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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茫然地倾泻

《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 · 비에이 · 1.4万 字

因为雨声我睁开了眼睛。

敲打着窗框的雨声低沉地传来。我转头确认窗外。昏暗的天空让我无法估算时间。我坐着的摇椅由于我的动作吱扭吱扭地摇动。我从椅子上起身。嘀嗒,嘀嗒,嘀嗒,只有这般雨滴落下的声音将充斥在空荡荡房间的沉默一点一点地侵蚀。

整个世界没有活着的东西,只有我孑然流落的寂寞感。

让人无精打采的寂静宛如幽灵般漂泊在整座城中。

慢慢靠近窗边。被雨水冲刷着污渍的窗户渐渐变得模糊。解开锁扣打开窗户。噼噼啪啪地雨落下的噪声更大地传来。虽然雨刮进了房间里,但我并没有在意。

是感觉到动静了吗。越过结界进入城里的少女抬起头。

虽然穿着雨披,但浑身湿漉漉的。用手背不时地擦拭沾上雨水的脸颊,少女仰望着我。眼睛一对上便笑了。我也回以笑容。少女手中拿着一束白色的菊花。花束也整个沾上了雨。

「我回来了,魔王。」

琪莉向我说道。

「好。欢迎回来,琪莉。」

我笑着如此答道。

一周。

仿若谎言般时间流逝,一周早已过去。

* * *

虽然敲了敲琪莉的房门,但并没有反应。

已经睡了吗。虽然想过就这样回去,但看到我特意拿来的毯子后我改变了想法。虽然不是冬天但由于下雨空气变得有点冷。因为是淋雨回来的所以染上感冒的概率很高。悄悄地把毯子放下后出去吧。如此想着,我打开了琪莉的房门。

……出去了吗?

出乎意料地房间里空荡荡的。

也有可能下楼去餐厅里喝热茶了。如此想着,我缓缓地向房间里挪动脚步。

虽然事实上琪莉住进这城里后已经过了挺长时间,但真正进入琪莉的房间这还是第一次。因为琪莉回来前家具也全用白布盖上了,所以现在的风景十分地陌生。被很多人的手摸过的家具们现在正履行着该有的职责坚守在那位置上。陈旧的床与桌子。小小的抽屉柜。装饰柜。那所有家具上逐渐沾染上温暖。几柄剑像装饰一般立在房间的一头。那之中也包含着「相杀之王女」。重要的剑就那样若无其事地放着也没关系吗。忽然我无缘无故地生出了老妈子的心。

把毯子放到床上转身的我,发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花束。

「当,当然。不用顾虑我你慢慢换。」

「似乎被定性为迪兰多王子的独断专行。他的处罚由我们这边来承管,以此为条件,决定这事不再追究。毕竟战争对两国都是负担。从结果上说,莫鲁萨巴打算将交出王家的人的耻辱作为惩罚来接受。」

结果我硬是转变了话题。琪莉即便察觉到了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执意问下去。

我准备好深深地钻入地板里时,合上的房门里边传来敲门声。我惊乍地起身,刚好门开了一拃。

只是觉得。想法仅仅装在脑海里,我转不开眼。

「没想过回去吗?你继续待在这里的话就会有其他人取代你继承王位。」

虽然觉得我应该转开眼睛。

「之前的事都解决了吗?」

「不然呢?我们国家就是因为没有能够继承的儿子所以有些动荡不安。真是,无论哪个国家都很让人头疼。」

雨声渐渐粗大。敲打窗户的雨的噪音更加猛烈。

想了一会无聊的事情,我不禁失笑。

「给嘉珞的吗。」

……那国王很可能会对我翻白眼呢。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花束嗅了嗅香气。被雨水沾湿的花香更加浓郁地刺激着嗅觉。菊花什么的。再次心里有些沉重。

「应该不会被执行死刑。恐怕那么做外交上也挺麻烦的。嘛,差不多作为人质放着,之后找个机会把他送回去吧?」

我身上出现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还有挺多事情没有收拾,我还没能完全记住那天死去的或是受伤的人们的名字。即便如此时间还是擅自流逝,一周过去了。

「没有。」

我尽可能假装沉着,如此说道。虽然声音有些别扭。

琪莉毫不迟疑地反驳。

以为琪莉回来了,我将头转向房门。然而房门并没有打开。出于诧异我转过身去。

我出到走廊里响响地关上门后,约10秒的暂停。

一周过去了。

「所谓政治就是这种事。」

像是50年一般的5秒。真的。

不是吗。如果是哪个贵族家的二女儿或是三女儿,我现在受到的良心呵责会减轻许多。可琪莉是堂堂一国之公主。并且还是唯一的后继者。我怀疑自己或许是不是毁了一个国家,因此时常不由得心里一沉。

「除了那个没有别的好奇的吗?」

「换衣服花不了多少时间……,所以能稍微等下吗?我也刚好有话要说……」

那朦胧的领悟竟然用眼睛直接看到后方才确信。

没错。这么说来这孩子也是温兹唯一的嫡系后继者。因为琪莉来了我这里所以温兹失去了嫡系后继者。

我想知道关于伊芙的事。想问伊芙怎么样了。

滑稽的是我即便对伊芙犯下的事情感到愤怒、生气、悲伤。

利落地换完衣服的琪莉再次打开了房门。似乎没有把头上全部弄干的时间,头发湿漉漉地含着水气。幸好果然我咏唱构筑式有了效果吗,心率十分良好。这正是理性的胜利。万岁。

片刻的沉默后我答道。

一周前,那天。

眨眼间房里充满了光芒而又消失。紧接着传来漫长而阴郁的雷声。不是轻易停息的雨。我想道。怎么说也不是轻易停息的雨。像是除此之外不想考虑其他事一般,几次又几次,结果无法结束那反复记号,因此我合上了眼。

我皱起眉头表示无法理解。面对我的表情琪莉微微一笑。

没错。确实是谎话。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我来救您了!」

琪莉一进去我便再次瘫坐在走廊地板上。冰凉的地板上涌来寒气,但不如说这样更好。我仰望着昏暗的虚空,直到房门再次打开为止开始喋喋不休地咏唱起我所知道的最复杂最晦涩的构筑式。

「为什么?」

「迪兰多也很心急,一定。在还有五位异腹兄弟的情况下,几年前迪兰多的母亲逝世了。因为他完全没有政治基盘,所以才为了巩固后继者的位置而做出这种不着边际的事的吧。」

「……咦?」

这般,几分钟后。

「……这个嘛。」

「……诶?」

我坐在椅子上,先问出了见到琪莉想要说的话题。琪莉也像是刚好想说这个话题一般,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话。

「……花,哪买来的?」

也无法断定说那全是伊芙的罪。

「多亏了这次的事情父王眼下似乎决定对我放手了。虽然这次也是说着『开除户籍』什么的超乎寻常地发火了。」

「那混蛋王子怎么样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总之话题在这里暂时停下了。我们一段时间无言地望着窗外倾泻的雨。怎么也不会轻易停息的雨。我正想着明天得确认鸡舍的状态时,许久后琪莉再次开口道。

「……啊?」

我一边小声地发出惊叫一边以挫折姿势瘫坐在地板上。血涌到脑袋里引发了眩晕症。

露出白皙的肩膀,用毛巾缠起沾着水气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琪莉站在那里。虽然用浴巾遮住了身体,但白嫩的脖颈与光着的腿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并不是特别消瘦的身体描绘着优雅的曲线。我的视线本能地沿着那线条从琪莉的发梢向脚尖移动。如此在脚腕附近停下了。踩在地板上站着的白净的脚腕和踝骨神奇地勾住了我的视线。从发梢上簌簌落下的水滴,在赤脚踩着的地板上留下点点斑驳。

这瞬间,喀哒地开门的声音传来。

那信念十分强大,因此坦白说我还担当不起。

所以现在这状况是……什么?

我因为自己的无知挠着头再次无声地尖叫。

……要是我之后找到温兹的王说着「请将令爱赐给我」,恐怕他会想砍了我的脖子吧。

——虽然觉得担心敌人的安危跟个傻子一样。

「王族原来都是那样的吗?」

但是我知道那对琪莉来说是多么无礼的问题。即便两人怀着的内心是互相不可能重叠的完全不同种类的东西,我也没有能好好解释的自信。

是刚才她来城里的时候手里拿着的那花束。一捧洁白的菊花。

「该说是解决了吧?毕竟首先国家间的战争似乎没有爆发。」

这种心中的疑问直到找到解答为止花费的时间约5秒。

对吧?琪莉如此寻求同意道,歪着脑袋。

——比,比想象的还要……女人不是吗……!

「嘉珞会喜欢吗?」

然后我自然地逃出房间……就好了,但意想不到的是慌慌张张地动身时脚绊在了地毯上有些趔趔趄趄的。我以为自己慌张的事实暴露了于是耳朵一热。没想观察琪莉的反应,只是看着前面逃出了房间。

是琪莉洗完澡后的余韵吗,不然是刚才骚乱的余韵吗,她的脸颊依然是蔷薇色。琪莉一边像是难为情地笑着,一边坐在了床上,我拉来椅子坐下。

「……我去外面。」

至今为止对我而言,琪莉・温兹只是10年前抱着枕头说着一起睡觉,钻进被窝里的8岁小孩的模样,不过个子稍微长了些的感觉,所以意识底层残留着怎么说都是「女儿」一般的感觉。可是那如同残渣般的概念从现在这瞬间起消去了。荒谬的想法。

「村里买的。因为挺香的。」

活动起僵硬的面部肌肉露出不自然的笑容。要问是有多不自然的微笑,是能感到眼睛底下瑟瑟发抖的程度。幸亏琪莉即便我是这种表情仍然一脸安心地点头后,再次合上房门进去了。

——我是变态……!

像是假的一般,礼拜堂的门猛地打开,嘉珞出现。

不知为何口味有点苦涩。

「一开始我就对王位什么的并不在乎。不是说过吗?过去10年的生活里我一心想着与魔王结婚。」

我……,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说谎。」

我以有些苦涩的心情望着菊花。

琪莉被我抱在怀中痛哭着的那时。

「女儿的灵魂险些被洗劫就这么完了?」

* * *

……雨声渐渐嘈杂。

仅仅用视觉接受到的琪莉半裸的模样,似乎此时方才传达到大脑中,经历过程,导出了结果。像是紧紧粘在眼皮上一般,琪莉的模样铭刻着,怎么眨眼也抹不去。

琪莉以忧郁的表情说道。

还说像女儿呢,疯子。差点本能先生就要把理性先生踹飞出去了。都几百岁了,年轻的女孩子在面前竟然还险些失神。呼唔,所有男人都会像这样变成狼呢。现在即使嘉珞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萝莉控之类的话也没法反驳了。啊啊,但是这怎么说也是不可抗力吧。总之琪莉是正儿八经的成人,所以我即便稍微怀着些贼胆也不会成为问题的吧。现在感到的良心的呵责终究向着作为大人感到的道德义务的部分……虽然我现在到底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妈的。只是综合来讲,感觉我彻底成了变态。

那气势让我和琪莉都吓得浑身一激灵。琪莉用因号啕大哭而肿红的眼睛望向嘉珞,我也用满身血污的丑陋模样愣愣地确认嘉珞。嘉珞也对抱在一起的我们两人——准确说是我——以吃屎般的脸瞪着。

虽然我们的状况自不必说,但嘉珞也同样严重。到处撕裂淌出血来,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从发现我们并靠近的步伐来看,确实某处骨头断裂了。即便如此嘉珞也用乌溜溜的充满灵性的目光与嘹亮的声音嚣闹道。

「什么啊,都结束了吗?没事吗?不是,公主殿下,莫非在哭吗?!到底是谁让公主殿下哭了!我嘉珞决不饶他!」

我完全呆呆地望着那样的嘉珞。

「迷妹你……,还活……着?」

「别擅自把人杀了!」

面对我的问题嘉珞勃然喊道。

因为这话我完全安心,身体泄去了力量。没想到会为嘉珞还活着而如此开心。我无力地将头靠在了坐在我前面的琪莉的肩膀上爆发出豪放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呼呼呼呼呼……!」

「怎么了,为什么笑?我活着就那么可笑吗?你是不是哪出问题了?」

嘉珞嘟囔道。没想到那嘟囔听起来如此地让我心情不错。

嘉珞把笑着的我当成了疯子,像是马上失去了兴趣般开始环顾礼拜堂内。礼拜堂内杂乱无章地散落着死亡的士兵们、昏厥的士兵们和呻吟的士兵们,与战争没有区别。

「嘛,这里似乎也搞定了呢。话说回来,虽然你按我说的努力战斗了,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真的都结束了吗?阿丝特莉雅呢?」

……啊啊。

嘉珞的问题让我有种唰地失去血色的感觉。

像是约定好般,我和琪莉同时转头确认阿丝特莉雅所在的位置。阿丝特莉雅仍然没能醒来,倒在建筑的角落里。沿着我和琪莉的视线转过头去,嘉珞也确认到了阿丝特莉雅那样的状态。

「……阿丝特莉雅!」

慌张的嘉珞正打算朝阿丝特莉雅跑去而转身,我仓促地抓住了她。

「不行。」

「啥呀!为什么!阿丝特莉雅死了吗?!」

「嘛……,算了。对失败的局面已经没有兴趣了。」

然而在我就要拽住阿丝特莉雅之前,阿丝特莉雅的身体被黑色的烟气笼罩,马上变得半透明。我的手仅仅虚无地穿过了虚空。

「那么再见。再次相会吧,老师。」

那不是魔法。

仿佛小孩子一般天真烂漫的微笑。

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只留下灰烬一般的黑色残渣,立刻随风散开。

「哈……,哈哈。啊啊……,我今天……,会死……,对吗?」

「喂,阿丝特莉雅!醒醒!喂,没事吗?!」

然后慢慢地转向我。

「烦死了!你这家伙知道自己现在做了什么事情吗!」

嗤,讨人嫌地笑着,阿丝特莉雅问道。那微笑让我不寒而栗。

琪莉向着倒在地上的嘉珞喊道。此时我也确认到嘉珞的状态。嘉珞一边漏出呻吟声一边痉挛着。

「咳咳……,那,那个呢……我房间书架上……,有一袋巧克力……其实不想给你的,所以,偷偷藏了起来……那,那个给你……」

用一句话封锁了我和琪莉动作的阿丝特莉雅,一边掸了掸衣服一边从容起身。

「认出我了吗?没事吗?伤得重吗?喂,这都是怎么回事?」

「不是,在留,遗言吗……,没情调的小子……」

「够了闭嘴。给我集中精神。」

「你这家伙到底……!」

阿丝特莉雅笑了。

嘉珞勃然喊道。不过那表情比起生气,原封不动地传达出了对阿丝特莉雅的担心。阿丝特莉雅也感受到了嘉珞的这般真心吗,马上变为了吃惊得想哭的脸。

也许能向像我一样被禁锢在只有自己的城里独自忍受了300年时间的阿丝特莉雅伸出手,我真心想着……

「我听人说了。你是伊芙啥啥的……,总之和魔王认识,然后灵魂什么的这样那样了。」

虽然琪莉心急火燎地喊道。

「……嘉珞?」

「那就放开我!虽然不知道伊芙是什么,但阿丝特莉雅是我的朋友!就算阿丝特莉雅有些我所不知道的过去,阿丝特莉雅也不是假的不是吗!」

同虚脱的笑声一道,嘉珞顺势倒在了地上。

「是,是那样没错……」

「闪开。我来止血。」

「拜拜, 。」

「给患者送菊花,你想死吗!」

「伊芙!」

「妨碍我得到老师的人都要消灭。老师担心别人这事也让我厌恶。那可不行。老师只能看着我。不是吗?」

阿丝特莉雅娇小的体躯被嘉珞摇着晃来晃去。一会后,阿丝特莉雅一边漏出呻吟声一边睁开眼睛。

「嘉珞!」

区区嘉珞还这么有条有理。无法反驳。

我为了留住阿丝特莉雅而朝前伸出手。

「……咦。」

我什么也没说,阿丝特莉雅耸了耸肩,就那样转过身去,倏地跃过了破碎的窗户逃走了。

「我不是说过吗?那是伊芙。打算伤害琪莉的家伙。」

同「啪」的声音一道,花束抽打在了我的脸颊上。被花打还是第一次。

「你……,想杀了嘉珞吗?」

因为我的声音,阿丝特莉雅停下脚步。

捂在嘉珞伤口部位上的我的手开始朦胧地发光。然后慢慢地,嘉珞的伤口开始缝合。姑且止住了血,但必须抓紧时间去看医生。毕竟有内伤的话那我也不知道如何处理。

再次回到礼拜堂时,琪莉撕下自己连衣裙的衣角正在给嘉珞的腹部止血。插在腹部的剑已经被抽出来扔在了远处。确认到我回来的琪莉以急迫的表情喊道。

嘉珞的呼吸渐渐紊乱。痛苦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变为呻吟。望着礼拜堂天花板的眼瞳中生气不断地消失。

接着阿丝特莉雅从我眼前完全消失了。

阿丝特莉雅一转身,我和琪莉便同时动了。

但嘉珞的眼睛没有睁开。

然而嘉珞像是那种事情无所谓一般,面如死灰地继续叫嚷着。让人觉得是如此啰嗦的家伙,她即便磕磕巴巴的却仍不停息地继续说话。

剑,贯穿了嘉珞的腹部。

我和琪莉正急忙起身,阿丝特莉雅便以冷冰冰的声音开口道。

阿丝特莉雅踩着破碎的窗户逃出了建筑,长长的袖子飘飞,而我只能看见她跑走的背影。我早就已经气喘吁吁,但依然竭尽全力喊道。

「我正在实现我的爱。」

「真开心。呼唤我名字的老师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听我都很喜欢。」

阿丝特莉雅以迷迷糊糊的表情望着嘉珞问道。

阿丝特莉雅浅浅叹气,再次抬头望向我。

不知不觉中恢复意识的嘉珞发青的嘴角含着虚脱的微笑。

况且那不祥的气息也没法认为是神力。

虚无与疯狂闪烁的那宛如不知深浅的洞窟般的眼瞳。

「嘉珞,醒醒!不能睡过去!嘉珞,听到我声音了吗?」

「哈啊……,又失败了呢。明明这次还挺有自信的。」

希望阿丝特莉雅唯一敞开心扉的人是嘉珞,所以嘉珞的话或许能够说服阿丝特莉雅。

琪莉向着倒下的嘉珞,然后我向着阿丝特莉雅。

「……嘉珞!」

嘉珞或许能打动阿丝特莉雅的内心。

「……阿丝特莉雅做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嘉珞再也没有叫嚷。体温急速下降,眼瞳中再也没有焦点。马上,嘉珞像是感到恶寒般颤抖着身体,缓缓合上了眼。

嘉珞朝阿丝特莉雅奔去,一下子抱住了那娇小的身体。

希望阿丝特莉雅和嘉珞度过的时间并非虚伪。

——恶魔……吗……!

「可是……,不生气吗?」

「叫你嘴巴闭上!」

从阿丝特莉雅的口中冒出了我的名字。

嘉珞生气了。似乎经受不住自己的朋友失去意识倒下。我虽然纠结了一会但最终只能放开抓住她的手。一方面或许是对嘉珞的话语想要试着赌上浅浅的希望。

白净的司祭服宛如舞动的舞女的衣摆,如波浪起伏般飘飞着。白色和黑色混杂的头发在风中披拂着,有些凌乱。

「痛得要死呢,真没想到……阿丝,特莉雅她,力气这么……,大……,呜咳,咳咳……」

「所以?虽然不知道伊芙啥啥的,但总之阿丝特莉雅不就是阿丝特莉雅吗?你不是说人没被掉换吗?不是吗?」

仿佛向恋人密语着爱一般温柔的声音的告别。

「当然生气啊!你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生气?!总之你回去后有你好看的知道吗!」

天空不知不觉间已过了深夜临近拂晓,被拂晓时分朦胧的光与雾包裹着,她仿佛画布上漆着的油画一般渺然得没有现实感。

超乎寻常得难以置信的量的血流出,浸湿了地面。

我坐在嘉珞旁边扯开她的上衣。被血糊成一团的伤口部位露出了一道裂开的口子。我将手搭在伤口部位后脑海中建立起构筑式。我的魔力也已经到了极限,所以没有能够顺利使用魔法的确信,但现在别无他法。

立即……,猛地。

阿丝特莉雅交替瞥向嘉珞和琪莉,嗤之以鼻。

也许……,也许真的。

虽然琪莉叫了嘉珞的名字数十遍试着唤醒嘉珞。

面对嘉珞的愤怒,站在我旁边的琪莉露出抱歉而不知所措的表情。

「怎么?有不行的理由吗?」

现在血超乎寻常地泼洒而出,抽出剑的话就会造成无法挽救的大型出血。再加上嘉珞的状态在战斗后千疮百孔,所以那么做的话马上就会死亡。

「最好停下。靠近的话我就把剑抽出来。」

「知道。我知道。」

仿佛纯真地相信着童话中白马王子的小孩子一般。

嘉珞推开了阿丝特莉雅,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扭身看向我和琪莉。瞳孔动摇着。剑锋穿过腹部从背后刺出。嘉珞移动了几步,沿着倾斜的剑刃,血哗哗淌下。

「怎么办!血止不住!」

「嘉珞,醒醒!不能睡过去!嘉珞!」

奇怪呢。虽然应该不会特别痛,但却出奇地痛。似乎用花也能杀人,这家伙。再加上这种程度的力量……这么想来现在也不全是好事吗。我一边心中如此叨念道,一边揉搓起瞬息间变红的火辣辣的脸颊。菊花花瓣一边向四周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一边落下。

「站住!」

* * *

不是梦而是现实。明明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却十分陌生而异物的单词通过她的嘴传了出来。可是那比起指称某人的语言,只不过如噪音一般让人反感。

「哈……,哈哈,妈的。」

「说什么屁话!那东西都塞你嘴里所以别再吵了!」

因为这话,我和琪莉都停下了动作。

「啊啦,抱歉!没想到你讨厌菊花!」

不。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是常识的问题,你这不开窍的公主殿下。

嘛,即便知道那种事我还是没管就是了。

即便从琪莉那收到菊花也只会喜欢得心醉神迷吗,嘉珞的反应令人好奇。

「啊,公,公主殿下买来的吗?」

「真的抱歉!如果你有别的喜欢的花我现在就去……」

「啊,啊哈哈哈!不是!现在想来菊花的香真的很不错呢!说到探望病人果然就是菊花!那样病就会唰地全好了!涌出了老虎般的精神呢!啊哈哈哈哈!」

……看你这样子。你这典型性迷妹。

对我就马上抽脸,啥?探望病人就要菊花?

我决定叫她一辈子迷妹。

对了。虽然我觉得事到如今即使是平时被周围的人们欺负说没有眼力见的人大概也能掌握状况了,但尽管如此为了仍然懵懵懂懂地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人特意直白地解释一下的话。

嘉珞没死。

明明留下并不帅气的遗言演绎了悲惨的终末,被背着——不,事实上是拖着走的。毕竟我和琪莉都比嘉珞个子小——跑去了附近村子时,躺在床上一边呼噜呼噜地打鼾一边陷入睡眠状态……那瞬间的虚脱真是。

事件结束后琪莉马上为了收拾事情回到了温兹王家,我也回到了艾雷巴多的城里,但嘉珞不得不在医院里住院至少四天。虽然被阿丝特莉雅插出了伤口,但在那之前已经是严重遍体鳞伤的状态了。

我则是用溢出的魔力在家自愈速度更快,所以没有特意留在医院里的理由。关键和别的人们接触不合我的性格。

嘉珞被医生诊断至少得卧床一个月,但两天前就硬是要回到我的城里。虽然虚张声势地说着全好了,但一到我的城里就虚弱得完全瘫了下来。

「事先守在公主殿下将要归来的地方是骑士的道义!」

你不仅仅不是琪莉的骑士,并且你很烦人的事我已经说吐了但你就是听不进去。

结果直到琪莉回来的余下两天,我和嘉珞不得不共度时间一起吵嘴、争执、勉强地吃完只有草的料理。那是十分烦人而讨厌的时间。

但是真的也是很幸运的时间。

「这酒很冲的……」

「我……果然,要再见一次阿丝特莉雅。」

因此她打算强制将自己的灵魂转移,融进琪莉的身体里。虽然比起那样自找苦吃不如转移到拥有魔力的人的身体里是更为贤明的判断,但她似乎对自己的决定没有一抹的后悔。

伊芙蹒跚学步时,那里有我。

伊芙和朋友吵架来告状时,那里有我。

显然她的灵魂每次转生就一点点地损耗湮灭。要是没能解除与恶魔的契约,重复这毫无意义的转生的话,很有可能总有一天会完全湮灭。

不过嘉珞毋庸置疑至少比我要有勇气与决断力,猛吸一大口气后再次吐出,向琪莉问道。

「好吧,挑战。」

「不是宽宏大量,只是愚蠢而已。」

——只是她那么地……嫉妒琪莉吗。

我沉浸在思绪中独自喝着闷酒,琪莉从走廊的那头靠近过来。明明是挺晚的时间,她却似乎没能入睡。琪莉靠近我旁边噗通地坐了下来,夺过我拿着的空杯像是让我斟酒般轻轻摇晃杯子。

我再次将头转向窗外。

然而另一方面,现在这空间里阿丝特莉雅不在的事实,却让我有种即便脚迈在了地上却被沉沉的重力压住的错觉。

我说道。

「即决处分吧,恐怕……」

「阿丝特莉雅呢?」

「咦,就这点?」

在她最需要我的瞬间我却是无用之物。

虽然我把那样的她指责为愚蠢,但再也无法接受伊芙的心的我究竟有指责嘉珞的资格吗,这般自愧感积压。

迪兰多即使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也一定说出了关于阿丝特莉雅的故事。并不会继续隐瞒下去。

琪莉的话中有缺少的部分,即便三人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能简单地指出那一事实。

我也不知道。我的内心果然还没能确定。

——用反常的方法反复转生。伊芙自己也因此使得现在阿丝特莉雅的身体成了完全不会成长的身体。显然这种方式的转生对灵魂也有负担。

然后现在琪莉回来了。

「你会喝吗?」

我想对伊芙怎么办。

「阿丝特莉雅本来就是那种性格。浓浓的利己主义,不会与人相处的家伙。自己的真心什么的绝对不会展示的孩子。为了自己的利益完全可以背叛我。我并不是不知道。不然她怎么会即便有那可爱的脸至今为止除了我以外没有像样的朋友?」

「……呜啊啊啊啊啊啊!喉咙要烧起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连下酒菜也没有就一个人喝着闷酒?真没意思。」

紧接着尴尬的沉默到来。谁也没能轻松开口。

在伊芙死的时候我也在那里。因为是我杀死的。

琪莉回到身边后,我在虚空中飘忽不定的身体像是总算把脚迈在了地上一般,得到了一种安定感。真神奇。仿佛挂得稍微有些斜的画框此时才总算被摆回到水平位置。

琪莉像是不满般地鼓起两腮,确认杯里盛着的酒。但她本人应该也对喝多了有点不安吧,嘟囔并没有持续很久。琪莉把鼻子贴在杯上呼哧呼哧地嗅了嗅酒的气味,把杯子反复转着确认酒的颜色,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一脸悲壮地一口气喝光了酒。

可是我在伊芙和恶魔契约的时候,却没能在伊芙的身边。

「嗯。那孩子本来就是那种性格。我知道,所以真要被她背叛也不会觉得难过。该说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吗?……哈哈,虽然我也没想到我是如此宽宏大量的人。」

毕竟我察觉到了甚至连人的气息也感觉不到的寂寞是多么孤独而冷清。

不过同样也没能责难嘉珞的决定。

咕嘟,咕嘟,咕嘟……接着几秒后。

像是解开了心中搅在一起乱成一团的线一般,嘉珞一脸畅快地稍微抬起头。

琪莉的提问让嘉珞也把头转向我。

雨声不时地进入,浸润沉重的空气。所有人都埋头沉思,谁也没有轻易开口。

琪莉对于嘉珞的这番决心什么也没有说。既没有回答说她考虑了很多,也没有回答叫她不要那么做。

伊芙出生时,那里有我。

无论是伊芙教导学院的入学典礼上,还是家长出席的课上,抑或是毕业典礼上,我都在那里。

嘉珞用力地攥着被子的边角,以致手背发白,她继续说道。

面对琪莉的反问我含糊其辞。因为并不确定的事情最好不要特意说出。可是至少在我的脑海中那已经是近乎确信的推测。

「……没用。」

「恐怕那很困难。转移灵魂的魔法要消耗许多魔力。只要她没有像这次一样得到大规模魔法师部队,应该很难实行。」

便打算夺去琪莉的身体再次得到我的爱。

「即便成了这幅模样也这么说吗?」

「……到此为止就是过去一周里整理好的事情与决定的事情。」

因此她终究没能应援嘉珞的决定。

她仅仅只是那么执着于我吗。

「咦,那个。要是阿丝特莉雅像这次一样向别人……所以说向有魔力的人转移自己灵魂的话?我们不就无从知晓阿丝特莉雅是谁了吗?」

在等待回答的两人面前,我一言不发地将视线下移。视野中仅仅填满着陈旧的地毯。

那回答让我此时方才望向嘉珞。

也是,对我而言的「贤明」不见得就是她的「贤明」。

「……不,没有。什么都没有。」

「魔王呢?魔王想对阿丝特莉雅……不,伊芙怎么办?」

我有些哭笑不得,因而冷漠地如此反问道。嘉珞瞥了我一眼,噗嗤地自嘲着耸肩。

「阿丝特莉雅死了的话,伊芙只会再次转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转生成怎样的身体,所以更难抓住吧。要是运气不错地转生到有魔力的人身上去……那时就不用借助别人的手,可以亲自使用魔法造成问题。」

「毕竟影响了国际关系。从莫鲁萨巴的立场上说或许可能出现对王子不利的证言,所以找到阿丝特莉雅的话马上射杀。温兹的立场也没有太大不同吧。再加上毕竟阿丝特莉雅也不是贵族。」

那天,阿丝特莉雅从现场逃脱。

「对小孩子来说这算多了。」

如此,琪莉的说明结束了。

琪莉在嘉珞躺着的旁边拉来椅子坐下,将向我说明的内容再次沉稳地解释给嘉珞。我一边站在窗前望着下雨的森林,一边听着那话语。期间,嘉珞既没有提问也没有插嘴,沉稳而慎重地将琪莉的话听到最后。甚至连呼吸声也很慎重。

「自杀后转生呢?」

我像是观察琪莉的表情一般望着她。琪莉面对那无法逃避的问题苦苦笑着。接着,她低头出神地看向娴静地并拢在自己的膝盖上的手指尖。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能够做到不毁了她吗?

时隔多年喝酒。准确地说隔了10年。

* * *

总之我们现在在这里。

「或许吧。不过这不是没办法吗。要是连我也不听那家伙的话,这世上会听那家伙话的人就一位也没有了。」

已经被很多人依次背叛、招人怨恨、受伤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人,并且他人很可怕,所以我不是很明白该如何面对她。仅仅只是对和恶魔契约的,执着于「永生」的她感到失望、生气,因此逼着自己,以拯救村民们灵魂的名义犯下了杀人。仅仅只是怜悯着灵魂被恶魔束缚而没能完好无缺地去那个世界的她……,以决定负起责任的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勒住她的脖子将她杀害。

有一次我半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挂念或许一个人待着的我而回来城里,嘉珞当场以从头顶蹿出血般的程度红着脸「真不是因为你哦?!」地发火道。接着像是展示般在我面前将一袋巧克力全部吃完,结果那天晚上爆发了鼻血。像个笨蛋。

等到嘉珞再次发出声音,已经过了很久的时间了。

如此过了一阵子后琪莉终于开口道。

畅快的表情,嘉珞答道。似乎已经如此下定决心了。

嘉珞从背后问道。我没有回头地回答了那个问题。

伊芙第一次学习骑马时,初次魔法成功时,完成生疏的第一个构筑式时,挑选穿去祭典的衣服时,和交往的男朋友分手时,料理失败时,炫耀写出的蹩脚诗时……那所有的时候我都在那里。

雨滴凝结着轻轻滑落的玻璃窗上,隐约映出琪莉的侧脸。

我喜欢琪莉的话。

无法递交裁判,直接射杀。

「啧,又把我当小孩。」

哪有那么喝烈酒的笨蛋——我从琪莉手中夺过空杯子。

伊芙不可能不知道这一事实。

「然后?」

这次琪莉问道。我轻轻摇头。

琪莉是险些被伊芙夺去了肉体的当事人。她无论是伊芙还是阿丝特莉雅,压根就连深入的交流也没有。无论是原谅伊芙的理由,还是给予对话机会的理由,这都没有。

琪莉像是将这种内心的纠结转嫁给我一般望向我。

恐怕伊芙不会停下。

伊芙的父母去世时,那葬礼上也有我。

虽然我觉得没必要硬撑着挑战喝酒,但琪莉用充满期待感的眼睛望着我,结果我一边叹气一边往杯子里倒酒。当然只是很少的量。

「所以说很冲的……」

「更加好好地,更加冷静地再次试着对话。也听听那家伙的立场,问问她没有别的方法吗,我想要这样试着对话。」

蜷缩着身体坐在昏暗的走廊窗下,仿佛是与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绘画一道对酌,我独自喝着闷酒。绘画中褐色的短发女子用十分挑衅的视线望着画框外面。没有任何对话,只是凝听着彻夜下着的雨声,我将酒倒入杯中。

因为那孩子就是那种性格。异常地执着,异常地固执。

「其实这是第一次饮酒。所以请多指教了。」

「不知道她死后是立即转生还是有冷却时间,但即便是立即转生,用小孩子的身体也没有能做的事,所以只能旷费几年。她难以承受这样的风险。然后……」

看到我往杯子里倒酒的琪莉,眼泪汪汪地向我问道。

「为什么要喝这么冲的东西?!」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情。」

「大人的事情,又冲又苦。」

「对,对。所以你别学喝酒。」

「那魔王身体不也还没完全好吗?不是不能喝酒吗?」

「要唠叨的话就回去快点睡觉。」

像是回答我的话一般,琪莉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哆哆嗦嗦地颤着身体。恐怕是因为刚才喝的酒。那模样莫名地可爱,所以我稍微笑了。哈哈哈。喜欢让小孩子喝酒的大叔什么的。真的够变态呢,我。

或许是因为酒而有些乏力,琪莉立刻紧挨在我的身上,把头靠了过来。金色的头发痒痒地挠着我的脖子。

像是要去除酒气一般,琪莉浅浅地叹气。从呼吸中隐约冒出酒的气味。明明才喝了不到一杯,真是超乎寻常的威力。

在那状态下琪莉闭上眼。

是睡着了吗,还是醒着,我不得而知。

我一边听着脸颊上传来的琪莉浅浅的呼吸声,一边小心翼翼而慎重地开口。

「伊芙变成那样是我的责任。」

琪莉没有回答。或许真的睡着了。

可是我并不在意,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说着。

「那孩子和时间彻底停滞的我不同,耐不住自己年龄的增长。耐不住自己终将死去独自留下我的事情。耐不住某一天我或许会抛下彻底老去的自己的不安感。所以希望永生……不过那真的是危险而超乎寻常的魔法,所以一个人的力量实现不了,因此借助了恶魔的力量。不过我没能揣测到那家伙那样的内心。完全……不知道。」

「是觉得知道的话或许会有什么不同?」

琪莉问道。

我转头看向琪莉,但她依然闭着眼睛,所以我叹气后再次转回了头。

琪莉像是等待晚安吻的小孩子一般,一脸纯真地望着我。

契约是通过怎样的形式成立的呢,去哪里才能遇到恶魔呢,我有生以来一次也没有好奇地考量过。因此对于恶魔的情报十分缺乏。

她不是必须被我保护的软弱的公主。

琪莉不知为何似乎有些生气。

「嗯。那就这么做吧。」

「脑袋里知道了心里还做不到吗?」

结果我。

雨茫然地倾泻。

「我不希望那孩子继续走在错误的路上。也不希望她持续着不知何时会结束的扭曲的转生。无论如何都想要帮她斩断那枷锁。」

「所以现在就先睡吧?不做噩梦,睡个好觉。」

雨茫然地倾泻。

「错了。」

「我打算消灭契约的恶魔。」

「一起吧。抓住恶魔。我正是为了和魔王『一起』才学剑的。毕竟我是要成为魔王新娘的人。」

琪莉说道。虽然是相当酣畅淋漓的回答,但可想而知那决心绝非轻易下定。可琪莉像是不想让我感到愧疚一般,不带一丝阴影地笑着,如此说道。

那瞬间,琪莉抬头。

如此。

我是魔法师,不是恶魔论者。没见过也没学到过恶魔,甚至也不关心。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让伊芙的灵魂毁坏或消失不是吗?你不也不希望那种事吗。」

琪莉断然说道。

接着唰地向我靠近,吻在了我的脸颊上。

「怎么做?」

「那怎么办?」

我终究没能传达出那无数的情感。

「魔王在我伸出手的时候,抓住了我的手。不过她没有那么做吧。虽然嘉珞对阿丝特莉雅是真心的,但她终究还是刺了嘉珞。」

「没错。没办法。」

我不是骑着白马出现的帅气的王子。

我下意识地望向琪莉,琪莉用两手紧紧固定住我的脸颊。接着和慌张的我视线相对。能感觉到温暖的琥珀色眼瞳中映着我的脸。

「伊芙和恶魔有着契约关系。因为那契约灵魂无法去往那个世界而重复着不完全的转生。要是能废除那契约,伊芙的灵魂就能安然无恙地前往那个世界。虽然我本以为通过杀害伊芙就能废除契约了……正如你所知那失败了。是错误的方法。契约不是肉体而是牵扯在灵魂上。」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即使那是我会输的战斗,也只能先做做看。

「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那家伙很可怜。因为我,那孩子也像是被禁锢在孤岛一般,孤零零地度过了300年的时光吧,这么一想,比起反感更多的是愧疚。」

「……想救伊芙。」

「我不会怪你感到责任感。不过她的错误只是她的错误,绝对不是魔王的错。她在那之后也一定有改正第一次错误的机会。错过那机会无论如何也是她的错。所以『因为我』之类的魔王的自我厌恶很难看。」

「没错。那样无法说是拯救伊芙。」

没办法。我对那孩子。

「……琪莉?」

即便如此回答,心里依然留有疑问,结果我避开了琪莉的视线。我那没有自信的态度终究让琪莉深深叹了口气。

琪莉没有生气。也没有悲伤。只是心平气和地听着我的话。

「……是,知道了。」

琪莉放下了固定着我脸的手。以跪着的姿势一边望着我一边以温柔的声音再次向我问道。

在无法辨认色彩的黑暗中,琪莉以明亮的金色隐隐发光。因酒气而通红的脸颊和孩子一般的微笑、那可爱的眼神,都兑在雨声中有些杂乱。

(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1卷完)

我十分感谢她的回答,开心、愧疚、激动,甚至不知道该挑选怎样的言语来回答她。

「说说你想怎么办。」

不过无论如何必须找出恶魔。必须找出恶魔后消灭。

面对我的回答琪莉舒心地笑了。

毕竟在我最平静的时间里一直有着伊芙。

《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1 5.雨茫然地倾泻插图(1)
《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 · 1 · 5.雨茫然地倾泻 · 第1张插图

但孤零零的魔王遇见了孤零零的公主,虽然或许并不长久,却一定是幸福的。

呼吸短促,体温温暖。

因此我拉近琪莉吻了下去。

我猛吸一口气后,我将建立的假说向琪莉倾吐。

琪莉温暖的呼吸停留在我的脸颊上而又消失。

无可奈何。像是父母无法抛弃孩子一般。像是神无法装作不认识人类一般。像是水从上往下流一般,仅仅如此。

无论是你芬芳的头发,还是柔软的脖颈,或是残留着热气的脸颊,一切都充满着我。这诺大的城中、这世上、这时间里,我再也不是孤单一人的确信让一切都再次漆上了色彩。恐怕这心情就叫做「幸福」吧。

即便知道会是对琪莉残忍的话却依旧倾吐出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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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 1

  1. 01插图
  2. 020.历史因酒而起
  3. 031.我在你这年纪未曾想过之事
  4. 042.骑着白马的王子殿下们
  5. 053.背后的谎言
  6. 064.孤身一人的声音
  7. 075.雨茫然地倾泻正在阅读

第二卷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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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0.雨停了
  3. 031.神向魔王说道
  4. 042.孤屋里住着兄妹
  5. 053.再多信任我们一点就好了
  6. 064.孩子们纵使折断亦不会弯曲
  7. 075.然后少年做出了选择
  8. 086.黄莺曾一直在森林里
  9. 097.骗子的世界仍在持续
  10. 10乌监::最好没有别的Q况

第三卷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 3

  1. 01插图
  2. 020.狂欢节
  3. 031.好奇心害死猫
  4. 042.不知为好之事
  5. 054.为了完M幸福的辩解
  6. 065.日落花谢
  7. 076.赎罪的人们
  8. 087.饭菜要趁热

第四卷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 4

  1. 01插图
  2. 020.所谓熟练地说谎
  3. 031.所谓帅气地喊出必杀技
  4. 042.所谓答应背后交易
  5. 053.所谓绑架公主殿下
  6. 064.所谓顺应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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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6.然后,所谓殷切地希望
  9. 09特别短篇〈她终究成了无法忘却之人〉by. OUT

第五卷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 5

  1. 01插图
  2. 020.300年前
  3. 031.泄露的秘密
  4. 042.恶魔堆砌的塔
  5. 053.挨饿的狗
  6. 064.败者的战斗
  7. 075.虚无的孕胎
  8. 086.无形的伤痕
  9. 097.無題

第六卷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 6

  1. 01插图
  2. 020.魔王
  3. 031.N骑士
  4. 042.忠臣
  5. 053.敌
  6. 064.恶友
  7. 075.狂人
  8. 086.恶意的胎动
  9. 097.公主
  10. 108.终末的诞生

第七卷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 7

  1. 01插图
  2. 020.某问
  3. 031.回到你身边
  4. 042.不变的事物
  5. 053.复仇要趁热
  6. 064.终末前夜
  7. 075.救世的恶魔
  8. 086.若问为何而活
  9. 09终章1 孤独之众的童话
  10. 10终章2 Märchen

第八卷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 8

  1. 01插图
  2. 022.关于时间的备忘录
  3. 033.这何等M丽的人生
  4. 044.微小的愿望
  5. 05漫画
  6. 06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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