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表與裏的戰鬥
《亞爾斯蘭戰記》 · 田中芳樹 · 1.5萬 字
Ⅰ
帕爾斯歷三二六年二月半,帕爾斯國內流傳起奇妙的流言。
「安德拉寇拉斯三世陛下依然健在!」
這樣的傳言。
流言乘着早春的微風,侵蝕了帕爾斯的農村地帶。
「就算現在說他還健在哪。」
「也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事呀。比起來,現在的國王大人要好多了。」
「是嗎?前任國王陛下很厲害啊。」
「那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啊。」
「現在的國王也沒有輸過呀。」
「比起這種事,好了,趕緊準備一下銀幣。明天種子商人說好了要來收款的啊。」
「知道啦。」
安德拉寇拉斯三世事實上是蛇王的事,農民們並不知道。要是他們知道了,怎麼可能如此輕鬆地交談呢。
「安德拉寇拉斯王,健在!」
這個流言終於傳到王都葉克巴達那時,在王宮的文武官員發笑後臉色蒼白。
「怎麼可能!不可能的事!」
「簡直是無稽之談。正如你所說,是愚蠢的話題。」
「比如蛇王讓他復活了,什麼的……」
「別、別說了。」
「我勸你別小看了哦。」
「好喝嗎?」
「有可能。但是,那樣的話他爲什麼不說?」
如餓狼一般對葉克巴達那虎視眈眈的諸多勢力中,最先發起行動的是邱爾克軍。翻越冬日山嶽的三萬士兵,乘着從東方吹來的早春微風,入侵了帕爾斯的平原地帶。
尊師的本名是什麼,古爾幹曾經想過,但看來蛇王似乎也稱呼他爲尊師。
「加斯旺特卿還未歸國,辛德拉那邊的動向如何?」
「單純只是有這種可能性,但是……」
「我們到底會怎麼樣啊?」
「哼,我就是說採用了這個奸智很是聰明啊。要是他隱藏了此事,我們就可以揭穿這點,給他一個打擊,但是從一開始就公佈的話,就會成爲那又怎樣的事。儘管是個可惡的傢伙,但不完全是個蠢貨。」
亞爾斯蘭又接着說道。
在蛇王等人享用奢華的食物與美酒之時,被命令守夜的士兵們,一邊跺着腳抵擋寒冷,一邊悄悄地聊天。他們原本是奴隸,要是被發現在工作中說話,是要被鞭打的,不過他們現在是自由民。他們無法忘記一時得到了的自由。
兩位猛將苦笑起來。是因爲那爾撒斯的繪畫。要達龍來說,一定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啊。暫時讓伊爾特里休胡鬧一番,看看他的本領。你不覺得好玩嗎。」
「什麼意思……不,是這樣啊。」
全員都沉默了。華麗的歌舞樂曲傳到了他們耳中。安德拉寇拉斯王身姿的男人,把酒杯斜得和澆一樣,毫無停下的意思。本該是官邸主人的卡澤魯恩,被遠離了,怨恨地用勺子在料理中攪拌。
「那爾撒斯有個好弟子啊。在還未將一切傳授給他就去世,真是遺憾,不過如果順利地培養下去,不會輸給他國的軍師們。」
「雖說是爲了戰略,但一路贏下來卻成了這樣也是奇妙啊。」
例外是誰,亞爾斯蘭知道,因此沒有詢問。加斯旺特的骨灰被鄭重地埋在那爾撒斯和特斯等人的墓地中。叫後代的人們來看,現在的階段,被稱之爲十六翼將的倖存者只剩下十位數了。
「在……」
亞爾斯蘭的表情柔和,內心卻有着難以動搖的堅定,這在達龍看來非常的耀眼。
「要是把一切都傳授給他,可就不得了了。」
奇斯瓦特非常慎重,但也可能單是討厭拉杰特拉而已。
帕爾斯國的首腦部終於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忽然間意識到盜取屍體的理由,這聽起來不合乎常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率領一隻眷屬,入侵葉克巴達那,日日夜夜引發騷亂。」
解決了四、五件案件解散後,奇斯瓦特叫住了達龍。
「是這樣,他死的非常壯烈。讓辛德拉人都爲之欽佩……啊,有一個例外。」
就這樣,在辛德拉的使節團還未歸國的三月半時,邱爾克軍突然在距離王都葉克巴達那東邊二十法爾桑的地方出現。這也就是騎兵行進四、五日的距離。
「你知道其中的含義嗎?」
「……是啊!要是我們贏了……」
「不是這個,是贏了之後。」
在會議上,亞爾斯蘭一邊痛感將軍們人數少了許多、寂寞了不少,一邊做出宣告。
「輸了就沒命了啊。不管怎麼說,敵人集齊了達龍、奇斯瓦特、克巴多三人哪。」
「小、小的惶恐。」
「尊師啊。」
蛇王丟下一句無情的話語。儘管是他人之事,古爾幹仍然顫慄不止,蛇王紅色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
諸位將領發出「嚯」的一聲,看着耶拉姆,引得面露紅暈的年輕人露出微笑。他努力消化已故師父所教授的內容的模樣,喚起了人們的好感。
「盜取安德拉寇拉斯王的遺體,就是爲了這個啊!」
「被您看穿了呀。」
「正是如此。」
「完全按您的意思去辦。」
亞爾斯蘭問完,尤法內斯露出要哭出來的表情垂頭喪氣的。亞爾斯蘭看見這些就明白了。他的嘴脣微微顫抖着。
「耶拉姆卿,你來說明給大家聽。」
「是,那麼,在下獻醜了。」
尊師行了一禮後,和古爾幹說道。
「到朕下達指示前,別讓別人知道朕與眷屬之間的關係。」
「如果可能的話,再殺亞爾斯蘭手下的一兩個人。不用勉強也行,光這樣對那個軟弱的傢伙也是有用的吧。我想看看你的手段。」
「乾的挺漂亮的啊。」
在此還有個差點昏倒的人。是王墓管理官菲爾達斯。他爲前國王舉行了葬禮,看見了已死的安德拉寇拉斯王的面容,見證了棺材被埋入地裏的工作,還蓋上了土堆。在這之後,王墓被不知何人挖掘,屍體被盜竊,他的臉色一片蒼白。也就是說,他知道安德拉寇拉斯王已死,這回聽到了,「安德拉寇拉斯王還活着!」這樣的流言,沒法做到冷靜。
事實上,菲爾達斯是無罪的。他留着喜悅的眼淚回去之後,亞爾斯蘭和宰相還有翼將們到會議室碰面,進行只有他們知道的祕密會議。
那時亞爾斯蘭,雖然說還記得安德拉寇拉斯王屍體被盜一事,卻忘記了關於菲爾達斯的事。因爲已經不是關心此事的時候了。
達龍、奇斯瓦特、克巴多抱着手腕。
與辛德拉軍不同,邱爾克軍非常耐寒。他們衝散殘雪,比起大陸公路更樂意選擇通過山道西進。因此,帕爾斯軍很難注意到敵人的入侵。
「因爲就算說了我們也不會信的。」
「你叫古爾幹吧。」
「不管是哪種情況,對帕爾斯都沒有壞處。考慮到辛德拉國王拉杰特拉的爲人,他不會做出犧牲往西方進攻,他會先觀望一下事態。因此,我的判斷是,這次沒必要考慮辛德拉的動向。」
「是反過來要重新變回奴隸了嗎。我就是擔心的這事。」
「尊師哪,把朕的意思說給古爾幹聽。」
蛇王撒哈克的名字一說出口,便產生動搖是帕爾斯人的常態。甚至有人急急忙忙像密斯拉神獻祭祈求守護。
「哼,邱爾克兵什麼的,全軍覆沒了也不可惜,眷屬們要造多少有多少。」
領主卡澤魯恩的城館,暫時成了「安德拉寇拉斯王」的行宮,原本的主人反成了食客的模樣。
「是啊,接下來呢?」
「……是嗎。」
「……」
克巴多手握着大酒杯,誇讚着說道。的確,邱爾克軍到目前爲止的行動,很值得一看。
耶拉姆毫不怯場地面向諸位將領,開始說明。
帕爾斯的農民們,在各自的村子設立野戰工程,安裝柵欄,將其要塞化,暗暗地藏起了糧食。甚至,往井裏投毒讓敵軍不能喝水——傳出這樣的流言,讓敵人不得不忍受乾渴。要是真的投毒,到時候爲難的還是帕爾斯人。
達龍的臉上綻開了顏笑。
「你纔是,不擔心嗎。雖然我們以前是奴隸,但不是多虧亞爾斯蘭王做了自由民嗎。」
「是,在下的愚見,陛下始終都是被幽閉了的安德拉寇拉斯,與眷屬之間沒有關係。」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擔心贏了之後幹嘛?」
「眷屬以及邱爾克軍交給伊爾特里休率領,陛下說到底只率領帕爾斯人的軍隊,形成討伐逆賊亞爾斯蘭的形式。」
但是,進出平原應該收起他們令人瞠目進攻方式。他們應該緩緩地迫近葉克巴達那,但是他們的行動太平凡了。
現在亞爾斯蘭的統治圈收縮到了以葉克巴達那爲中心,五十法爾桑爲半徑的距離。索雷瑪尼耶和扎普爾都放棄了,只剩下原本帕爾斯國土的一成大小。
「別讓亞爾斯蘭那混蛋熟睡。還有,讓葉克巴達那的市民們質疑亞爾斯蘭的治安能力。」
「是、是,沒有比您能記得我名字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古爾幹渾身顫慄。他十分感動,同時感到深不知底的恐懼。這位大人物絕對不會原諒背叛他的人吧。
Ⅱ
「比起讓他們相互廝殺,不讓自己去殺了他們,心裏不舒服?」
之後只有亞爾斯蘭和耶拉姆留了下來。
蛇王的雙眼緊緊盯着趴在地上古爾幹。像是用眼睛的力量壓住了古爾幹似的,身體動也動不了。
「邱爾克軍有伊爾特里休在。馬爾亞姆軍有席爾梅斯在。要是這兩位梟雄能兩敗俱傷,那就再好不過了。」
到了三月下旬,辛德拉使節團回來了。去時爲了女性們休息了幾天,回來時尤法內斯只在基蘭住宿了一晚,騎着不習慣的馬匹來到葉克巴達那,向亞爾斯蘭王呈上拉杰特拉王的誓約書。
「宮廷畫師大人是不是知道了這件事呢。」
「至少,邱爾克軍和馬爾亞姆軍互不相容。只要他們對立,就是萬幸的事了。」
「克巴多在喝的是什麼?」
「給你派一個特別任務。這也是陛下對你的信任。」
全員突然面面相覷。
「的確如此。」
「……是、是。」
「沒有確切的名字。是克巴多卿自己想出來的東西,在似乎是往夜光杯裏放入冰塊,麥酒和葡萄酒按七比三的比例兌入。」
聽完了耶拉姆的彙報,亞爾斯蘭移駕至謁見室,菲爾達斯被卡塞姆和士兵押着,同時哭喊着「請饒恕我」。亞爾斯蘭一開始驚呆了,接着感到過意不去,他寬慰了菲爾達斯,保證他無罪。
「加斯旺特呢?」
菲爾達斯幾乎混亂,飛跑到亞爾斯蘭王身邊。
「真是個聰明的傢伙哪。」
「那爾撒斯沒一開始教他畫畫實在是太好了。」
「亞爾斯蘭那傢伙一開始就公佈了他沒有王家血統一事。」
「也有可能出現損害。」
「您說的事,但是……」
「反正是死了的那爾撒斯的奸智吧。」
古爾幹立刻朝着葉克巴達那飛奔而去。但是,他辭退了帶上眷屬。因爲他讓他們知道,獨自一人更派的上用場。
「我們沒必要打敗所有的敵人。」
伊斯方這麼說後,土星搖動着尾巴表示同感。
若是辛德拉軍從東邊入侵,肯定會與魔軍產生衝突。雙方都會有損傷,如果對辛德拉軍有利,魔軍對葉克巴達那造成的壓力便有所減少。萬一對魔軍有利,它們便爲了帕爾斯擊退了辛德拉軍。
「他本人說很好喝。」
「那麼,以後試一下好了。對暑熱的季節來說,可能是個好東西呢。」
克巴多辭退了大將軍的地位,但是接受了王國給予的特權。特權是無論何時,在國王面前都能喝酒。「陛下真是非常的聰慧」,克巴多的心情非常愉悅。他是一個奇妙的俗人,對美酒和美女着迷的很,然而對金錢和地位看的很淡。
那爾撒斯死後,帕爾斯的諸位將領爲了克服喪失感和哀傷,經常發笑。特別是達龍和耶拉姆兩人,然而有時像是故意爲之,也實屬無奈。
「糧食的情況如何,耶拉姆?」
「準備了有五年份。」
「是嗎,等會兒詳細地說給我聽聽。」
「是。」
那爾撒斯在戰鬥中對糧食很執着,經常被亞爾弗莉德嘲笑,不過到了四面楚歌的情況時,其重要性終於爲人所理解。事實上,不可能固守城池五年之久,「五年份的糧食」是爲了讓己方安心,讓敵人心急。讓敵人不敢隨隨便便攻來。順帶一提,因爲安德拉寇拉斯三世遵循的是自己外出進攻他人的主義,對糧食的儲備不怎麼關心。
王都葉克巴達那的城司克巴多在城垣上放了把椅子,手握大大的夜光杯,雙腳擱在城牆較矮的地方上,悠然地欣賞着城外的景象。他的部下們東奔西跑,一個接着一個給厚臉皮地長官做彙報。
「迪馬邦特山的方向,有一片像是雲的東西涌了過來,正在向這兒靠近。」
「地上情況如何?」
「是,在同樣的方向,有一大片塵土向這兒接近……兵力約有三、四萬的樣子。」
「不要慌。」
王都葉克巴達那的城司克巴多,舉起裝有無名之酒的酒杯,豪爽地咬着裏面的冰塊。
「交給梅魯連吧。」
克巴多指着王都的東邊,約半法爾桑遠位置的某片樹林。是一片白楊和榆樹混雜生長的樹林。樹林中看不見一兵一卒。也看不見刀光劍影。
達龍和奇斯瓦特並排着登上城牆。他們收到了邱爾克軍進入視野的報告。就在三人注視着的時候,塵土正逐漸接近。敵我雙方都在探查對方的狀態。
「敵人的佈陣狀態如何?」
「就如我們所見那樣。」
「……」
三個敵人被泥濘的土地給埋葬,達龍發出呼號聲來。
耶拉姆以血海爲目標,馭馬飛馳着。馬匹發出激烈的嘶鳴後,如同奇夫的弓上射出的箭矢一樣,猛得往前一衝。
伊斯方的亡兄夏普爾,與克巴多之間的關係很差。由於那個克巴多不知爲何,說出了一句感傷的話語,達龍和奇斯瓦特交換着視線,苦笑起來。
「心裏不痛快啊。」
翌日,發生了讓邱爾克軍指揮官大爲喫驚的事。
「你要逃跑嗎,小子!」
派拉夫達不停地往右繞道後方,不知何時從敵人的左邊出現,刺出了劍。敵人還未能很好地理解究竟發生了何事,就這樣永遠地落在馬下。
第三個敵人從派拉夫達的左前方跳出,朝着他砍下。由於迎擊態勢不利,派拉夫達避開了刀劍的交鋒,他低下頭,把馬首往右調。敵人的斬擊砍了個空,派拉夫達就這樣往右邊飛馳。敵人一邊發出怒號一邊追擊。
「爲所有的敵人唱響死亡之歌!」
有翼猿魔沒想到,居然從後方遭到了箭矢的攻擊。它們驚訝地發出奇怪的聲音,在空中胡亂地翻滾。
地上的帕爾斯士兵們,進行了三次齊射後,和之前一樣披上了土黃色的布匹,隱藏起自身。
「找找看嗎?」
亞爾斯蘭厭惡地望向人類和有翼猿魔的屍體堆積成的山丘,但是他下達了一個命令。從有翼猿魔的屍體中,找出幼崽的屍體。
他的劍尖刺穿邱爾克騎士的咽喉後,他馭馬躍起,砍下左邊兩人和右邊一人。
「伊爾特里休,在的話快出來!」
耶拉姆從右邊用上全力,掃開刀刃之後,馭馬往左轉,開始跑動。
那位克巴多揮了揮大刀,將血滴灑落後,發出雷聲般的聲音。
接着他重新握好弓箭,告訴對方說。
敵人往前一衝,摔落下馬。奇夫看都不看一眼,拉住敵人馬匹的繮繩,靠了過去。他拿去掛在馬鞍上的箭筒,說着「去吧」,輕輕地拍打了一下馬的脖頸。接着他用着敵人的箭矢,再次往左右兩側射出箭矢。
「我想試一試那爾撒斯留下的一個策略。」
這一天的戰鬥儘管有着戰略上的意義,但在戰術上沒多大的意義。帕爾斯軍向邱爾克軍展示了自己的強大,今後邱爾克軍的戰鬥意識能有所減少就好。
亞爾斯蘭騎着馬,在歡聲中出城。耶拉姆騎着馬向他靠近,利索地做出報告。年輕的國王舉起手來,讚揚將兵們。將兵則以掌聲和歡呼聲來回應他。
接着,揮舞着巨大戰斧的邱爾克騎士,帶着他的馬匹一起朝着達龍砍去。要是完全喫下這擊,長劍必斷無疑。達龍壓低身體,躲過了如旋風一般的斬擊後,翻轉過他的手腕,刀刃由下往上飛馳。邱爾克騎士的手保持握着戰斧的姿勢落在地上,悲鳴劃破天空。
第三人看似躲過了對準脖子而去的突擊,但是迎面喫了枝刃一擊,首級被割了下來。
耶拉姆喃喃地說完,把劍插入劍鞘,手握短弓。他一邊騎馬急速跑動着,一邊拿出箭矢,轉動上身的同時射出箭矢。箭矢貫穿了敵人的眉間。
三位萬騎長騎馬靠攏,看見伊斯方接連斬殺了六、七個敵人。
「這種質問對女神太失禮了吧。」
克巴多轉眼間追上了逃跑的敵人。他沒有與之交鋒的意思,追上敵人後大刀一閃。敵人的首級發出異樣的聲音,噴出血液,從肩上被擊飛。保持帶着頭盔的模樣,敵人首級一邊噴出血雨一邊落在地上。
「奇夫卿,亞希女神何時成了戰爭女神了?」
「你沒箭了哦。」
耶拉姆已經擊倒了兩個邱爾克士兵,但是第三個人有些棘手。使用邱爾克式的山嶽騎馬術,讓耶拉姆從左至右暴露在斬擊之下。
在有翼猿魔們狂亂的天空之下,有兩騎帕爾斯騎士驅馬飛馳着。他們是伊斯方和奇夫。
「帕爾斯萬歲!」
諸位將領說話的時候,亞爾斯蘭和耶拉姆一同登上了城牆。連厚臉皮的克巴多也從椅子上起身,行了一禮,亞爾斯蘭對着他回了一禮。
派拉夫達的左腳與馬鐙一同抬起,用力地踢了敵人的腳。敵人發出痛苦與憤怒的喊叫聲,卻失去了揮下佩劍的機會。乘此機會,派拉夫達從敵人身邊擠了過去,給第二個人用力的一擊。刀刃在甲冑的側面製造出裂痕,邱爾克騎士一個跟頭從馬上栽倒。
「陛下他即便對方是怪物,也憐憫他們的幼崽,是想要將它們埋葬吧。」
「好馬要配好主人,如朋友般馳騁平原……」
「啊,美麗的亞希女神啊,雖然是個寒磣的男人,若您能接受信徒的供儀,是我無上的榮幸。」
「這兒就交給那個男人吧。」
「伊斯方的實力也長進不少啊。」
第二個敵人拼命地朝着奇夫的臉刺去。奇夫動了動頭,躲了過去後,用自己的長槍刺穿了對方臉部的中央。他揮動了一下長槍,把血滴從上甩落。
敵人怒號着。
奇夫的四行詩做到一半不得不停止。
「因爲她是隻爲守護我的女神啊。」
「大體上是有個陣型……」
「這麼說的話,就沒必要特地等着他們了。」
「還沒從空中攻來呢。」
奇夫輕輕地避開,猛然落下的斬擊。他優美地調轉馬頭,轉過身後,用右手握着的弓最堅硬的部分,朝着敵人的後腦勺砸下去。
「不過,我還有弓在。」
這一夜,在城內外相互間瞪視中過去了。
他們驅馬跑上短小的斜面後,面對着有十人左右的敵人。
一聲冷笑後,古爾幹如同蝙蝠一般使他暗灰色的衣服飄動着。在王宮侍奉的人數,只有安德拉寇拉斯三世時代的三分之一。
Ⅲ
奇夫吹了一聲口哨後,將另一個敵人水平架着的長槍挑開,當即擊穿了對方的咽喉,將對方從馬鞍上解放出來。
克巴多把握着夜光杯的手伸出城牆外。達龍和奇斯瓦特重新眺望了一遍城牆外的景象。
「可是,我不記得有看見過像是幼崽的傢伙。」
「躲在自己人的身後,這樣也算是特蘭人嗎?!」
達龍暫時提早撤回了城內,但又立刻出了陣。這次他手握沉重、巨大的戟。
就這樣大幅度地揮動長劍,絕命了的敵人的身體倒在地上,發出聲音,扇起塵土。
「你這麼認爲嗎?」
與此同時,有翼猿魔的大軍正在通過林子的上空,然而,就在此時,
「讓我想起了那傢伙的兄長了哪。」
一陣喊聲響起。克巴多終於來到了陣頭。令人驚訝的是,他的嘴裏仍然咬着冰塊。
由於沒想到帕爾斯軍會率先攻來,邱爾克軍立刻陷入了混亂。
「原來如此。」
「射箭!」
「爲何失禮?」
梅魯連在下達命令的同時,自己也取出弓箭,朝着空中的一處射出弓箭。空中鳴響着驚人的叫喚聲,喉嚨被射穿的怪物如石頭一般墜落。
達龍的戟先是擊穿了第一個人的胸甲,敵人的傷口與嘴中噴出血來,被拋在地上。第二個人大喊着揮下直刀,戟水平一閃劃過之後,敵人的右手手腕和首級被割飛。
血腥爲形成漩渦,塵土被染成紅色,紛紛灑落。
奇夫往左右兩側射出箭矢,還了十幾匹馬自由之身。
敵人中有三人架着弓,由於奇夫與伊斯方的接近太過突然,他們失去了射出箭矢的機會,很是狼狽。剩餘七人做好了白刃戰的準備,低低地架着長槍和滿是刺的長棍,勉勉強強迎擊嗜血的亞爾斯蘭派的二人。
Ⅳ
士兵們一邊發着牢騷,一邊在成堆的屍體中搜索着。結果判明,有翼猿魔中沒有一隻是幼崽。
派拉夫達也在這附近奮戰。原名叫冬·里加魯德的男人是第一次和邱爾克軍交戰。
敵人嘲笑着快速朝他接近。奇夫督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箭筒,聳了聳肩。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遲了。留着濃密的黑色鬍子的壯漢揮起了長槍,伊斯方的長槍猛的擊中對方盾牌的中央,馬背上的敵人往後方倒了下去。
「我比起殺人更喜歡喝酒,證據就是,酒能喝,人血沒法喝。」
帕爾斯軍的陣頭,駕馭着黑馬、身着黑衣的騎士,舉着反射着黎明陽光的長劍,躍入敵人之中。
沒有人對年輕國王的提案有異議。除了畫畫以外的事,即便那爾撒斯已逝,他們依然對他有着深厚的信賴。
「你們聽我說。快逃吧快逃吧。」
第七位,也是最後一位魔道士古爾幹,正悄悄地藏匿於帕爾斯王宮的一角。他那陰鬱且殘暴的模樣,宛如食肉的深海魚。王宮依然保持着未被修復的狀態。
奇夫恭恭敬敬地仰天行禮後,再次驅馬飛馳。
達龍聳了聳他寬厚的肩膀,往頭上望去。叫人不悅的聲音正逐漸佈滿天空。活生生的雲團——有翼猿魔的大軍正往城牆逼近。
緊閉着的東門剛打開,帕爾斯軍便從城內衝了出來。黎明拂曉,晨霧未散,人聲與馬蹄的轟鳴聲迭出,「全軍出擊!」的吼叫聲響徹四方。
就這樣,帕爾斯的諸位將領,不停地在各個城門之間來回進出迴轉,貪婪地吸允着邱爾克軍的鮮血。
「有一半是廢墟啊。」
「他們是不是計劃着光包圍我們,等蛇王的眷屬抵達之後,從空路兩方同時攻擊我們。」
達龍的長劍從下方刺穿、擊碎邱爾克士兵的下顎,穿過口腔抵達大腦。
「有伊爾特里休在吧。但是他是個不善攻城的特蘭人。他之前進攻培沙華爾,結果也沒能攻下。更何況,要是伊爾特里休不在呢。」
在離達龍一百步左右遠的地方,宮廷樂師正在鮮血的漩渦之中。
「我以亞希女神的名義發誓……」
達龍在悲鳴與刀鳴中側耳傾聽,但沒聽見任何回應。
在猛烈的憎惡與復仇心的驅使下,有翼猿魔的大軍在空中轉變方向,從空中下降襲向帕爾斯士兵們。但是,下方並非平原而是樹林。有翼猿魔們無法自由自在地飛來飛去。儘管如此,它們再往下降後,樹木之間佈滿網繩。而且當它們翅膀被掛住慌慌張張時,揭開布匹的帕爾斯士兵,射出精確瞄準的箭矢。
一邊這麼說着,克巴多把大刀越過肩頭揮舞,邱爾克騎士從頭頂到下巴處,連着甲冑一起被迎面割下。
奇夫的臉上浮現出優雅卻無情的笑容。
「你這傢伙沒有胡說。」
看見這一幕駭人的景象,邱爾克軍顫慄了。他們面色蒼白、面面相覷,看下一個挑戰克巴多的是誰。
帕爾斯的諸位將領們看似在大殺特殺,但他們沒有忘記觀察敵人的動作。邱爾克軍只是拼死應對帕爾斯軍的猛攻,全軍沒有完全統一起來。恐怕是因爲伊爾特里休並不在場,他們看穿了這一點。那樣的話,他究竟在何處謀劃着什麼呢?
不一會兒,便決出了勝負。帕爾斯軍向邱爾克軍展現了自己的強大,同時確認了伊爾特里休不在敵陣。要是伊爾特里休來指揮,即便邱爾克軍打敗仗,也不會是這樣難看的慘敗。
「如果……如果,能通過我的手成功刺殺亞爾斯蘭那混蛋的話,將會得到何種程度的榮華富貴啊。」
古爾乾的心中激動萬分。他的哥哥伊格里拉斯失望之極且意外死亡,不過現在想想真是個可憐的傢伙。世間若是不承認自己的才能,就用實力把整個世界給推翻就好。
古爾幹突然貼住牆面,躲藏在黑暗的陰影中。因爲他感到了人的氣息。那人是儘管沒用卻在王宮內四處奔走的卡塞姆,他看見快步超越他的年輕人,和他打了招呼。
「啊,耶拉姆卿。」
耶拉姆轉過身來一看,是卡塞姆。明明天不熱,卻在用手巾擦臉,擦去沒有沁出的汗液。
「有何貴幹?」
「啊,不不,我一見到您的身姿就下意識叫住了您。哎呀,您辛苦了。」
明明是自己叫住的對方,卡塞姆卻把天聊死了失去了繼續談話的機會。耶拉姆因爲用完了半弓的箭矢,正好回到城內補充箭矢。
「噢,耶拉姆卿,情況如何?」
這次響起的是一個厚重的、剛剛進入老年的男人的聲音,在陰影中古爾乾的雙眼散發出妖異的光芒。因爲那是宰相魯項的聲音。
「你辛苦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了,今天的戰鬥就像是訓練一樣。向陛下彙報後,我還要出城。」
「可別勉強自己哦。」
「我會注意的。」
「可話說回來,在王都的上空,能看見蛇王的眷屬……」
魯項嘆了一口氣。卡塞姆充滿敬意地侍候在「伯父」的身後,但是此時插嘴說道。
「什麼嘛,這是一時的事啊。再說,以我們帕爾斯的強大,沒有正面交戰還能戰勝的傢伙。」
「你認爲對方會正面與我們交戰嗎?」
「哈,這個麼……」
卡塞姆沒有軍事方面的見識。他只好低下了頭。
「耶拉姆嗎?」
Ⅴ
「來人哪!蛇王的眷屬出現了。宰相閣下被殺了啊!」
「既然盯上了同一個獵物,就一定會有事情發生。」
「法蘭吉絲!」
一個美麗的女性的聲音響起,聲音中有着貫穿古爾幹邪惡的銳利。
手持短弓的耶拉姆,一邊喘着氣一邊跑過來。
她只對亞爾斯蘭說過自己的過去。亞爾斯蘭沒對任何人說過他聽到的事。甚至連耶拉姆也沒說。因此,耶拉姆沒法理解法蘭吉絲話語中的意義。
「你也想變成屍體嗎?!」
被銀假面注視了一圈,一同人都低下了眼睛。
古爾乾的眼中,映入了趕來的女性的微暗身影。
「您忘記了嗎?我可是逮捕過安德拉寇拉斯的男人啊。」
沒有注意到軸德族的逼近,心情無法平靜的新馬爾亞姆國王吉斯卡爾,在私人房間喚來了席爾梅斯與重臣卡里耶羅。
事關戰鬥,卡塞姆一點用都派不上。儘管他發自內心想爲「伯父」魯項報仇,可他連短劍的使用方法都不知道。
法蘭吉絲髮出喊叫的瞬間,古爾幹踢了一腳地面。雙眼燃燒着熊熊烈火,嘴角流淌着口水——古爾幹在空中飛舞着向法蘭吉絲襲來。
「銀、銀假面嗎。可是哪……」
卡塞姆使出渾身的力氣發出聲音來。
這之後,亞爾斯蘭命令奇斯瓦特做魯項的繼任。奇斯瓦特雖然大喫一驚,推辭了任命,但是他忍受不了亞爾斯蘭失落的表情。
央求地晃動着倒下的魯項的手,卡塞姆的手上沾上了大量的鮮血。
「就算是魯項,也非各種小事都親力親爲。身爲宰相者,只要對庭臣公正,在遇到危機時,能保持冷靜和做出正確的指示就行。平日裏的信賴感與人望纔是最重要的。」
「陛下,沒必要恐慌。」
魯項斷氣時,魔道士正手握沾着鮮血的短劍,在走廊內急速跑動着。
古爾幹摔倒在地上,短劍從他的手中飛出,發出冷淡的聲音的同時,徒然地在地上打轉。
法蘭吉絲回答說。
席爾梅斯冷淡地說道。
「成功了!我把魯項殺了!」
吉斯卡爾慌慌張張地從寬闊的浴缸裏跳出來,穿好衣服跑去辦公室,銀假面和貴族們正等着他。吉斯卡爾感到,他似乎能看見假面之下諷刺的表情。
兩天後,梅魯連在陣頭高舉軸德族的黑旗,帶領精選出的一百名騎兵,往扎普爾城進發。
事實上他還活着,還被亞爾斯蘭監禁着什麼的。
梅魯連叮囑道。他想說,有點太可惜了。奇斯瓦特發出了苦笑。
「那麼就拜託你了。」
「這個男人殺了宰相閣下!」
「陛下……」
「古爾幹!」
霎時間,空氣發出了嘶鳴。一道細長光芒,橫向刺入古爾乾的腦袋。
「不管如何,沒有必要再去和帕爾斯的事情扯上關係了。在我們離開本國的時間,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先回一次國如何?根據間諜的報告,密斯魯軍從西邊向帕爾斯入侵了……」
刀刃掠過他縮起的脖子飛了過去。一聲呻吟聲響起,古爾幹投擲出短劍,魯項護住了自己的面部。短劍僅僅是插在他左手的盔甲上,然而這是塗了毒的短劍。魯項自己拔出了兇器,但卻倒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聲響。古爾幹矯健地撿起了兇器。
「安、安德拉寇拉斯?!」
「我有一個想法,如果密斯魯軍從西向到往葉克巴達那前行的話,應該會通過扎普爾城的南邊。」
魯項是自亞爾斯蘭舉兵以來,侍奉年幼的王太子,完美地監督、管理旗下的勢力。連對亞爾斯蘭不滿的領主和貴族還有侯爵們,都對魯項心服口服。
聲音停止了。
這是魯項第一次稱呼他爲侄子。卡塞姆陷入了不合時宜的喜悅,好不容易清醒了過來。
「光軸德族有百來號人就夠了。」
「是嗎,耶拉姆,幹得好。」
十八歲的時候獲得了「魯西達尼亞的王弟」的稱號,自從成爲政治和軍事的最高責任人以來,他就一直辛苦個沒停。先不論善惡,他是有野心,性格認真的人,不管何事都不偷工減料。完成了誰也不敢想象的征服帕爾斯的大業,一年後失敗,與政敵波旦抗衡,總算是把馬爾亞姆弄到了手中。光這些,他就比別人多辛苦了十倍。
奇斯瓦特做出了這樣的回答。和達龍接任大將軍時一樣,要亞爾斯蘭來說,他們是一羣令人討厭不起來的臣下們。
只有一點,奇斯瓦特從亞爾斯蘭處,獲得了親自率軍打仗的許可。不管怎麼說,奇斯瓦特是武人世家出身。
魯項雖是文官,卻有着貴族的喜好,掌握了大致的武藝。魯項手握劍柄,緊張地環視四周。
他沒有丟下魯項逃跑,值得敬重,但是黑漆漆的身影,如同飛翔一般從空中襲來時,他下意識地縮起了脖子。
卡塞姆問道。他對武藝的瞭解比沙漠中的水分還少,但不知爲何卻隱約感覺到一股寒冷的氣息。於是乎,他做出了過敏的反應。
「金錢方面的事,交給帕提亞斯就好了。他是王國會計總監,但也兼任了副宰相。」
「只不過,在下對理財並不通曉。」
「我的……侄子啊。」
從戰場趕回行兇現場的亞爾斯蘭,單膝跪在魯項的身旁,握起他冰冷的手。
柯里恩提公爵發出了聲音。和其他的大部分貴族們一樣,他對銀假面也沒有好感。
古爾幹以舞動似的動作朝着法蘭吉絲迫近,襲來。古爾幹當然還記得她是自己哥哥的戀人,不過現在他對於她是亞爾斯蘭的黨羽,毫無傷感之情。
「他們通過之後,讓埋伏着的士兵從背後發動攻擊的話,肯定會勝利。不放心的話,我來指揮給您看。」
魯項和耶拉姆繼續交談了兩三句後,朝着相反的方向分別。古爾幹一瞬間陷入了迷惑。耶拉姆手持短弓和短劍,但魯項赤手空拳。而且,要是古爾幹跟在耶拉姆身後,將亞爾斯蘭葬送,這個功績實在是太巨大了。蛇王和尊師可能不會發自內心地高興。在此,選魯項就滿足了。
「伯父大人,伯父大人,請振作一點。」
魔道士古爾幹因狂喜而忘記了自我。
剛當上宰相,奇斯瓦特立刻給梅魯連下達了某項命令。
「伯、伯父大人,振作一點,振作一點……!」
「法蘭吉絲大人,你有受傷嗎?」
耶拉姆射出的箭矢,從古爾乾的右耳射入,貫穿了頭蓋與大腦,箭尖從左耳冒出。他自然是當即死亡。
吉斯卡爾沉默了。這的確是事實。
符合魯項爲人的,樸實的葬禮,在小官吏暗暗的牢騷中舉行了。
因驚愕與恐懼,吉斯卡爾瞬時感到一陣目眩。安德拉寇拉斯不是於亞爾斯蘭登基的同時死了嗎——偏偏還是和吉斯卡爾的兄長伊諾肯迪斯七世一同,從高塔墜落而死。
古爾幹本應該逃走的,然而渴求鮮血的短劍使魔道士醉心、自滿。
法蘭吉絲走到古爾乾的屍體旁後,用她修長的手指,合上了他仍然睜開的雙眼。
一聽見這句話,法蘭吉絲敏捷地轉過身體,往後方跳去。一瞬之差,沾着毒液與鮮血的短劍劃破空氣。在此期間,法蘭吉絲拔出了劍。
「這樣一來,我的過去全都消失了。」
「不需要出動大軍。只是需要你把扎普爾城的物資庫給燒了。」
「是燒了嗎?」
「哎呀呀,又是葬禮嗎。」
「犯人呢?」
「儘管樸素,但是一根粗壯的柱子,倒了。」
「就按陛下您的心意。」
報告在帕爾斯國內到處流傳,終於傳入扎普爾城之時,吉斯卡爾正與五、六名美女共浴。與其說是好色,不如說「這樣程度的事,做一做也無所謂吧」。
吉斯卡爾記起了自己成爲安德拉寇拉斯的囚徒的事。接着,即便有着數以萬計的兵力保護着他,他仍然感到不寒而慄。那個男人,比銀假面更加可怕。
「耶拉姆卿擊殺了。」
儘管現在在帕爾斯再征服的路上,但因爲是被銀假面教唆,他的慾望並未如燃燒一般竄起。他的年紀也已經四十一歲了。
「在,我在,您有什麼要說的。醫生馬上就來了。」
「伯父大人,伯父大人,振作一些。」
新馬爾亞姆國王吉斯卡爾,也覺得這一天不夠精彩。
寒風中,軸德族的黑旗,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偷偷靠近扎普爾城。打頭陣的梅魯連,臉上依然是一副不高興的表情,用目光掃射四周。
誠實、穩重的魯項之死,給亞爾斯蘭帶來巨大的哀傷。亞爾斯蘭親征時,留下守衛王都,率領多數文官處理日常政務的,就是魯項。
發出廉價的威脅後,古爾幹來到法蘭吉絲的面前。法蘭吉絲的臉上,帶着激烈的決意。是要殺了古爾乾的決意。
「在、在、在!」
亞爾斯蘭深深嘆了一口氣,魯項至少是想在生前看見亞爾斯蘭的新娘,這點不會有錯。
妹妹亞爾弗莉德的仇報了。但是,他的心情無法放晴,果然是因爲仇敵是僚將吉姆沙的弟弟。如果吉姆沙還活着的話,事情會變成怎樣呢。有時這個問題會籠罩着他的內心,每次都得出不同的答案。
「各位,快出來,保護宰相大人!」
「我的侄子啊,亞爾斯蘭陛下就拜託給你了……那位大人太過溫柔了。我就擔心這一點……」
「伯,伯父大人,您怎麼了?」
想着蛇王和尊師會給自己怎樣的讚賞,古爾幹對新世界的光輝感到目眩。在黑暗的世界中,位於世界第三的人,是我……
「……額,恩。」
古爾幹把這位魯項給殺了。
卡塞姆仍在怒吼着,半哭着晃動着魯項的屍體。
「安德拉寇拉斯王,健在。」
「是誰在那兒?」
「這樣也不行嗎?」
扎普爾城本就是帕爾斯的根據點。現在雖然被新馬爾亞姆軍給佔據,但他們從城牆內的設施到上下水道、祕密通道全都知曉。
「雖然有點可惜,但就燒了吧。你需要帶多少人?」
「等一下!」
凡·卡里耶羅子爵。上一次入侵帕爾斯的時候,他輔佐蒙菲拉特將軍,驍勇善戰。他是舊魯西達尼亞軍的倖存者之一。與波旦抗衡時,也站在吉斯卡爾這邊,做出貢獻,從男爵晉升到了子爵。
「卡里耶羅啊,你怎麼看?」
「您是指,安德拉寇拉斯王還健在一事嗎?」
「是啊。」
「安德拉寇拉斯王已經死了。沒有死者復活的道理。這一定是冒牌貨。」
吉斯卡爾點了點頭。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然而他的腦子突然卡住了。打着不可能活着的前國王的旗號,到底是什麼人,要做什麼事呢?
「是要奪取帕爾斯國的支配權。」
做出反應的是席爾梅斯。吉斯卡爾皺了皺眉。
「這種事我知道。我在意的是,把已經死了的安德拉寇拉斯拉出來的念頭。就算是冒牌貨,要不是長得特別相似,就騙不過貴族們和庭臣們。」
「那麼就是長得特別相似的冒牌貨嗎……」
「是本尊。」
席爾梅斯平淡地斷言,吉斯卡爾感到像是全身的水分被蒸發了一樣的感覺。
「這件事和亞爾斯蘭完全沒有關係,要是這麼說您覺得如何?」
「非常有可能,但是帕爾斯內存在着這樣的勢力嗎?」
「那就是擁護安德拉寇拉斯王的一黨人啊。」
Ⅵ
席爾梅斯的斷言動搖了吉斯卡爾的內心。亞爾斯蘭的確深得民心,但另一方面,經常在國內樹立起無言的敵人。他們對亞爾斯蘭沒有王家血統一事,一直很不滿意,另外又因奴隸制度廢止令,利益受到了損害,對他怨恨得不得了。
他們沒有對亞爾斯蘭發生叛亂的主要理由有兩個。首先,有達龍和那爾撒斯在,他們沒有打贏僭王亞爾斯蘭的勝算。第二個是,沒有強力的叛亂指導者。即便有一兩個領主掀起反旗,達龍一個人就能把他們擊敗。因此,他們——諷刺的是——忍受着亞爾斯蘭的寬大,表面上裝得老老實實的樣子。
然而,現在情勢改變了。
安德拉寇拉斯還或者的話,自己就是正義的。現在要是猶豫,到了日後,安德拉寇拉斯奪回王座之時,別說得不到獎賞,可能反過來被肅清。
就這樣反亞爾斯蘭陣營急速強大,另一方面,從西邊入侵的新馬爾亞姆軍的國王吉斯卡爾決定了今後的方針。
某個晚上,席爾梅斯躺在被窩中,飽受失眠之苦。好不容易睡魔來訪,睡了片刻,因爲厚重的男性的聲音,他睜開了眼睛。一個聲音響起了。
「您本應該恢復帕爾斯正統的王朝,讓僭王亞爾斯蘭活着被大卸八塊,成爲大陸公路的霸者。」
就在他們低聲私語的時候,而且是眼看就要起牀之時,被毫不留情地奇襲,他們做不到有條不紊地應戰。他們被火焰到處追趕,被箭矢射中,除了逃跑別無他法,逐漸被打敗。
按照奇斯瓦特的指示,燒了新馬爾亞姆軍的糧草後,梅魯連打算就這樣帶着亂軍衝入火戰。要是能擊殺銀假面和吉斯卡爾中隨便哪個,就算犧牲自己的生命也不足爲過。
雖然內心覺得太浪費了,梅魯連還是嚴厲地下達了命令,用馬蹄衝散新馬爾亞姆軍。三千新馬爾亞姆軍,在黎明前的微暗與猛烈的煙火之中,無法確定敵人準確的數量。甚至連國王吉斯卡爾也被慌慌張張的侍從給喚醒了。
「……是夢嗎?」
火矢羣如同有自我意識一般,朝着糧食庫的要衝之地襲去,捲起深紅與黃金色的火焰。隨着灰色與黑色的煙霧的飄動,扎普爾城南方的小溪谷被照得通亮,白雪融化。
這是個有理可依的命令。席爾梅斯也好,諸位將領也罷,一定程度上有所不同,也只得同意。就席爾梅斯來看,不應該給予失去那爾撒斯的帕爾斯軍哀痛悲傷的時間,發動急襲。
「您忘了嗎,真是無情。我們父子兩代人是爲了您盡忠效力的帕爾斯的庭臣。」
亞爾斯蘭並不是最後一個。席爾梅斯隱藏起扭曲的笑容後,表面上老老實實地聽從吉斯卡爾,等待春日的來臨。
「天亮了嗎?」
無情的軸德的弓箭,或高或低發出殺戮的歡聲,用八支箭使八個人摔倒在雪地與泥地上。此時梅魯連收起了弓箭,拔出了劍。與敵人在眼前展開肉搏。
從牀上抬起上半身,席爾梅斯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儘管布魯漢沒出現在夢中,席爾梅斯對他們,有忍不住的內疚。至少得到密斯魯一個國家的話,能有些面子,可連這點程度的事也失敗了。就算被說了「太失望了」,也沒有可以反駁的話。
梅魯連的馬匹身邊挎着兩個,三十六支箭矢一組的箭筒。
「馬爾亞姆和帕爾斯原本關係就不差。」
「銀假面!席爾梅斯!你躲在哪裏?!」
「查迪!」
他們承認吉斯卡爾爲國王,緩和與魯西達尼亞人之間的關係,可是關於這次出兵帕爾斯的戰意低下。帕爾斯與馬爾亞姆原本就是友好國家,而待在國王近側帶着銀假面的男人又陰森可怕。
席爾梅斯下意識提高了音量,就在此時他意識到了。
席爾梅斯幾乎叫出了聲。
「卡蘭!是卡蘭嗎?!」
儘管是個單純粗魯的男人卻十分可愛。記起他被席爾梅斯叱責後,縮起巨大的軀體惶恐不安的樣子,即便是席爾梅斯的臉上也綻放出了笑顏。
敵人朝着梅魯連砍下他的半月刀。軸德族長將斬擊反擊了回去,就這樣斬在敵人的手上。敵人慌慌張張收回了手。同時梅魯連倒拿着的劍,從敵人頸部左下至右上掃過,幾乎割下首級。噴出鮮血落馬的是梅加梅特烏斯,不過梅魯連不認識他。
「好久不見了,殿下。」
「您想起來了嗎。我那不肖子查迪也侍奉在一邊。」
唸叨着離開牀鋪時,席爾梅斯聽見了這世上最可怕的一句話。
「好,再放一把火!」
不知安德拉寇拉斯的真實身份是蛇王的領主們,多多少少帶着些慾望集合在一起後,他們的兵力超過了三萬,到了五萬,終於集到了八萬。是能夠與亞爾斯蘭相匹敵的兵力。況且亞爾斯蘭的軍師那爾撒斯已經死了,這邊的總帥是豪勇、雄偉的安德拉寇拉斯王。一定會贏的,不可能會輸。
梅魯連冷笑一聲。明明看穿了窩在扎普爾城的敵人的意圖,難道帕爾斯軍會袖手旁觀嗎?梅魯連發自內心憎恨,殺了宮廷畫師,驕傲興奮的新馬爾亞姆軍和銀假面。
「着火啦!」
新馬爾亞姆軍衝了出來。他們看穿了帕爾斯軍只有少數人。有半數的士兵在用水和雪滅火,剩下的一半發出吶喊聲朝着帕爾斯軍衝了過去。
「……誰,你是誰?」
「……山間殘雪還很多,雪崩的危險也很大。因此,暫時等待季節過去,到了四月十日,全軍向葉克巴達那進發。」
查迪不可能還活着。在這之前,卡蘭也死了。他暫且閉上雙眼,又再度睜開。
「想等雪化了,往葉克巴達那進發是吧,我可以不會讓你們如願的!」
卡澤魯恩暫時做了領主們的盟主,可是那樣的無能之人,無論何時都可以換掉。等了許久的機會,終於到來了。
「那爾撒斯之後,我要親手解決達龍。接下來就是亞爾斯蘭。」
要賭就賭會贏的馬。
儘管馬體稍有些重,但梅魯連準備用光所有的箭矢,駕馭着馬匹。
帕爾迪薩努斯抽出劍、發出怒號,他看見一道銳利的光劃過,從馬上一個跟頭栽了下去。梅魯連射出的箭矢,插在了他的額頭上。
「……太讓人失望了啊,殿下。」
「查迪,你還活着啊……」
「就算不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到故鄉。」
「……嗚嗚。」
用火矢讓糧食庫失火的,當然是梅魯連率領的軸德族。
「在這場戰鬥中死了就太蠢了。」
在這一帶佈陣的新馬爾亞姆軍,由夏拉克斯、帕爾迪薩努斯、特里瑪魯奇奧、梅加梅特烏斯幾位將軍率領着。他們不是從魯西達尼亞來的佔領者,原本就是馬爾亞姆人。
「敵人數量很少!包圍起來殺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