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所谓顺应信任
《隐遁魔王与剑之公主》 · 비에이 · 2万 字
早上一睁开眼就看到某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坐在床边的心情……真的心脏沉重得咯噔掉落。为何我不得不因这人而再次品味那瘆人的恐惧,我咬牙看着休瓦。真不想睁眼就看到这家伙的脸。
尤其是脸上哗哗流露着润泽露出莫名得意的微笑的这家伙。
「现在起来了呢。我在等你醒来。」
「恶趣味呢。」
「毕竟这愉快的消息只有我知道也太可惜了。顺便一提拂晓时分已经顺便向玄铃传达过这事情了。她起床时间挺早的。」
我想审问玄铃,为何没有让这家伙在你那里晕厥。
「愉快的消息是什么真——是让人好奇呢。」
我长长地打着哈欠无心地应声附和。明明在谁看来都是没有诚意的语气,休瓦却因此而一脸逌然。
他一如既往地抬起下巴满脸傲慢,将一只手上提着的袋子伸到我的鼻前。
「呼呼,请看这个。」
「什么啊,那是?」
我吭吭嗅了嗅气味,那玩意飘散着熟悉而香浓的气味。
嗯,冷不丁地从腹中传出了咕咕声,应该是某种食物。
「是曲奇。而且是琪莉殿下亲自做的手制曲奇。你拿不到吧?真遗憾呢。我拿到了。呼呼。」
……啊,昨天品茶时间吃剩下的那曲奇吗。
不知为何有种罪责感,我将眼瞳移向旁边躲开休瓦的视线。休瓦看着这样的我愈发奚落道。

「啊,这真是。嫉妒了吗?因为琪莉殿下只考虑我休瓦而失望了吗?呼,你用不着。想到琪莉殿下和我一起度过的岁月,你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不过不用担心。毕竟我自始自终仅仅把琪莉殿下当作我休瓦爱惜的弟子、可爱的女儿。」
「女儿什么的,更恶心了……」
这不就得面对两位令人头疼的丈人了吗。真讨厌。
「昨晚琪莉殿下说着『前段时间一直抱怨让你操心真是抱歉』,并害羞地把这袋子递给我,看着她,昔日往事真的就像走马灯一般闪过,满足和激动再也掩饰不住呢。嗯。这就是养育孩子的滋味吗。」
「因为我没把你当作『敌人』,而是想要结交为『伙伴』。要不是这样,犯下各种罪行的你一旦踏入这城堡中央,就会立刻被戮尸并弃之于大门外。」
我并非一无所愿。
「我知道。」
毕竟对于满脑子想要笼络我的国王而言,无论我的意图是什么,再次创造对话的机会,这本身并非坏事。恐怕今天下午,最迟明天就能够促成会面。看着离开房间的休瓦笔直的背影,我如此确信。
「琪莉跟我一起。」
房间里有位先来的客人。
许久,国王再次放下茶杯开口道。
「提案想都不用想。我讨厌被卷入政治。」
黑洛伊斯只是借口。
「哎。自始自终都很愚蠢呢。你觉得你为什么能在这城中肆意阔步。」
——多了一个人……?
房间里的空气愈发沉重。那不适的氛围中唯独公爵苦涩地笑了。国王似乎嗓子发干,拿起茶杯。目的或许是拖延时间。不过再怎么拖延时间,他也只会领悟到自己永远无法说服我,而我亦不打算改变意见。
「来了呢。随便坐。公爵也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无需尴尬。」
「听好,年轻的国王。我从未将温兹当作敌人或是当作伙伴。没有理由为了温兹而与莫鲁萨巴战斗,也不想招惹温兹来讨好莫鲁萨巴。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仅仅希望你们不要打扰我。」
——啊,小胡子。
「……我会询问一下的。」
我知道我很强,我明白我的选择可能会使力量的均衡完全倾斜。因此逐渐从恼火,到理解,继而试图忍耐。因此愈发难以步入世间。
「嗯……抱歉。我太嫉妒了。」
「会因琪莉一个人而暗淡的未来,还是最好就此破灭吧。」
休瓦脸上再次充满想要去跟某人炫耀的意欲,从床边起身到一半,望着我。手中晃荡着紧紧扎起的曲奇袋子。
「这我有些为难呢。」
* * *
「是啊。还能那么想呢。不过另一方面啊,可不可以这么想呢?」
……休瓦眼珠子似要蹦出来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来不是这种吗。「大家气色不错」这种问候语更好吗。
「我要回去了。」
指尖沾上了曲奇粉,我用舌头倏地一舔。砂糖和食盐混杂着,残留下又甜又咸的滋味——要是想说,现在正是时机——这般想着,虽然比预想的要早,我决定向休瓦吐露今天想要拜托的事。
正当我纠结着该如何开启对话时,国王率先开口。
「呼哼,就算你那么嫉妒我也不会给你一块的。别眼馋。」
「我说了我很为难呢。」
「琪莉是温兹的后继者。」
看着喜不自胜的休瓦,莫名觉得有些可怜,我不由得泪水盈眶。
我姑且瞥了眼公爵。他似乎并不关心我和国王的对话,正啜吸着茶。
「也不能有威胁陛下的言辞或行动。」
为了再次将琪莉召回城中的借口。
「一天。一天就好。明天安排了重要的外交日程。很重要的会谈。琪莉突然缺席会让对方觉得我们瞧不起人家,这决不可以有。那日程结束,你可以随意,我不会阻止的。」
监视骑士们像金鱼屎一样黏着我,我要转悠有多难,一想到这事,我的心情便唰地变糟。不过国王并不理会我的心情,继续絮叨着自己要说的话。
「希望你不要像上次那般无礼。」
「好吧。我知道了。那么后天,我会和我的同伴们一起离开这里。」
……这该看作是很大的让步吗。
希望你们不要想利用我,也不要想铲除我,仅仅对我置之不理。
「一开始就和黑洛伊斯毫不相干吧?毕竟那城市8年前传染病肆虐时就已经被彻底抛弃了。话说黑洛伊斯突然复兴为祭典之都,温兹甚至从未派遣过调查队去探明当时城市的复兴是何种原因,事到如今对那城市的突然覆灭能有什么兴趣。」
公爵「咳咳」,这般干咳。不知道是想对谁使眼色。至于休瓦……已经单手捂脸了。可以肯定一出房间就会唠叨。
想起来了。慈善晚餐那天,和诺芙一起的贵族。邀请诺芙去晚餐的那人。诺芙显然叫他「公爵」。
场所和上次不同。我跟着休瓦经过数百多个房间和走廊,被带去了茫然不知回路的某个角落里的房间。
听了半天唠叨,我终于打开了门。我穿过门进入房间,站在门口的骑士们便向我送来不快的视线。真是,太受欢迎也是个缺点呢,我。
当然,这次会面是非正式的。毕竟不得不解释为何侍从之流会和国王见面挺麻烦的。
「甩开我率先伸出的手,终究是要将温兹作为敌人吗,你。」
「天气真好呢。」
外观看上去比休瓦年纪还大,穿着黑色正装。斑白的头发占了一半的金发男人。男人看向我,似乎想要解决尴尬的气氛,没脸没皮地抚摸着修整过的小胡子的末梢。
「有件事想拜托你。」
「嗯……唔呣,谢谢。」
「能再帮我安排一次和温兹国王的会面吗?」
国王,以及公爵都没有什么反应,因而我莫名地有些难为情。许久,我装作没有问候过,急忙坐在了空位置上。
「……再给我一天。」
「请求吗?请讲。要是有什么不便我会改善的。」
既然彼此有了情绪,再坐下去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我随即从位置上起身。我正要离开位置的瞬间,国王急忙再次开口。
「来,来。请不要把我昨天生气的事放心上。我决定不再为那事生气了。幸好没人知道你去见了趟莫鲁萨巴王子,骑士们的封口已经搞定了。」
现在才到正题吗。
我当着欢脱的休瓦的面咬了口他递来的曲奇。口中铺散着浓郁的香气。曲奇依然美味,不过和昨天趁热吃的没法相提并论。酥松的食感,总是令我怀念昨天吃的曲奇。哈啊,这真是。感觉休瓦更加可怜了不是吗。
「喂。」
「好的,好的。进去我会先打招呼的。可以了吧?」
看着休瓦1秒点了10次头,我再次将视线移向国王。
这里继续固执下去似乎不太体面。毕竟不参与政治,也意味着不打算妨碍。
「明明我在这城中肆意阔步,这城却依然没有倒塌的理由是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看在琪莉份上对城里人的无礼睁只眼闭只眼的魔王的宽宏大量吗?」
玄铃为什么没有把这家伙就地解决而是推给我,我似乎明白了。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吧,毕竟这么可怜。
这么说来密闭房间里三个男人……算上休瓦就是四个吗。
总之休瓦听取了我的意见。不,比起听取更近乎拖延,不过姑且没有拒绝,我便就此安心。
进入前,休瓦在门口向我忠告。
正如预想,接见场所很快就安排好了。
「回城时的理由明明是为了拂去人们对黑洛伊斯事件的疑心和谣言。说是想要证明琪莉没有参与那事中。不过实际来到城中,我却从未见过有人谈论关于黑洛伊斯的话题。」
——虽然我从未肆意阔步过……
国王许久未言。面对我的话,他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半晌,我耐不住烦闷,苦恼着要不要就此离开时,国王再次开口。
「怎么想?」
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这才终结了休瓦的唠叨。虽然觉得他表情依然满是怀疑。
「好,我努力。」
「我和琪莉已经说过了。」
「哎呀,你那么沮丧真拿你没办法呢。我就给你品尝一块的机会吧。再怎么说我们不是酒同志吗。」
「我只希望一件事。我要和琪莉一起回我的城堡。」
「温兹不能因为你而失去后继者。我不能为了满足女儿的私人感情而押上温兹的未来。」
「……要事是什么。」
似乎因琪莉的曲奇而心情愉悦,休瓦的态度变得厚颜无耻。真是好搞定的家伙。或许正是知道这家伙的性格,琪莉才会送出曲奇吧。
「不过如果再次需要琪莉——」
他大概想说琪莉随时都得来。
我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陌生的男人,国王率先向我搭话道。明明上次分别得并不愉快,他却若无其事地接待我,看来他或许意外地大度。
国王和公爵表情丝毫未变,与我对视,背后却忽然传来休瓦「唔嗯」的呻吟。
抬起右手,出击。
呼吸有些不畅呢。
最初见到他时所看到的,十分固执无法沟通的男人的脸。他兴许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然而现在的我不借助休瓦是见不到温兹国王的。
放狠话是为了吓唬我,同时是为了夸示自身的权力和力量。
「你回去便是。」
我瞥向休瓦。休瓦感受到我的视线,便皱起眉间点了点头,似乎要我赶快接受。
「竟然主动要求会面,真让我开心。是打算接受我的提案了吗。」
我短短地叹息。
要说和上次最为不同的,是聚集在房间里的人。
我瞥向身旁,休瓦莫名地「咳咳」干咳。意思要我率先问候。毕竟约定好了,而且这会面又是我要求的,这次就老老实实听他话吧。好,就以亲切亲近而不唐突的感觉。
我的话让休瓦更加开心,因此我不忍说出那曲奇是昨天吃剩下的,并且事实上不是琪莉而是约娜做的。
休瓦的眉间瞬息间皱起。
房间比上次的还狭窄。窗户也很小。一侧墙上安着壁炉,嵌固式沙发和放有花瓶的桌子填充着空荡荡的墙壁。房间整体萦绕着褐色调的沉重氛围。正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事先准备好的糕点和茶。
「若无其事地说出了温兹国王听了会出大事的话呢,你。」
如果需要。
这话对他人有多么残忍,这男人终究不知道。
「要想再次见到琪莉,就先当个父亲。而不是国王。」
最后,我尽情确认了国王扭曲的表情,随即完全将背转向他们。
「你也和玄铃是一模一样的人。」
我迅速出来到走廊,跟在背后的休瓦几乎一脸咒骂地如此说道。我没有回答。
「都是光想着自己。大义、为了多数的牺牲、正义,什么都不懂。极其讨厌自身受损,即便无数人在绝望中挣扎也漠不关心。要不是这样,怎么会如此无情地拒绝陛下的意见。竟然要带走琪莉殿下,荒唐至极,哎。」
「啊啊,烦死了。你这家伙每次喝酒耍酒疯都要别人照顾。知道吗?」
「酒疯什么的,真是失礼!你才是不要再撒泼了吧?!把琪莉殿下还回来,不然就接受陛下的提案为温兹工作,这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吗?!」
「琪莉不是物品!」
结果我停下了脚步。
「毁了琪莉殿下的是你!给她留下缥缈的妄想,以致将别人都要走的路视作脚镣,难道不是你怂恿她说这些是正确的吗!」
「你们才是好好睁开眼睛看看!那孩子来到这城像是幸福的样子吗?!配合你们擅自给她安上的幻想,硬是笑着,说着,动着。提心吊胆着害怕稍微辜负了期待,这样生活,看上去幸福吗?!」
「要是有为了国家的责任感,忍受这种程度的不便——!」
「不幸的个体聚集而成的国家,绝对不会变得幸福!」
不把个体当回事的国家不可能是正常的国家。
强迫他人牺牲而得来的幸福不过是虚像。一定会破灭的。
休瓦没有再回答。与其说是理解了我的话,他更像是觉得已经没有继续对话的价值了。
顽固的眉间皱纹没有舒展。他既没有说服我的打算,也没有被我说服的意向。我和这男人永远只能被描绘成平行线,这般确信涌来。
「不错的意见呢。不过这话从世人切齿痛恨的『魔王』口中说出倒挺令人意外。」
结果我合上书决定和玄铃对话。
让琪莉消化大量日程的休瓦。
「知道是谁了。难怪没有反感。毕竟对那人而言琪莉不过是眼中刺罢。」
——……真累。
「比如?」
走廊上。
似是挂念我和琪莉般表情和蔼地向我搭话的公爵的脸浮现而出。
我终究发火了,玄铃却躺着哧哧地笑。玄铃朝天的肚子随着她的笑声荡漾。
「……这么说来,我还见到了昨天和诺芙在一起的公爵。」
虽然说话像开玩笑,不过玄铃真心对我和琪莉的离开感到遗憾。尽管她说是因为琪莉一旦离开,自己就会因去留问题而为难,不过显然不止是这般原因。
我最终抬起双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不是说过了么?定有因琪莉回归而为难之者。」
那心胸狭窄的人,或许正闹着别扭在某处骂我。
「没错。温兹国王根本不想于琪莉外另立后继者。毕竟他认为这般自己女儿就永远不会回来了。因此那髭须颇为急躁。明明终于将气氛导向自身成为后继者,休瓦这厮却插手带回了琪莉,心中该是何等气愤。」
翌日。我很晚才起床。毕竟早早起来又没有要做的事。
「咕……!」
总想要留住琪莉的国王。
「吓,公,公爵殿下,这……!」
「那髭须,身为次任后继者最近颇为聒噪。倒是,所谓次任后继者的传闻极有可能是那人特意散布。」
——……诺芙吗!
「只是听说,在国境地带已经同莫鲁萨巴发生了数次摩擦。」
也是,这样吗。本就被当成了异物质。
「宝贵的酒友又这般离开一位了乎。」
约娜无视了玄铃的话,用特有的毫无感情的语调接着说明道。
明明必须自然地回应,我却没能做到。
「公子且留步,勿渡此江矣。」
望向身旁,曾一起待在房间里的小胡子公爵一脸慈祥地望着我们两人。仿佛正欣慰地望着年轻人们热情争论的教授。
「话说,君又是何以知晓今日日程乃外交日程的?」
我的说明使玄铃「哈!」的一声嗤之以鼻。
「不过,陛下是绝对不会放弃公主殿下的。甚至完全不想将他人立为后继者,事实上我们也希望陛下能考虑次善策……」
「你是要我渡哪条江啊,到底……!」
处在所有人的爱中,一应俱全,这城中处处都埋着幸福的回忆,这般。
「公爵?」
此时。
我试着再次集中在书上,文字却没有映入眼睛。感觉时间流淌得过于迟缓。
少女露出微笑。画一般的微笑。像是照着镜子练习了数百次的,只要有人在旁边让她笑,她就会以一模一样的表情笑出来的,那样的微笑。
* * *
「确实……呛人的烟味。」
「从某处……传来一股燃烧的气味。」
……是这么回事吗。
我再次浮想起昨天的事。虽然并不太想回味那不怎么舒服的会面。
「嚯,这种事到底哪听来的。」
据说琪莉今天有外交日程。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我本想问休瓦,可自从走廊上大吵了一顿后就没见着他的脸。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站着一位少女。
接着,少女婉然一笑,提起裙摆微微曲膝做出问候。
我叹了口气,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
「不过那人,亲口说过国王完全不想确立次任后继者。」
正成大字扑通躺在我的床上。
只有我一个人。
我瞪大眼睛望着公爵。公爵似乎颇为满意我的反应,抚摸着小胡子阴险地笑了。
尽管他亲切地「嚯嚯」笑着,语气却莫名像在责难我。不过逐一追究这种事情极其麻烦。于是我闭上了嘴。
「总之相遇是我的荣光。我一直想和传闻中的魔王来次对话。这次由于场合没能聊些私人话题,不过我相信将来总有机会的。」
玄铃仰望着床顶,以虚妄的声音如此嘟囔道。坐在椅子上的我越过正读着的书望向玄铃,没好气地还嘴道。
他说现在还没告诉任何人我的魔力不足,到底是有什么鬼心思。
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我甚至都没告诉嘉珞和约娜我魔力恢复了多少。琪莉不可能告诉别人。既然如此到底是谁……?
「是吗?我不太懂。」
「你的魔力不如以往,这事我还没告诉任何人,所以无需思虑。」
玄铃霍地从床上起身,盘膝而坐,嘻嘻笑着。
公爵嗤的一笑,用小得仅能传入我耳中的声音低语道。
忽然涌来一股莫名不适的感觉。这城中真的没有一位可以信任的人吗。
我曾经相信你过着更加开朗而温暖的童年。
玄铃随即蹙眉,不过此时我还未能感到明显的异常。
坐得最靠近窗边的约娜从位置上起身,如此说道。
「说是有关军事协约的事前会面。」
「哎,不用对我也这么刻薄。」
「别用那种腔调。好像我死了一样。」
公爵轻轻推着休瓦的肩膀,带着他率先离开。休瓦满脸意犹未尽,回头看向我,却似乎无法无视公爵的关怀,终究老实地被拽走了。不知不觉间走廊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金色的头发披至肩膀,不,腰间。白皙的脸庞,淡红的脸颊。眼瞳受光而闪烁着异彩。仿佛会落下一滴蜂蜜的色泽。
大声争吵不合我的性格。感情消耗是件很累的事。人与人不得不接触交往,真是疲惫不堪。
「听来的。从国王那。」
看着郁寂的玄铃,我稍微有些安心。琪莉得以在这城中不失去自身的信念并贯彻始终,兴许是受了自由奔放的玄铃的影响。
「嗯。年龄稍大,金发,长着稀罕的小胡子。而且似乎挺大度的,听到我要和琪莉回去,和国王不同,并没有反感。」
此时,正坐在窗边椅子上等待我命令的约娜开口道。
我第一次向你的过去问候。
「你好。」
这话使我浮想起醉酒的休瓦宣扬的邻接莫鲁萨巴的边境城市事件。正如黑洛伊斯,一夜之间市民们被尽数夷戮,这件事。
「没关系,林顿卿。两人的意见都有道理。只是,我和林顿卿是运营国家的立场,因此和从未背负过责任的魔王立场不同罢了。」
不愿把后继者之位交给公爵,因而想办法确立琪莉的地位。这么一来只要我因琪莉而从属温兹,琪莉的后继格局便可谓是板上钉钉。
「嗯……?」
「昼言则鸟听,夜语则鼠闻。城中百舌自有从者拾来。」
「……?!」
「啧啧,愚钝的家伙。」
约娜似乎想要探明气味的来由,打开了窗户的锁定装置。
只要过了今天我就会和大家一起回艾雷巴多。
「呼呼。说得轻淡,好似听自邻家之犬,坏家伙。」
顺便一提共同参加酗酒的其中一位同志现在。
「终究走上了不归路矣。命运多舛呵。」
「好了,好了。林顿卿。争论是不错,但吵起来就不好看了。尤其在王城走廊上争吵,人多目杂,是不是有些轻率。」
「你难道对今天的外交日程知道些什么?」
「大概是想亮出世界第一剑士的琪莉殿下,从而和邻国缔结军事协约。毕竟最近和莫鲁萨巴不太对付,另外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征兆。」
这会我和玄铃也吭哧着鼻子确认了气味。
「都说了,听起来像我去了阴间一样,所以给我打住。我不就回个家吗?」
「区区异邦人,焉能知晓此般重要情报。」
被魔王绑架却没有哭的八岁的成熟孩子。从未缠着要回家的你的,我未曾发现的一切黑暗,深深扎根于这城中。
魔力正持续恢复。至于恢复到何种程度,虽然没有试过,不过可以肯定没有大的阻碍或问题,正踏实地恢复。问题果然在于雷吉纳丝・艾奎拉造成的伤口。而且最近……酗酒或许稍微成了问题。
「你跟我说这些又没用。」
「公爵殿下!和这种人到底有什么……!」
寂无一人,仅仅弥漫着冰冷空气的空荡荡的走廊上,孑然站立的你的虚像,使我十分难受。无法将你搂入怀中,这让我衰瘏难耐。
突然插入的中低音,使休瓦和我都吓得一颤。
窗户微微开启,外面的风吹进房间,此时我才得以隐约确认到那燃烧的气味。
约娜将头嗖地探出开启的窗户,观察起外面。
「怎样?看到什么了?」
「没有。不过似乎有些骚乱。」
确实出了什么事吗。
「要不问问守在外面的骑士出什么事了?」
我从位置上起身向两人说道。两人一齐默默点头同意了我的话。
我忍着厌烦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打开房门……
……前,门忽然开了。
甚至和气势浩荡地冲入房间的嘉珞正面撞上。不,就算运气不好也不带这样的吧。
「唔啊!干嘛啊,真危险!给我走慢点!」
墩摔在地的我面朝嘉珞大声喊道。
然而平时一定会嘲讽归咎我的嘉珞,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满脸激动并亲切地扶我起来。从近处看去,眼瞳正剧烈动摇。
「大,大事不妙!快来帮忙!」
这家伙,现在居然请我帮忙?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升起了呢。
「什么事?你终于气不过把人揍了?」
「喂你丫,把我看成啥了!这点事我会请你帮忙吗?」
自己的品性容易犯下偶发性暴行,对这点没有疑问呢。也是,听说她之前也揍了贵族子弟并逃跑。
「是火,火!」
……火?
「这,这我们也知道!现在正决定这么做!」
「哇啊……这是什么。」
啊啊,我不想浪费魔力。
「好,且先来了,如何迁移?」
——这样运水半天都灭不了火。
「好,那么赶紧走!没时间在这磨叽了!」
然而这状况下骑士们却听得煞有介事,冷不丁地彼此对视,迅速召开紧急的无言会议。放我去没问题吗,果然还是听从命令阻止我吗,似乎颇为纠结。
「城中应对灾难的人力充足。即使你去了,又帮得上什么?」
我瞥向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远离起火建筑的地方的贵族们。
我在地上涂鸦时,玄铃焦躁的疑问依然持续着。
虽然这决定不知道是出于自意还是他意,总之骑士们似乎终于同意先灭火了。
「正侧方的建筑,还有佣人们的住处。总之到处都是火!整个城都乱了,乱了!」
要是不搭话,玄铃似乎会一直失神地仰望天空,于是我催促道。想要尽量在恢复的魔力耗尽前赶紧结束掉。
站在稍微远离燃烧建筑的位置,我用手势将我舀来的水驱向建筑上方。水仿佛翻腾的云彩,缓缓飘过虚空,精确降落在建筑顶上。此时人们才被那怪异的场面夺去视线。
「没有什么办法吗?如果有事让我做就请交给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不,话说回来我真的帮得上忙吗?魔力根本还……挺伤脑筋的。
确实。毕竟从现在所剩魔力的量来计算,我正猛烈倾倒着魔力。
「……嚯!」
「喂,现在是身份的问题吗?!这样下去整个城都要被烧光了!」
「怎会没有?东西部的魔法师我都遇到过,却从未见过这般力量。」
我几乎被嘉珞拖着跑过走廊,努力抹去浮现而出的假设。
同时「轰」的一声,地面震动。站在原地毫无准备的玄铃踉跄了一下,随即凭特有的爆发力再次稳住了重心。在此期间,从我所站的位置前方,地面生出龟裂。
「□ □□□■ ■□ □□。」
我搜寻着300多年前的记忆,如此问道。
「没关系。我会『搬』来的。帮我带路。」
「喂,干什么呢?做点事啊!你有办法的吧?」
这般一来一回消耗了许多时间,回去时火焰却依然熊熊燃烧着,没有一丝熄灭的迹象。别说熄灭,势头反倒愈发猛烈。大家正专注于那火焰,因而貌似对我从天上运来的水毫不关心。
「然。可若要引水则距离颇远。」
「都啥时候了你们还在这扯皮?!现在骑士团的建筑都不安全了!」
不过这,这真的没办法吗。从人类的角度。不,哪怕从魔王的角度思考。我可不想和隔岸观火的那些贵族之流成为一路货色。
嘉珞拉拽着我的手腕急忙喊道。
站在身旁的玄铃满脸失神仿若气结,望向浮在虚空中的水。
「……玄铃。城里应该有人工湖吧?」
「不行!今天特别指示要让你乖乖待在房间!」
我正要被嘉珞拽出房间时,焦躁地盯着这状况的门口的骑士们抓住了我的另一只胳膊愠怒地喊道。
甚至来不及警告玄铃「注意突然升空的水和震动的地面」,我立刻咏唱始动语。
「何言?不知道?」
大家衣服上似乎沾着烟炱,远离火焰,仅仅「哎呀,哎呀」「啊啦,啊啦」这般应声附和。倒是看上去十来岁的年轻侍从用自己身体一般大的盆子舀水端来努力灭火。
啥啊,那是。在介绍恶棍吗。
嗯,这个嘛。首先希望你不要期待我的指示。毕竟我没有团队协作的自信。
回去的路比过来时多花了些时间。专注魔法并快速奔跑十分困难,而且玄铃似乎斟酌到这点,并没有特意催促我。
——嘛,构造上应该不会蔓延到本城。毕竟这建筑整栋烧光就没有可以蔓延的地方了……
「恢恑憰怪之能力乎……!」
或许这样更好。毕竟我可以装作这魔法不是我用的。
然后缓慢地,非常缓慢地。
「是吗?东部没有魔法师吗?」
「用魔法?君可知这水有多少?」
水在虚空中维持着长方形模样起伏荡漾。并且从底下望去,水中清晰可见游来游去的鱼群,显然是城中饲养的。不时哗哗落下的土屑,证明那并非虚像。
对了,我。不知为何我登基为灾难男子变成必须镇压火势的身份。
嘉珞似是焦躁,跺脚喊道。
「那里面不可能有人吧?就算有,火那么大,早死了。」
不过努力灭火倒挺乖巧。
「呃。」
「我怎么知道!总之得快点灭火!现在人手不够乱成一团!趁火势还没蔓延快点出来帮忙!」
此时玄铃似乎忽然清醒,随即默默转身再次跑在前头。
一到达目的地,我便捡起一块合适的石子在地上书写起构筑式。毕竟魔力的量无法保证,最好安全地可视化构筑式来启动魔法。
展露在眼前的是我住在这城的时期里国王建造的人工湖。外观是宽阔的长方形,很久以前,如果天气好,贵族们就会在这泛舟作乐。对美学和游戏毫不关心的我常常诧异究竟为何做出这种没用的空间,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派上用场。
「还有其实说到这人,他是一定会出现在灾难灾害现场的,正可谓灾难男子!灾害和灾难的专家!奔赴现场的孤胆英雄!」
仿佛有人捏爆装满水紧绷着的袋子,水猛然倾泻而下。
我呼地掷出手中握着的石子,掸了掸手,从地上起身。
玄铃相当轻盈地跑在前面。飘舞的道袍下摆恰似暴风中扇动的蝴蝶翅膀。即便背负重任,迈出的步伐却十分轻巧,甚至都没在地上留下脚印。我感叹着她的这般步法,勉强忍耐着因全力奔跑而奄奄一息势要倒下,跟在玄铃背后。
啊,是呢。这些家伙还认为我是「琪莉的侍从」。虽然最近被休瓦拽来拽去还谒见了国王,充其量也就「琪莉的有些特殊的侍从」,没法再高了。
「好,现在赶快回去吧。得灭火了。」
——唔唔,没来由的想法。先得灭了眼前的火。
「就算让我做些什么,草率地使用魔法一旦暴露身份会很麻烦的……」
嘉珞用洋溢着热情的声音向我喊道。
我抛出大致想到的话,和玄铃一起前往饮用水储藏库。
然后我再次做出手势的瞬间。
「这咋知道,你这残忍的家伙!」
玄铃嘲讽的表情使一名骑士大声喊道。
难道这样下去我的魔力不足就会被广而告之,接着被「对呀」的温兹的家伙们制服并拽去地下监狱吗?
这话使嘉珞的脸豁然转晴。
「嗯,不知道。毕竟不需要知道。」
玄铃似是意外,抖着眉毛,双手抱臂,答道。
噪音从我口中传出。
「去看看有没有受伤的人。这事我实在帮不了你。」
火灾规模远远超出了我想象的水准,使我瞬间愣住了。
到达现场后吐出的第一句话。
「不知道。」
「啥?纵火吗?」
——何况魔力还在恢复中,怂恿我消耗魔力是想怎样。
铺开在眼前的巨大湖泊,连带着四周1米左右的土堆,升入虚空。仿佛被人用勺子挖去一块。
不久,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在此期间,燃烧的气味愈发浓烈地涌上建筑。
然后不仅是我,跟着我来的骑士们似乎也是一样。毕竟大家都张大嘴望着熊熊燃烧的建筑。
远处爆发出悲鸣声。悲鸣中掺着对常识上无法理解的状况的恐惧。
真可惜呢。明明有着百年不塌的王城这般磐礴的名字。
在此期间,我迅速在地上刻了总共100余字的卢恩语。用眼睛迅速审校。好,完美无缺的构筑式。虽然语言有点不逊而粗糙,毕竟状况紧急,没办法。
水在建筑顶上停了几秒。像是在校正位置。
嘉珞大声喊道。接着像是证实她的话,建筑3楼的玻璃窗承受不住热气,在轰响声中接连爆炸。玻璃碎片哗哗落在建筑底下搬来水罐的人们身上,看热闹的贵族们仿佛看到演剧的怪奇反转,不断吐出「噢噢噢噢」这般叹息。
「又有什么需要苦恼的?跟过去监视使其做不出荒唐之举,可不就行了?」
「好。就来场大雨吧。」
「我不说了吗。搬过去。」
——话说有些人在灭火,有些人却在看热闹……
约娜似乎实在是看不下去,不知不觉间来到我左边缠着我的胳膊劝我道。
「咦,我们呢?我们怎么做才好!我们就没事做了吗?!」
「唔哇啊啊!」
嘉珞拉扯着我的胳膊以焦急的声音喊道。骑士们不再考虑监视我,早就奔赴现场灭火去了。不知不觉间跟上我们的玄铃和约娜站着望向我,那视线似在等着我做些什么。
「咦,不过着火了诶?」
此时,待在房中的玄铃嗖地将身体探出门外,面向骑士们愤然脱口道。
被火焰笼罩的,是和我所住的本城径直连接的3层石造建筑。整个建筑已经被火魔吞噬,甚至无法估摸起火点在何处。
这么说来和开窗时没法比,一开房门燃烧的气味便扑鼻而来。现在喉咙甚至有些火辣。果不其然,背后传来约娜的小声咳嗽。
然后场面蔚为壮观。大雨如注,大量的水倾泻在建筑顶上。为了不让人们被突如其来的水推开或卷走,我调节了灌注的量,不过依然是难以承受的暴雨,不,暴水。
倾泻而下的不只是水。我顺带舀来的泥土和鱼也开始自由落体。附赠着超乎寻常的水腥味。
咻唔,我不在那倾泻着的水中真是万幸。
水的量超乎想象。多亏此火彻底灭了。一举迸泻的局部性水炸弹,甚至使地面微微下陷。
贵族们因那怪异的现象而感到惊愕,一齐逃之夭夭,水倾泻一空的现场只剩下忙于灭火的佣人和骑士们,以及地上活蹦乱跳的鱼。
呼唔,终究狠狠消耗了魔力。嘛,算了。毕竟火灭了。
况且既然人们似乎还不知道我是使用魔法的罪魁祸首,省得我解释倒是挺好。不过我的魔力燃烧得挺惨。后悔倒是不会。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本想如此。
「你——这——到——底——干——了——什——么!」
……不,听到这声音我果然后悔了。
远处清脆地传来休瓦的声音。
在哪呢,原来在灭火吗。妈的。进退两难了。
只见休瓦从熄火的建筑中大步朝我走来。浑身湿透,簌簌滴水。使劲踩着地上积起的水洼走来的休瓦的表情,正如猛兽。
「我死定了。」
我喃喃道。
「君不复堪命矣。」
玄铃再唱。
「你,想死在我手中是不,呵!」
休瓦定音。
不知不觉中靠近到鼻前的休瓦指着我的颌下训斥着我。靠近的休瓦散发出可怕得超乎想象的水腥味。
「区,区区怪物竟敢玷污温兹的城堡啊啊啊啊啊!」
「是谁先摆架子装不认识的!」
玄铃如此说道。
休瓦面向恰好喘着气朝我们跑来的监视骑士们,神经质地喊道。约娜和嘉珞同样,以不安的视线注视着我和玄铃的对峙状况。
「干什么呢!快把这人带回房间!」
「唔哇啊啊啊啊!」
……西塔的话。
嘉珞的叫喊传来,我回头看去。突然感觉某物从背后蹿起的瞬间,玄铃已经位于我的上方。刚刚是她蹬地起跳。她销声匿迹,以致我未能察觉她靠近到我后方。
「大部分区域镇压完毕。除去几处,没有大的损失。」
「呃,那个,还有一处……」
「哈啊啊啊!」
「没必要!这种事就不能等火全灭了再考虑吗!」
「请停下!」
「魔王!上面!」
倒退着的我内心焦急,试着动之以情,当然,毫无卵用。
「你不是问你看起来像不像魔王么?!好,像得很!越像我越要和你交手!」
这能力他们大概头一回见。无需魔法咒语挥使异常力量的存在。眼睛一眨不眨,手指一动不动,便可杀尽所有人的未知人类。不,难以归为人类的仅存一位的种族。
不过想来想去,面对眼前的惨状担心衣服弄脏,只会看热闹,这才更不正常吧。为何这男人总是强迫我选择「不正常」呢。况且琪莉或许在西塔中。
「是要宣扬你是魔王吗?下达宣战布告?是不是还要重要讲话!现在你出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知不知道?!」
「喂。」
「那到底是谁干的这事?」
折断剑的魔法还是太弱了吗。该用更大规模的魔法使他们怯步吗。
然而玄铃的攻击趁机再次俯冲般地朝我倾泻而来。明明我施展魔法时尽量不让这两人受伤,两人的攻击却锋利得像是毫不关心我的死活。
玄铃在我面前豁然张开两臂兀然站立,表情十分冷静。
「难道有人想把这火灾嫁祸给我吗。」
「什么?!你是说现在这事态是陛下策划的吗?」
「不知道。你们的鬼心思我咋知道。」
「不,唔呣……我刚刚做了灭火这种十分善良而正义的事情诶。」
我退后一步,说道。
我话音刚落,地轴便开始震动。朝我冲来的三名骑士一齐失去重心跌坐在地。地面颤动得像发生了地震,此时骑士们脸上才浸染着些许的恐惧。嗯,果然规模得大才阻止得了吗。
「果然,是纵火吗。」
「我可不想失去你这家伙呵。」
「投入镇压完毕区域的人员,全部调去西塔。还有叫魔法师们集合。得尽快灭火。」
这些人出于恐惧率先收剑后退。这样我就不用无谓地浪费魔力,这些人也不用受伤。
休瓦的攻击沉重而率直地袭来,连不懂剑的我都能预判其路径,防御十分轻松。
也是,只要揭露我是「魔王」,立即就能下达可笑的击毙命令。只是我一时半会死不掉所以不敢罢了。
察觉到这事实正摆在他们面前的瞬间,无视和轻蔑变质为恐惧和嫌恶。
只有一人。恰好沉入地面,动摇却瞬息间蔓延。
我也希望这样。
嘛,虽然这还阻止不了的人确实存在。
我迅速展开防御魔法。玄铃纤细的剑被透明的墙壁挡住。然而那不出所料般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又要变换攻击了吗,想着,我全神贯注于玄铃时,休瓦从右侧挤进,打破了我的预想。
然后我,决定使用魔法。
你当我,是为了这城,这城里的人们而出来灭火的吗。
是琪莉所住的地方。
现在我必须展现的是可视的恐怖。
「西塔的火势怎么都控制不住。出入口就一处,水够不到上层就很难镇压火势……」
「我让你们停下。」
「玄铃!」
「镇压火灾这种事用不着你出场。请你别过来,搞得好像自己不出面就解决不了一样。」
「别拦我。我可不想在这白白浪费魔力。」
站在旁边的玄铃代替我向休瓦问道。
骑士们以我为中心围成一圈。一齐拔剑指向我。玄铃的声音愈发焦急。
不只是玄铃。休瓦也握着剑。哪怕来硬的也要阻止我。培养出世界第一剑士的两人宣告和我敌对。
——嚯,妈的!
「理应不是国王。若真想逮捕君,名目不知凡几。」
唔呣,两人似乎都对我火冒三丈。
断裂的剑刃朝着诡异的方向飞去,朝我冲来的骑士顺势扑向我身后,摔倒在泥地上。
一名骑士突然被使劲拽入塌陷的地面。浸水而形成泥潭的地面仿佛沼泽,骑士的身体不时被拉入底下。即便挣扎着想要逃脱,却总是沉入地面,最终泥土没过膝盖方才停息。
「难说,臆度……倘若如此倒罢。然则理由为何。」
关系那么不好的两人竟然夹攻我,过分了吧!
我追究般地向休瓦问道。声音不由得微微发颤。休瓦没有望向我。甚至没有回答。
「啧!」
「我叫你闪开。」
「一起喝酒、欢笑、喧闹、唠嗑,就体会不到我是『魔王』了?」
唔呣,这么说来果然。
「倘若事有不测,一切责任均会归结于你。即使其非犯人目的,亦可谓铁板钉钉。要问为何,你,其后是你一行人,其后是我或莫鲁萨巴的人质,若想掩盖某事,则是最方便转嫁责任的存在。」
「真幸运。先调查事态和受灾情况,再清点人员——……」
「琪莉,现在应该出去搞什么外交日程了吧?」
不祥的预感涌来,我和玄铃,以及休瓦同时望向男人。忽然遭受三人的视线,男人干咳了几下。
目击同僚被拽入地面的骑士瞪大充血的眼睛向我冲来。休瓦急忙喊道,却不足以制止动摇的骑士们。
「我也不想无谓地犹豫而失去琪莉。」
然而我的预想完全错了。我似乎小看了这些人的忠诚心。
玄铃终于拔剑。
我拉扯着休瓦的手臂再次问道,休瓦皱起眉头甩开了我的手。
「喂,问你话呢。琪莉不在那里吧?」
「唔,呜啊啊啊啊啊!」
休瓦用食指使劲戳着我的胸口,骂也似地说道。看来真的生气了。醉酒的休瓦都没这么可怕。虽然休瓦一开口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莫去。」
这次三名骑士同时向我冲来。我的魔法非但没使其畏怯,反而给他们填充了愤怒和士气。
「什,什么啊这是!」
「把我指控为犯人并逮捕,然后把我当作人质将琪莉留在城中?」
「无论琪莉殿下在不在那里,你都不能去。」
我不得不与两人交手,幸运的是,嘉珞介入了我们。她似乎决定站在我这边。
「……算了。浪费时间跟你吵架太可惜了。」
我朝前伸出手,似要徒手抓住朝我斩下的剑刃,剑刚触及到我的手便彻底折断。
然而没走几步,拦在我前面的人使我不得不停了下来。
玄铃一开口,我就知道了她要说什么。
「别处的镇压状况如何。」
「啊,拜托!想杀了我吗?!明明是一起喝酒的关系,太过分了吧,真是!」
骚乱声宛如噪音,低沉地铺开。
「纵火犯是谁,目的是什么,这些都不知道,就怕有人真的企图将这事态嫁祸给你,所以你最好别随便乱跑。」
人,人类,一直是以这种形式避免「集团」的危机。使软弱好欺的个体背负十字架,从而掩盖不和谐的事件。令人惊讶的是,人类对于寻找和自身不同的,弱小的,好欺负的,拥有弱点的人,十分机敏。
「明知设有陷阱,何须自投罗网!」
「没时间了,魔王!」
结果我决定无视休瓦前往西塔。
「对。现在起火的不止这建筑。到处都乱成一团。除去你们住的本城,几乎可以说是全部了。」
此时,远处有人呼唤休瓦的名字并匆匆跑来。穿着的衣服不像贵族。气喘吁吁的那人,一到达休瓦面前便涨红着脸呕吐般地咳嗽不止。看来跑得挺拼命。
「啥?」
「疯了吗?你?疯没疯?是不是得了一天不活蹦乱跳就不行的病?有必要跑来到处宣扬您是魔王吗?是不是傻?脑子没进水吗?想死吗?」
噹,在这般金属声中,玄铃的剑被嘉珞的剑挡下。我将玄铃交给嘉珞,趁机想办法制服休瓦。
然而休瓦的攻击虽然可以预测却沉重而严实,我除了架起防御壁别无他法。攻击和防御相撞而生出的破绽,真的只是一刹那。我踩到散落在地的鲤鱼而滑倒的刹那。
不,这里到底为啥会有鲤鱼!
「将军了!」
休瓦倏地骑在正要起来的我的身上。单手将我的头摁在地上,把剑插在我的脸旁,封锁住我的行动。休瓦抓着我脸的指缝间,可以看见他胜券在握的微笑。
「将军真愉快呢!」
「唔噗噗!」
我将休瓦的脸当作靶子,抛掷着地上的泥和死鱼。慌张的休瓦挣扎着向后仰倒。我趁机迅速抽身。
然而我也没能从滑溜溜的地上起身,挣扎着倒了下去。休瓦朝我扑来,拉拽着我的大腿不让我起身。不知不觉中,两男人上演了裹着泥水挣扎的乱斗剧。虽然对观客们来说是喜剧,我们却是认真的。
「不会让你去的!绝对不会!」
「啊,适可而止吧!」
「唔哇啊啊啊!」
为了挣脱拉扯着我大腿的休瓦,我终究使用魔法将休瓦击飞至远处。
沿着抛物线飞了几乎20多米的休瓦噗通落地。嘛,现在到处都是泥浆,应该受不了什么大伤……吧。唔呣。
终于成功逃脱了,正当我如此想的瞬间,刚想撒腿奔跑的我的面前,飘扬的黑色衣摆遮住了视野。啊咧,这般惊讶的刹那,细长的剑闪露着锋芒从我鼻前擦过。
……鼻子差点被削了!
我按下惊吓的内心确认眼前。
悄无声息,穿着黑色道袍的女子,不知不觉间对我架起剑可怕地瞪着我。
「玄铃。」
我哀求般地呼唤站在眼前的女子的名字。女子的眼睛一眨不眨。
幸好,烟气隐约散去,在其再次笼罩前,我发现了瘫坐在阳台角落的金发少女。
现在没有能抽引的湖水,就算有,魔力岌岌可危,也没法像刚才那样把水舀来。一旦失手搞砸事情魔法暴走,就像之前树木无视我的制御爆发性生长,没法预测又会发生什么。
目击了残酷得超乎想象的现场,我抓住快步经过我身边的一位女侍从的肩膀。女侍从端着装满泥水的脸盆,抬起熏黑的脸望向我。
说到底琪莉没能逃出塔吗。
「该死的魔法师们怎么这种时候就派不上用场!」
我簌簌滴着水,奔向琪莉所在的阳台底下。建筑周围已经被火焰笼罩,可我毫不在乎。炽热的火苗接触着皮肤,感觉身体仿佛要融化,不过我硬是没有使用魔法保护自己。
不行。
玄铃没有明确回答。我苦恼着是该无视或推开她,还是该耐心地等她回答。在此期间,时间无情地流逝,使我颇为不安。
伤得重吗。嘛,虽然击飞休瓦的我没资格说这话就是了。嘉珞还是交给约娜更好。
「为什么还在那里面啊!」
故意使魔力消耗最小化。甚至搜刮着维持我生命的魔力,我决定以此来拯救琪莉。
「嗯?啊啊?!」
对准我的剑锋朝向了天空。是要放了我吗,这般想的瞬间,玄铃鞭打般地用剑削过虚空,越过我,拦在了骑士们面前。骑士们一脸懵逼。似乎正混乱着该不该和玄铃战斗。
声音大到嘶哑,我喊出琪莉的名字。
「真心要这么做吗。」
只见接连叫喊的声音使琪莉身体抖动。或许是因为烟气,她咳了一会,接着抓住栏杆,艰难地起身,俯视下方。她面朝底下,似乎在说些什么,然而声音太小,听不太清。
妈的。
「还在房间里!」
实在想不出来。想不出现在我剩余的魔力还能做些什么。所谓没有魔力,所谓拥有极限,没想到是如此沉闷而恐怖的事。
「那个,据说正在前来……!」
「□□□ □!」
话说到这,侍从咬住下唇。我不由得更加用力地抓着侍从的肩膀。侍从「啊啊!」这般短暂地悲鸣。
不过现在仅仅如此就够了。
* * *
「我走了……!」
不仅可以监视远处的敌人,内部的人同样难以逃脱,这般构造的建筑物。
「没有!我没有!没有逃……!」
「啥?」
「对。」
不能因这种荒唐的理由而失去琪莉。
总得……总得做些什么。
琪莉听见我的声音,俯视着我。
「塔里的人们呢?琪莉在哪?」
「琪莉——!」
——妈的,刚才灭火时魔力消耗太多了。
所谓塔,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是监视的象征。
「直情径行便是。至于最终谁的选择正确,等着瞧罢。」
「是何?」
琪莉在那。
尽管视野被烟气扭曲,琪莉惊讶的表情却清楚而分明。真是神奇。
玄铃对准我鼻尖的剑锋一动不动。不过我捕捉到玄铃的眉间微微抖动。
玄铃低声说道。
「魔法师!魔法师们都干什么去了?!」
我夺过旁边侍从端着的脸盆,浇在我的头上。冰凉的水突然接触到身体,使我后颈发颤。不过现在没时间在意这种细枝末节了。
我确认琪莉房间所处的窗边。阳台被黑色烟气笼罩,看不太清。
「我和琪莉约好了,一起成为不孤独的人。」
半晌,玄铃动了。
「琪莉——!」
——总之,还有意识!
「对。毕竟约定好了。」
「琪莉!琪莉,醒醒!琪莉——!」
背后立刻传来剑与剑相击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
「……那玩意,借我一用。」
我内心焦急,掀起风试图吹散视野中的烟气。即便没法全部吹散,至少得能够确认琪莉的房间。
焦躁感突然涌来。
可笑的是。
「莫非……你撇下她逃了?!」
玄铃仅仅对我露出背影,说道。
我面向玄铃的背影轻轻点头,随即转身前往西塔。
并不意味着理解或是同意我的固执。
救得……了吗?
我再次确认建筑。火焰正从建筑底下向上窜去,似乎还没蔓延到上方。然而热气和烟气也在上升,因而安全难以保障。
无论如何都要救。
我要救。
我仰望着被火魔包裹的西塔,精神渐渐渺远。滚烫的热气上窜,天空晃动恍若水中。漆黑的烟气中甚至确保不了视野。无异于地狱。
首先高,再者非常显眼,还不便逃脱。童话中的魔女将绑来的女孩子关押在塔中而非其他诸多地方,理由不外如是。
不。
玄铃一来阻止我,各自散开观察形势的骑士们再次蜂拥而至。他们不同于当初,隔开颇远的距离,朝我架起了剑。
「就,就是,公主殿下的房门莫名上锁了……知道这事时火势已经很大了!」
这是对王室魔法师们的愤怒,还是对我自己的愤怒,我也不知道。
然而她一动不动。是声音没有传到吗,不然是失去意识了吗,我不得而知。
「一起回家。」
被关在那塔中的公主殿下现在。
我现在推测了一下琪莉听了我的话会作何想法。明明从3楼跳下都要唠叨,却若无其事地让自己从数十米高的塔顶跳下,面对这样的我,她或许会用自己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辱骂来抱怨。
无言以对。我望向塔的唯一入口。门板已经没了,巨大的窟窿中熊熊窜出鲜红的火苗,仿若龙舌。人们马不停蹄地前往入口泼水,火焰却没有分毫熄灭的征兆。从入口逃脱已经不可能了。
想起之前的飞行魔法,可是即使有办法登上去,也难以和琪莉一起下来。无谓的尝试或许会使两人一道坠落而死。
『总之很危险的,所以别再从高处跳下了。』
「好好说话!」
这瞬间我,浮想起不久前责备琪莉的话语。面对曾经大胆而果断地从3楼高处跃下的金发少女,我曾经再三嘱咐不可那般鲁莽地跳下。
穿着的华丽连衣裙和毫不相称的泫然欲泣的脸庞。尽管烟气模糊了视野,我总算确认到琪莉的位置。然后面向琪莉张开双臂。
还好。还救得了。
「跳下来!」
「不,就是,本想砸碎门,可怎么也砸不碎……然后,公主殿下命令除了侍从长和必要的人,让所有人都离开塔……!」
在。
「喂,等一下。」
我不由得拔高音量。侍从吓破了胆,「嗝儿」,这般打嗝。接着以泪汪汪的眼睛和发颤的声音勉强回答了我的问题。
「纵然同一切为敌亦要前往?」
「走。」
没事吗。
嘉珞苦叫连连,惨不忍睹地瘫在泥地里。束手无策的约娜奔向嘉珞察看起伤势。
当然。诸多方法中偏偏选择跳楼,哪有如此不可靠的救援者。
琪莉知道我的魔力没有完全恢复的事实。
不,就算我魔力充足,从数十米高处主动跳下还是太苛酷了。像是代言琪莉的内心,琪莉抓着阳台栏杆的小巧双手十分可怜地颤抖。
「跳,琪莉!」
我再次喊道。
这叫喊,使琪莉的嘴唇用力紧闭。
表情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琪莉一心相信着我,决定实施这无异于自杀的行为。
相信着实在靠不住的我。
「接好了!」
琪莉的声音传来。
我点头。
琪莉越过栏杆挂在外边。裙摆以超乎寻常的气势飘动。只见琪莉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接着过了几秒。
琪莉跳了。
上窜的红色火焰在琪莉背后翻腾着,将我的整个视野染得通红。
世界瞬息间变红。
不,这不是火的颜色。
是血。眼球的血丝爆开,整个世界被血浸透。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悲鸣声从背后传来。忙着来回灭火的一名侍从看着从窗户跳下的琪莉,扯着嗓子发出尖叫。
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幸好我是魔王。
毕竟是王城魔法师,每人的魔力和实力都相当出色。况且温兹是魔法师稀贵的国家。大部分魔法师都在这王城中享受着尊贵的待遇。我只是尽情「掏来了」那些魔法师的魔力而已。
「果然不管魔力还是什么,泛滥总比没有好。」
「要是你的常识配得上你泛滥的魔力就好了。」
并且所谓感觉并不太好,换句话说,意味着我的魔力填得很满。感觉魔力满溢而出,甚至让我觉得早该这么做了。虽然称不上完全恢复,不过魔力填充到这种程度,恢复速度也愈发加快。
说到消耗的魔力,多于从黑洛伊斯回来后我零零碎碎使用的所有魔法的魔力总量。当然凭我拥有的魔力是不可能的。连单个魔法都不知道行不行,甭说同时搞定两个魔法了。
魔力并不充足。显然并不充足。大脑超负荷运转,痛得像要爆炸。抑制的魔力一下子爆发出来,浑身的皮肤嘶声呼诉着痛苦。
我用全身搂住琪莉,在地上翻滚。
——完全是噎住的感觉呢。
琪莉朦胧地露出微笑,说道。
宛如假象,着火的塔顶涌来了乌云,随即开始落下粗大的雨滴。三三两两落下的雨滴,很快便化作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我的男人,真的很帅。」
面对休瓦含着不满的声音,躺着的我向后挺起脖子,仰视头顶。接着颠倒的视野中,只见带领一堆骑士出现的休瓦站在我的头顶。
兴许是因为突然一举吸收他人的魔力,感觉并不太好。
神奇的是,阴云准确地停留在塔顶。神殿的气象预言中压根就没讲今天会下雨。况且就算是局部性暴雨,雨仅仅洒落在附近数十米内,颇为奇怪。
布伦说「吞噬」恶魔就是获取对面恶魔的魔力。
过了多久呢。一位男人的叫喊传来。
仿佛台风中艰难展翅朝前飞去的蝴蝶。
声音中没有一丝力量。
我面朝琪莉,踮起脚尖。向上伸出胳膊。
说到底「吞噬」恶魔,意味着完全夺取对方的魔力。所谓恶魔即是巨大的魔力本身,因而一旦被完全夺取魔力,就会被吞噬湮灭。
琪莉终于抬头。
琪莉将脸埋在我的胸口,用发颤的声音说道。似乎还完全不想起来。我也决定不作催促。
然后回答我话的,是休瓦。
不过我总觉得,仅仅如此,一切便得到了报偿。
「血,血啊!」
琪莉从上方俯视着我,脸庞被洒落的雨水打湿。或许正在哭泣。身体依然瑟瑟颤抖,让我颇为心酸。
那侍从的悲鸣声中,掺杂着喊出始动语的我撕心裂肺的声音。我的声音分成三股,仿佛刮铁声一般传出。
还活着。
琪莉一如既往地美丽,可爱,这般对我露出微笑。
毕竟是危急状况,没办法。
琪莉下落的身体在虚空中急遽减速。金色的头发散开成一丝丝,飘扬在虚空中。裙摆好似在舞蹈。
抱着琪莉大字瘫倒在地的我,维持着这姿势,仅仅活动脖子仰望天空。
「现在请你乖乖跟来。毕竟我不想动用蛮力。」
休瓦身后的骑士们,一齐拔剑架起,谨慎而迅速地围住我和琪莉。
总之既然可以从恶魔身上夺取魔力,或许人类的魔力也能够夺取……本是这么想的。
「气象魔法……好久没用了呢。」
「怎么做到的?」
琪莉也面朝我伸出两臂。
「还有这种魔法?」

我赢得和布伦的战斗后,本该吞噬那孩子获得那孩子的魔力。这样就不用整天烦恼魔力不足现象,也不用经历这骚乱场面。嘛,说实话就算回到当时,自己会不会吞噬布伦,我还真不知道。
我不禁失笑,说道。
「稍微借用了一下周围懒惰的魔法师们的魔力。」
「没有。我创作的。」
所有人大概都觉得不可思议。兴许会错以为是神引发的奇迹。
准确地说,是三个魔法。
然而神奇的是,我的魔法正常反应了。本该因魔力不足而启动不了的魔法,以我为中心掀起了狂风。始发于我所站之处的风以磅礴的气势直往上冲。
扑通。
我紧紧搂住琪莉的肩膀,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