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 祕密進行中的事態(之一)
《仰望半月的夜空》 · 橋本紡 · 1712 字

司和美雪來家裏玩,戎崎裕一卻一個人關在黑暗的房間裏。那是位於房屋北側一間兩坪多的房間,什麼棉被啦、沒在用的桌子啦,都會塞到那裏去。在那個兩坪多的房間中,不僅木板套窗緊閉,連縫隙都被封起來。因此在那狹小的空間中,如今沒有一絲光線,照明完全熄滅,窗戶徹底關上。戎崎裕一在黑暗中,以摸索的方式將底片捲到沖洗罐的卷片軸上,這還挺難的呢。必須用指尖一邊確認底片確實卡進凹槽,同時一圈圈捲上去。這個步驟如果沒做好,底片就無法確實浸入顯影液或定影液等,最後就會形成斑痕。緊閉的房中果然熱到不行,啊呦,這樣到底有沒有卷好啊。雖然認爲沒問題,可是畢竟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也沒辦法確定。失敗的話,好不容易拍下的照片不就全都泡湯了嗎?他心中爲了是否該重卷而陷入天人交戰,最後戎崎裕一終於鐵了心,決定就這麼繼續下去。一定沒問題的,卷得很好啦,他一邊說服自己,一邊從卷完的部分切斷底片,接着將尾端牢牢固定住。再來,只要把這個卷片軸放進沖洗罐就行了,那麼一來就可以先把燈打開了。咦,跑哪去了?怎麼不見了?沖洗罐放到哪去了啊?
兩人難得來玩,身爲主人的戎崎裕一卻關在另一間房裏。被單獨留在房裏的世古口司和水谷美雪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世古口司把他那巨大的臀部塞在小小的書桌椅子裏,另一方面水谷美雪則靠牀鋪坐着。她試着凝視自己伸直的雙腳,看來有點O型腿。她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膝蓋試着使力,勉強讓雙腳緊貼,可是很喫力,一放鬆,雙腳膝蓋隨即分開。她發出嘆息一邊抬頭,正好與世古口司四目相接,他報以微笑,她因此也回以微笑。總覺得不好意思,世古口司他當然也覺得不好意思。他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該做些什麼纔好,或許該說點笑話這她笑吧,但是他卻再清楚不過自己根本就沒有這麼機靈。那……那個啊,他出聲道。什麼,她問他。原本是想說什麼去了?他毫無頭緒,所以試着說了句「裕一都不出來耶」。對啊,水谷美雪對他說。就這樣,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爲了努力填補這樣的空檔,他伸手拿起矮桌上的杯子,咕嚕咕嚕灌下透明汽水。啊,水谷美雪說。怎麼了,他問。那是我的。咦,水谷的?嗯,我的。手中的杯子,嘴巴已經碰到的杯子,這是,她的杯子啊。這麼說來,是所謂的「間接接吻」嗎?對……對不起,他道歉。不自覺地開始結巴。沒……沒關係,水谷美雪說,果然也是結結巴巴的。當他把杯子一放回矮桌,她立刻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他明白她是在乎他的感受,故意喝給他看的,這讓他很開心。因此放鬆的身體一往後伸展,靠背頓時卡噹一聲脫落,世古口司隨之往後摔,摔得還真慘。你不要緊吧世古口,水谷美雪邊問邊走近他。非常要緊,頭部撞慘了。但是,他嘴裏仍然念着「不要緊、不要緊」,一邊想要起身,就在那個時候他注意到桌子底下放着一個箱子。簡直就像是刻意藏起來的一樣,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他取出箱子打開,裏面放着一張紙。大大的箱子裏,只有一張紙。美雪也探頭窺視,啊,這個是,她說。嗯,世古口點頭。兩人看了好一會兒,臉也開始泛上潮紅。想出那個點子的是水谷美雪,因爲她覺得那點子還不錯,於是便付諸實行。
找了又找、找了又找,在黑暗中四處亂爬,戎崎裕一好不容易纔找到沖洗罐。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掉到腳邊去了,都是因爲他一時之間心慌意亂,忘記當初放在什麼地方而已。一打開燈,雙眼深處跟着發疼,他反覆直眨眼,一邊望向沖洗罐。沒問題的,蓋子已經都蓋好了。加入顯影液,等十分鐘,加入停影液,等一分鐘,最後加入定影液,等三分鐘。這麼一來,底片的顯影工作就完成了。這些步驟幾乎都是自成一格,因爲全靠看書自修一邊摸索,所以失敗機率很高。最近已經連續成功三次,他也因此覺得大概終於能夠摸熟整個程序了。這底片中記錄着各式各樣的片段,裏香的笑容、怒容、一起喫便當的世古口司和水谷美雪的身影、挨護士長罵的亞希子小姐、叼着香菸型巧克力的夏目。如果能順利沖洗出來就好了,戎崎裕一心想。他正沉迷於相片之中,所以如今他房中正在進行什麼事情,他完全不知道,也完全沒察覺。
事態祕密進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