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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戎崎的收藏品末日(上)

《仰望半月的夜空》 · 橋本紡 · 1.9萬 字

《仰望半月的夜空》2 第一章 戎崎的收藏品末日(上)插圖(1)
《仰望半月的夜空》 · 2 · 第一章 戎崎的收藏品末日(上) · 第1張插圖

冬天就是冬天啊!

迎面吹來的風很大很刺骨,抬起頭,一望無際的天空很晴朗。睡衣外面套了襯衫,又套了夾克衫和大衣,上半身腫脹的就象一個不倒翁,但下半身只穿了睡褲。剛纔 腳尖還因爲寒冷疼痛着呢,現在卻漸漸開始感覺不到那種疼痛了。已經凍到骨子裏去了,覺得腰這裏很重。應該說是很痛吧!

這樣下去,肯定會凍死。

「凍死在醫院的屋頂上啊!」我自言自語。

取出上衣口袋裏的手錶,確認一下時間。

下午3點。

爲了將要進行的手術,需要一定的體力,所以裏香最近每天都會在醫院裏慢走鍛鍊體力。屋頂是她運動路程的中途折返點,根據這幾天的統計,她大概3點過一點會到這裏。

最早的一次是3天前,3點01分。

最晚的一次是昨天,3點15分。

我想得提早一點,準備3點前到屋頂做一下準備,但可能是我太急了吧,我到屋頂的時候才2點半,於是站在屋頂吹了足足30分鐘的寒風。

寒冷……

難堪……

痛苦……

我已經到了極限。

但總不能就這樣回去,我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到這兒來的。

「裏香,快點來吧!」

我吸了吸鼻子。

我開始覺得,她不來也許更好。

見到裏香,讓我覺得很害怕。

光想就嚇得身子縮成一團。

叫出來的同時,我跪了下來。

裏香的聲音。

臉撞到了地板上。

「裏香,對不……」

是鼻血。

我這個人格外的不拘小節,有些小事兩、二天就忘得乾乾淨淨,但是裏香的性格卻完全相反。

我又停住了。

因爲這說不定是個機會。

我喜歡裏香。

我被她唾棄了!

我決定了。

沉默。

磅!

走好,去天國?

絕望的同時——

此時,我心中萌生了希望。她不說話就表示允許我進去解釋吧。如果願意聽我解釋,就是說她還是有一點想原諒我的吧。肯定是有那麼一點想原諒我的。

「凍死」這個字眼出現在我腦中。

我吸了吸鼻子,把手放在了門把上。想轉,但是轉不動。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不是真的吧,我用力地轉,但是仍舊轉不動。然後用力地拉,紋絲不動。踢!踢得腳好痛。敲打!手麻了。

「誰?」

先是腦袋很痛,然後覺得鼻子熱乎乎的,從捂着鼻子的手指間滴下了什麼溫熱的東西——

什麼,不像男人?

鼻血也許會和我的收藏抵消吧。

顧不上了。

但好象上面什麼也沒放。

什麼,很難堪?

這次要注意門上面了。

「全都是我不好。」

「不會吧——」

對!

對於懷着邪惡的希望的我,裏香似乎相當鄙視。她仍舊輕描淡寫地把痛得亂叫,在地上滾來滾去,看到鮮紅的血很慌張的我推出了門外,不容我辯解。

還是想別的辦法吧。

「啊,我流鼻血了。」

是裏香。

這樣應該沒問題了。

我站起來,走到門前,門關得死死的。似乎裏香看到我就馬上轉身離開了。

這一個星期來,有沒好好說過話。也沒好好見過面。

這些東西全都被我拋到了冬天湛藍的天空去了。

隨着一聲響聲——

安慰的話呢?

我跪着,大聲叫着。

「啊!啊!啊!」

「聽我解釋呀。」

天花板上的花紋好象滲了下來一樣。

對不起裏香,那是山西擅自拿來的,那傢伙真是個笨蛋無藥可救了。但我沒辦法,誰叫我是他朋友呢。他都拜託我了,我拒絕不了。朋友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也很討厭這樣的。可是真的沒辦法,我知道這是藉口,我真是笨蛋,我道歉,裏香原諒我吧!求你了,我什麼都願意做,從今天開始我每天到圖書館借你喜歡看的書,我送你一套彼得兔圖畫本作爲禮物吧。都是我不好,原諒我裏香!

總之要讓她原諒我。

第二次挑戰是在翌日。

「裏香,對不……」

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震驚讓我無法站起來。這樣一直被裏香討厭怎麼辦?我受到很大的打擊。如果真這樣的話,我的人生就結束了。沒有希望了,怎麼辦啊——

道歉呢?

咚——

手放在門把上,打開了門,走進了裏香的病房。

當然也沒有。

事後我才知道,裏香在稍稍打開的門上面放着一本日語大辭典——25釐米長,18釐米寬,7釐米厚。我一開門,辭典就掉下來了,辭典的一角正好砸在我頭上。

——我正想着的時候,門「吱」地一聲被打開了。我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鐵製的門被緩緩打開,透過門的縫隙我看到了一雙細瘦的手。

我一邊忍受着疼痛和絕望的煎熬,一邊看着天花板發呆,知道鼻血己止住。

滿腦子全是這樣一廂情願的想法,我把手搭在了門把上。我本應該注意到的,門稍稍開着,而且門比平常重。但我還是就這樣踏進了裏香的房間。

太陽開始下山了,屋頂上所有東西都沉人影子中了。再過一個小時,天就全黑了。東方的天空褪去了最後一絲陽光,白色的弦月掛在淡藍色的天空上,閃着淡淡的光。我抬起頭,眼前浮現的是今天早上7點的新聞。年輕的天氣預報員提醒過,今天是今年最冷的一天,出門要穿好毛衣,大衣哦。走好!

撞到了鼻子。

沒有!

裏香不見了。

我終於站起來了,那已經是30分鐘以後了,我全身已經冷透了。

隨着一聲響聲——

裏香的吐氣聲。

把世界上所有的東西加起來,都沒有裏香重要。

不管了。

所以,我只能換成伏擊的作戰方式了。

怎麼會這樣!

冷風嗖嗖地吹着。

沉默。

但不管怎麼樣,這一個星期來,裏香的反應有點太無情了。我的收藏被發現後,我馬上衝到了裏香的病房。不管要我做什麼,即使讓我跪下來求她都行,我只希望她能原諒我。

即使是裏香,我流血了,她應該會看不過去的吧。可能會覺得自己做得有點過火,會跑到我身邊來吧。可能還會對我說些溫柔的話吧。

而我一直都是對着門在道歉。

難堪也好,我只想和裏香說話,想看到裏香笑,想看到裏香飄逸的長髮。裏香任性的時候,想順順從從地說「好」 「好」。我並不是喜歡被虐,只是不管什麼都行,能做和裏香有關的事就好。

我輕輕地敲了敲門。

「呼——」

「好……冷……」

真難堪,我真想哭。

「裏、裏香,我能進來嗎?」

真是非常古典的手法啊。門的下方綁了一根繩子,門開的時候,繩子就被拉直了。我被絆了一下,直直地摔了下去。

我抱着頭在地上亂滾。裏香則一點也不體恤我,把我推出了門外。我在門外足足蹲了5分鐘。大概在這5分鐘內,我被超過20個人院患者和護士笑過了。

我很老實地說。

「嗚——」

「是我。」

看來是被鎖上了。

我屏住呼吸,在腦子裏理順我想說的話。

「裏香,對不起!」

女孩子大概都是這樣的吧。

沉默。

只要裏香肯原諒我,我什麼都肯做。

我的頭在有些髒的水泥地上來回的蹭着,不管怎樣先不停地道歉,一直到裏香原諒我爲止。

「裏香,對不起。」

裏香就在那裏。我閉上眼睛,我不能讓這個機會逃走。

「別再來了,笨蛋!」

太好了,和我計劃的一樣。

我看到了星星。

我打消了再去裏香房間的念頭。這樣下去身體肯定受不了。如果不足夠小心的話,下次倒下來的可能會是點滴架。不,點滴架倒還好,也許更可怕的東西會飛過來。畢竟醫院裏到處都是兇器。

然後,我就儘可能的講了很多道歉的話。

我一直這樣喊到喉嚨痛,才惶恐的抬起頭。

我停住了。

真不愧是裏香,這麼頑固。

哪兒都沒有她的影子。

不會吧?

「發燒了吧?」

我躺在牀上,聽到了亞希子的聲音。

不用她說我也知道自己發燒了。全身很燙,如果把水壺放在我額頭上,1分鐘水就開了。全身的關節很痛。喉嚨更痛。鼻涕也流個不停。

我吸了吸鼻子,說:

「幾度?」

「38度7。」

「不會吧!」

「應該是感冒。先讓醫生看一下吧。是肝炎的話就麻煩了。」

我就是因爲肝炎住院的。

肝炎的症狀和感冒相似,所以不能草率地斷定是感冒。如果是我的肝炎惡化了,就必須要採取相應的措施了。比如每天打2個小時的點滴,三天一次的檢查,謝絕訪問。出院時間延後。

《仰望半月的夜空》2 第一章 戎崎的收藏品末日(上)插圖(2)
《仰望半月的夜空》 · 2 · 第一章 戎崎的收藏品末日(上) · 第2張插圖

亞希子一邊甩着溫度計,一邊問我:

「裕一,你爲什麼會在屋頂上?是新的自殺方法?還是想凍死在屋頂上追究我們管理失誤的責任?」

「不、不是的。」

「那樣下去,你真的會死的。」

確實如此。

我被「救」出來是在晚上的11點,我被關在屋頂整整8個小時。寒風吹着,屋頂上的溫度不斷下降,就像是身處於冷庫裏一樣。

我靠着水塔坐着,身體像烏龜一樣蜷縮着,抵禦寒冷。

我已經有被凍死的覺悟了。

我會死在這種地方嗎?我死了裏香會覺得過意不去嗎?會爲我哭嗎?

像女人一樣發出了悲鳴。

「你不認識啊,這是外科的夏目醫生。大概是你入院的時候,請了長假。是今天開始上班的嗎?」

「乾脆死了吧。」

看了看牀底下。

不是江戶川先生的禿頭,而是真正的日光燈在天花板上發着光。

可惡!

江戶川先生依舊像女人一樣尖叫着,衝下了樓梯。

「呀——!」

「嗯,昨天開始上班的,今天我值班,所以來看看你的病。」

「死吧!」

亞希子很疑惑地看着我手指的地方。

亞希子緊鎖着眉頭。

我眼前一片漆黑。

「啊,夏目醫生。重病是開玩笑的……」

「嗚嗚……」

我抽了抽鼻子。

我被她深深刺傷,叫道:

「被關在上面了。」

我本來想馬上站起來的,但因爲身體被凍的時間太長了,行動有些遲緩,再加上兩隻手抬不起來,只能貼着身體兩邊。

「真的!別人看來可能是小事,但對本人來說卻很重要。有一首老歌就是這麼唱的。」

不要爲了那種事

「不用笑得那麼誇張吧。」

誰?

「昨天。」

被裏香無視,我真的很難過。看到的一切就像幻影,喫飯也不香,電視也很無聊,知道了什麼叫做灰色的人生。被女孩討厭竟然會變成這樣,真是羞恥,如果這是別人的事,我也許也會像亞希子那樣捧腹大笑。但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真的是非常非常痛苦。想到以後裏香也許不會再和我說話了,我就有一股想哭的衝動。

「你哭了,裕一?」

等我恢復意識,人已經躺在牀上了。

笑聲突然爆發,大約維持了7秒。

鼻涕呼呼地流着。

「你是護士,說什麼呢。」

「纔沒哭呢。」

然後再沉思。

突然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可是你卻不在我身邊

「I MISS YOU」

「嗯。」

「啊?」

很深沉的聲音。

我躺着,指了指牀——確切地說東西在牀下面。

「呀——!」

這時我突然想到。

感覺是個很邋遢的男人。

「沒想到你竟然被她發現了。她那個年紀的小女孩多少有點潔癖的,而且裏香一直在醫院裏生活,就更嚴重了,她肯定要生氣的。你也真是的,一直藏着這個。」

「裏香一直很生氣,怎麼也不肯原諒我。你說我該怎麼做她纔會原諒我。」

抱着肚子,亞希子盡情地笑着。她笑得毫無保留,我知道她肯定是覺得很好笑。但是笑好像還不夠,她還拼命地敲我的牀。

亞希子突然開始唱歌了。

我提心吊膽地問道。

「身體如何?喉嚨痛嗎?」

「被發現了!肯定要生氣的。絕對會生氣!哈哈——所以被關在屋頂上了?哈哈哈哈——笑得我肚子痛。」

「夠了,別管我!」

「爲什麼?」

「不是吧!」

這些我都知道,所以不用再強調了。問題在於怎樣才能讓裏香原諒我。

我很坦白地說。

看到我流鼻涕不止,亞希子無奈地搖搖頭。

亞希子一邊咯咯地笑,一邊叫着。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到你這麼介意。」

在我發呆的時候,夏目醫生已經來到了我的身旁,很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我的手,爲我把脈。

「聽說你被關在屋頂上了。」

「可是可是……」

亞希子慌慌張張地說:

格外清澈的聲音,在狹窄的病房裏迴盪。

「嗚嗚……」

和裏香一樣同爲女生,而且是一位成年女性,應該對這種事情很清楚。她可能會給我一些有用的建議。雖然我還是有點介意她剛纔那麼笑我,但是我現在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決不鬆開。如果亞希子能教我什麼讓裏香原諒我的方法,我可能會跪下來求她。

「怎麼辦?」

離開我

夏目醫生生硬地回答道。

我腦袋裏一直在想這些事。

「嗚嗚……」

抬起頭,看到病房門口,站着一個陌生男子。感覺像大學生,但是仔細一看,似乎年紀要更大些,大概30歲出頭一點。頭髮亂糟糟的,鬍子也沒刮乾淨,衣服也淨是褶子。

「不可能。」

我能得救,多虧了警衛江戶川先生到屋頂上巡邏。頭髮已經禿得差不多的江戶川先生——四十二歲,已婚,有2個孩子——發現我的時候,

夏目醫生?

「痛。」

「不是說感冒嗎?」

我的舉動確實有些像幽靈。

「我差點就死了。」

沉思。

我感到很羞辱,眼淚就快湧出來了。

亞希子注意到了我的神情,就向我說明:

他大概以爲看到幽靈了。

「被發現了?什麼被發現了?」

「不會吧……」

「裕一,是男人就不要哭。要不這樣,我再介紹個可愛的女孩給你。這世上又不是隻有裏香一個。」

她說得很乾脆。

我現在仍清楚地記得,那時候江戶川先生的禿頭像日光燈一樣在黑暗中發光。但是,我也只記得這些了。

也在我心裏迴盪。

「想要緊緊抱住你

「女孩子都是很殘酷的。我有個朋友,她男朋友不守約,就是戒菸什麼的,馬上就和她男朋友分手,去和別的男人結婚了。」

是鼻涕!

全是你的錯,亞希子想要確定什麼似的一遍一遍地重複着。

對我來說,這世界上只有一個裏香。

「那個……被發現了。」

亞希子也是女生。

其他的女孩我不要。

「看來你得了重病。」

「被關?被誰?不會是裏香吧。」

「亞希子,我該怎麼辦?」

「重病嗎?」

「啊?」

「在屋頂上悠閒地數星星嗎?」

夏目醫生笑着說。

雖然滿臉鬍渣,但是卻給人一種很溫和的感覺。可能是我住院久的關係,能分出醫生的好壞。好醫生能馬上和患者打成一片,更準確地說,就是對人不抱有戒心。

夏目醫生的眼睛就象個幼小的孩子。

充滿好奇心的眼睛。

「嗯,差不多。」

我用較爲緩和的語氣說道。

這種事和第一次見面的人難以啓齒。

站在夏目先生背後的亞希子拼命地忍着,雙手捂着肚子,不讓自己笑出來。

可惡,真是倒黴!

醫院的屋頂上,晾着的無數牀單和毛巾飛舞着。

就像是在跳舞。

我看着這樣的景色,發着呆,曬着太陽。天空很藍很清澈,萬里無雲,風溫和地吹着,就像春天一樣暖和。在太陽底下坐着,全身都暖和起來了,開始有些犯困。整整睡了3天,感冒差不多好了,就是覺得人懶懶的。

說起來,多田先生也很喜歡這樣坐在屋頂上。

就像一隻老烏龜。

多田先生住過的病房裏住進了一位新患者。好象是一個腿骨折的大學生。令人羨慕的是,不,一點都不令人羨慕,每天都有一個女朋友模樣的人來看他。在屋頂上朝他的病房看去,門開着,可以看到裏面。充滿陽光的房間裏,兩個人很快樂地說着話。男的笑了,女的也笑了。我真想拍拍他的肩膀,說:

一切都過去了……

我想走進他們的房間,告訴他們曾經有一個叫多田的色老頭在這個房間裏住了十幾年。想告訴他們,這個叫多田的色老頭收集了幾千冊的色情書刊,在他臨死之前,把這些書都給了我。

多田先生確實曾經活着。

當然,我不可能跟他們說這些。

死了都要給別人添麻煩,最差勁了。

「沒什麼。」

但是,我聽到夏目的話,莫名地開始火冒三丈。仔細一想,夏目竟然直呼裏香的名字。被別的男人,而且還是這樣的美男子直呼名字,想想就火大!

但是!

「你怎麼知道?」

我使勁的點頭。

那是我入院的時候知道的,像若葉醫院這種地方小醫院,都是從屬於某個地方的大學研究生院的。其實就是像便利連鎖店一樣。所以有時候會從本部,也就是從那個研究生院派遣年輕的醫生過來。一方面地方醫院就靠這個保證醫生的數量,另一方面年輕的醫生也可以在這裏積累經驗。對雙方都有好處。

確實是,可惡!

真火大!

但是在這些事情中,規模宏大地在眼前發生的事就不一樣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正因爲有限度,有些事情是怎麼也無法認可的。

「以後也要好好相處哦,作爲朋友!」

「主治醫生?那你是心臟科的?」

但是我卻很難和這種類型的老師融洽相處。

是他的話,肯定會捧腹大笑。

「不要急呀。」

被我這麼問,夏目似乎很驚訝。

「那又怎樣?」

「喫的、喫的。」

「嗯!」

難以逾越的鴻溝?

「趁天氣還沒轉涼快回房間吧。你感冒還沒好呢。」

「啊?」

不是戀人?

是男人看到他這樣的美男子都會火大。可惡,都會這麼想。

「我認識她很久了,從在靜岡的醫院開始,5年了吧,不,6年了。她至今從來沒有和別人提過自己的病。」

沒有必要在他的名字後面加「醫生」兩個字。

眼前的美男子微笑着。

「你還沒反應過來!」

「啊?」

在我發着呆的時候,「你在幹嘛呢?」從頭頂傳來了一個聲音。

「嗯。」

「在曬太陽。」

我在心中換了對他的稱呼。

所以我肯定很難跟夏目相處融洽。

爲什麼他會知道我感冒的事?

多田先生呀,你真的很過分。都是因爲你,我被裏香厭惡了。

「我呀!」

「朋友真的很重要,無話不說。和戀人不同,戀人和朋友有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沒辦法的。說什麼男女之間不可能有真正的友情,那是哄小孩的。你和裏香不就是朋友嗎,對吧!」

「值好班,馬上就去洗了個澡,然後去了理髮店。有種從猿人又變回人類的感覺。喂,戎崎,我說的你聽懂了?幹嘛露出這麼恐怖的表情看着我?」

我對他改觀了。

學校裏有時候也會有這樣的老師。率真的性格,比起教師,感覺更像是兄長,很會說話,很受女學生歡迎。

「你認識裏香嗎?」

等我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瞪着夏目。

「喫嗎?」

「夏目醫生!!」

夏目「哈哈哈」地笑了。

《仰望半月的夜空》2 第一章 戎崎的收藏品末日(上)插圖(3)
《仰望半月的夜空》 · 2 · 第一章 戎崎的收藏品末日(上) · 第3張插圖

年輕醫生輕輕地「哼」了一聲。

「能有你這麼個朋友,也不錯。」

我前面還對他改觀了呢,現在又改回來了。

我迷迷糊糊地抬頭看去,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那裏。穿着白色的外套,應該是醫生吧。以前沒見過,是從大學派遣過來的新醫生嗎?

這家若葉醫院雖然是家小醫院,但不管怎麼說,患者也有100多人,患者的病症不可能所有醫生都知道,一般只有主治醫生知道。更何況是剛剛從大學研究生院派來的醫生,更加不可能知道我的病症。而且我是最近得的感冒,真的很奇怪。

而眼前的這位,明顯是一個溫和的良好青年。頭髮修剪得很時尚,稍稍有些長的頭髮給人一種清爽的感覺。臉部輪廓清晰,漂亮的雙眼皮,長長的睫毛,顏色很淡的眼珠,雖然他嘴角上揚微笑的樣子讓人覺得很不爽,但不管怎麼說還是一個美男子。

「是我學生時代就開始的興趣愛好。整整兩個月,把自己關在山裏的小屋,一個人生活。你說,過不過份,我剛下山就叫我來值班。我在山裏待了整整兩個月,沒洗澡,鬍子也沒刮,連頭髮都沒好好修剪過,把來看急診的小孩都嚇哭了。」

「我去爬山了。」

難以置信!

「我是不是很帥啊?」

「是嗎?」

夏目輕輕嘆了口氣。

不會錯的。

這世界上有數不盡的事。非常非常多。我活了17年,從沒有一件一件的數過,也知道數也數不清所以放棄了。

我越聽越火大。

「裏香的病,她告訴你了啊。」

我還是討厭他。

曾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

不對,叫夏目就可以了。

是我的錯覺嗎?

「裏香跟我抱怨。她真的很生氣,眼睛裏燃燒着怒火。感覺好嚇人。還怒吼着,『男生都是笨蛋!』她生氣起來真的很恐怖。」

存在了80年。

我和裏香纔不是什麼普通的朋友呢!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我和裏香的關係絕不是那麼簡單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不是簡單的朋友關係!

「你是不是和裏香吵架了?」

「可能她就是這樣的性格吧。至今也沒有什麼朋友,所以她是很避忌這個吧。」

或許會這麼說。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滿臉胡茬,頭髮亂糟糟的,看上去就象個邋遢的大叔。

醫生注意到了我的疑惑,笑了笑說:

夏目醫生說。

他也看着瞪着他的我,厚臉皮地笑着。

他們可能會驚訝地看着我。

非常討厭!

一想到裏香憤怒的眼睛,我就覺得背脊發涼。

夏目似乎很高興。

「真的很恐怖!」

天國裏的多田先生肯定會「哈哈哈哈——」地大笑。

「真難得啊,裏香會提到自己的病。」

「當然認識啊,我是她的主治醫生啊。」

「那可是裏香啊!」

「啊?」

似乎有什麼令他高興的事,他一直笑眯眯的。然後他在我身旁坐了下來。他似乎抽過煙,因爲飄來香菸的味道。我看了看坐在我旁邊的夏目,果然超過30歲了。已經到了結了婚,有一兩個小孩都不奇怪的年齡了。但是,他給我的感覺卻非常年輕。或許說是不老吧。

「對裏香來說,你是一個很重要的存在,是一個可以跟她聊聊自己的病的人。以後也要好好和她相處哦。」

「啊?」

嗯,肯定是這樣的。

他笑得很開心。

也許,他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差勁。

我學着多田先生的樣子笑着。

他突然問道。

朋友?他剛纔特意強調了「朋友」兩個字。

「沒關係的。」

「不要急啦。」

我現在非常火大。火大到想要把面前的椅子踢倒。剛纔已經氣得兩次抬起了腳,但都在快爆發的時候忍住了。

我的病房裏現在有4個人。

第一個不用說,是我。

躺在牀上,控制着各種情緒。

第二個是司。

站在牀邊,曖昧地笑着。

第三個是住在隔壁病房的大學生。

坐在我一直想踢倒的椅子上,翹着他綁着石膏的腳。

真想把他踢翻在地上。

第四個是這傢伙的女朋友。

站在大學生身邊,手裏拿着叉子,叉子上叉着蛋糕,在喂這傢伙喫。

「別喫得太快哦。」

「快讓我喫呀!」

「很好喫的,要細細品味!」

大學生咬了一口蛋糕,啊——,好喫!用近乎撒嬌的聲音叫道。

那女的滿足地笑了,但卻是對着我和司的。

「謝謝你們。但是叫我們來沒關係吧。」

雖然我很急躁,但我還是笑了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

之後,我又繼續向司抱怨着開學的種種艱辛。司微笑着,聽我抱怨。

「那個……」

「那,重讀?」

「沒什麼特別的。第三學期很無聊,又沒有文化祭和運動會這樣的活動。裕一,你還不能出院嗎?學分沒問題吧?」

「這蛋糕烤的真好喫,真的是你做的?明明是男生,竟然去烤蛋糕,你還真怪啊。喂,弓子,快讓我喫呀!」

「沒事,別介意。」

但是!

「司,山西的臉被打了,左邊還是右邊?」

我們花了幾十分鐘聽完了他們的戀愛故事,充分確認好了自己的愛情的兩人,依舊甜甜蜜蜜地回自己房間去了。

「麻煩嘍。」

沒說出口的話,難以啓齒的話,都被我藏在了心底。好象那些話都會在我的心裏面消失,不會再出現了。

「嗯。」

「而且,還有考試!」

還有正因爲很重要,更不能說的話。

「爲什麼沒生氣?」

「只要蛋糕?」

他們兩個一起朝我看過來,調情時的微笑依舊殘留在嘴角。很幸福的樣子。即使旁人看來他們像傻瓜一樣,但是那種不斷湧出的幸福感就像迷幻藥一樣麻痹神經。

「喂……」

不是的。

我適當地轉變了話題。

我在心中大聲叫着。

「什麼呀?MD?」

有句話說,愛是盲目的,真是太對了。

多恐怖的字眼。

「我看他們真的很幸福的樣子。」

「啊——」

我望着天花板說:

確實。

看着他們倆這樣的笑容,我把接下來想要說的話全吞進肚子裏。沉默,一秒,兩秒,三秒……

留級。

見到我一直不回來,他就和他們聊起天來。

司帶着慰問品來看我的時候,我正和夏目在屋頂上說話。所以,病房是空的。站在空病房,拎着蛋糕的司正不知所措的時候,隔壁的情侶正好從門前走過。司就和他們搭上話了,司很喜歡和別人攀談。可以說,對別人從來不抱戒心。在等公車的時候,就和一個不認識的老婆婆聊上了,老婆婆還給了他10個「伊勢名產七越饅頭」。

說了也沒用。

然後狠狠地瞪了司一眼。

我故意大聲感嘆着。

「對了,山西說有東西叫我帶給你。」

「幸福?」

而大學生很爽朗地說道:

「他和東高的不良少年們打了一架。他被5個人圍攻,結果他一個人把他們都擺平了。不過臉被打傷了,很痛的樣子。我一直以爲那傢伙只會說大話,這麼看來他還挺勇敢的。」

突然他好象想起了什麼。

「山西很厲害呢。」

我開始淌汗了。我已經3個月沒去學校了,而且可能還要住一個月的院。出勤天數肯定不夠,而且缺的課的內容肯定一點都不知道。

「還要還要!」

「你是小學生啊!」

殺!我在心裏嘀咕着。又狠狠地瞪了造成這樣悲慘局面的司一眼。

司吸了口氣。

司馬上向我道歉。

是因爲惹裏香生氣了,而向我道歉的。這傢伙還挺不錯的嘛!那時侯我還狠狠揍了他一頓,他竟然還向我道歉。

我再也忍不住了,終於叫了出來。

我終於回過神來,這樣問道,想矇混過去。

「好喫嗎?」

重讀。

我和司雖然就在旁邊。但他們倆卻旁若無人地調情。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司用他的大手遞給我的是一個橙色的MD。

「嗯,好喫。」

司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其實我自己也搞不太明白,只是看着他們的笑容,就覺得這種幸福真的很珍貴。所以這麼珍貴的瞬間,怎麼也不想破壞。並不是羨慕,也沒想過要效仿。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想的,反正就是不想去破壞。

「喫蛋糕嗎?」

「討厭,好色!」

「你一直不回來,我就送給他們了。」

「他們倆笑的很開心。我們在旁邊,還能那麼親熱,我是怎麼也做不到的。」

「裕一,我還以爲你剛剛一定會發火。」

「厲害?怎麼說。」

房間裏只剩我和司了。

「學校那邊怎麼樣了?」

司高興得象是自己的事一樣。

我想說的話被埋藏在了我的言語之間了。

如果要我直說,也許我會對大學生說:你病房裏原來住的是一個叫多田的老頭,這老頭狡猾,又好色,在牀底下,也就是你睡的那張牀底下,堆着很多黃色書刊。

所以不能說。

「本來這樣肯定是要留級的,我的出勤率太低了。但因爲是生病造成的,所以還有補救措施。只要把所有科目的論文交上,所有科目都及格,就不會留級了。」

但我不會把這話掛在嘴邊。

「當然沒關係,對吧,司!」

「呵呵。」

「努力一下一定可以。我們一起上三年級哦!」

「一定要一起上三年級!」

司眨了眨眼,點點頭。

「那我們可以一起上三年級了。」

等一下。

「他說要向你道歉什麼的,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啊——」

「對不起。」

「在小孩面前,不好吧!哈哈哈!」

「怎麼?」

嗯!

就像木偶一樣點點頭。

「那傢伙還挺客氣的嘛!」

然後把手伸進了包裏。

但是我沒這麼做。我最欣賞司的就是他這點。司和我年紀一樣大,境遇應該和我相似,也應該像我這樣感嘆世事,但是他卻能毫不猶豫地說出這樣天真無邪的話。

這樣,也許會比較好。

做點心是司的興趣,所以他每次來看我都會帶些自己做的蛋糕、餅乾什麼的。我很喜歡甜點,所以很歡迎司來探病。有時也有失敗的作品,但總的來說,司做點心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太好了。」

「之前班主任川村來過,他狠狠地威嚇過我了。」

「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我很想厲聲說他。

「一般人會覺得很難爲情的。」

我做不到。

「還要麼?」

雖然也想跟司說明我的想法,但最終還是作罷了。

所以我挺喜歡司的。擁有職業摔跤選手一般的體格,很受女生歡迎,自己卻毫無自覺,喜歡星星和蛋糕,像孩子一樣笑的司,我很喜歡。

對於男生,有可以說的話,和不可以說的話。

然後,燃燒着怒火的我——當然是對夏目——回到了病房,就看到那對情侶在我房間親熱地喫蛋糕。

不可能這麼說吧。

「很難的哦,要把所有科目的論文都交齊的啊。」

「左邊。」

沒錯。

那是我打的。

「你該不會覺得他很有男子氣概吧?」

「嗯,周圍的人似乎都對他改觀了。」

「……」

「怎麼了,裕一?」

我凝視着手中的MD。

山西!

這恐怕不是賠罪,而是遮口費吧。

山西這傢伙到底怎麼想的,我一點也不明白。他給我的MD裏面全塞滿了動漫歌曲。我聽着從耳機裏傳來的熱血沸騰的歌聲,抱着頭。山西,爲什麼是動漫歌曲?

「GO! GO! 把他們打飛!一定要贏!不要輸!把他們打飛!」

動漫歌曲!經典的類型!而且還是十年前的名曲。我被歌裏的叫聲吵得頭痛欲裂。山西讓我聽這個難道別有用心,我忍着繼續聽了下去。

第二首還是動漫歌曲。

第三首也是。

聽到一半,我關掉隨身聽。

「……」

從隨身聽裏取出橙色的MD,朝垃圾筒的方向丟去。

MD砸在牆壁上,然後漂亮地掉進了垃圾筒,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這世上,莫名其妙的事還真多。

緩緩站起身的父親,怒視着我。那雙眼睛裏燃燒着熊熊怒火,就像發瘋的公牛一般。他的視線掃過來的瞬間,我的腳怎麼也不聽使喚,無法動彈。汗流如注。我想逃,然而腳還是動彈不得。逃啊,喂,逃啊,快逃啊!父親一步一步地向我靠近。我本應該快點抉擇是逃還是繼續戰鬥,然而我卻無法動彈,呆立在那裏。不光是腳,我的心也動彈不得。

爲什麼,因爲我一直都在用自己的身體體會着。

我曾經有一次和父親大打出手。父親是在我14歲的時候去世的,而那次是在3年前。和大人打架必須要有能和對方勢均力敵的實力纔行。十歲的孩子和大人打架,就算再怎麼恨對方,也不可能打得成架。也就是被大人打一頓,然後結束。

是護士來了。

「喂!」

「叫你還錢!」

我有時會想。

但是,這次是最糟糕的。

完全沒有實感。

九歲的時候——

那麼自大,那麼輕浮,但是卻越來越有人氣。

我一直傻傻站着,直到父親站起來。

裏面錄的竟然是這樣的歌。

父親在狹小的院子裏抽菸。

父親正要把手從褲袋裏拿出來的時候,我從檐廊上跳了下來。

那一年,父親做了件很過分的事。他把母親一個月辛苦打工賺來的錢一分不剩地全拿去賭馬了。當然,父親輸了,輸得精光。一個月的生活費就因爲7場賽馬比賽一下子全泡湯了,母親哭得眼睛都腫了。看着在房間的角落裏蜷縮成一團的母親,心中有種莫名的東西涌了出來。

適當裏也有好事和壞事,但適當裏沒有好過頭或者壞過頭的事。

前一陣子看了部叫《蚊子海岸》的電影。

父親的聲音變得很低沉。

比如山西。

我本並不打算這樣的,但等我意識到時,已經在扯着嗓子叫。

當我聽到走調的歌聲遠去,終於鬆了口氣。感覺到他不會再打我時,突然覺得更痛了。嘴裏充滿了血腥味。似乎還喫進了泥土,嘴裏還有土腥氣。站起來,我洗了洗沾滿血和泥土的臉和手。用水沖洗時,傷口陣陣發疼。我把上衣脫下來時,眼淚又湧了出來。

父親把菸蒂丟在地上。父親腦子裏根本就沒有「禮節」這個詞,老是把菸蒂丟在院子裏。

我就像個無助的孩子。

亞希子厲聲喊道。

咚!父親攻擊了過來。

我自己都不明白這莫名的怒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也沒有必要尋根問底這怒氣是因何而起,我只是飛也似地向父親跑去。

如果我生活在深山裏的話,那生活會是什麼樣的呢?和熊、野豬、猴子一起快樂生活?不可能!又不是迪斯尼的電影。肯定會被熊攻擊,被野豬追得漫山遍野地跑,被猴子耍着玩。

連我自己都很驚訝,竟然進展得這麼順利。我的腿直直的踢了出去,身體也完全舒展開了,我就象一支箭,直直地擊中了父親的肚子。完全出其不意。父親的腹部深深下陷,嘴裏發出了好象什麼被弄碎了的聲音。

我很瞭解。

「還錢!」

主義?

十一歲的時候——

腳尖一種柔軟的感覺甦醒了,是踢父親時的感覺。已經過了3年了,但踢父親的感覺,還有被打的疼痛,滿嘴血腥味,羞辱感,還有父親蹲在地上的樣子我仍清晰記得。

「喂,你說什麼!」

所有一切都像是幻影。

父親抱着肚子,蹲着。

此刻,浮現在我腦中的並不是自己悽慘的樣子,也不是蜷縮在房間角落裏的母親的樣子,而是被我踢得蹲在地上的父親的樣子。

父親到底踢了我多少腳呢?我感覺有一兩個小時,但其實只是短短的幾分鐘。之後父親口齒不清地說了些什麼,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幹嘛?」

「志賀先生量過體溫了嗎?」

我並沒有戀母情節。

對。

那時候,我已經不再叫父親「老頭子」, 「老爹」,

真是過分。

主張?

畢竟我這年齡的男孩都是這樣的。

那時我也像往常一樣,

他嘴裏唱着我小時侯每週都看的動畫片的主題曲。

連我自己都很意外,雖然我已經被怒氣衝昏了頭,但腦中的某個部分仍保持着冷靜。那時候的我不但體格健壯了起來,連變聲都變好了。只是和父親比起來還是相差了一大截,手臂還沒父親一半粗,要是真和父親打起來,肯定會被打得很慘。

和一年前沒多大差別。

「爸爸」之類的,都是叫「喂」、「唉」之類的。

只能突襲了!

春天開始,我長高了很多。以前夠不到的最高的單槓也能輕鬆夠到,而且還能翻轉上去了。一旦和父親發生口角,還是會一如既往怒氣衝衝地找父親挑戰。結果還是被一巴掌打敗。

那聲音像十足的笨蛋!

「呀~!」

被一巴掌打得流鼻血,結束。

我至今一直抱有這種想法,所以生活和我想象中的一樣,雖然生活並沒有閃光,但也不至於全是壞事。無聊並快樂着,我笑着過我的生活。

我怒吼着!

「你怎麼跟父母說話的。」

「你用掉了吧!」

這次應該是亞希子。

叫了一聲。

垃圾筒裏的MD,裏面有父親最喜歡的歌,MD上的熒光標籤發着光。

「我說了沒錢了!」

也許是有這個必要,但事物不可能一直朝着一個好的方向發展。可能會因此遭遇不幸。

當然不可能漂亮地着地,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飛起來的石子撞在我的手肘上,但我那時相當興奮,一點也沒有覺得痛。我馬上爬了起來。父親是個很頑強的人,如果不馬上爬起來,他肯定會過來給我兩腳,把我踢飛。

拳頭也沒過來。

嗯,差不多就這麼回事。

我回憶起了過去。

比如夏目。

「還錢!」

重要的是要做最適當的事。

當時他發出的聲音我至今記得。

臉長的帥,但個性惡劣。而且還是裏香的主治醫生。

我聽到了腳步聲。

裏香仍舊一直在避開我。在走廊上碰到也會扭頭走開。我開口跟她說話,她也不理我。我追她,她就用手肘頂我。我大聲呻吟,她也不會理我,徑直走開。

我下了牀,走到了門邊,打開了燈。

我朝窗外看去,有如春天般的陽光從窗外面照射進來。我呆呆地看着那陽光。那時侯也是冬天。也是被這樣的陽光照射着。我忍着劇痛,在地上匍匐着,明明是冬天,爲什麼背上是暖的?

父親用他黯淡的眼睛看着我。

反而對母親有些厭煩。

「我哪有錢啊!全沒了!」

是講一個父親非常熱愛自然,說要全家融人到自然中去,然後舉家搬進了雨林,喫了不少苦頭。最後父親發瘋死了,全家又回到了文明社會。

比如這MD。

接着,我鬱悶地迎來了我的14歲。

因爲太意外了,我只是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以前我的攻擊對父親都未曾奏效,而那天值得紀念的第一次攻擊竟然奏效了,而且還把父親打敗了。預想之外,常理之外,期待以上!

「沒。你一不注意他就會矇混過去的。」

「啊?」

那是過去的事。

等我回過神時,病房已經陷入一片黑暗中了。馬上就是晚飯時間了。肚子餓了。醫院的飯菜一點也不好喫,但肚子餓了還是很有食慾的。人就是這樣。渴了,即使是泥水也會大口大口地喝。

一拳打在了我臉上。我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覺得頭昏。然後又是一擊,這下,我覺得臉火辣辣地痛。然後又是一擊,打的是肚子。我被打得無法呼吸,只聽到從自己的嘴巴里發出「呼呼」的喘氣聲。我用懇求的眼神看着父親,但是父親的眼裏只有憤怒。我想逃,發現自己的衣領被父親死死地拽着。父親動真格了。他不停地打我的臉,肚子。我被打得站不住了,倒在地上,他就踢我。他踢我,我哭了。是因爲痛,還是因爲羞辱,我也不知道,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淚。

但我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兩個護士並肩進來了。

我仍然清醒的那部分腦子這麼想。父親把兩隻手插進了褲袋裏。我得試試,就是現在!

我只聽到這些,然後聲音和腳步聲都遠去了。

那時候,我其實並不是那種老是惡作劇,一天到晚被家長大聲責罵的壞孩子。只能說不是個乖小孩。

孤注一擲的落地踢。

過了一會,又傳來了腳步聲。

「內田先生!那個可不是食物!」

十歲的時候——

但是,他卻沒有過來踢我。

「啊!可惡的老頭……老大爺!那個不可以喫!!」

差勁。

我今天仍舊在想辦法讓她原諒我。我每天,24小時都在想這事。但是我什麼也想不出來。

我可能真是笨蛋。

裏香不也這麼罵我嘛。

「裕一,笨蛋!」

用她可愛的聲音。

「你是笨蛋!」

生氣的臉也很可愛。

我在屋頂曬太陽。風有些刺骨,寒流馬上就要來了。醫院的生話太無聊,近日裏只能看看天氣預報消磨時光。早上NHK的新聞會一遍一遍地放天氣預報。我也想看其他頻道的娛樂新聞,但是沒辦法,大廳裏電視的頻道選擇權全在入院比較久的老爺爺們手裏。

好睏啊。

「哈——」

打着哈欠,我打開了教科書。

還是看看書吧,否則就不能升級了。首先第一道關卡是論文。可惜我死也抓不住文章的重點。

我拼命翻着書。然後從頭頂傳來了聲音。

「哎——不錯嘛,在學習啊!」

抬起頭,看到亞希子站在那裏。

嘴裏叼着香菸。

「不要抽菸了,對身體不好。」

「你說什麼?」

「痛,痛,痛,住手啊——」

「下跪也好,什麼都行,總之先道歉。雖然是我的想法,但我想其實裏香也想和你言歸於好。下跪,最好再哭一下,然後對她說願意爲她做100年的僕人之類的話,她肯定會原諒你。」

站在那裏。

「嗯。」

先反應過來的是夏目。

抬起頭。

「你想說什麼?」

「真的?」

「真的沒什麼,啊哈哈,哈哈。」

「不是吧……」

「亞希子……」

竟然是夏目。

我豎起耳朵,聽到了腳步聲。

亞希子笑着,吐了口煙。

也並不是很想看。

不是嗎?

她說什麼,我沒太聽清楚。

「是吧。」

雖然我藏的不止一兩本。

就是啊!

「亞希子……」

我衝了出去,趴在了水泥地上。

腳邊多了個影子。細瘦的影子。我也沒細想,就抬起了頭。

我是白癡吧?

「嗯?」

我臉一下變得通紅。我站了起來。

亞希子爲了掩飾,先開口了。

我很後悔,哈哈哈地笑了。

亞希子眨了眨眼。

「啊?」

「可是,那孩子似乎有點心軟了。」

他驚訝地說。

我們大聲笑着。

「那就好,啊哈哈,哈哈。」

先藏起來。

「你幹什麼!你還是護士嗎?」

就是這樣。

但我最深刻明白的是自己的愚蠢。

「差不多了。」

「我是說……」

我站着。

我一瞬什麼都明白了。爲什麼夏目會那麼慌張,爲什麼他帶着這本書,爲什麼他硬要塞給我。夏目那混蛋肯定知道亞希子的計劃。

咚——

沉默持續了多久,我不知道。

「…………」

「看!」

「沒什麼。」

「心軟,裏香嗎?」

「是啊。」

但是,裏香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我追了上去,但是被她用手肘狠狠地頂了下肚子,腳下一個不穩。裏香趁機快步地跑了出去。我忍着疼痛拼命地去追她,但是門就在我面前重重地關上了。

對啊!

「那孩子,以前從來都不會外露自己的感情,所以我們都不太瞭解她。連續的檢查很辛苦,她也沒露出過辛苦的表情,高興的時候她也不會露出高興的表情。所以聽到你和她吵架的時候,我鬆了口氣。」

我定住了。

「你在幹嘛?」

這次又是什麼。

亞希子點了點頭。

「裏,裏香!」

我想她不會突然踢我吧……

「有事嗎?」

亞希子笑着,把吸完的菸蒂扔進了隨身攜帶的簡易菸灰缸裏,就下去了。我目送她的背影離去。謝謝!亞希子!亞希子真是天使!神仙再世!佛祖轉世!

天空出現了晚霞,我們仍舊笑着。

「裏香也真頑固。象你這樣年紀的小鬼藏一兩本黃書也很正常,原諒你不就好了。」

「她會很徹底地生氣和高興的。」

她看了看手錶。

亞希子嘟噥着。

然後傳來了不祥的聲音。我慌慌張張地把手放在了門把上。似乎能轉動,但轉不動。被擺了一道,又被鎖住了。我用力拉,打不開;踢,腳痛;敲擊,手痛。

「什麼呀!」

就是現在。

「突然趴在我面前,我快被你嚇死了。對了,戎崎,我給你看樣好東西。」

裏香來了。

我慌張地環視了一下四周,就躲在水塔旁邊吧。太陽已經下山了,很冷。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總之,下跪,流淚,頭在水泥地上蹭,什麼都行,只要她原諒我。要我發誓做她100年僕人也行。

「沒什麼。」

夏目說的很快,然後把書塞進了我手裏,急忙離開了。他到底要幹什麼。總之,現在我手裏只剩那本黃得不得了的書。

亞希子狠狠地踩我的背,我的身體像麻花一樣擰在了一起。她用腳尖站立着,彎曲膝蓋,試圖把全身所有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折磨過你啊……」

我翻開了書。

是裏香。

我逃開,大叫。

「什麼呀!」

太陽已經落山了,風開始變冷了。

我丟掉書,叫着。

亞希子的眼睛裏閃着危險的光芒。她似乎心情愉快,精力充沛的樣子。她已經把虐待我當成是興趣了。怎麼會有這樣的護士!

「裏香從不表露自己的感情,對嗎?」

「…………」

生氣得發瘋別提有多恐怖了。比亞希子恐怖多了。恐怕比亞希子還要恐怖的女生,也只有裏香了。哭啊,喊啊,不停的埋怨,裏香是個感情會爆發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

「啊?什麼?」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明明知道里香要來,爲什麼要翻開書?!

「給你。」

她在到處轉着。可能是在找亞希子。腳步聲慢慢靠近了。我吸了口氣,在算着時機。還差一點,一步,兩步,三步——

「我這人很寬宏大量的,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好了,我不介意的。」

可惡,我竟然給這傢伙下跪了。

我呆呆地看着夏目的臉,夏目也呆呆地看着我的臉。

「裏香,對不起。」

夏目拿出來的是進口的黃色書刊。給人非常強烈的印象,實在是太大膽露骨了,讓人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裏香下午打完點滴,可能會上來。我叫她來的。聽好,這次你可要把握好機會。她跑的不快,你在欄杆之類的地方先藏起來,然後,在入口這裏堵住,就不會像上次那樣被關在這兒了。」

「啊?我纔不要這種東西呢!」

「你是不是還在和裏香吵架中啊。」

我仍然無法相信,傻傻地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好了好了,拿着吧。長輩的好意一定要收的哦。」

所謂書,就是那種在手上就想翻一下的東西。

「哎,裕一。」

過了5分鐘左右,門被打開了。

打掃房間的時候,會翻出買了還沒看的書。那時,我會產生一種愧對於書的感覺,買了卻束之高閣,對書而言是一件多麼可悲的事啊。

對了,今天早上的天氣預報更新說今天是今年最冷的一天。

我把手搭在欄杆上,盯着對面看,心想是不是能夠下到下面的陽臺上去。我越過齊胸高的欄杆,跪在了一米寬的突起上,確認對面的情況。對着峭立的水泥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冬天的寒風中,我的手和我的心都變得很冷。

《仰望半月的夜空》2 第一章 戎崎的收藏品末日(上)插圖(4)
《仰望半月的夜空》 · 2 · 第一章 戎崎的收藏品末日(上) · 第4張插圖

咚咚咚——

秋庭裏香從樓梯上跑了下來,她的腳步聲在空間裏迴響着。夕陽的紅色光芒從靠近天花板的窗子照射進來,把樓梯、牆壁和少女染成了紅色。少女的長髮在紅光裏飛揚。少女的頭髮在飛舞着,就像她虛幻的夢一樣飛舞着。少女自言自語着,笨蛋,大笨蛋!眼裏噙着淚水。谷崎小姐爲什麼要叫自己上去,心裏多多少少有點頭緒。 也知道在上面等待的不是谷崎,而是那個笨蛋。只要他低頭認錯,雖然有點勉強,但還是打算給他機會的。本來不想這麼快原諒他,想再整整他。竟然把她當傻瓜。 都已經有她了,還藏了那麼多那種東西。男生都是笨蛋。笨蛋,好色,不知羞恥!

但她恐怕沒有時間了。

而且時間還在不斷減少。

沒辦法。不想就這樣結束。而且那笨蛋對她的無視已經不能再忍受了,最近變得很灰心。這樣的他還是有點可愛的,雖然只有一點。

所以決定原諒他。

嗯,想原諒他。

我嘆了口氣。知道這個方法行不通,只能作罷。去那邊看看吧,我又翻過了欄杆。打了一個噴嚏,又打一個。

夏目吾郎在緊急出口旁邊站着。

腳步聲靠近了。

咚咚咚,就像是要把樓梯踢飛似的。似乎非常生氣。腳步聲來到了夏目身邊,爲了不讓對方發現,夏目把自己的身體縮得更小。

腳步聲穿過了緊急出口,消失在東邊的病房。夏目嘿嘿地笑了——作戰成功。要是晚離開一分鐘就慘了。裏香非常生氣,她那雙可愛的眼睛確實吊了起來。

認識裏香很久了,所以很瞭解她的性情脾氣。這樣,那個小鬼就不會再靠近裏香了。裏香不會原諒他的。下跪也好,哭喊也好,裏香都不會理他的。

夏目嘿嘿地笑着,然後越笑越厲害,接着變成捧腹大笑,蜷曲着身體,不停地笑。最終演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笑。

好不容易制定了逃脫路線,但最終發現還是徒勞的我,終於完全放棄了。我決定還是等警衛江戶川先生上來巡邏。

我在風吹不到的水塔邊蹲了下來。吸了吸鼻子。也許是因爲寒冷吧。

也許是因爲悲傷吧。我嘟噥着:「裏香,不是我的錯…………」

「內田先生,那不是食物,不可以!」

「那,那是什麼?你抱着的?」

「我——沒——喫!」

「快給我,你想死啊!」

護士也想盡可能對患者們好一些。以前被人稱爲伊勢的女王也好,紅色的惡魔也好,現在自己是一名白衣天使。

過了十秒,還是三十秒,或者一分鐘……少女放下了手,凝視着書的封面。

「騙——人!」

站在黑暗中。

一動不動。

書掉在地上,發出啪沙啪沙的聲音。然後拿起枕邊的手,舉了起來。扔掉吧,書,以及所有的一切,忘了吧。

因爲太過用力,手指關節處開始泛白。夏目並未意識到自己的這一動作。

特地拜託母親買的,而沒有拜託那個笨蛋。因爲是祕密,總有一天,到那時侯爲止,都不想讓他知道。花費了那麼多時間和精力的自己真像個傻瓜。

像天使一樣。

一直。

夏目把手插進了上衣口袋,取出了一直帶在身邊的打火機,用力捏緊。

「不——許——喫!」

真的想微笑。

要是全喫了,肯定死。

害怕她,能聽她的話,他們就能活得更久了。

「哎!」

老人懷裏的點心堆得像小山一樣。

想要一直都笑咪咪的。

所以現在爲了能從那個頑固、性格彆扭的內田先生手裏把點心搶過來,只能怒吼了。

谷崎像往常一樣生氣。

真丟臉,真的很丟臉。淚水又湧了出來。少女用力擦了擦眼淚,快步走向桌子,站在桌前,把桌上的書橫掃到了地上。

「我——沒——喫!真——沒——喫!」

「可惡的老頭,不想死的話,就快點把手裏的東西丟了!」

但是請不要這樣對護士。

追着逃跑的老人。

笨蛋!

必死無疑。

能早點出院了。

患者們都是一樣的任性。他們都認爲自己的遭遇很不幸,任性一點也是應該的。對家人撒嬌,沒關係。畢竟是家人嘛。

被發現了,還會抱着點心逃跑,真是差勁。

夏目苦笑着,笑自己的愚蠢,笑容馬上又消失了,變得像被人欺負了的孩子一樣,露出一付軟弱的表情,嘴脣蠕動着,好象在說些什麼。

我靠着水塔抱膝坐着,眺望着遠方的下弦月。

但是舉起書的手在空中停了下來。

覺得很難爲情,至今也沒向任何人提起過——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其實從很小的時候就一直憧憬着要當一名護士——要做一名漂亮溫柔善良可愛的護士。

他的眼睛盯着遠處,好象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追隨着那溫暖,追隨着那溫柔的聲音。知道再也回不來了,仍舊追了過去。

夏目坐在緊急出口旁邊。聽見有人在叫自己。夏目醫生——,虛幻的聲音。但是夏目沒有站起來,仍然坐着發呆。剛纔歇斯底里的鬨笑消失不見了,剩下的是一張空白的臉。

黑暗中,嘴脣顫動着。

甜美、虛幻的聲音。

可是現在只能叫啊,罵啊,像個鬼一樣追着跑。如果患者能因此害怕自己的話,或許也不錯。

夏目回過神來,環視了一下週圍,樣子很慌張。但是映在他瞳孔中的並不是他所追尋的東西,而是油漆剝落的緊急出口的門,亞麻油氈地板和白色的牆壁。

當然會生氣。

本人不用說了,家人也會很高興的。

只是聲音太輕了,誰也聽不見,連他自己也聽不見。

少女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但是要對一個有重度糖尿病而被強制執行飲食限制,一不小心就會有生命危險,但卻在偷喫點心的老頭微笑實在是太難了。

我抬頭望着天,冬天的星空有幾顆一等星在散發着光芒。下弦月緩緩地爬上了東方天空。

視線殘落在牀邊桌子上的書上。一樣的標題,一樣的封面,只是標題下面的數字不一樣的四本書——只有標有數字「1」的那本在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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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仰望半月的夜空 1

  1. 01插圖
  2. 02序曲 條紋NK與橘子
  3. 03第一章 亞希子小姐與少N與芥川龍之介
  4. 04第二章 我們的世界有其盡頭
  5. 05第三章 通往炮臺山之路
  6. 06尾聲 不復記憶的話語
  7. 07後記

第二卷仰望半月的夜空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造反有理
  3. 03第一章 戎崎的收藏品末日(上)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戎崎的收藏品末日(中)
  5. 05第三章 戎崎收藏品的末日(下)
  6. 06尾聲 坎帕奈拉之聲
  7. 07後記

第三卷仰望半月的夜空 3

  1. 01插圖
  2. 02序曲 坎帕奈拉之聲Ⅱ
  3. 03第一章 散落之物與拾起之物
  4. 04第二章 僅僅一天的校園生活
  5. 05第三章 暫停的一分鐘
  6. 06尾聲 灰S筆記本
  7. 07後記

第四卷仰望半月的夜空 4

  1. 01插圖
  2. 02序曲 最糟糕的結果
  3. 03第一章 微溫的日常生活
  4. 04第二章 夏目吾郎的榮耀與挫折Ⅰ
  5. 05第三章 夏目吾郎的榮耀與挫折Ⅱ
  6. 06第四章 我們的雙手
  7. 07尾聲 底片

第五卷仰望半月的夜空 5

  1. 01插圖
  2. 02序曲 遭受挑戰的勇氣
  3. 03第一章 五千零五十圓
  4. 04第二章 往過去、往未來
  5. 05第三章 半月之下
  6. 06尾聲 再一次、不復記憶的話語
  7. 07後記

第六卷仰望半月的夜空 6

  1. 01插圖
  2. 02序曲 上學
  3. 03第一話 校園生活
  4. 04九月十八日 祕密進行中的事態(之一)
  5. 05第二話 能耐及才能
  6. 06九月二十一日 祕密進行中的事態(之二)
  7. 07第三話 執拗
  8. 08尾聲 我們生活的地方

第七卷仰望半月的夜空 7

  1. 01插圖
  2. 02雨(前篇)fandabgo
  3. 03寄Q之處 find my way home
  4. 04你可敢喫貓罐頭? a cat never die
  5. 05金S的回憶 water
  6. 06漫畫
  7. 07後記

第八卷仰望半月的夜空 8

  1. 01插圖
  2. 02雨(後篇)fandango
  3. 03蜻蜓 dragonfly
  4. 04市立若葉醫院洇書搔動始末記 the war
  5. 05你的夏天、已然離去 as the summer goes by
  6. 06後記

第九卷仰望半月的夜空 番外篇

  1. 01花冠
  2. 02短篇 One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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