以亞希女神的名義發誓……」

達龍在悲鳴與刀鳴中側耳傾聽,但沒聽見任何回應。

在猛烈的憎惡與復仇心的驅使下,有翼猿魔的大軍在空中轉變方向,從空中下降襲向帕爾斯士兵們。但是,下方並非平原而是樹林。有翼猿魔們無法自由自在地飛來飛去。儘管如此,它們再往下降後,樹木之間佈滿網繩。而且當它們翅膀被掛住慌慌張張時,揭開布匹的帕爾斯士兵,射出精確瞄準的箭矢。

一邊這麼說着,克巴多把大刀越過肩頭揮舞,邱爾克騎士從頭頂到下巴處,連着甲冑一起被迎面割下。

奇夫的臉上浮現出優雅卻無情的笑容。

「你這傢伙沒有胡說。」

看見這一幕駭人的景象,邱爾克軍顫慄了。他們面色蒼白、面面相覷,看下一個挑戰克巴多的是誰。

帕爾斯的諸位將領們看似在大殺特殺,但他們沒有忘記觀察敵人的動作。邱爾克軍只是拼死應對帕爾斯軍的猛攻,全軍沒有完全統一起來。恐怕是因爲伊爾特里休並不在場,他們看穿了這一點。那樣的話,他究竟在何處謀劃着什麼呢?

不一會兒,便決出了勝負。帕爾斯軍向邱爾克軍展現了自己的強大,同時確認了伊爾特里休不在敵陣。要是伊爾特里休來指揮,即便邱爾克軍打敗仗,也不會是這樣難看的慘敗。

「如果……如果,能通過我的手成功刺殺亞爾斯蘭那混蛋的話,將會得到何種程度的榮華富貴啊。」

古爾乾的心中激動萬分。他的哥哥伊格里拉斯失望之極且意外死亡,不過現在想想真是個可憐的傢伙。世間若是不承認自己的才能,就用實力把整個世界給推翻就好。

古爾幹突然貼住牆面,躲藏在黑暗的陰影中。因爲他感到了人的氣息。那人是儘管沒用卻在王宮內四處奔走的卡塞姆,他看見快步超越他的年輕人,和他打了招呼。

「啊,耶拉姆卿。」

耶拉姆轉過身來一看,是卡塞姆。明明天不熱,卻在用手巾擦臉,擦去沒有沁出的汗液。

「有何貴幹?」

「啊,不不,我一見到您的身姿就下意識叫住了您。哎呀,您辛苦了。」

明明是自己叫住的對方,卡塞姆卻把天聊死了失去了繼續談話的機會。耶拉姆因爲用完了半弓的箭矢,正好回到城內補充箭矢。

「噢,耶拉姆卿,情況如何?」

這次響起的是一個厚重的、剛剛進入老年的男人的聲音,在陰影中古爾乾的雙眼散發出妖異的光芒。因爲那是宰相魯項的聲音。

「你辛苦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了,今天的戰鬥就像是訓練一樣。向陛下彙報後,我還要出城。」

「可別勉強自己哦。」

「我會注意的。」

「可話說回來,在王都的上空,能看見蛇王的眷屬……」

魯項嘆了一口氣。卡塞姆充滿敬意地侍候在「伯父」的身後,但是此時插嘴說道。

「什麼嘛,這是一時的事啊。再說,以我們帕爾斯的強大,沒有正面交戰還能戰勝的傢伙。」

「你認爲對方會正面與我們交戰嗎?」

「哈,這個麼……」

卡塞姆沒有軍事方面的見識。他只好低下了頭。

「耶拉姆嗎?」

「來人哪!蛇王的眷屬出現了。宰相閣下被殺了啊!」

「既然盯上了同一個獵物,就一定會有事情發生。」

「法蘭吉絲!」

一個美麗的女性的聲音響起,聲音中有着貫穿古爾幹邪惡的銳利。

手持短弓的耶拉姆,一邊喘着氣一邊跑過來。

她只對亞爾斯蘭說過自己的過去。亞爾斯蘭沒對任何人說過他聽到的事。甚至連耶拉姆也沒說。因此,耶拉姆沒法理解法蘭吉絲話語中的意義。

「你也想變成屍體嗎?!」

被銀假面注視了一圈,一同人都低下了眼睛。

古爾乾的眼中,映入了趕來的女性的微暗身影。

「您忘記了嗎?我可是逮捕過安德拉寇拉斯的男人啊。」

沒有注意到軸德族的逼近,心情無法平靜的新馬爾亞姆國王吉斯卡爾,在私人房間喚來了席爾梅斯與重臣卡里耶羅。

事關戰鬥,卡塞姆一點用都派不上。儘管他發自內心想爲「伯父」魯項報仇,可他連短劍的使用方法都不知道。

法蘭吉絲髮出喊叫的瞬間,古爾幹踢了一腳地面。雙眼燃燒着熊熊烈火,嘴角流淌着口水——古爾幹在空中飛舞着向法蘭吉絲襲來。

「銀、銀假面嗎。可是哪……」

卡塞姆使出渾身的力氣發出聲音來。

這之後,亞爾斯蘭命令奇斯瓦特做魯項的繼任。奇斯瓦特雖然大喫一驚,推辭了任命,但是他忍受不了亞爾斯蘭失落的表情。

央求地晃動着倒下的魯項的手,卡塞姆的手上沾上了大量的鮮血。

「就算是魯項,也非各種小事都親力親爲。身爲宰相者,只要對庭臣公正,在遇到危機時,能保持冷靜和做出正確的指示就行。平日裏的信賴感與人望纔是最重要的。」

「陛下,沒必要恐慌。」

魯項斷氣時,魔道士正手握沾着鮮血的短劍,在走廊內急速跑動着。

古爾幹摔倒在地上,短劍從他的手中飛出,發出冷淡的聲音的同時,徒然地在地上打轉。

法蘭吉絲回答說。

席爾梅斯冷淡地說道。

「成功了!我把魯項殺了!」

吉斯卡爾慌慌張張地從寬闊的浴缸裏跳出來,穿好衣服跑去辦公室,銀假面和貴族們正等着他。吉斯卡爾感到,他似乎能看見假面之下諷刺的表情。

兩天後,梅魯連在陣頭高舉軸德族的黑旗,帶領精選出的一百名騎兵,往扎普爾城進發。

事實上他還活着,還被亞爾斯蘭監禁着什麼的。

梅魯連叮囑道。他想說,有點太可惜了。奇斯瓦特發出了苦笑。

「那麼就拜託你了。」

「這個男人殺了宰相閣下!」

「陛下……」

「古爾幹!」

霎時間,空氣發出了嘶鳴。一道細長光芒,橫向刺入古爾乾的腦袋。

「不管如何,沒有必要再去和帕爾斯的事情扯上關係了。在我們離開本國的時間,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先回一次國如何?根據間諜的報告,密斯魯軍從西邊向帕爾斯入侵了……」

刀刃掠過他縮起的脖子飛了過去。一聲呻吟聲響起,古爾幹投擲出短劍,魯項護住了自己的面部。短劍僅僅是插在他左手的盔甲上,然而這是塗了毒的短劍。魯項自己拔出了兇器,但卻倒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聲響。古爾幹矯健地撿起了兇器。

「安、安德拉寇拉斯?!」

「我有一個想法,如果密斯魯軍從西向到往葉克巴達那前行的話,應該會通過扎普爾城的南邊。」

魯項是自亞爾斯蘭舉兵以來,侍奉年幼的王太子,完美地監督、管理旗下的勢力。連對亞爾斯蘭不滿的領主和貴族還有侯爵們,都對魯項心服口服。

聲音停止了。

這是魯項第一次稱呼他爲侄子。卡塞姆陷入了不合時宜的喜悅,好不容易清醒了過來。

「光軸德族有百來號人就夠了。」

「是嗎,耶拉姆,幹得好。」

十八歲的時候獲得了「魯西達尼亞的王弟」的稱號,自從成爲政治和軍事的最高責任人以來,他就一直辛苦個沒停。先不論善惡,他是有野心,性格認真的人,不管何事都不偷工減料。完成了誰也不敢想象的征服帕爾斯的大業,一年後失敗,與政敵波旦抗衡,總算是把馬爾亞姆弄到了手中。光這些,他就比別人多辛苦了十倍。

奇斯瓦特做出了這樣的回答。和達龍接任大將軍時一樣,要亞爾斯蘭來說,他們是一羣令人討厭不起來的臣下們。

只有一點,奇斯瓦特從亞爾斯蘭處,獲得了親自率軍打仗的許可。不管怎麼說,奇斯瓦特是武人世家出身。

魯項雖是文官,卻有着貴族的喜好,掌握了大致的武藝。魯項手握劍柄,緊張地環視四周。

他沒有丟下魯項逃跑,值得敬重,但是黑漆漆的身影,如同飛翔一般從空中襲來時,他下意識地縮起了脖子。

卡塞姆問道。他對武藝的瞭解比沙漠中的水分還少,但不知爲何卻隱約感覺到一股寒冷的氣息。於是乎,他做出了過敏的反應。

「金錢方面的事,交給帕提亞斯就好了。他是王國會計總監,但也兼任了副宰相。」

「只不過,在下對理財並不通曉。」

「我的……侄子啊。」

從戰場趕回行兇現場的亞爾斯蘭,單膝跪在魯項的身旁,握起他冰冷的手。

柯里恩提公爵發出了聲音。和其他的大部分貴族們一樣,他對銀假面也沒有好感。

古爾幹以舞動似的動作朝着法蘭吉絲迫近,襲來。古爾幹當然還記得她是自己哥哥的戀人,不過現在他對於她是亞爾斯蘭的黨羽,毫無傷感之情。

「他們通過之後,讓埋伏着的士兵從背後發動攻擊的話,肯定會勝利。不放心的話,我來指揮給您看。」

魯項和耶拉姆繼續交談了兩三句後,朝着相反的方向分別。古爾幹一瞬間陷入了迷惑。耶拉姆手持短弓和短劍,但魯項赤手空拳。而且,要是古爾幹跟在耶拉姆身後,將亞爾斯蘭葬送,這個功績實在是太巨大了。蛇王和尊師可能不會發自內心地高興。在此,選魯項就滿足了。

「伯父大人,伯父大人,請振作一點。」

魔道士古爾幹因狂喜而忘記了自我。

剛當上宰相,奇斯瓦特立刻給梅魯連下達了某項命令。

「伯、伯父大人,振作一點,振作一點……!」

「法蘭吉絲大人,你有受傷嗎?」

耶拉姆射出的箭矢,從古爾乾的右耳射入,貫穿了頭蓋與大腦,箭尖從左耳冒出。他自然是當即死亡。

吉斯卡爾沉默了。這的確是事實。

符合魯項爲人的,樸實的葬禮,在小官吏暗暗的牢騷中舉行了。

因驚愕與恐懼,吉斯卡爾瞬時感到一陣目眩。安德拉寇拉斯不是於亞爾斯蘭登基的同時死了嗎——偏偏還是和吉斯卡爾的兄長伊諾肯迪斯七世一同,從高塔墜落而死。

古爾幹本應該逃走的,然而渴求鮮血的短劍使魔道士醉心、自滿。

法蘭吉絲走到古爾乾的屍體旁後,用她修長的手指,合上了他仍然睜開的雙眼。

一聽見這句話,法蘭吉絲敏捷地轉過身體,往後方跳去。一瞬之差,沾着毒液與鮮血的短劍劃破空氣。在此期間,法蘭吉絲拔出了劍。

「這樣一來,我的過去全都消失了。」

「不需要出動大軍。只是需要你把扎普爾城的物資庫給燒了。」

「是燒了嗎?」

「哎呀呀,又是葬禮嗎。」

「犯人呢?」

「儘管樸素,但是一根粗壯的柱子,倒了。」

「就按陛下您的心意。」

報告在帕爾斯國內到處流傳,終於傳入扎普爾城之時,吉斯卡爾正與五、六名美女共浴。與其說是好色,不如說「這樣程度的事,做一做也無所謂吧」。

吉斯卡爾記起了自己成爲安德拉寇拉斯的囚徒的事。接着,即便有着數以萬計的兵力保護着他,他仍然感到不寒而慄。那個男人,比銀假面更加可怕。

「耶拉姆卿擊殺了。」

儘管現在在帕爾斯再征服的路上,但因爲是被銀假面教唆,他的慾望並未如燃燒一般竄起。他的年紀也已經四十一歲了。

「在,我在,您有什麼要說的。醫生馬上就來了。」

「伯父大人,伯父大人,振作一些。」

新馬爾亞姆國王吉斯卡爾,也覺得這一天不夠精彩。

寒風中,軸德族的黑旗,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偷偷靠近扎普爾城。打頭陣的梅魯連,臉上依然是一副不高興的表情,用目光掃射四周。

誠實、穩重的魯項之死,給亞爾斯蘭帶來巨大的哀傷。亞爾斯蘭親征時,留下守衛王都,率領多數文官處理日常政務的,就是魯項。

發出廉價的威脅後,古爾幹來到法蘭吉絲的面前。法蘭吉絲的臉上,帶着激烈的決意。是要殺了古爾乾的決意。

「在、在、在!」

亞爾斯蘭深深嘆了一口氣,魯項至少是想在生前看見亞爾斯蘭的新娘,這點不會有錯。

妹妹亞爾弗莉德的仇報了。但是,他的心情無法放晴,果然是因爲仇敵是僚將吉姆沙的弟弟。如果吉姆沙還活着的話,事情會變成怎樣呢。有時這個問題會籠罩着他的內心,每次都得出不同的答案。

「各位,快出來,保護宰相大人!」

「我的侄子啊,亞爾斯蘭陛下就拜託給你了……那位大人太過溫柔了。我就擔心這一點……」

「伯,伯父大人,您怎麼了?」

想着蛇王和尊師會給自己怎樣的讚賞,古爾幹對新世界的光輝感到目眩。在黑暗的世界中,位於世界第三的人,是我……

「……額,恩。」

古爾幹把這位魯項給殺了。

卡塞姆仍在怒吼着,半哭着晃動着魯項的屍體。

「安德拉寇拉斯王,健在。」

「是誰在那兒?」

「這樣也不行嗎?」

扎普爾城本就是帕爾斯的根據點。現在雖然被新馬爾亞姆軍給佔據,但他們從城牆內的設施到上下水道、祕密通道全都知曉。

「雖然有點可惜,但就燒了吧。你需要帶多少人?」

「等一下!」

凡·卡里耶羅子爵。上一次入侵帕爾斯的時候,他輔佐蒙菲拉特將軍,驍勇善戰。他是舊魯西達尼亞軍的倖存者之一。與波旦抗衡時,也站在吉斯卡爾這邊,做出貢獻,從男爵晉升到了子爵。

「卡里耶羅啊,你怎麼看?」

「您是指,安德拉寇拉斯王還健在一事嗎?」

「是啊。」

「安德拉寇拉斯王已經死了。沒有死者復活的道理。這一定是冒牌貨。」

吉斯卡爾點了點頭。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然而他的腦子突然卡住了。打着不可能活着的前國王的旗號,到底是什麼人,要做什麼事呢?

「是要奪取帕爾斯國的支配權。」

做出反應的是席爾梅斯。吉斯卡爾皺了皺眉。

「這種事我知道。我在意的是,把已經死了的安德拉寇拉斯拉出來的念頭。就算是冒牌貨,要不是長得特別相似,就騙不過貴族們和庭臣們。」

「那麼就是長得特別相似的冒牌貨嗎……」

「是本尊。」

席爾梅斯平淡地斷言,吉斯卡爾感到像是全身的水分被蒸發了一樣的感覺。

「這件事和亞爾斯蘭完全沒有關係,要是這麼說您覺得如何?」

「非常有可能,但是帕爾斯內存在着這樣的勢力嗎?」

「那就是擁護安德拉寇拉斯王的一黨人啊。」

席爾梅斯的斷言動搖了吉斯卡爾的內心。亞爾斯蘭的確深得民心,但另一方面,經常在國內樹立起無言的敵人。他們對亞爾斯蘭沒有王家血統一事,一直很不滿意,另外又因奴隸制度廢止令,利益受到了損害,對他怨恨得不得了。

他們沒有對亞爾斯蘭發生叛亂的主要理由有兩個。首先,有達龍和那爾撒斯在,他們沒有打贏僭王亞爾斯蘭的勝算。第二個是,沒有強力的叛亂指導者。即便有一兩個領主掀起反旗,達龍一個人就能把他們擊敗。因此,他們——諷刺的是——忍受着亞爾斯蘭的寬大,表面上裝得老老實實的樣子。

然而,現在情勢改變了。

安德拉寇拉斯還或者的話,自己就是正義的。現在要是猶豫,到了日後,安德拉寇拉斯奪回王座之時,別說得不到獎賞,可能反過來被肅清。

就這樣反亞爾斯蘭陣營急速強大,另一方面,從西邊入侵的新馬爾亞姆軍的國王吉斯卡爾決定了今後的方針。

某個晚上,席爾梅斯躺在被窩中,飽受失眠之苦。好不容易睡魔來訪,睡了片刻,因爲厚重的男性的聲音,他睜開了眼睛。一個聲音響起了。

「您本應該恢復帕爾斯正統的王朝,讓僭王亞爾斯蘭活着被大卸八塊,成爲大陸公路的霸者。」

就在他們低聲私語的時候,而且是眼看就要起牀之時,被毫不留情地奇襲,他們做不到有條不紊地應戰。他們被火焰到處追趕,被箭矢射中,除了逃跑別無他法,逐漸被打敗。

按照奇斯瓦特的指示,燒了新馬爾亞姆軍的糧草後,梅魯連打算就這樣帶着亂軍衝入火戰。要是能擊殺銀假面和吉斯卡爾中隨便哪個,就算犧牲自己的生命也不足爲過。

雖然內心覺得太浪費了,梅魯連還是嚴厲地下達了命令,用馬蹄衝散新馬爾亞姆軍。三千新馬爾亞姆軍,在黎明前的微暗與猛烈的煙火之中,無法確定敵人準確的數量。甚至連國王吉斯卡爾也被慌慌張張的侍從給喚醒了。

「……是夢嗎?」

火矢羣如同有自我意識一般,朝着糧食庫的要衝之地襲去,捲起深紅與黃金色的火焰。隨着灰色與黑色的煙霧的飄動,扎普爾城南方的小溪谷被照得通亮,白雪融化。

這是個有理可依的命令。席爾梅斯也好,諸位將領也罷,一定程度上有所不同,也只得同意。就席爾梅斯來看,不應該給予失去那爾撒斯的帕爾斯軍哀痛悲傷的時間,發動急襲。

「您忘了嗎,真是無情。我們父子兩代人是爲了您盡忠效力的帕爾斯的庭臣。」

亞爾斯蘭並不是最後一個。席爾梅斯隱藏起扭曲的笑容後,表面上老老實實地聽從吉斯卡爾,等待春日的來臨。

「天亮了嗎?」

無情的軸德的弓箭,或高或低發出殺戮的歡聲,用八支箭使八個人摔倒在雪地與泥地上。此時梅魯連收起了弓箭,拔出了劍。與敵人在眼前展開肉搏。

從牀上抬起上半身,席爾梅斯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儘管布魯漢沒出現在夢中,席爾梅斯對他們,有忍不住的內疚。至少得到密斯魯一個國家的話,能有些面子,可連這點程度的事也失敗了。就算被說了「太失望了」,也沒有可以反駁的話。

梅魯連的馬匹身邊挎着兩個,三十六支箭矢一組的箭筒。

「馬爾亞姆和帕爾斯原本關係就不差。」

「銀假面!席爾梅斯!你躲在哪裏?!」

「查迪!」

他們承認吉斯卡爾爲國王,緩和與魯西達尼亞人之間的關係,可是關於這次出兵帕爾斯的戰意低下。帕爾斯與馬爾亞姆原本就是友好國家,而待在國王近側帶着銀假面的男人又陰森可怕。

席爾梅斯下意識提高了音量,就在此時他意識到了。

席爾梅斯幾乎叫出了聲。

「卡蘭!是卡蘭嗎?!」

儘管是個單純粗魯的男人卻十分可愛。記起他被席爾梅斯叱責後,縮起巨大的軀體惶恐不安的樣子,即便是席爾梅斯的臉上也綻放出了笑顏。

敵人朝着梅魯連砍下他的半月刀。軸德族長將斬擊反擊了回去,就這樣斬在敵人的手上。敵人慌慌張張收回了手。同時梅魯連倒拿着的劍,從敵人頸部左下至右上掃過,幾乎割下首級。噴出鮮血落馬的是梅加梅特烏斯,不過梅魯連不認識他。

「好久不見了,殿下。」

「您想起來了嗎。我那不肖子查迪也侍奉在一邊。」

唸叨着離開牀鋪時,席爾梅斯聽見了這世上最可怕的一句話。

「好,再放一把火!」

不知安德拉寇拉斯的真實身份是蛇王的領主們,多多少少帶着些慾望集合在一起後,他們的兵力超過了三萬,到了五萬,終於集到了八萬。是能夠與亞爾斯蘭相匹敵的兵力。況且亞爾斯蘭的軍師那爾撒斯已經死了,這邊的總帥是豪勇、雄偉的安德拉寇拉斯王。一定會贏的,不可能會輸。

梅魯連冷笑一聲。明明看穿了窩在扎普爾城的敵人的意圖,難道帕爾斯軍會袖手旁觀嗎?梅魯連發自內心憎恨,殺了宮廷畫師,驕傲興奮的新馬爾亞姆軍和銀假面。

「着火啦!」

新馬爾亞姆軍衝了出來。他們看穿了帕爾斯軍只有少數人。有半數的士兵在用水和雪滅火,剩下的一半發出吶喊聲朝着帕爾斯軍衝了過去。

「……誰,你是誰?」

「……山間殘雪還很多,雪崩的危險也很大。因此,暫時等待季節過去,到了四月十日,全軍向葉克巴達那進發。」

查迪不可能還活着。在這之前,卡蘭也死了。他暫且閉上雙眼,又再度睜開。

「想等雪化了,往葉克巴達那進發是吧,我可以不會讓你們如願的!」

卡澤魯恩暫時做了領主們的盟主,可是那樣的無能之人,無論何時都可以換掉。等了許久的機會,終於到來了。

「那爾撒斯之後,我要親手解決達龍。接下來就是亞爾斯蘭。」

要賭就賭會贏的馬。

儘管馬體稍有些重,但梅魯連準備用光所有的箭矢,駕馭着馬匹。

帕爾迪薩努斯抽出劍、發出怒號,他看見一道銳利的光劃過,從馬上一個跟頭栽了下去。梅魯連射出的箭矢,插在了他的額頭上。

「……太讓人失望了啊,殿下。」

「查迪,你還活着啊……」

「就算不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到故鄉。」

「……嗚嗚。」

用火矢讓糧食庫失火的,當然是梅魯連率領的軸德族。

「在這場戰鬥中死了就太蠢了。」

在這一帶佈陣的新馬爾亞姆軍,由夏拉克斯、帕爾迪薩努斯、特里瑪魯奇奧、梅加梅特烏斯幾位將軍率領着。他們不是從魯西達尼亞來的佔領者,原本就是馬爾亞姆人。

「敵人數量很少!包圍起來殺光他們!」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亞爾斯蘭戰記 1 王都烈焰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亞特羅帕提尼會戰
  3. 03第二章 巴休爾山
  4. 04第三章 王都烈焰
  5. 05第四章 MN與野獸
  6. 06第五章 王位繼承人
  7. 07後記

第二卷亞爾斯蘭戰記 2 真假王子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卡歇城
  3. 03第二章 魔都羣像
  4. 04第三章 培沙華爾途中
  5. 05第四章 分裂與再會
  6. 06第五章 真假王子
  7. 07後記

第三卷亞爾斯蘭戰記 3 落日悲歌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國境之河
  3. 03第二章 首次渡河
  4. 04第三章 落日悲歌
  5. 05第四章 二次渡河
  6. 06第五章 冬日尾聲
  7. 07後記

第四卷亞爾斯蘭戰記 4 汗血公路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東城、西城
  3. 03第二章 來自內海的客人
  4. 04第三章 出擊
  5. 05第四章 汗血公路
  6. 06第五章 國王們和王族們
  7. 07後記

第五卷亞爾斯蘭戰記 5 征馬孤影

  1. 01第一章 草原霸者
  2. 02第二章 魔山
  3. 03第三章 兩種逃T
  4. 04第四章 王者對霸者
  5. 05第五章 征馬孤影
  6. 06後記

第六卷亞爾斯蘭戰記 6 風塵亂舞

  1. 01第一章 陸都和水都
  2. 02第二章 南海祕寶
  3. 03第三章 列王之災
  4. 04第四章 彩虹之港
  5. 05第五章 風塵亂舞
  6. 06後記

第七卷亞爾斯蘭戰記 7 奪回王都

  1. 01第一章 熱風中的血腥
  2. 02第二章 奪回王都
  3. 03第四章 英雄王的嘆息
  4. 04第五章 永遠的葉克巴達那
  5. 05後記

第八卷亞爾斯蘭戰記 8 假面兵團

  1. 01第一章 新舊之敵
  2. 02第二章 狩獵祭
  3. 03第三章 野心家們
  4. 04第四章 王都之秋
  5. 05第五章 假面兵團
  6. 06後記

第九卷亞爾斯蘭戰記 9 旌旗流轉

  1. 01第一章 亞爾斯蘭的半月形
  2. 02第二章 旌旗流轉
  3. 03第三章 步入迷宮的人們
  4. 04第四章 雷鳴之谷
  5. 05第五章 亂雲季節
  6. 06後記

第十卷亞爾斯蘭戰記 10 妖雲羣行

  1. 01第一章 怪物們的盛夏
  2. 02第二章 山嶺
  3. 03第三章 密斯魯的熱風
  4. 04第四章 峽谷間的黑影
  5. 05第五章 妖雲羣行
  6. 06後記·再開篇

第十一卷亞爾斯蘭戰記 11 魔軍來襲

  1. 01馬爾亞姆的黑雲
  2. 02黎明前的黑暗
  3. 03惡靈們的宴會
  4. 04孔雀姬
  5. 05魔軍來襲

第十二卷亞爾斯蘭戰記 12 暗黑神殿

  1. 01第一章 染血的YY
  2. 02第二章 黃S的下弦月
  3. 03第三章「懸鈴木之園」奇譚
  4. 04第四章 暗黑神殿
  5. 05第五章 紅S僧院的慘劇

第十三卷亞爾斯蘭戰記 13 蛇王再臨

  1. 01第一章 地上與地獄
  2. 02第二章 北方的混亂,南方的危機
  3. 03第三章 雨的來訪者
  4. 04第四章 煩惱多多的國王們
  5. 05第五章 蛇王再臨

第十四卷亞爾斯蘭戰記 14 天鳴地動

  1. 01第一章 拉杰特拉王很困惑
  2. 02第二章 金幣的價值
  3. 03第三章 天鳴地動
  4. 04第四章 血之大河
  5. 05第五章 風吹故鄉

第十五卷亞爾斯蘭戰記 15 戰旗不倒

  1. 01第二章 蠢蠢愉動的蛇
  2. 02第三章 秋日已逝
  3. 03第四章 血與灰
  4. 04第五章 戰旗不倒

第十六卷亞爾斯蘭戰記 16 天涯無限

  1. 01第一章 使者與死者
  2. 02第二章 表與裏的戰鬥正在閱讀
  3. 03第三章 逆賊們
  4. 04第四章 慘戰
  5. 05第五章 天涯無限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