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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共同战斗

《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 川口士 · 4.2万 字

回过神时,亚斯瓦尔的二王子艾略特正站在小小的中庭里。

附近的花圃盛开着铃兰、白三叶草之类的白花,以及迷迭香、勿忘草之类的蓝花。这些全是春季的花草,使艾略特明白,自己正在做梦。

「艾略特殿下,您来了吗!」

艾略特闻声回头,一名少年朝他跑了过来。

那少年大约十四、十五岁,中性的五官、纤细的身材、黑发长及背部。不认识的人,可能会误以为他是女孩子吧。艾略特胸口涌起一股昏暗的愤怒,爽朗地对少年点头。

「我来找你玩了,希斯。」

梦中的艾略特朝少年笑道。名为希斯的少年露出无邪的灿烂笑容,朝艾略特鞠躬行礼。

这里是亚斯瓦尔岛上,贝克福特子爵的宅邸。子爵的领地不大,领地中,有名为奥维斯加特的小镇。

艾略特第一次造访子爵家,是十二岁时的事。之后,他经常来这宅邸,就为了见希斯。

身为子爵家次男的这名少年,简单来说,就是贫穷。

亚斯瓦尔王国有两种育儿观念。一种是把所有资源投注在长子身上;另一种则是把主要资源给长男,但是次男、三男出生后,也多少分一些资源给他们。

前者主要是陆民的观念,后者主要是岛民的观念。被霸王瑟菲莉亚灭亡的加帝斯王国,有独重长男的习惯,即使国家消失,这样的思想仍然保留了下来。至于亚斯瓦尔岛,则习惯全家一起劳动。

撒迦利亚王是尽可能公平地接纳大臣意见的人,不过在育儿方面,则是倾向前者。艾略特虽然不愁吃穿,但是从小,就觉得大哥杰梅因过得比自己好。

站在艾略特眼前的希斯,也是如此。

虽然贝克福特子爵的领地在亚斯瓦尔岛,但是极度偏心长男,希斯连零用钱都没有,只能在中庭的角落种花,请侍者、侍女帮忙拿去卖,赚取微薄的金钱。

知道这件事之后,艾略特就经常来这宅邸找希斯。只要让贝克福特子爵知道王子喜欢希斯,应该多少会对次男好一点。就算对方只是二王子。

艾略特也知道,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就像有一餐没一餐地喂野猫一样。尽管如此,艾略特仍然对此感到满足,没有想过要改变现况。

「殿下,请收下这个──」

希斯忸怩了半天,最后豁出去似地把某样东西递给艾略特。只见他的小手上,捧着一串由坚果制成的项链。作工虽然不差,但是艾略特没有任何感想。他傻眼地问道:

「你要我戴这个吗?」

希斯的表情亮了起来,这次是开心到面红耳赤。「谢谢殿下!」看着不断鞠躬道谢的希斯,艾略特满意地笑了。

苏菲也帮着艾略特搜集消息。她曾以外交人员的身分,来过亚斯瓦尔好几次,认识不少人。再说,必须有效利用吉斯塔特的战姬这个头衔才行。

「所以少爷就答应接下这差事了吗?」

艾略特在办公室里欢迎堤格尔三人的到来。他穿着白色绢服与海蓝色上衣,头上戴着黄金额冠,十指戴满了金戒指。

也许是对艾略特的反应感到羞耻吧,希斯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有布琉努的贵族加入殿下这边。是想宣传这件事吗?」

「必须迅速讨伐背叛者,牵制其他有二心的家伙才行。再说,巴勒姆要塞附近的公路通往亚斯瓦尔岛北部与首都克尔切斯特,还连结了拉德、杜里斯等港口,所以不能让桂妮薇亚或莱斯特占领。」

大约过了五秒,艾略特一把抢过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坚果事先洗得很干净,没有泥土的味道。

米拉也与艾略特带来的重要人士见面,告诉他们,吉斯塔特会协助艾略特。虽然说米拉是为了减轻苏菲的负担,才这么做的,但是两名战姬站在艾略特这边的事实,对收揽人心相当有用。加雷宁一直陪在米拉身边,不让奇怪的家伙有机会接近她。

「时间拖得太长,桂妮薇亚公主和莱斯特都会变成棘手的存在。所以就算有些勉强,也必须一面巩固势力,一面做点什么才行。」

自从艾略特逃亡失败,再次被监禁之后,那个男人就一直监视着他。那男人很警戒艾略特,会定期从门缝观察房间里的情况,就算再怎么不愿意,艾略特都无法不记得那张脸。

两年后,子爵再次私吞税金,也再次被发现。

根据事后的调查,子爵的长子与私吞税金的事脱不了关系。但是不受父亲重视的希斯,则与这件事完全无关。

「今天之所以找几位来此,是因为有几件事,希望各位务必协助我。」

再说,由吉斯塔特军打倒海盗,并且向亚斯瓦尔人宣传此事,不啻是一步好棋。如此一来,吉斯塔特军就能得到亚斯瓦尔人民的支持。总有一天,吉斯塔特必须与艾略特对立时,就能确保可以让自己取得粮食与清水的城市了。

挺行的嘛。堤格尔在心中说道。

「你知道理由吗?」

尽管艾略特心里不高兴,但是没有多理会那男人,迳自走了起来。

艾略特的眼中闪烁着挑衅与嘲笑的光芒。尽管觉得一肚子火,堤格尔还是动脑思考起来。从他的态度看来,这么做不是特地堤格尔找麻烦,而是为了与杰梅因、桂妮薇亚交手而做的布局之一。

「这个奥维斯加特镇的东西两侧,都有敌人。东方的海上有海盗,西方有巴勒姆要塞。海盗们顶着莱斯特的名号,在沿海作乱。直到我们进港为止,奥维斯加特也经常被海盗骚扰。虽然说因为这只是个小镇,所以来的海盗船也不多,大约三、四艘而已。但是也不能因此坐视不管,必须对镇民展现吉斯塔特军的实力才行。」

堤格尔观察着亚斯瓦尔岛的地图。要他攻打要塞的理由,是什么?

「我一定会杀死杰梅因,让他断气。」

镇上相当热闹,侧耳聆听,所有人谈的全是艾略特的事。毕竟他昨天那么大阵仗地回来,造成话题,也是当然的。

「那个……我是很用心做的……」

惊讶与警戒,使堤格尔皱眉。这要求不应该对他说,而是该对米拉或苏菲说才对。只见她们也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从窗外射入的阳光,告知早晨已然到来。这里是奥维斯加特的邓斯坦家里某个房间。昨天,艾略特与吉斯塔特的舰队一起抵达此处。

但是这件事,使他开始憎恨杰梅因,也对在兄长身上体现的独厚长男风气感到愤怒。为什么无辜的希斯非死不可呢?该死的,明明只有子爵,以及艾略特根本没记住长相的长男而已。

大约两千人的吉斯塔特军,在昨天于奥维斯加特上岸。邓斯坦与米拉、苏菲、邦纳讨论过后,决定借用镇上的旅馆、空仓库作为吉斯塔特士兵的宿舍。吉斯塔特士兵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你死心吧。我也和你一样。」

米拉和苏菲都会把得到的消息告诉堤格尔。

布琉努军的兵力大约四千人,是吉斯塔特军的两倍。他们一直安静地待在拉德,没有太大的动作。「应该是忙着搜集情资和寻找支持者吧。」米拉如此说道。

话说回来,艾略特这边其实不只吉斯塔特军而已。还有响应艾略特的召集,带着私兵过来汇合的亚斯瓦尔诸侯。等诸侯军的人数到一定程度,应该就会行动了吧。

堤格尔除了在船上练箭,也会和拉菲纳克及吉斯塔特士兵一起在镇上巡罗。

堤格尔半是安慰,半是说给自己听似的,拍着年长随从的肩膀。

「没错。彻底消灭海盗太花时间了,只要暂时击退他们就好。」

吃过早餐后,艾略特披上斗篷,拉起帽兜,来到镇外的公墓。尽管邓斯坦拜托他带着随从,不过艾略特说自己马上就会回来,拒绝了邓斯坦的好意。虽然今后要开始忙了,但还是挤得出一点扫墓的时间。

「我明白了,那么我会在天黑之前出发。」

堤格尔三人走出艾略特的居处,在外头等着的拉菲纳克与加雷宁露出安心的表情。五人在路边摊买了果汁水,前往没什么人的广场。不能在人多的大马路上讨论事情。

「为了庆祝胜利,就送你首饰吧。以黄金和白银制作的首饰。」

杰梅因亲自来到子爵家,逮捕子爵,在他面前处斩了所有家人。希斯也是其中之一。

顺带一提,堤格尔和米拉都住在镇长安排的旅馆里。虽然住的是个人房,但是除此之外,待遇与一般士兵没什么两样。

艾略特啐道,以手指敲着地图上的巴勒姆要塞。

艾略特走进公墓,来到不显眼的一角,希斯的遗体就葬在这里。希斯被杰梅因杀死后,听说了这件事,觉得希斯很可怜的邓斯坦,偷偷把他的遗体运回奥维斯加特,重新埋葬。两年不见的墓地周围,整理得很干净。知道这墓的,只有艾略特和邓斯坦而已。所以应该是邓斯坦整理的吧。

「等到杀死他之后──」说到这里,艾略特思考了一下。

「……我吗?」

一离开公墓,艾略特就感受到一道视线,因而皱起眉头。他环视周围,有个男人正盯着自己。那人年纪大约四十岁,五官有点眼熟。

堤格尔边啃着以鱼露腌渍的鳗鱼,回答道。这是他劝架后收到的谢礼。鳗鱼肉本身没什么味道,所以和鱼露之类的调味料很搭。

「除此之外,请给我武器、粮食和攻城武器。还有巴勒姆要塞周边的地图。」

「希斯。」艾略特弯下腰,对希斯道:

「一千五百人。就要塞来说,巴勒姆很小,这样的兵力应该就够了。」

「感谢两位战姬阁下。接着──」

第四天的下午,拉菲纳克走在堤格尔身旁,一面正吃着从路边摊买来的串烤鳗鱼,一面问道。就像在吉斯塔特,到处都是马铃薯料理一样,在亚斯瓦尔,鳗鱼是非常常见的食材。除了串烤,还有烤过后浸泡在鱼露里的料理,以及鳗鱼鱼冻。

堤格尔懂了。从要塞的规模看来,应该不是位在交通要冲上吧。但是,对桂妮薇亚或莱斯特来说,这点也是一样的。必须在被其他人占领前,先占领那里才行。堤格尔抬起头问道:

特地重新拜托三人,一点也不像艾略特的风格。堤格尔三人在心里警戒着,米拉点头,要艾略特继续说下去。艾略特低头看着地图说道:

──想起来了。是监视自己的吉斯塔特士兵。

这几天里,艾略特展现出了令米拉与苏菲惊讶的活力。

「殿下能借我多少士兵呢?既然吉斯塔特军负责讨伐海盗,那么这边应该是由亚斯瓦尔的士兵讨伐吧?」

莱斯特军大约两千人。原本只有一千人,后来又加上了杜里斯的卫兵以及海盗土匪,成为现在的人数。光看这样的兵力,似乎有胜算,但是杜里斯港有海龙,「不能轻举妄动呢。」苏菲如此说道。

当然,艾略特也没忘记搜集情资。莱斯特的兵力、布琉努军的状况、杰梅因的模样、首都克尔切斯特的动静、自己支持者的动向等等,有太多必须知道的事了。

今后,必须让吉斯塔特军为自己效力才行。没空理会区区一名小兵。不论是米拉,或是苏菲,艾略特都会彻底利用她们。

艾略特揪着坚果项链,叹了一口气后,离开墓园。

「上岸后,我本来想说总算能站在坚硬的地面,睡在不会摇晃的床上了。没想到已经习惯摇晃的身体,反而无法习惯不会摇的陆地,让我很伤脑筋呢。现在好不容易习惯了,又要搭船……」

分隔艾略特与堤格尔三人的办公桌上,摆着亚斯瓦尔岛的地图,一旁是堆叠如山的文件。

「又要搭船了啊?」拉菲纳克苦着脸道。

艾略特站在墓前,挺起胸脯,傲然道:

不是为了希斯,而是为了自己。但是,希斯应该会想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艾略特是这么认为的。

不论是杰梅因,或是子爵的长男,假如以岛民的方式养育,会不会有所不同,艾略特并不知道。但不论如何,他对哥哥,以及对大陆的育儿方式,都非常不满。

「我想要的是黄金或白银的首饰。总有一天,你要送我那样的礼物。直到那时为止,我会一直戴着这个。」

因为希斯被杀了。被杰梅因杀了。

他集合了奥维斯加特的重要人物,将米拉与苏菲介绍给他们认识;派使者到附近的村镇,要求他们提供士兵或资金;写信给亚斯瓦尔岛上的诸侯贵族,向他们宣传莱斯特的凶残、杰梅因的狠辣,以及桂妮薇亚的愚蠢。

米拉看着地图上的奥维斯加特问道。她虽然很讨厌艾略特,但是放任海盗作乱的话,堤格尔应该会不开心吧。考虑到心上人的感受,还是该协助艾略特才对。因为米拉就是喜欢堤格尔这仁厚的部分。

堤格尔简洁地提出要求。艾略特应该不会故意少准备东西给他,但还是要加以确认才行。「这些我也会准备的」,亚斯瓦尔二王子答道。

吉斯塔特军驻留在奥维斯加特,已经三天了。

艾略特放在地图上的手指,向左移动。

贝克福特子爵私吞了必须缴给国王的税金。东窗事发后,撒迦利亚王只是骂了子爵一顿,命他交出少许的罚款。

杰梅因的动作非常快,等到艾略特得知此事时,事情已经落幕了。

「这是巴勒姆要塞,离奥维斯加特约三天路程,卫兵人数大约一千人。这里原本效忠于我,但是听说守将似乎打算倒戈到莱斯特那边。我希望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能帮忙攻下这要塞。」

突然出现两千名外国人,住在旅馆或空仓库里。不可能不与当地居民起冲突。身为客将,堤格尔虽然没多少事可以做,不过在完成当天的锻炼后,他还是会带着一些士兵,在奥维斯加特到处巡视,避免士兵与居民发生冲突,或是劝戒闹事的士兵。

虽然令人不爽,但是艾略特的想法很有道理。尽管觉得对不起率领布琉努军的罗兰,可是既然堤格尔决定成为米拉她们的助力,就不能对此感到犹豫。再说,布琉努军应该不会相信那说法吧,怎么可能有擅长射箭的布琉努人呢。

「只要展现实力就好,不必彻底消灭海盗吗?」

「我想,应该明、后天就会有所行动了。」

邦纳与水手们忙着补充粮食与清水,整修船只。

见苏菲没有反对的样子,米拉笑咪咪地接下讨伐海盗的任务。

堤格尔说道。艾略特扬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艾略特在希斯的连声「谢谢」中,从梦里醒来。

──是奉命继续监视我吗?还真是辛苦你啦。

如此这般,三人离开了办公室。

「我明白了。为了殿下与本镇的和平,我们会略尽绵薄之力的。」

艾略特起身,以手指玩弄着脖子上的坚果项链。

可是,艾略特再也没有收到希斯送的首饰。

在这件事之前,艾略特虽然讨厌杰梅因,但是也有一种认命的感觉。不只在亚斯瓦尔,由血统纯正的长男继承王位,在邻近国家,也都是常态。父亲偏心杰梅因,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隔天早上,堤格尔与米拉、苏菲一起被找去艾略特的住处。

「没错。真是的。要是桂妮薇亚那家伙没带着布琉努军过来,我就不必特地做这种事了。」

「是说少爷,我们要巡逻到什么时候啊?」

「嗯,必须尽快解决这事才行。拜托你了。」

拉菲纳克一手拿着装了果汁水的陶杯,靠在树干上,皱眉问道。堤格尔点头。

「对。今天天黑前就出发。」

「可是,就算顺利攻下要塞,如果少爷的身分和名字被大家知道了……」

「桂妮薇亚公主会因此怀疑布琉努和艾略特勾结吗?就算她去质问布琉努军,我也只是无名的边境小贵族之子。她不可能因为我加入吉斯塔特,就怀疑布琉努别有企图。在这点上,艾略特似乎搞不清楚状况呢。」

「其他国家的人,亲眼见识过你的弓术的话,会这么想也是当然的。」

米拉笑道。苏菲也轻笑起来。

「再加上你是战姬的客将,看起来和战姬很要好。会以为你是重要人物,也不意外。」

加雷宁在一旁忍笑,拉菲纳克则是无奈地耸肩。堤格尔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问题在于攻不下要塞的时候。那样一来,艾略特不但可以嘲笑我,而且我的失败,会伤害到战姬的名声,艾略特就可以趁机拿到主导权了。」

「以一千五百名士兵攻打一千名士兵守卫的要塞,情况很微妙呢。」

米拉略带焦躁地啐道。

「就算我们或堤格尔打胜仗,也无法算在艾略特的功勋里。应该说,他很希望我们犯下无可挽回的失误呢。真是爱耍小聪明。」

「但是,他非攻下巴勒姆要塞不可,不是吗?」

拉菲纳克不解地发问,加雷宁说明道:

「攻下要塞的,就算不是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也无所谓。对那王子来说,最理想的状况是,在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束手无策时,自己率领第二阵的士兵,亲自攻陷要塞。」

拉菲纳克露出火大的表情。苏菲看向堤格尔。

「在知道他打什么主意的情况下,故意答应攻打要塞,表示你有胜算吧?」

「这个等之后再想。」堤格尔露出恶作剧孩子般的笑容。

「刚才我只想着,要挫挫那家伙的锐气而已。」

除了米拉,其余三人都笑了。米拉则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堤格尔。最先发现她的反应的,是加雷宁。

「重点在于,进攻的一方,要如何挫折防卫的一方的士气。比如以大军轮番猛烈攻击,让守城方喘不过气,或是收买对方……有很多方法。」

堤格尔等人一后退,第二阵立即上前,但是巴勒姆士兵也立刻换一批人进行防御,有余力的人排列在城墙上,展开第二波攻防。

苏菲拿着黄金锡杖,轻巧地走过梯子,来到海盗船上。海盗们一见到苏菲,立刻大声嘲笑起来。苏菲的气质不像战士,而且还穿着礼服。就算以锡杖为武器,八成也没多强吧。

过于明显的态度,使苏菲和拉菲纳克察觉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扯住船身,使海盗船无法前进。海盗们朝下方看去,在海面上发现数十艘被冻结在一起的小艇。就是这些小艇妨碍海盗船前近。

幸存投降的海盗不到一五○人,其中大半都受了伤。在这之后,他们将会被五花大绑,交给邓斯坦,接受制裁。下场不是被处死,就是被当成奴隶,卖给墨吉涅的商人吧。

中午时分,堤格尔与拉菲纳克回到营地。汉米许一面把堤格尔带到总司令专用的营帐,一面问道:

堤格尔迅速张望左右。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俩后,走到米拉身边。他们都故意制造机会了,不好好把握,可是会惹他们生气的。

假如以准备得不够充分为理由,袖手旁观拉德的战斗,也许会得不偿失吧。

「不知您有什么计策呢?我听艾略特殿下说,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攻城。」

「光是奥维斯加特一带,就有好几个海盗的巢穴。我们吉斯塔特军会勦灭所有巢穴,绝对不让任何海盗逃走!」

「的确,这样应该能成功。就这么做吧。」

吉斯塔特舰队离开的隔天,四艘海盗船出现在奥维斯加特的近海,势如破竹地朝港口前进。以火箭点燃停靠在码头的船只,使码头陷入混乱,下船搜刮财物,掳走人民后扬长而去,是海盗的一贯作法。

海盗们以野兽般的贪婪眼神看着奥维斯加特。既然吉斯塔特军已经离开,就没有人能阻碍他们了。

南北方分别有了望塔,再加上城墙,虽然规模不大,但是给人坚固的感觉。附近有两条公路,但是没有城镇或村落。

当天晚上,肯尼斯派人出去侦察,确认敌军的损伤状况与士气。

转眼之间,苏菲与吉斯塔特士兵就镇压了一艘海盗船。敌人的战力,只剩一半。

「今天先看看情况就好。」

假如敌军中也有会使长弓的人,接近到四百阿尔昔之内,等于找死。身为弓箭手,堤格尔自然相当慎重。

堤格尔说道,汉米许严肃地皱眉。

「米拉和菈娜大人都教过我不少相关的事。听说,攻城其实是一种心理战。」

米拉拿着拉斐亚斯,从停靠在码头的贸易船中现身。

「抱歉,我想起来还有事,恕我先告辞了。」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就必须做完整的说明。听完堤格尔的计策后,汉米许佩服地叹道:

「可是,少爷……」拉菲纳克困惑地道:

「谢谢你。我来打头阵,第二阵和第三阵,就拜托汉米许阁下指挥了。」

但是,他们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每当苏菲挥动锡杖,海盗们就接连躺在甲板上。吉斯塔特士兵也纷纷从梯子爬到海盗船上,斩杀海盗。有海盗朝苏菲丢短斧或射箭,但是苏菲一面打倒身边的海盗,一面把朝自己飞来的武器全数打落在甲板上。

堤格尔远远眺望着要塞,不经意地道。

巴勒姆要塞的指挥官名叫肯尼斯,今年三十三。个性直接了当。他之所以跟随艾略特,是因为自己出身于吉斯塔特岛;之所以背叛艾略特,是因为听说艾略特在吉斯塔特吃了败仗。

天还没全亮,堤格便尔开始进攻。

必杀的龙技,冻结了一艘海盗船,将其击飞。

《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3 4 共同战斗插图(1)
《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 3 · 4 共同战斗 · 第1张插图

巴勒姆的士兵或是从城墙上朝突击的亚斯瓦尔士兵射箭,或是朝城墙下方浇淋滚烫的水或油,把爬上来的亚斯瓦尔士兵赶下城墙,除此之外,还挥舞武器破坏攻城梯。

「虽然计策很简单,不过你们还是上钩了呢。」

「要塞的情况如何呢?」

「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请问您打算怎么攻陷那要塞呢?」

汉米许一面指挥士兵攻击,一面以长弓射杀了十名以上的巴勒姆士兵。尽管如此,巴勒姆军仍然挺过攻击,就连第三波攻击,都挺了过去。

说话的,是骑着马,与堤格尔并辔而立的男人。他是统率亚斯瓦尔军的汉米许。汉米许的身材相当结实,最大的特征是:右臂比左臂粗了一倍。揹在背上的长弓,是他的惯用武器。

对亚斯瓦尔士兵来说,虽然是艾略特下令进攻的,但是被不认识的布琉努人指挥,应该会感到不满与不安吧。不过,如果是由汉米许指挥,他们应该就能安心了。就堤格尔而言,也必须做面子给汉米许才行。自己之所以打头阵,纯粹是为了维持士兵的斗志。

出发前,琉德米拉•露利叶站在军舰上,向集合在码头的镇民喊话。自从吉斯塔特军来了之后,人民开始敢放心地聚集在港口。米拉的这番演讲很有效果。

「敌军的士气似乎很高呢。」

总司令都带头冲了,底下的士兵当然不能不跟上去。亚斯瓦尔的士兵们咆哮着,冲到城墙前,接连架起攻城梯。

直到此时,海盗们总算明白自己中了陷阱。尽管他们想逃,但是其他贸易船却接二连三地动了起来,包围海盗船。苏菲站在其中一艘贸易船上,说道:

「──穿过天空,冻结吧!」

堤格尔的声音中带着苦涩。假如他率领的不是亚斯瓦尔军,而是故乡的亚尔萨斯士兵,他应该不会使用这种计策吧。

堤格尔把指挥扎营的事交给汉米许,与拉菲纳克骑着马,缓缓接近要塞。但是在目测五百阿尔昔的距离停了下来。进军巴勒姆的途中,汉米许展示过长弓的威力,飞行距离确实远得惊人。

「哎呀,我也忘了东西──米拉,晚点见啰。」

就在这时,堤格尔见识到汉米许的长弓的威力,惊叹不已。汉米许以强健的手臂放出的箭,远远地射入一名巴勒姆士兵的脸,并从从后脑飞出。劲道之强,非比寻常。

苏菲摇晃着裙䙓,小跑步着离开了。拉菲纳克甚至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因为我们出现的缘故吧,士气相当高昂。」

不得已,海盗们只好后退,打算逃跑。但是已经太迟了。米拉已经趁着他们陷入混乱时,跳到冻结在一起的小艇上,朝他们滑过来了。

亚斯瓦尔军忍耐着嘲笑,将阵亡的同袍拖回营地。

「没想到艾略特是那么不可靠的男人。既然看透他的实力,就该尽快跳船。」

「就算前来观察敌军,但是离这么远的话,什么都看不清楚吧?……不对,如果是少爷,说不定能在这么远的距离看见什么吧。」

「米拉,妳先休息吧。这边就交给我了。」

第一件事,他们不是顶着莱斯特的名号作乱,而是真的受莱斯特指挥。第二件事,同样隶属于莱斯特的海盗,正朝着拉德前进。

抱着这种想法的肯尼斯,在得知亚斯瓦尔军从奥维斯加特进攻后,决定固守在城内。既然艾略特那么弱,手下当然也都是虾兵蟹将──他如此鼓舞守城的卫兵。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使用拖延战术。总而言之,今天先扎营,让士兵休息吧。当然要小心敌人偷袭。」

看着漂浮在海面上的船只残骸,苏菲喃喃地道。莱斯特拓展势力范围的速度快得惊人,就连距离杜里斯有两天航程的奥维斯加特,都已经出手了。

战斗在中午前结束。

这时,载着士兵们的贸易船与苏菲搭乘的贸易船巧妙地合作,包围住海盗船的正面,以有钩的梯子钩住海盗船的船舷。

「你太看得起我了。」堤格尔耸了耸肩。

堤格尔仰望上空,看着天上的朵朵白云,皱起眉头。

「奥尔米兹的战姬,好像都很擅长守城战。」

昨天离港的吉斯塔特舰队上没有士兵,只有假扮成士兵的水手和桨手而已。米拉也在来到近海后,搭着小艇,绕了一大圈,回到奥维斯加特。之所以这么做,全是为了让海盗误以为吉斯塔特军离开奥维斯加特了。

虽然说每艘海盗船上都装着撞角,只要船一动,就能撞坏贸易船了。但是成排冻结的小艇卡住了船身,使海盗们无法那么做。

没想到,海盗一进港,立刻遭到暗算。许多士兵从码头的小艇中现身,朝海盗们射箭。箭雨覆盖天空,落在海盗们头上,使他们陷入混乱。士兵们趴在小艇底部,以贴上皮革后浸湿的厚木板保护自己,不被火箭伤害。

两人傻眼地目送三人离去。「可以做得更不着痕迹吧……」米拉明白他们的好意,奢侈地抱怨了一句。

堤格尔抱紧米拉,将嘴唇按在她的唇上。

「这也许是我们与布琉努军谈判的好机会呢。」

两人在要塞周围走着,堤格尔一面掌握附近地形,一面思考进攻的计策。

──这个国家,有非常厉害的弓箭手呢。

不过在那之前,苏菲先行审问了海盗,明白了两件事。

隔了两拍后,他追加说道:

接下讨伐海盗的任务的米拉,在隔天早上,率领吉斯塔特的军舰离开港口,一艘也没留下。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吉斯塔特的舰队就从海面上消失了。

「把士兵分成三个小队,每队五百人,全力……虽然多少会造成牺牲,全力进攻。」

堤格尔担任总指挥的一千五百名亚斯瓦尔军,从奥维斯加特出发后,照着预定,在三天后抵达要塞。守卫的士兵一见到布琉努与亚斯瓦尔的军旗,立刻大声咆哮辱骂。

堤格尔在拉菲纳克的保护之下,朝城墙上方射箭,接连击倒巴勒姆的士兵。巴勒姆军吵闹起来,动作渐渐迟钝。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拚命战斗,不让亚斯瓦尔士兵接近。最后,堤格尔下令后退,并将手边的箭全数射完,以援护士兵撤退。

「就算是我,离这么远的话,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哦。顶多只能知道城墙上有多少士兵而已。不过对方也一样,看不清楚我们的脸。」

汉米许相当有礼貌,不只对堤格尔,就连对拉菲纳克都很恭敬。艾略特说他是自己的玩伴,堤格尔实在无法相信。

巴勒姆是位在山谷的要塞。

「我想在明天早上,发动攻击。」

「上!」

但是箭雨无法阻止海盗前进,只见四艘海盗船离码头愈来愈近。

接下来是扫荡战。没有任何海盗,能阻止拿着萨德前进的苏菲。跟着她前进的吉斯塔特士兵们,也骄傲又英勇地奋战不已。不消多久,其他两艘船也同样被镇压了。

「敢再来就试试看!到时候就让你们全部变成尸体!」

一走进营帐,堤格尔就以紧张又苦恼的表情道:

「怎么了?如果你们是来抢劫的,就该更靠近一点啊?」

米拉微微歪头,凝视着堤格尔,接着依偎在他身上,闭起眼睛。

被海盗掳走的人,有两种下场:被当作奴隶卖掉,或是留下来作为海盗船的桨手,被奴役到死。假如俘虏中有年轻女孩,海盗们会先好好玩弄一番,再把她们卖掉。

「这是什么意思呢?」

堤格尔骑在马上,握着黑弓,一马当先地前进。拉菲纳克拚命地跟在后面,双手拿着巨大的盾牌,保护自己和堤格尔。

长弓比堤格尔的家传宝弓还大,需要极强的臂力才拉得动,但是能射中四百阿尔昔远的目标。惯用长弓的人,右臂自然会变得比左臂更粗。不过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会觉得这样体型很不自然吧。

接近正午时,亚斯瓦尔军力气用尽,开始撤退。巴勒姆士兵以满是汗水与血污的脸,欢呼胜利。

回来的士兵眼神发亮,情绪高昂地报告:

「营火和营帐的数量都不多,敌人似乎受到相当程度的打击。」

肯尼斯满意地点头。这样一来,直到支援的敌军到来为止,他们应该都不会像今天这样蛮攻了。我方可以好整以暇地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教教他们,轻率的行动有多么后患无穷。」

这时候的肯尼斯,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踏入敌人设下的陷阱了。

隔天早上,周围起了大雾。

巴勒姆的士兵已经很习惯起雾了。而且还充满警觉性地认为,敌军会利用这浓雾进攻。士兵们准备了比夜晚更多的火把,忙碌地在城墙上巡逻。

就在这时,一支绑着羊皮纸片的箭落在城墙上。那箭立刻被送到要塞指挥官肯尼斯那儿。

肯尼斯打开羊皮纸,是占领杜里斯的莱斯特寄来的信。

信上说,莱斯特的部队很快就会过来,艾略特的部队将会在今晚撤退。要巴勒姆军和莱斯特的部队一起趁着黑夜偷袭艾略特的士兵。

肯尼斯派出探子,侦察亚斯瓦尔军的情况。根据报告,亚斯瓦尔军确实开始做撤退的准备了。

肯尼斯召集主要将领,让他们看羊皮纸,询问众人的意见。

「杜里斯军真的过来了吗?这封信该不会是谁的阴谋吧?」

「但是艾略特的部队确实在准备撤兵了。这样不是很不自然吗?昨天还那么积极猛攻,没道理立刻撤军吧。一定是因为知道杜里斯军过来的消息,才会撤退的。」

「假如杜里斯军真的来了,而我们不出兵帮忙的话,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呢……」

一名骑士说道,好几人听了脸色发白。他们当然知道莱斯特的疯狂有如怪物。假如固守在城门里,不出兵与莱斯特的部队汇合,攻击亚斯瓦尔军的话,一定会被莱斯特视为敌人吧。

「就算不与杜里斯军汇合,光靠我们,也足以从背后追击逃走的艾略特部队。」

这时,肯尼斯开口了:

「大家回想一下昨天敌人的攻击,他们为什么那么执拗地猛攻呢?」

「因为想抢在莱斯特阁下之前拿下这里?」

「所以我们要攻击假扮成杜里斯军的那些家伙。他们一定没想到自己会被攻击,让我们把他们攻得措手不及。」

留守要塞的巴勒姆士兵见状,急忙关上城门。但是被埋伏在一旁的亚斯瓦尔士兵突袭。虽然亚斯瓦尔士兵的人数不多,不过也足够压制城门,直到我军到来为止了。

拉菲纳克问道,汉米许歪着粗壮的颈子回道:

莱斯特手中的兵力,大约两千人。将一千五百人留在杜里斯防御,带着剩下的五百人过来,并非不合理的事。说不定莱斯特其实很在意自己兵力不够多的事。

「敌军的人数顶多一千五百人。假如我是敌军的指挥官,会直接带兵去攻击莱斯特阁下的部队。比起攻城,在平地战斗更有胜算。敌人之所以不那么做,是因为莱斯特阁下的部队根本不在附近。」

汉米许举起长弓,搭上箭,拉紧弓弦。就在这时,莱斯特突然抬头看向堤格尔等人。见到他脸上的扭曲笑容。堤格尔寒毛直竖。

「您是说,这封信是假的吗?」

汉米许命士兵打开城门,巴勒姆士兵鱼贯而出。总数大约三百。依敌军人数,这样的兵力足以对抗他们了吧。

「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亚斯瓦尔人那么喜欢吃鳗鱼呢?」

「虽然这个问题很奇怪……」

「假如能在这里打倒莱斯特,我们就能直接夺回杜里斯了。」

做完这些指示后,汉米许与堤格尔会合。

该不会说错话了吧,堤格尔连忙道歉,但是汉米许摇头。

因此,堤格尔故意使用这漏洞百出的计策,第一天积极进攻,接着把信丢入城内,让肯尼斯起疑,借此引诱他出击。一切如计划中顺利,可以说是运气好吧。

男人年纪约三十五岁上下,身材中等,秃头。光看外表的话,不会觉得他有什么威胁性,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十分凶险,而且全身散发着疯狂的气息。

「那不是传闻。」

「所以,从这里南下攻打杜里斯,应该是最妥当的方法。不,应该说没有其他方法……」

巴勒姆士兵接连放下武器,依照亚斯瓦尔军的指示,集合在中庭。汉米许对巴勒姆士兵表示,可以饶过他们。

「可能是听说巴勒姆要塞有意归顺他,所以过来看看情况吧。我一直觉得他是行动力很强的人……难怪会只带五百人就过来了。」

──这样一来,就不能回奥维斯加特了。

堤格尔话还没说完,汉米许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如此这般,巴勒姆要塞被纳入艾略特的势力范围。

堤格尔轻轻叹了一口气。既然敌人朝这边过来,他就不能离开这座要塞。话是这么说,不过要塞现在的士兵超过两千,士气也很高昂。而且投降的巴勒姆士兵应该也会为了挽回名誉而奋战吧。

巴勒姆士兵无法在混乱中逃走,纷纷被长枪刺穿身体,或是被刀剑斩杀。草地化成大片的血泊。

──该不会……

一名骑士回道,但是肯尼斯摇头。

肯尼斯开始说明自己的想法。敌人希望肯尼斯出城攻击亚斯瓦尔军。假如肯尼斯真的出城追击,假扮成杜里斯军的分遣队就会趁机攻击要塞,这时,亚斯瓦尔军的主力部队就会配合分遣队,回头夹击肯尼斯的部队。

就在这时,汉米许起身,拿起长弓。

天黑后,亚斯瓦尔军拔营完毕,开始撤退。

「不,是汉米许阁下指挥有方。」

与桂妮薇亚敌对,等于与布琉努军为敌。至于莱斯特,就算他再强,还是比布琉努军好对付。再说,只要拿回杜里斯港,艾略特就能孤立亚斯瓦尔岛上的布琉努军。虽然应该没办法简单地封住布琉努军,但还是能使对方产生那样的想法,制造谈判的机会。

「如果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我道歉。」

「汉米许阁下,你觉得艾略特王子和桂妮薇亚公主能携手合作吗?」

堤格尔的脸罩上一层阴霾。艾略特那么讨厌长子,说不定也很看不顺眼身为长女的桂妮薇亚。他改变问题:

汉米许以此为开头,慎重地问道:

「拉菲纳克快趴下!」

「原来如此,我们差点就上当了呢。」

由肯尼斯率领的巴勒姆军,连队列都不整好,就朝着假装成杜里斯军的分遣队勇猛进击。敌人应该会惊慌失措吧,肯尼斯才刚这么想,又立刻露出错愕之色。只见分遣队改变方向,朝着巴勒姆军冲来。

不到一小时,雾气散去,天气放晴。但是两军都不见有什么动作。

「接下来是杜里斯呢?还是拉德?」

只要回到要塞附近,我军就能援护他们了。

肯尼斯之所以如此积极,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看穿了敌人的计谋。还有,他担心自己立下的功动不够多。

堤格尔头冒冷汗,忍不住呻吟道。因为他是凶猛无比的战士吗?一旁的拉菲纳克和汉米许脸色发白,说不定也都从那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恐惧。

「您的那把造形奇特的弓……不但能让箭飞行二五○阿尔昔以上的距离,还能精准地射中目标。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殿下说您是可怕的弓箭手了。」

敌人早就料到自己会这么做了?自己中了敌人的计中计?

肯尼斯一面挥剑,一面拚命指挥部队。

「为什么莱斯特会来这里……」

才刚喊完这句话,肯尼斯的喉咙就被飞箭贯穿。射箭的人是堤格尔。

骑士们震惊地问道。肯尼斯点头。

「只要有五百人,应该就够了吧。保险起见,其余的士兵留下来守城。」

「我想是因为很容易捕获吧?布琉努人不是也都喜欢葡萄吗?」

汉米许呻吟道,堤格尔说出自己的推测:

「后退!」

「那家伙,是什么人啊……」

「莱斯特军正从南方接近这里,人数大约五百……而且莱斯特本人也来了!」

堤格尔摇头。他亲眼见过海龙。杰梅因的五艘军舰,毫无抵抗之力地,在短短几秒内被海龙弄沉。

亚斯瓦尔军开始猛烈攻击失去指挥官的巴勒姆军。汉米许并不阻止他们。必须让巴勒姆军接受背叛的制裁才行。不这么做的话,就不能警惕其他的诸侯和骑士了。接受敌兵投降,是之后的事。除此之外,就是要利用现在的气势,一鼓作气地攻破城门。

汉米许眼中亮起战意之光。堤格尔心中闪过一抹不安,但因为不认识莱斯特,难以反对汉米许的决定。再说,反正他们本来就无法离开要塞。只能慎重对应了,堤格尔与拉菲纳克对望一眼,互相点头。

分遣队咆哮着攻向亚斯瓦尔军,亚斯瓦尔主力部队则放弃逃走似地,就地整队,摆出阵式,准备迎击敌军。

「没那回事。但是请您千万别在殿下面前问这个问题。虽然不能大声说出来,但是两位殿下的感情很难说得上融洽。」

堤格尔不是因为谦虚才说这种话。假如没有汉米许担任指挥官,他的计策能不能成功,就难说了。最重要的是让城门打开。光是散布杜里斯军过来的消息,肯尼斯一定会怀疑消息是假的,反而会更加固守在要塞里。再说,只要巴勒姆军中有人认得莱斯特的笔迹,堤格尔的计划就会被拆穿。

「但是在下次的战斗中,你们必须在最前线迎击敌人。挽回因叛变而扫地的名誉。」

「不要急!」

「比起等待时机到来,殿下是会主动打破现况的人。我想他应该会以讨伐莱斯特为优先吧。」

「您听说过杜里斯港有海龙出没的事吗?」

「汉米许阁下,你认为艾略特王子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虽然明白自己失算了,但是肯尼斯无法命令士兵停步,或是向后撤军。那样一来队伍只会变得更混乱,使敌人有隙可乘。如此一来,只好狠狠给予敌人一击后趁机脱离,或是强行突破敌阵了。

两军正面交锋,长枪与盾牌剧烈撞击着,人的惨叫与马的哀号交错在一起,在大地开出鲜血之花。亚斯瓦尔的分遣队挡下巴勒姆军的攻击,佯装撤退的亚斯瓦尔主力部队则趁机绕到巴勒姆军的侧面。

堤格尔站在城墙上,怔怔地俯视着杜里斯军。接着,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名骑马的男人身上,表情紧绷了起来。

「敌人打算引诱我们离开要塞。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趁我们出城时占领这里。他们现在应该分成两个部队吧,其中之一假装撤兵,另一个部队假装成杜里斯军的部队,借此将我们引出来。」

骑士们纷纷点头,肯尼斯笑道:

「真是精彩的计策,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

将近正午时分,杜里斯军从巴勒姆要塞的南方现身。就如侦察兵说的,人数大约五百人。那是由骑士与步兵混合而成的部队,每个人的装备都不一样,没有统一感。就算说那是由强盗土匪组成的集团,不明就里的人说不定会信以为真。

「他就是莱斯特。没想到真的来了……」

说完后,汉米许命令部下治疗伤兵、埋葬死者。亚斯瓦尔军也有出现伤亡,士兵们将阵亡的同袍埋葬在要塞附近的公路旁。

堤格尔与拉菲纳克、汉米许面面相觑。

「应该反过来,假装成上钩了才对。」

莱斯特原本也支持艾略特,可是又轻易地背叛了艾略特。对那男人来说,背叛八成有如家常便饭。既然如此,就只能立下更多功勋,等莱斯特军正式抵达此地。

要塞建在山谷内,就算爬到城墙上,目前也还看不到杜里斯军的身影。但是人数多达五百的话,侦察兵不可能看错。

汉米许断断续续地说到最后,朝堤格尔伸出手。堤格尔苦笑着回握他的手。

站在他身旁的堤格尔趁机问出他一直在意的事。

两人讨论起今后该如何行动,最后做出了「一切都要看艾略特的想法」的结论,相视而笑。这时拉菲纳克也过来了,三人闲聊了起来。由于伤兵已经治疗完毕,死者也都埋葬好了,所以有时间谈天说笑。

天亮后,汉米许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景色,说道。他已经派人通知艾略特成功拿下要塞的事了。接下来,直到艾略特本人亲自来这里,或是命人下达新的命令为止,亚斯瓦尔军只要待在要塞里就行。要塞内的粮草相当充分,不需要多作担心。

「不光是计策而已。」汉米许摇头道:

轻松的气氛,还没到中午就结束了。汉米许为了预防万一,派到各地的侦察兵之一回到要塞,报告道:

看着悠然骑在马上的莱斯特,不安的感情在堤格尔胸中翻滚。莱斯特的态度不像上战场的骑士,说不定有什么陷阱。

有如等待多时似的,数百名士兵从南方出现。那是杜里斯军,不,是假装成杜里斯军的亚斯瓦尔分遣队。

如此这般,亚斯瓦尔军完全镇压了城门,此时在黑暗中传来投降的呼喊声。尽管汉米许命令士兵停止攻击,但是战斗造成的兴奋与狂乱,再加上是黑夜,难以控制士兵的行动。又过了三十分钟,刀剑相交的声音总算完全平息。

汉米许思忖了半晌,忽然说道。

实在难以确定汉米许是认真问的,还是在开玩笑。

肯尼斯在城墙上看着敌军演的蹩脚戏,满意地笑了起来。一切果然如他所料。肯尼斯命人打开城门,带领士兵出击。

「那么就把这封信撕破,在城墙上看他们因为我们没上当而懊恼的样子吧。」

其他骑士应该也都有这种想法吧,没人反对肯尼斯的提议,作战计划就此定案。

既然如此,下一个问题,就是该如何拿下杜里斯了。

「……这说不定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守卫巴勒姆要塞的士兵中,战死的不到百人。包含轻伤的人在内,能继续战斗的士兵大约九百人。另一方面,亚斯瓦尔军的阵亡者大约五十人。

──但是,真的没问题吗?

堤格尔一面警告部下,一面扑向汉米许。在箭从汉米许手中离开的那一刹那,把他扑倒在地上。下一瞬,某种物体以惊人的速度飞过两人头顶。

是小孩子的拳头般大的石块。只见那石块飞过城墙,在空中画出曲线,落入要塞的前庭。堤格尔与拉菲纳克、汉米许心惊胆跳,假如刚才堤格尔没有及时扑倒汉米许的话,那石块早就打碎汉米许的头了。

「怎么可能……」

汉米许呻吟道。这座要塞的城墙有八十切特高(约八公尺)。就算臂力再强的人,光是把石头丢到城墙上,就已经是极限了。即使成功把石头丢上城墙,石头也肯定势衰力竭。

但是,飞向汉米许的石头,速度却又快又猛。

堤格尔隐身在城墙后方,慎重地探头。只见莱斯特把玩着手中的石块,得意洋洋地看着这边。

──没错,是他丢的。

扑倒汉米许时,堤格尔看见了。莱斯特以毫不费力的动作扔出石块。那石块先是击碎汉米许的箭,接着又势头不止地朝着汉米许的脸飞来。

──那样子,根本不算狙击。

堤格尔倒抽了一口气。莱斯特扔石头的速度,比自己射的箭快太多了。除非在极远之处射箭,否则先被杀的,一定是自己。

忽地,野兽般的狂嗥声震撼大气。是莱斯特发出的咆哮。只见莱斯特策马狂奔,手中拿着缠着锁链,上面有许多疙瘩的木棍,冲向巴勒姆军。

莱斯特一面逼近巴勒姆军,一面扔出石块。两名巴勒姆士兵脸上染满鲜血,倒在地上。接着,莱斯特跃入巴勒姆军之中。

就在下一瞬间,莱斯特所在之处立刻喷出鲜血。那是一面倒的杀戮,是无情的蹂躏。

每当莱斯特挥动木棍,巴勒姆士兵就会连番倒地。被他木棍击中的人,或是连着头盔被击碎头盖骨,或是连着铠甲被击碎身体。尽管有人试图反击,但是不论刀剑或长枪,全都被莱斯特的木棍打碎,连碰都碰不到他一根毫毛。

莱斯特率领的杜里斯军也跟着勇猛进攻。胜负于转眼之间决定,巴勒姆的士兵溃不成军。只见他们双腿发软,纷纷丢下武器,大声哭叫,落荒而逃。

堤格尔与汉米许配合著彼此的呼吸,同时起身,迅速地朝莱斯特放箭,可惜徒然无功。莱斯特一面追杀着溃逃的巴勒姆士兵,连看都没看向城墙上方一眼,随手一挥,就将两人射出的箭打飞了。

总数三百的巴勒姆士兵,与其说是被杜里斯军,不如说是被莱斯特一个人歼灭。虽然也有一些勇敢的人,将莱斯特团团围住,一齐扑向他。可是莱斯特的木棍速度更快,倒地不起的,全是巴勒姆士兵。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啊?

堤格尔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握着黑弓,傻立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仔细一看,黑龙旗随着劲风,从东方草原出现。是吉斯塔特军。总数大约四、五百人。

「你们对付从左边来的家伙,右边交给我。」

要不是妳赶来,我可能早就死了──堤格尔按捺下这句话,对米拉展露笑容。

堤格尔很是惊讶,但同时又因米拉如此担心自己而感到欣喜。

罗兰压下心中的不满,如此说道。

──不过,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发挥实力,就很难说了。

罗兰的行动相当迅速。或者该说,幸好他人正好在港口。

原来如此。罗兰理解了。众所周知,泰纳帝公爵与嘉奴隆公爵的关系非常恶劣。只要国王默认,泰纳帝一定会拚命找出嘉奴隆的小辫子。

──她们已经打倒海盗了吗!

听罗兰这么说,骑士们苦笑起来。虽然罗兰打算单挑数十名海盗,这样太有勇无谋了,可是没人打算如此劝告他。

「还有就是……」

这次远征,表面上的理由是「借着协助桂妮薇亚即位,强化布琉努在亚斯瓦尔的影响力」。就这点而言,与协助艾略特即位的吉斯塔特没有两样。但是,法隆王还有一个理由。

仔细一看,其中一艘船正在冒烟,而且还时不时地出现火舌。

准备了超过两万的大军、与吉斯塔特组成同盟,让吉斯塔特派出一万名士兵,再加上可说是王牌的龙。如此大规模的侵略战,因好几项原因而失败了。布琉努军甚至无法与吉斯塔特军汇合,最后只能撤退。

就在罗兰这么打算时,几艘船只出现在近海。

「不。」法隆王摇头道:

布琉努军的总司令罗兰,正站在拉德港的码头,安静地眺望沐浴在正午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海水。他全身黑衣,穿着黑色的铠甲,背上揹着宝剑杜兰达尔。那身装扮看来十分闷热,但是本人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变成普通的枪……直到那男人走了,才恢复原状。而且拉斐亚斯也不知道为什么……」

海盗们露出凶狠的笑容,手中拿着砍刀或短斧、棍棒,将罗兰团团围住。虽然已经见过罗兰的强大剑术,但似乎仍然认为敌寡我众,不足为惧。

──不过,就算我想再多,决定权都在桂妮薇亚公主手上。

「你还没见过大海吧?」

撒迦利亚王所在的首都克尔切斯特,或是杰梅因所在的大陆领土,都不是漂浮在海上。只要把海洋当成经过的场所就好。

「米拉!」堤格尔一面大叫,一面从城墙向下冲,穿过城门,赶到米拉身边。见到跑得满身大汗,气喘吁吁的心上人,米拉总算重新振作精神。

首先,没有马。包含备用的马在内,只能让五十匹马上船。绝大多数的骑士只能徒步行军与战斗。

就罗兰来说,虽然心态上很消极,不过他也赞成这么做。嘉奴隆和泰纳帝同样瞧不起国王,让这两人互咬,是罗兰求之不得的事。尽管布琉努的国力可能因此暂时衰弱,但是只要自己多加油,就没问题了。

罗兰以身为战士的理性思考,做出了「对方是故意挑衅并测试我方反应」的结论。他们应该是想知道布琉努军的对应速度有多快,以及会使用什么对策吧。

对于习惯骑马的骑士来说,摇晃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这指的是不会晕船。能不能在船上确实地挥剑战斗,就另当别论了。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法隆王与嘉奴隆公爵开始编组舰队,准备出兵事宜。布琉努军大约四千人,其中的纳瓦拉骑士团,虽然只有五百人,但是就战斗意志与实力来说,都是特别出类拔萃的部队。

带头奔驰的,是『冻涟的雪姬』琉德米拉•露利叶。

堤格尔也以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安的表情看着莱斯特的背影。米拉迎击莱斯特时,堤格尔是瞄准莱斯特的头部射箭的。

「由我来试探吗?」

她毫不吝啬地赞美心上人立下的功勋,但是堤格尔严肃地看着她问道:

大约一个月前,他被召唤到首都尼斯,从法隆王那儿接下令他吃惊的命令──协助桂妮薇亚公主登上亚斯瓦尔的王位。

罗兰紧握着不败之剑(杜兰达尔),觉得体内的血液正在沸腾。他已经闷太久了。就算因此被当成好战之徒,也无可奈何。

「呵,好像有点行嘛。」

「不,这部分朕会交给泰纳帝公爵进行。他一定会尽力去做的。」

罗兰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移动到海盗船上。也许认为贸易船已经失去逃走的力气了吧,两艘海盗船改变目标,转而左右包夹罗兰的船,朝船舷挂上直梯,或以有钩爪的绳索勾住船舷。

海盗船来了。

拉菲纳克与汉米许也赶了过来,四人一起确认现状。战死的巴勒姆士兵超过五十人,除此之外,没有太严重的问题。其他士兵说莱斯特太可怕了,不想和他战斗。堤格尔与汉米许也只能点头同意他们的哀求。

莱斯特大吼一声,朝米拉猛地冲来。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染了莱斯特的疯狂,发狂似地奔驰着,一口气逼到米拉面前。米拉按捺着不安,举起武器,咬牙迎击。堤格尔禁不住地朝莱斯特射箭。

堤格尔听着,打气似地轻轻抱住米拉的肩膀。从刚才的说明,堤格尔也无法明白原因。既然如此,他能做的,就只有这样了。战斗已经结束,杜里斯军单方面地败逃。

「堤格尔,你没事吧?话说回来,这里就是巴勒姆要塞?干得很好不是吗?」

我要彻底摧毁这两艘船,让你们知道厉害。

罗兰打听后得知,在船上时,亚斯瓦尔军是以弩弓或长弓战斗。这确实是好方法。虽然最后还是会将船身逼近,在船上做近身战,但那是最后的部分。

但是,必杀的箭,却被莱斯特随意地举起左手一挥,打落在地上。

「介入内乱吗?」

「您是说,公爵与亚斯瓦尔私通吗?」

──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说服了艾略特。」

自从以这拉德港为根据地后,桂妮薇亚就不再有动作了。根据挚友兼副团长奥利维的说法,「她一直写信给附近的诸侯贵族,呼吁他们倒戈到自己这边,或是搜集各地情资,感觉挺忙的」。

苏菲在奥维斯加特似乎还有事情要处理,所以欣然答应了这件事。但米拉终究欠了她人情,总有一天要还她才行。

「战姬吗?果然来了。」

米拉的声音在发抖。对她来说,这是从来没经历过的,并且与恐惧直接连结起来的事。

「谢啦,帮我省了不少事。」

「……这样我就懂了。」

「为什么妳会来这里?」

他带着极少数部下,上了港口的某艘船,命船员朝海盗船前进。桨手们当然面露难色,但是在见到罗兰面不改色地拿出的数枚金币后,纷纷点头。

尽管罗兰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莱斯特的事,但仍然感到相当烦躁。莱斯特是罗兰最讨厌的类型。一想到那种人每天都在离这里只有一天船程的场所凌虐百姓,自己却只能在这里按兵不动……罗兰摇摇头,把这些想法扫进意识的角落。

「我告诉他,假如在巴勒姆爆发战斗,说不定会有人趁机坐收渔翁之利。不过相对的,苏菲就得留下来看守奥维斯加特了。」

「幸亏有妳,我们才能得救呢。」

──看样子,他们对自己的逃跑速度很有自信嘛。不过,我不会让你们逃走的。

堤格尔没漏看米拉的任何表情变化。米拉于一瞬间说不出话,接着以只有堤格尔听得见的音量,小声道:

法隆王笑着继续说道。看来还有其他原因。罗兰认真地聆听国王的话。

总司令泰纳帝公爵不用说,同意这趟远征的法隆王的威严,当然也大大受损。国王应该是为了恢复威望,所以才答应帮助桂妮薇亚吧。

亚斯瓦尔与布琉努不同,女性也能成为国王。桂妮薇亚是撒迦利亚的女儿,而且是长女,所以资格上没有问题。

米拉以汉米许听不到的音量,没事似地道:

罗兰顿了一顿才回答。

第二点,在短短几天的航程中,罗兰发现,船身摇晃得比想像中更厉害。

「……是。」

突然出现,大闹一番后拍拍屁股走人。无法明白他有什么意图。堤格尔只知道,莱斯特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发现理应成为自己势力的要塞落入敌人手中,才无奈撤退的。

过了约三十分钟,堤格尔向总算恢复冷静的米拉问道:

海盗们当然发现罗兰的船接近了。但是在见到船上只有不到十人之后,开始大声嘲笑,并发动攻击。

莱斯特看着米拉,笑了起来。另一头的米拉,则是以讶异的表情看向自己手中的拉斐亚斯,仿佛她的龙具出现什么异变似的。

──等太阳下山后,去找桂妮薇亚公主问问她对今后的构想吧。

──是为了抵消攻打墨吉涅失败的事吗?

假如在不会摇晃的陆地上,布琉努的骑士就能发挥原本的实力战斗了。

落地的米拉,仰头看着马上的莱斯特,蓝色眼眸中漾着战栗与迷惑,表情很是紧张。

「我会尽力完成陛下的吩咐。」

敌人不只杰梅因与莱斯特而已,还有吉斯塔特军与艾略特。在行动之前,必须确实巩固自己的势力才行。虽然能理解这点,但是自己因此不得不待机到天荒地老,还是令人感到疲累。

莱斯特似乎对刚才那记交手感到满意,调转马头,尽管部下还在跟巴勒姆士兵战斗,但是他却什么指示都没做,沿着来时的路,朝南方扬长而去。米拉怔怔地看着莱斯特的背影,呆立原地。

直到此时,杜里斯军总算发现指挥官消失。尽管他们身处优势,却像被发现踪迹的宵小似地,转身落荒而逃。吉斯塔特军上前追击,指挥官似乎是加雷宁。

不少骑士或士兵以游泳或上酒馆来做适度的放松,但是罗兰不擅长做那些事。之所以像这样站在海边,一方面是基于身为总司令的责任感,而且也方便思考,还有就是,基于某个连法隆王都不知道的秘密。

「听说亚斯瓦尔的商人,经常出入嘉奴隆公爵的宅邸。」

「这内乱发生在位于布琉努的北方国家,照理来说,应该以北部的嘉奴隆公爵为中心做准备才对。不过这次,朕要任命你为总司令,借此试探嘉奴隆公爵的反应。」

──不以海上为战场的话呢?

罗兰简短地问道。法隆王点了点头。

罗兰原本这么想,但是之后,他又被国王召见一次,听说了真正的原因。

──对莱斯特的残暴,似乎不是无动于衷。

一名海盗朝罗兰扔出短斧,罗兰身体前倾,避开短斧,接着跳到直梯上,一面劈翻正在爬梯子的海盗,一面冲向海盗船。海盗喷着鲜血撞上海面时,罗兰已经来到海盗船的甲板上了。

「比起这个,刚才到底怎么了?」

堤格尔等人从敌军手中守住巴勒姆要塞时。

──港口停泊着将近二十艘的布琉努军舰,而且现在刚过正午。为什么只来了两艘船?

一想到这里,罗兰就觉得头痛,并且感到空虚。

「一站在那男人面前,拉斐亚斯就变得很奇怪……」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米拉以拉斐亚斯接下来莱斯特那缠着锁链的木棍的攻击。但是她的马却承受不住冲击,腿骨骨折,失去平衡,翻倒在地上。米拉在马匹倒地前朝旁跳开。

米拉仍然傻傻地站在原地发怔。

「去看看海长什么样子吧。对你一定有帮助的。」

罗兰搭乘的船,笔直地朝海盗船前进。海盗船有两艘,正左右包夹着贸易船,使其无法动弹,海盗们则趁机从船舷爬到贸易船上。

「嘉奴隆公爵是聪明人,就算煽动他人做那种事,自己也不会亲自下去玩火。顶多是利用亚斯瓦尔的什么人吧。所以朕才想拜托你。」

罗兰在右舷挥动大剑,接连砍断绑着锚钩的绳索。正准备沿着绳索爬到这边船上的海盗们,气得哇哇大叫。

罗兰无言地扫视了一下周围。

──三十多人。指挥者是……

罗兰观察海盗的表情与体格,找出这艘船的指挥者,脚一蹬,朝那人跃去。长又大的剑身划破海风,一颗头颅拖着血水形成的尾巴,在空中飞舞。别说反击了,黑骑士甚至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随着笨重的声音,头颅在甲板上滚动不已。海盗们又惊又怒,咆哮着扑向罗兰。此时黑骑士已经调整重心站稳了。只见他将大剑从左到右打横一挥,少了半张脸或一截手臂的三名海盗,咕咚地栽倒在甲板上,血沫四溅。其他海盗倒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脸上出现惊惧之色。

罗兰趁机前进,由右至左挥动宝剑。鲜血染红甲板,在船桅上开出点点血花。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晃动,就不成问题呢。」

不到十秒,十名海盗就成了带血的肉块。剩下的海盗,一半开始发抖,另一半则自暴自弃似地攻向罗兰。

罗兰闪身避开棍棒的攻击,逼向一名海盗,以铁拳直击对方的脸,趁着那海盗被打得晕头转向时,抓住他的后颈,扔向其他海盗。接着他以大剑弹开从旁劈来的砍刀,反手将对方劈倒。一名海盗趁机朝罗兰抛出渔网。渔网当头当脸地罩在罗兰身上,封住了他的动作。

海盗们大声欢呼。罗兰在渔网中扭动身体,但是这种程度的挣扎是无法摆脱渔网的。海盗们再次将罗兰团团包围。

就在这时,充满气势的咆哮,与铠甲用力踏在甲板上的声音,刺痛了他们的耳膜。

只见罗兰在被渔网罩住的情况下,将大剑握在侧腰处,朝正前方的海盗疾冲。刚才看似挣扎的动作,其实是在调整姿势。杜兰达尔的锋刃毫无阻碍地划破渔网,刺入海盗的腹部,从后背穿透而出。

罗兰旋转身体,将大剑从海盗身上斜斜抽出。海盗咕咚倒地,其余海盗脸色惨白地看着黑骑士,发不出任何声音。对他们来说,罗兰已经成为人形的恶梦了。

罗兰抓着破洞,以杜兰达尔划开渔网,走了出来。重获自由的他,看着还活着的海盗们,简短地道:

「下去吧。」

他不是基于慈悲才这么说的。还有一艘海盗船,不能把时间全浪费在这里。海盗们迷惘地看着彼此,在其中一、两个人爬过船舷,跳入海中后,剩下的人全争先恐后地跳海了。

转眼之间,甲板上变得空荡无比。确认船上没人后,罗兰转身,看向另一艘海盗船。与他目光对上的海盗们,开始瑟瑟发抖。

罗兰跑上梯子,回到自己船上,余势不减地冲向另一边的海盗船。正在与海盗对峙的骑士们大声欢呼,海盗们则是大声怒骂。

──这边的人数也差不多呢。目前看到的这些,就是全部的海盗了吧。

既然是来抢劫的,就一定是倾巢而出。

就在这时,好几枝箭或弩箭朝这边飞来。骑士们举起盾牌,罗兰则是以杜兰达尔挡下攻击。

这是什么意思?罗兰正想发问,不过奥利维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从小,罗兰就不擅长游泳。不论如何,他的身体就是无法浮在水面上。不管多努力划动手脚,就是无法前进。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奥利维而已。就连法隆王都不知道这个秘密。罗兰之所以每天眺望大海,原因之一,也是为了克服对水的恐惧。

罗兰居高临下地挥动大剑,将那拿着斧头的海盗从头到腹部斩成两半。鲜血爆发似地喷出,溅在罗兰的脸与铠甲上。尸体咕咚一声,向后倒下。

扣环全被解开的铠甲,无声无息地沉入海底。金属护手也一样。

「是桂妮薇亚殿下救了我的吗?」

「因为那种死法太难看了。」

罗兰转动颈子,朝右方看去。一名黑色长发的女性正依偎在自己身上。出乎意料的状况使他吃了一惊,下意识扭动身体。女性似乎因他的动作醒来,微微睁眼,朝罗兰的方向抬起头,对上罗兰的视线。

一名海盗叫道,他们似乎终于明白不能再战下去了。可惜已经太迟了。只见罗兰跳到离自己最近的直梯上,朝海盗船奔去。一名特别魁梧的海盗,双手挥动斧头,用力砍断梯子。随着碎裂声响起,一边的梯子断了。但是罗兰早了一瞬,从梯子跳起。

「需要什么东西吗?顺便问问殿下吧。」

罗兰总算发现那女名性是桂妮薇亚。

意识逐渐模糊,或许撑不到救援赶上了。

「没死成啊?」

──要撑住。只要我没浮出海面,骑士们一定会来找我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桂妮薇亚反射性地警戒起来。罗兰伸手制止桂妮薇亚,走到门边,稍微打开门板。是挚友奥利维。

──至少要捞起这把杜兰达尔。一定要保护好宝剑……

至今为止,罗兰挑战过无数次游泳,但总是无法游好。就连协助他练习的奥利维,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罗兰脸上微显紧张之色。这也是当然的,因为他没在海上划过船。但是现在没时间犹豫了。罗兰抬头看着自己的船,要骑士们拿桨过来。他一接住丢下来的桨,立刻开始划动。

罗兰想婉拒,但是桂妮薇亚开心地一拍手道:

「──罗兰阁下。」

罗兰颤声问道。人称忠勇无双的黑骑士,有如青涩少年般般狼狈不已。身体与脑袋都热烘烘的,难以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罗兰面带赧色地道。没想到那模样反而刺激了桂妮薇亚的自尊心。

他跑到船舷,探出身子向下看。果不其然,发现了桂妮薇亚存在的海盗们,开始朝她的小艇游去。应该是打算押她为人质逃走吧。

「是呀。因为您不肯放开那把剑,害我救得很辛苦呢。」

「您醒了吗?罗兰阁下。」

「话说回来,桂妮薇亚公主呢?」

恢复冷静后,罗兰低头看向自己身体。他的上半身赤裸,只穿着一条裤子。罗兰拉过脚边的毛毯,别过脸,把毛毯塞给桂妮薇亚。

奥利维故意夸张地瞪大眼睛,笑道:

听到这句话,罗兰总算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撤了!收回梯子!」

「真是血气旺盛的公主啊。」

罗兰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了。昏暗的天花板很眼熟,从天花板垂吊下来的油灯所发出的黄光,正微微晃动着。

罗兰嘟哝着,朝骑士们大声叫道:

──原本以为只要不下船就没事,没想到世事不能尽如人意。

「那个可是很难搞定的哦。」

「我对这方面的事一窍不通。」

额头很热,身体很疲倦。而且右半边的身体还有一种奇妙的重量感与柔软的感觉。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是桂妮薇亚殿下救了你。她不但亲自跳进海中,还帮你取暖哦。」

见到罗兰,奥利维松了口气似地笑道。罗兰也笑着回道:

就在罗兰离桂妮薇亚的小艇只剩约三十阿尔昔(约三十公尺)远时,罗兰突然觉得不对,低头往脚边一看,瞪大眼睛。

「我要把你们交给拉德。你们求饶的对象,是那儿的市民才对。」

一见到罗兰的身影,落入海中的海盗们立刻惊慌地朝四方游开。罗兰正眼也不看他们一眼,笔直地朝桂妮薇亚前进。

「实在很会给人找麻烦……」

「她刚醒,我正在被她骂。」

「感谢桂妮薇亚阁下的搭救。但是您为什么要做出跳入海中这种乱来的事呢?而且还这、这样……」

罗兰忍不住皱眉。他才刚命令十几名海盗跳船而已。虽然说小艇上不只桂妮薇亚,还有桨手与外号『红雾』的威尔两名男性。尽管如此,还是太危险了。他回头看着骑士们,以手势和眼神要他们保护公主。

金色的光线从闭着的眼皮钻入眼中,有什么抵在背部。似乎有谁从后方抱紧自己。

罗兰在心中恳求挚友。

桂妮薇亚的小艇被海盗们包围,威尔正拚命挥剑,击退他们。

穿着全副铠甲,又扛着杜兰达尔,应该没办法在这个距离下跳到桂妮薇亚的小艇上吧。而且对方正忙着击退海盗,没空把小艇划过来。

「我一直以为,您能理解我身处的情况。但这似乎是我的一厢情愿呢。」

又黑又冷的水中,罗兰的脸整个皱了起来。

罗兰从尸体抽出大剑,看向其余的海盗。站在最前方的三名海盗扔下武器,腿一软,跪在甲板上磕头求饶。

──这晃动的程度,是河流或湖泊比不上的呢。

罗兰点头。奥利维的声音中带着挖苦之色道:

就在这时,罗兰感受到有人正在看着自己。不是手下的骑士,而是从海面射来的视线。

在距离桂妮薇亚他们只剩十阿尔昔时,罗兰的小艇已经一半沉进水里了。罗兰大大呼出一口气,扔下木桨。

说完,罗兰向奥利维问起自己昏迷了多久,以及海盗们后来如何了。

罗兰皱眉。他完全无法理解桂妮薇亚为什么生气。桂妮薇亚眼中闪烁起明亮如闪电的精光。

罗兰也溅起大量水花,落入海里。

──不好,会沉下去……

奥利维压低声音,问道。罗兰顿了一顿,思考该怎回答。

以罗兰的个性,他无法坐视桂妮薇亚遇袭而不管。而且就战略来说,桂妮薇亚要是出了什么事,布琉努会很伤脑筋的。

「桂妮薇亚殿下?您、您在做什么啊?」

别慌。罗兰如此告诉自己。他闭上眼,安静地等待救援。

托了平时勤于锻炼的福,罗兰的肺活量相当大,目前的气还够长。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失去冷静。罗兰以左手抱着杜兰达尔,右手慎重地解开铠甲的扣环。

罗兰的决定下得简单明快。他向后倒退两、三步,以这段距离做为助跑,以船头为跳板,挥动大剑,砍向正准备爬上桂妮薇亚小艇上的海盗。那海盗避无可避,后脑与整个后背被砍出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短暂地叫了一声,就沉入海中了。

「我在帮您保温呀。这是亚斯瓦尔岛的渔夫落海受寒时,救命的方法之一哦。」

桂妮薇亚看着墙边说道。罗兰循着她的视线,见到立在墙边的杜兰达尔。他又是感动,又是安心地吐出一口气。

「什么?」桂妮薇亚起身,黑色长发覆盖在雪白的肌肤上。她身上只穿着薄内衣,虽然不是全裸,但是与全裸没什么两样。

威尔的武功相当高强,尽管膝盖抵在小艇底部,姿势很不稳定,可是仍然能一剑让一名海盗沉入海底,小艇周围被海盗的血染得通红。但是毕竟年纪大了,不久之后,威尔开始喘气。

海水正从船底涌入。不知是自己跳下来时撞破船底,或是船底原本就有破洞。罗兰紧张了起来,咬牙拚命划桨。尽管如此,被海水灌入的小艇,前进速度还是变得很慢。

「哦哦,和外表不同,是女中豪杰呢。」

罗兰冷冷地道:

当然,这些不一定是她的全部真心话,但肯定是一部分的真心话。罗兰挺起身子,坐直身体,朝桂妮薇亚深深低头道歉。假如是他厌恶的人,就算是大贵族,他也绝对不会低头。但他并不是不懂道理的人。

但是,罗兰的身体并没有因此向上浮起,甚至逐渐下沉。而且他快要憋不住气了。

「对您来说,做这种事,那个,应该不太好……」

「恶有恶报不是吗?」

──就算我成为鱼虾的食物,也不能连累陛下借我的这把宝剑。但是,该怎么做才好呢?

「手中连一点兵力都没有的我,想赢得这场王位之争的话,就只能依靠布琉努了。假如身为总司令的您出了事,布琉努军多半会直接撤军,或是停止行动吧。甚至有可能改变合作的对象,把我当成政治交易的筹码,不再理会我。假如您不在了,我就等同死亡。为此赌上生命与尊严,有什么不对吗!」

罗兰回过头,发现桂妮薇亚正搭着小艇,仰望着这里。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或厌恶,反而有如着迷于骑士传说的孩子似的,眼神闪闪发亮。

船上的海盗们忽地发出嘶吼,一齐扑向罗兰。假如被移交给拉德,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既然如此还不如赌赌看能不能逃出生天。

被这么一喝,罗兰总算醒悟过来。就算他再不懂政治,也听明白了桂妮薇亚想表达的事,以及她心中的热情。

──奥利维,拜托你了。

身体被往上拉。罗兰模模糊糊地想着,意识逐渐消失。

之所以没继续说下去,是因为无法妥当地说明眼前状况。他原本就不是能言善道之辈,而且也没有文采可言。

是什么东西在发光?罗兰好奇地微微睁眼,见到一条发出金光的锁链。自己已经神智不清到看见幻觉了吗?这么说来,身上确实有被锁链缠住的感觉呢。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上超过二十秒,或者其实不到十五秒。与站在地面时不同,无法正确掌握时间的流逝。或者是因为自己太过紧张,陷入恐慌之中的缘故呢?

「……这是什么意思呢?」

「替换的衣服与红茶。罗兰阁下喝过亚斯瓦尔的红茶吗?」

「放下小艇!快!」

由于罗兰会换气,假如是浅到能双腿站立的小溪,就不必担心沉入水底。而且布琉努境内有许多平坦的草原,渡河时可以骑马,或是抓着马前进,也不必担心这个秘密曝光。再说,他也没有必要在江河或湖泊上战斗。

罗兰露出紧张的神色。对方肯定是来试探的。不过,与其说是试探桂妮薇亚,更像是试探布琉努军的强度。

冷淡如冰的声音。罗兰反射性地回头,发现以毛毯遮住身子的桂妮薇亚,正愠怒地瞪着自己。

骑士们连忙把自己的船与海盗船上的小艇放到海上。罗兰一脚踏在船舷上,直接跳入小艇。海面溅起巨大的水柱。小艇摇晃得比想像中还要厉害,罗兰反射性地降低重心。

「等、等一下……!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会把我们全部处死的!」

罗兰扛着染血的杜兰达尔,转身看向海盗。大剑带起一阵劲风,转眼之间,三名海盗倒在血泊之中。罗兰又斩杀了五人后,其余的海盗全数失去斗志,扔下武器,转身跳进海里。不妙!罗兰在心里叫道。

「落海……」

「你睡了一整晚。现在外头已经天亮了。我们抓到十二、十三名海盗,其余的被他们逃了──还有,他们说,自己是莱斯特的手下。」

就在这时,罗兰的肌肤感受到水的流动。有人来救自己了吗?

罗兰无奈地转头,向桂妮薇亚复述奥利维的问题。

「那么我来泡给您喝吧。我是第一个泡红茶给黑骑士喝的人哦,呵呵。」

「我很荣幸……」

罗兰努力地低头道谢。他把桂妮薇亚的要求转达给奥利维,等挚友离开后,关上门,重新看向桂妮薇亚。

「虽然是事到如今,但是殿下有受伤吗?」

「多亏了罗兰阁下的挺身保护,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威尔和桨手也是。」

「那真是太好了。」

桂妮薇亚眯起眼睛,嘻嘻笑道:

「话说回来,没想到无敌的黑骑士阁下居然有不会游泳这种弱点呢,真是令人意外。」

「……被您发现了吗?」

被救命恩人取笑,罗兰也只能苦笑。

「我从小就不擅长游泳。虽然说比较浅的小河就没有什么问题。」

「在亚斯瓦尔的这段期间,由我来教您吧?」

「这样太愧不敢当了,请恕我心领。」

罗兰郑重地拒绝,接着以严肃的表情注视着桂妮薇亚道:

「殿下,感谢您救了我,并让我明白您的想法。但我还是要请您别再做出那样的事。身为布琉努的骑士,就算我想向您报恩,也有限度。」

桂妮薇亚面露不满。正想开口,不过奥利维刚好回来。他走进房间,一看到桂妮薇亚的表情,就知道该打圆场了。

「殿下,我们这些骑士都是粗人,不懂贵族们遣词用字的学问。而且罗兰才刚醒,脑袋肯定还不很清楚,假如他说了什么惹您不愉快的话,也都是因为担心您的缘故。请您宽大为怀,别与他计较。」

桂妮薇亚嘟着嘴,以怀疑的眼神看着奥利维。

「说自己是粗人,倒是很伶牙俐嘴的嘛。也罢,这次我就不追究了。因为罗兰阁下必须为我卖命,协助我登上亚斯瓦尔的王位才行。我先去外头走走。」

桂妮薇亚换好衣服,走出房间。门一关上,奥利维就对罗兰耸肩。罗兰向挚友低头道:

「差不多该决定今后该采取的行动了呢……」

听了年轻人的回答,黑骑士凝视起他的脸。乍看之下,与春天时没什么不同,但是感觉得出来,堤格尔成长了不少。他眼中没有敌意,而且态度也很诚恳。

「说不定吉斯塔特只是堂而皇之地利用你的正义感而已哦?」

「你为什么会与吉斯塔特军一起行动呢?」

虽然这儿离布琉努只有几天航程,但毫无疑问是异国。考虑到自己的言行可能左右骑士们的生命,说话时确实该更慎重才对。

沉默了三秒钟后,堤格尔轻轻点头。罗兰觉得很后悔。在布琉努军里,这年轻人的箭术是得不到正确的评价的,而且自己也无法改变这种现况。尽管如此,他还是说了多管闲事的话。

「不,你是对的。」

「奥利维刚才也说过了,做决定的人是桂妮薇亚殿下,不是我。」

奥利维嘴角勾起挖苦的笑容,但是看着年轻人的眼神中,带着暖意。

「我们当然知道。但……只因为莱斯特是恶人,所以你就认为必须讨伐他?」

「在莱德梅里兹捕获艾略特殿下的,就是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

「蒸馏酒也不错。假如谈得顺利,我再介绍给两位品尝。」

苏菲一边说着,一边以试探的眼神看着罗兰。罗兰老实回道:

「再请问一次,两位找我们有什么事呢?」罗兰问道。

堤格尔搔着暗红色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道。罗兰之前曾问过他「打不打算到其他国家发展呢?」那时堤格尔回说,因为他爱着自己的故乡,而且想在布琉努立下功勋,所以没有那种打算。

罗兰点头。他身旁的奥利维有点傻眼,又有点感动。从堤格尔的表情与话语,可以感受到他是个诚实的人。假如这年轻人是因为不需要负责任,才只出一张嘴说那些话也就算了,既然他是战姬的客将,某种程度来说,这番发言值得赞许。

奥利维愉快地问道,堤格尔苦笑起来:

「如果是布琉努产的葡萄酒,我会欣然饮用的。」

罗兰开口。黑骑士的双眼直视着堤格尔。

虽然这事与正题无关,不过奥利维心里也感到好奇。堤格尔有点惊讶,但还是不失冷静,大方地道:

「那些海盗说,他们另外有一批同伴正准备攻击拉德……」

「这是艾略特王子的提议吗?还是战姬阁下的想法呢?」

「基于某些原因,从今年夏天起,我就一直住在奥尔米兹公国。这么说并不是想借用陛下的威光,不过陛下也知道这件事。」

「我也很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您了。可以的话,我希望这次也能和那时一样,和您一起与共同的敌人战斗。」

奥利维也同意罗兰的意见。

「对不起,我又惹她生气了。」

虽然桂妮薇亚说她是为了自己才救罗兰的,不过就算那是事实,在战场中跳入海里,把自己这种溺水的壮汉拉上来,还是应该承认她的勇敢才对。

堤格尔感动地涨红脸,探出身子,热切地道:

「拒绝的话,就必须同时和杜里斯的莱斯特,以及吉斯塔特军为敌了吗?」

罗兰与奥利维带着苏菲与堤格尔,来到港口附近的旅馆。旅馆周围有一个小队的骑士严加看守。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堤格尔两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走。

不可能只这样吧?奥利维问道。回答他的不是苏菲,而是堤格尔。年轻人的眼中有着无法抑制的愤怒。

「我们确实也被攻击了。不过来的是两艘。」

罗兰与奥利维暗暗吃惊,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

「没错。斩草除根要趁早。这是我的看法。」

奥利维问道,堤格尔沉默了片刻,安静地答道。

「不好意思,把刚才的话忘了吧。」

「依情况,直接回布琉努吗?」

「说的也是。莱斯特太没人望了,和他合作,只会让敌人变多呢。」

「听说是在名为奥维斯加特的港湾小镇,从这里往北一天航程的地方。虽然得到了根据地,但应该是认为光靠自己,难以攻陷杜里斯吧。所以想利用我们。」

「这想法是我提出的,但是艾略特殿下也同意了。」

船入港后,船舷与码头之间架起直梯。堤格尔牵着苏菲的手走了下来。两人将黑弓与锡杖交给骑士,来到罗兰面前。

奥利维把装了水的陶杯递给罗兰,继续说道:

「谢谢您。」

「我们希望布琉努军能与我们合作,一起打倒杜里斯军。」

挂着吉斯塔特黑龙旗的舰队,出现在拉德的近海,是这天中午刚过没多久时的事。接到报告的布琉努军,很快地集合在码头。

「那名红发的年轻人是在墨吉涅帮过我的弓箭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吉斯塔特军里,不过由他出面,应该是为了表示吉斯塔特没有敌意吧。」

桂妮薇亚能依靠的战力,只有布琉努军而已。假如她知道布琉努军有与对方合作的意愿,应该不会说「不」吧。

堤格尔笑咪咪地道。罗兰的表情也跟着放松。

奥利维笑着摇头。

「奥利维,如果一定要和谁联手的话,我想选吉斯塔特。」

「也许吧。」

「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罗兰把奥利维叫来,要他解除警戒。

「没什么。将来的事没人知道。我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站在亚斯瓦尔土地上的一天。从刚才的话听来,你是自己选择加入这远征的,是吧?既然如此就没问题。」

奥利维一面说着,一面在心中思考,该如何说服桂妮薇亚。

「必须执行正义,劝善惩恶。王位才有价值吗?」

《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3 4 共同战斗插图(2)
《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 3 · 4 共同战斗 · 第2张插图

「每次都是在其他国家遇见你呢。春天时在墨吉涅,这次是亚斯瓦尔。这么说来,那时你也是与吉斯塔特的战姬一起行动呢。」

苏菲插口道。「哦!」罗兰赞叹了一声。

至于占领杜里斯的莱斯特,根据布琉努军派出的侦察兵的回报,自从莱斯特占领杜里斯后,每天都做着和土匪差不多的事,城里没有一天不流血。

「原来如此。莱斯特让这一带的海盗听命于他,一面探查我们的情况,一面急遽扩张势力吗?」

堤格尔与苏菲隔着橡木桌,与罗兰面对面坐着。奥利维在众人的银杯中倒入葡萄酒。

苏菲如此回道。堤格尔面露苦笑。

「好久不见了,罗兰阁下。」

「我已经明白您们的想法了。这就是您们希望两军合作的理由吗?没有其他的了?」

「详细的部分我不能说,但是吉斯塔特也有吉斯塔特的想法。桂妮薇亚公主应该也有她的想法吧。只是,我想问问她:『您是为了什么,才想登上王位的呢?只要能登上王位的话,就算放任莱斯特那种人为非作歹,您也无所谓吗?』」

苏菲肯定地点头。

罗兰身穿铠甲,揹着宝剑。骑士们也穿着皮甲,右手拿着短斧或短剑,左手举着圆盾。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对方说不定会发动奇袭,绝对不能大意。

吉斯塔特的舰队全停留在近海处,只有一艘船朝港口驶来。尽管罗兰没有因此放松警戒,但是在见到立于船头的两道人影后,皱起了眉头。其中一人是之前见过面的苏菲亚•欧贝达斯,另一人则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结果还是被罗兰阁下说中了,真是惭愧。」

「团长必须随时保持正确的思考,否则底下的骑士会感到不安的。我听其他人说了,那公主没带护卫,搭着一艘小艇就闯进战场。莽撞的是她才对。要是你的唠叨能起作用就好了……」

「或者是把那公主关在房间里……不如这样吧,直到攻陷杜里斯为止,都别让她出来。」

罗兰说道。堤格尔与苏菲向他道谢。

「吉斯塔特能确实地承认你的功勋吗?这不是很好吗?」

「罗兰阁下,虽然这么说很厚脸皮,但是我希望能与您并肩──」

「因为亚斯瓦尔的葡萄酒比较辣吧。啤酒或蜂蜜酒的话就不错。」

靠着自己的力量获胜,让亚斯瓦尔的诸侯明白,自己有配得上王位的实力。这是桂妮薇亚的想法。

罗兰皱眉。这的确是方法之一,只要打着担心桂妮薇亚安危的名义,就能大剌剌地那么做了。布琉努只要专心追求布琉努的利益就好。但是罗兰不想做到那种程度,而且他也不认为法隆王会乐意那么做。

「你睡着的这段期间,吉斯塔特的使者也来了。使者说,直到攻陷杜里斯、打倒杰梅因为止,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合作。」

但是,她也必须让众人知道,她将会成为什么样的统治者才行。

罗兰皱眉。这提议本身并不差。只要吉斯塔特军愿意使出全力,就能相对减轻布琉努军的负担。

「前几天,我们吉斯塔特军所在的奥维斯加特,被四艘海盗船攻击。被捕的海盗说,他们是莱斯特的手下。」

「假如让您觉得我说得太傲慢,我道歉。光是说好听的话,做干净的事,是无法治理领地的。只要看着我父亲,以及我重要的人们,就能明白这点。不过吉斯塔特愿意理解我不想饶过那种男人的想法。」

「先让我们听听具体的内容吧。」

「单刀直入地说──」苏菲直视着罗兰。

「原来如此。我们明白了。这件事必须由桂妮薇亚殿下做决定,所以我不能说敬请期待好消息之类的话。不过,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假如我邀你来我们这边,会对你造成困扰吗?」

罗兰沉思了起来。他向布琉努军中认识苏菲的人打听过她的为人,知道她不是会虐待人民的那种人。上次与苏菲对话时,他也是这种感觉。

「也不能一直站在这说话,到有桌椅的室内谈吧。至少有葡萄酒可以喝。」

「住在奥尔米兹的期间,我与侵入莱德梅里兹公国的亚斯瓦尔军交手,也因此受到邀请,参加这次的远征。」

堤格尔点点头,就仿佛把该说的话说完了似地闭上嘴。

先不讨论残暴的部分是否为真,但莱斯特确实背叛了原本的主君。苏菲和莱斯特,谁值得信任,不言自明。

猜到奥利维想说的话,罗兰加以确认问道。金发的副团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们现在在哪?」

「各位有听说莱斯特的所作所为吗?那男人不但凌虐杜里斯的人民,还攻击附近城镇村落,把海盗收为手下,胡作非为。」

命令堤格尔前往奥尔米兹的,不是别人,正是法隆王本人。但是堤格尔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不清楚罗兰等人了解到什么程度。而且他认为,就算罗兰他们事后知道真相,应该也不会怪堤格尔不早点告诉他们。

奥利维加以确认。苏菲笑盈盈地道:

罗兰打断堤格尔的话。接着面带歉色地问道:

「……不,我很高兴能得到罗兰阁下的邀请。」

堤格尔摇头,微笑道。

听到吉斯塔特军的提议,桂妮薇亚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

「我不要。」

罗兰与奥利维无言地对望一眼。桂妮薇亚继续道:

「我与布琉努军一起攻下杜里斯的话,不但能让二哥失势,而且其他诸侯也会转而与我合作。之前不就这么说过了吗?为什么事到如今又……」

「简单地说,情况变了。」

奥利维以沉稳的语气说明起来。吉斯塔特军得到了奥维斯加特这个根据地,而且从背叛者手中夺回巴勒姆要塞,向诸侯们展现了自己的存在感。至于莱斯特,则借着收服海盗,积极拓展自己的势力。

桂妮薇亚当然也懂这些道理。因为她会亲自搜集各地消息。奥利维心想,只要给她一点时间调整心情,她应该就能改变想法了。

就在这时,把说明的事交给奥利维,一直保持沉默的罗兰开口了:

「桂妮薇亚殿下对杜里斯的人民有什么想法呢?」

黑骑士的眼神锐利地射在桂妮薇亚身上,仿佛在测试她的资质似的。

「他们正因那个名叫莱斯特的男人,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

「为了尽快恢复杜里斯的和平与安宁,所以我该与二哥合作?」

「艾略特的阵营里,有人这么想。而我也认同这样的想法。」

罗兰板着脸,继续说道:

「我明白您有自己的考量,假如您基于那些考量,决定按兵不动,我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亚斯瓦尔不是我的国家,是您的国家。但是──」

「我知道了。」

桂妮薇亚打断罗兰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想被您当成只想得到杜里斯这个城市,但是不顾百姓死活的人。不过在合作之前,必须先确认过二哥的想法才行。虽然我一点也不想看到那张脸,不过时间不长的话,我会暂时忍耐的。」

「感谢罗兰阁下在陛下前提到我的事。」

堤格尔暗自松了口气,答道。到底爸爸与这位公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结盟的事,很快就谈妥了。

此时的艾略特,正待在停留于拉德近海的吉斯塔特舰队中。之所以不留在奥维斯加特,是因为与吉斯塔特军在一起,更加安全的缘故。

艾略特下意识地把玩起脖子上的坚果项链。

依情况,莱斯特说不定会为了扩展势力而攻击自己或布琉努军。虽然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结盟之后,桂妮薇亚就能把与莱斯特战斗的问题抛出一半给吉斯塔特军了。

堤格尔把在奥尔米兹的见闻告诉罗兰,罗兰也把西方国境与布琉努国内的各种传闻告诉堤格尔。

艾略特傲慢地看着妹妹,桂妮薇亚则是以冷淡的眼神看着哥哥。

桂妮薇亚皱眉回问:

兄妹俩背对背,头也不回地分手了。

「被吉斯塔特施舍才苟活下来的人可没资格说我。」

堤格尔感到不解。桂妮薇亚曾在哪听过冯伦家的名字吗?但冯伦家在布琉努贵族中可说没没无闻,应该不可能与亚斯瓦尔的王族有什么交流才对。

「桂妮薇亚殿下,您特地与兄长见面,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吗?」

半晌后,桂妮薇亚率先开口。她认真地看着自己二哥,问道:

「就算现在,我还是那么认为。那家伙绝对干得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可是,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他要留妳和我这两个活口?」

──该说是奇遇吗?居然能在这种地方,遇见那位阁下的孩子。

当然,两人各有盘算。

「不过。我会更小心保护自己的。直到与杰梅因哥哥相杀之前,你也要保重啊。」

罗兰和奥利维带着堤格尔来到布琉努舰队的旗舰『喜乐号』上。就某方面来说,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场所了吧。

「妳就只知道耍嘴皮子。可别被布琉努利用,给我添麻烦啊。」

「能庆祝的事很多,是好事呢。」

艾略特无法把话说到最后。桂妮薇亚露出明显失望的表情。

桂妮薇亚啐道,话中毫不掩饰对兄长的厌恶。

桂妮薇亚按着嘴角,眼中微现惊讶之色。

「这太愧不敢当了。虽然这样说像是找借口,但我不是基于这种想法,才向陛下提起你的事的。」

没想到桂妮薇亚却问出了令堤格尔吃惊的问题。

双方必须共同出兵攻打杜里斯。占领杜里斯后,双方都有控制权。简单来说,就是这样。谈判时,艾略特与桂妮薇亚都没有做出坚持己见的行为,刚才的吵架,就像假的一样。

「庆祝我们的再会与结盟,还有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的功勋。」

这是事实。在堤格尔的回忆中,父亲提到这件事时,是以见到罕见人物的语气说的,而且似乎不认为自己会在对方心中留下印象。

「您认识我父亲……?」

罗兰与威尔皱眉。就算是亲妹妹,说这种话还是太恶毒了。不过桂妮薇亚倒是无动于衷,仿佛她早就料到艾略特会这么说似的。

「放心吧。乌鲁斯阁下并没有说出什么冒犯的话。而且他还让我明白了很重要的事。他现在还好吗?」

「……不然妳又是怎么想的?」

听到堤格尔老实地说,自己是第一次搭大船,很不习惯摇晃时,罗兰露出复杂的表情。奥利维则是在一旁忍笑。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是啊,我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如果他是为了栽赃给艾略特,就该处理得让艾略特百口莫辩,而不是让弟弟妹妹病死。

「乌鲁斯阁下是你的父亲吗?」

兄妹俩一见面,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立刻开始唇枪舌剑、寸步不让地吵了起来。堤格尔与罗兰傻眼地交换视线,你那边也挺辛苦的呢。没办法,两人只好采取行动。

假如杰梅因是为了抢夺王位才杀死弟弟妹妹,就该优先暗杀艾略特或桂妮薇亚。没道理先杀继承权排在后面的小弟小妹。

「不……我父亲确实提过您的事,但是他只说曾与您见过面,稍微聊过几句话而已……」

「我真是傻了才会问你这问题。我本来以为,你既然能得到吉斯塔特军的援助,也许会有更了不起的回答呢。」

「很像是只知道做梦的妳会说的话呢。我是不知道妳是怎么用身体谄媚布琉努的啦,不过妳也真是会作贱自己啊。」

「冯伦伯爵家……」

「别喝过头哦」、「好好放松一下吧」米拉与苏菲分别如此说着,目送堤格尔跟着罗兰、奥利维离去。

在苏菲提出与布琉努军合作的建议时,艾略特欣然同意。一方面是因为掌握了奥维斯加特与巴勒姆要塞之后,他安心了不少。再来就是,他确实地感受到必须尽快讨伐莱斯特的必要性。否则的话,亚斯瓦尔岛迟早会被莱斯特吞食殆尽的。

傍晚,出来迎接桂妮薇亚回到住处的,是老仆人威尔。他恭恭敬敬地向桂妮薇亚行了一礼,发现年轻主人的表情与平常不同。

当晚,两军使者忙碌地来回于两阵营。曙光泄落在龙炎号的甲板上时,亚斯瓦尔的二王子与大公主见面了。这是桂妮薇亚让步的结果。

三人正聊得愉快,此时一名黑色长发,身穿白色绢制礼服的美丽女性出现在甲板上。是桂妮薇亚。

艾略特哼了一声。

桂妮薇亚自顾自地评论著,直接栽倒在床上。就公主的身分而言,这样的动作很粗鲁,不过对习惯旅行的她来说,是很普通的行为。

「对乌鲁斯阁下来说,应该是这样吧。」

罗兰有些过意不去地道。奥利维向堤格尔笑道:

双方同行的人们都因这句话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有件事想问妳。」

桂妮薇亚拨了拨黑色长发,明朗地笑道:

结盟完毕,罗兰再次邀堤格尔喝酒。堤格尔喜孜孜地答应,但米拉与苏菲则郑重地婉拒了。与吉斯塔特的人一起喝酒,就得小心选择话题了。这是她们的贴心。

「杀了我们弟弟妹妹的人,妳心里有底吗?」

另一方面,桂妮薇亚担心的是,拉德离杜里斯太近了。

「随你怎么说。我已经看腻你的脸了,快点进入正题吧。」

「他啊,因为平常很少称赞别人,偶尔称赞一下,就连陛下都会反应过度。他没有恶意,你就原谅他吧。」

堤格尔朝罗兰低头致意。他总算能为此事道谢了。

目前离中午还早。甲板上设置了三人的桌椅。堤格尔与奥利维就坐后,再次互相自我介绍。接着三人以斟满布琉努产的葡萄酒的银杯干杯。

艾略特脸现怒色,问道。桂妮薇亚挺起胸脯说:

「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全新国家。」

「可以让我听听看,你对这个国家的愿景吗?」

艾略特身后跟着堤格尔与米拉、苏菲,桂妮薇亚身后跟着罗兰与奥利维,以及威尔。

「二哥才真是,居然还有脸继续活在这世上。既然惨兮兮地吃了败仗,干脆地在吉斯塔特自尽,我还比较看得起你呢。而且你还是那么喜欢黄金,有够俗气。」

结盟完毕后,桂妮薇亚正想离开,却被艾略特叫住。桂妮薇亚回身,以点头催哥哥有话快说。艾略特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我是打从心底感谢罗兰阁下。三年前,我也曾在奥尔米兹住过一阵子,回到布琉努后,也一直希望能与他们再见一面。没想到这么早就达成愿望了。」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在六名同行者的见证下,艾略特与桂妮薇亚的同盟正式成立。对于结盟的内容,吉斯塔特与布琉努都没有意见。

「这位是冯伦伯爵家的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今年春天,和我一起在墨吉涅战斗过。」

「好意思说得那么嚣张。明明国内没人挺妳,只好哭着去找布琉努帮忙。」

「艾略特殿下,您愈是与桂妮薇亚公主吵架,杰梅因王子只会愈开心哦。」

罗兰从椅子起身,向桂妮薇亚介绍堤格尔。堤格尔在心里感谢罗兰的亲切,为了不使罗兰他们丢脸,有礼貌地向桂妮薇亚寒暄。

桂妮薇亚轻轻皱眉,很快地理解二哥想说的话。

「是。我父亲相当健朗。等我回到故乡,一定会转告他殿下的事。」

堤格尔也忍不住笑着点头。

桂妮薇亚摇头。尽管感到惊讶,又觉得这解释很合理。

「不是杰梅因哥哥吗?你不也一直这么主张?」

「你是和艾略特在一起的……」

「三年前,我造访布琉努时,曾与乌鲁斯阁下见过面。他没告诉过你吗?」

「那种事,我早就想好了。」

就艾略特来说,他打算把打倒莱斯特、占领杜里斯当成向亚斯瓦尔诸侯贵族自我宣传的功勋。可是桂妮薇亚也做同样的事的话,效果会减弱非常多。所以尽快结盟、尽快攻陷杜里斯,就变得很重要。

「长男啊?的确长得和乌鲁斯阁下很像呢。但是比我小的话,就有点……」

她是为了找罗兰而来的,却被堤格尔吸引了注意力。

「现在的亚斯瓦尔太偏重陆民了。我要把重心拉回岛民身上,让这国家正常一点……」

「妳也真爱多管闲事啊,桂妮薇亚。要是妳乖乖地在与圆桌武士有关的地点做巡礼,不就没事了?」

堤格尔与罗兰分别劝起艾略特与桂妮薇亚。听他们这么说,王子与公主只好暂时停止针锋相对。

堤格尔一面喝着葡萄酒,一面稍微补充了一下自己之所以在吉斯塔特的原因。没有提到内奸,只提到法隆王造访亚尔萨斯的事。堤格尔认为,如果是罗兰与深受罗兰信任的副团长,说这些就没问题。

堤格尔「啊!」了一声。他想起来了,在奥尔米兹生活了一年,回到亚尔萨斯时,堤格尔对父亲说了许多自己的体验。父亲也把堤格尔不在时,亚尔萨斯发生的事告诉堤格尔。那时确实有提到亚斯瓦尔的公主。

也就是说,杀害自己弟弟妹妹的人,是为了让杰梅因与艾略特互相争权,使亚斯瓦尔陷入混乱。桂妮薇亚之所以没事,是因为艾略特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亚斯瓦尔已经被撕裂成两半的缘故。

桂妮薇亚对威尔说完,走进自己房间。

以大公主身分出生的桂妮薇亚,从小在王宫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父亲与母亲对她很好,虽然讨厌两个哥哥──因为杰梅因和艾略特会找她麻烦──但是桂妮薇亚也不至于因此痛恨他们。

桂妮薇亚最喜欢的,是圆桌武士与霸王瑟菲莉亚的传说。特别是霸王的存在,使亚斯瓦尔成为与其他国家不同的特别国家。桂妮薇亚对自己身上流着瑟菲莉亚的血感到很骄傲。

桂妮薇亚开始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感到不满,是在七岁的时候。

她发现,杰梅因身旁有许多随从,自己却只有一个人。那些随从都是有力的诸侯贵族推荐的人选,是为了教育王储杰梅因而围绕在他身边的。

但是教育桂妮薇亚的,只有母亲。

「为什么是由母亲大人教我知识呢?」

本来就是这样。母亲笑着这么说。

后来,桂妮薇亚才醒悟到,母亲是大陆出身的贵族之女,所以自然地具有「长男会继承一切」的观念。而那样的思考,也自然地应用在公主,也就是自己女儿身上。

「我们国家明明承认由女性继承王位,为什么我和哥哥差这么多?」

尽管没有说出口,但是桂妮薇亚开始对此感到不满,并对于没人怀疑这件事感到气愤。

从那时起,她开始观察自己与哥哥之间的不同。许多诸侯贵族与杰梅因见面,送他各种礼物,告诉他有益的知识。就连二哥艾略特,也会有出身亚斯瓦尔岛的贵族去找他。

然而,与自己见面的,除了母亲,就只有在王宫工作的侍女了。

桂妮薇亚拥有王位继承权。但只是形式上的。她不得不产生这样的自觉。

就算找父王主持公道也是没用的。她也明白了这点。

她的父亲,是很顾虑各个诸侯贵族感受的国王。他消弭朝廷官僚与国内诸侯领主之间的对立,平息岛民与陆民之间的敌对,与其他国家保持良好关系,但是又不失扩张自国势力的野心。就算不以女儿的私心角度来看,也是位很优秀的国王。但正是因此,他不会为了女儿的要求,破坏国内的势力均衡。

总有一天,杰梅因会继承亚斯瓦尔的王位吧。就算杰梅因出了什么事,也有艾略特替补,不可能轮到自己。因为每个人都这么想,所以自己一无所有。母亲对桂妮薇亚很好,但是教她的,全都是日后嫁人时,不会让亚斯瓦尔王家丢脸的礼仪教养。

太绝望了。自己完全无能为力。最重要的是,没人支持她。有力诸侯不是跟着杰梅因,就是艾略特,没有人跟随自己。

之后,桂妮薇亚开始逃避。一直待在王宫的话,早晚会有人来提亲。就算桂妮薇亚能拒绝不喜欢的对象,却没有主动选择对象的自由。再说,一直拒绝亲事,最后也会成为问题。

因此,桂妮薇亚开始以想去与圆桌武士有关的地点做巡礼为借口,带着少数随从,在国内各地旅行。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很喜欢听母亲从小告诉她的圆桌武士的故事的缘故。假如在旅行中没有学到与圆桌武士有关的新知,一定会被怀疑是在找借口吧。所以桂妮薇亚在旅行时,拚命吸收与圆桌武士有关的知识,也积极地向熟悉圆桌武士故事的当地吟游诗人打听各种古老的传说。

她有的是时间,而且也不缺旅费。只要习惯夏天的炎热与冬天的寒冷、夜晚的蚊虫与野兽的嗥叫,旅行就成为无拘无束、轻松自在的事了。

桂妮薇亚正确地理解了父亲的意图。

「会。」

「我已经老了,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在战场杀敌。而且现在也出了许多优秀的年轻将领。话是这么说,假如被其他人知道我跟随您,这件事一定会传开。谣言会招来猜疑,使敌人提早产生警戒。在兵法里,被敌人警戒是下下之策。」

桂妮薇亚笑容满面地出来迎接两人,并亲自带他们前往会客室。

十八岁时,父王把桂妮薇亚叫去谈话。

「这是山羊乳。红茶不就是该加入绵羊乳或山羊乳吗?听说大陆那边会用牛乳就是了。」

「妳该不会是不想结婚吧?」

米拉瞪大眼睛,无言地看着茶汤的变化。

自从威尔答应跟随自己后,桂妮薇亚低调了一阵子。是威尔如此建议她的。

「这我知道。」

三人隔着桌子,坐在沙发上,和睦地交谈着。可惜融洽的气氛持续没多久,就因桂妮薇亚的侍女端来的物品,倏地变了。侍女端来的,是红茶与点心。

「做不到一样的事,就不行吗?」

──我要在这个出生、长大的亚斯瓦尔,得到力量。

「我认为,必须配合每个人的个性来教育。小犬善于使弓,也热爱箭术。有缺点的话,某种程度上必须矫正没错。但是我认为应该在明白缺点的前提下,让孩子发展他擅长的事。这是我的教育方针。因为我的领地很小,人才也说不上丰富,没有万能的全才。」

难道茶叶有什么问题吗?堤格尔不着痕迹地问道:

「假如殿下做出对这国家有害的事,我也会杀了妳。」

「……好。」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收走弓箭,让令郎改学枪术或剑术呢?」

「欢迎两位光临。机会难得,大家别太拘束,一起来聊聊异国的事吧。」

「感谢桂妮薇亚殿下的邀请。听说殿下相当熟悉圆桌武士的故事,请务必让我们听听。除此之外,我也想听亚特留斯与瑟菲莉亚的故事……」

但是,这想法恐怕错了。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缺点的人。

当然,这时的乌鲁斯无法知道前往奥尔米兹,对堤格尔来说是好是坏,不过他选择相信菈娜,以及自己的儿子。

米拉微笑道。假如能在谈笑中结束见面,是再好也不过的。堤格尔也配合著米拉,向桂妮薇亚问道:

「那个……令郎不会因为使弓而被排挤或受冷落吗?」

马斯哈喝着桂妮薇亚泡的红茶,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首都的八卦、边境的古老传说、珍奇的食物、不可思议的生物等等,马斯哈的知识丰富,桂妮薇亚听得一点也不无聊。乌鲁斯则是以马斯哈好友的立场,低调地在旁陪衬。

在长期旅行中,身体也自然地受到锻炼。与圆桌武士有关的地点大多是马车无法到达的场所。尽管曾经因此病倒过好几次,但桂妮薇亚的身体也在这过程中,渐渐习惯了恶劣的环境。

──父亲大人也真是的……

这事堤格尔知道。因为米拉也有试着在奥尔米兹栽种茶树,但是一直没有成功。但是,既然与茶叶无关,米拉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呢?

桂妮薇亚如此说道,接受了撒迦利亚王的提议。

「我不是这个意思。还不如说,做不到一样的事,才是正常的。而且我也不是用与父亲同样的方法治理领地──治理亚尔萨斯的。」

最后,威尔总算答应。但是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圆桌武士们也是如此。成为圆桌武士的那些人,并非是特别优秀的全才。在当时,缺少支持者的开国君主亚特留斯,会重用在某方面特别有才能的人,但是对于他们的缺点,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力诸侯不是投靠杰梅因,就是艾略特。就算有其他人跟随自己,凭那些人,也无法抢赢哥哥们。桂妮薇亚一直是这么想的。

下定决心后,桂妮薇亚开始秘密地寻找人才。知道威尔在今年春天从宫廷退休后,她开始私下拜访老将,希望威尔能支持自己。

「为了这个国家,我也斩杀过不少同胞。」

「原、原来如此。山羊乳……」

「一般来说,女孩子到妳这个年纪时,通常已经开始急着找对象,不再那么挑了。再这样下去,妳会嫁不掉哦?」

晚餐后,由于桂妮薇亚想听与布琉努有关的事,所以由马斯哈与乌鲁斯陪她聊天。

「我明白了。我从来没去过布琉努,所以我会期待这趟旅行的。」

她遇见许多人,见到许多令她惊奇或兴奋的事物。

「乌鲁斯阁下的公子擅长使弓吗?明明是布琉努人?」

使节团的事,桂妮薇亚也听说了。由于在不久之后,亚斯瓦尔可能与邻国萨克斯坦开战,所以必须趁现在做好预防措施,避免布琉努干涉才行。

「是的。布琉努与吉斯塔特使用的茶叶,应该也都是墨吉涅产的吧?虽然我国也有试着栽种茶树,但是相当困难……」

「老实说,我也如此犹豫过。但是我最近明白,结果不一定是不好的。虽然不能因此大声说我的教育方法正确,但是我想继续这么维持下去。」

话题告一个段落后,布琉努的诸侯是如何教育子女的呢?桂妮薇亚忽然想到似地发问。

乌鲁斯简单地说明着,但是不经意地说出「我儿子很擅长打猎,野兔当然不用说,就连鸟儿、鹿或山猪,都能简单地猎捕到哦。」这样的话。桂妮薇亚对这句话有了反应。

这天晚上,米拉与堤格尔一起造访拉德港附近的桂妮薇亚宅邸。「请务必让我向两位战姬阁下致意。」桂妮薇亚如此说道。

「是的。小犬非常擅于使弓。」

父王苦笑着问道,桂妮薇亚也苦笑着回道:

如此这般,两人与桂妮薇亚见了面。

「可是圆桌武士中的高文,很擅长故意做出显眼的事,使敌人心生警戒,再趁虚而入哦?」

既然双方已经结盟,就不方便拒绝。而且根据堤格尔的描述,桂妮薇亚似乎不是讨人厌的人。但是两名战姬一起去,又太危险了点。因此苏菲留下来,由米拉与堤格尔赴约。

马斯哈有两个儿子,他没有保留地说明自己的教养方式。桂妮薇亚听完道谢,改而向乌鲁斯发问。

「这是墨吉涅产的茶叶吗?」

威尔的话很有道理。两人讨论过后,决定以「桂妮薇亚找威尔听圆桌武士的故事」为借口,定期造访威尔的住处。

只要您答应这点,我就跟随您。威尔面不改色地说道。桂妮薇亚脸色苍白地看着老将,她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如此威胁。

一阵尴尬的沉默在三人间弥漫开来,桂妮薇亚露出又是吃惊又是傻眼的表情看向乌鲁斯。

「我是东道主,所以由我来泡茶吧。」

途中,使节团曾在名为奥德的地点过夜。治理奥德的是名为马斯哈•罗达特的伯爵。他是乌鲁斯的好友,很疼堤格尔。

并非因为讨厌杰梅因与艾略特,所以想挤下他们。而是因为不想因「那两人从小被诸侯包围,有丰富的资源。」这种理由输给他们。假如能成为女王的话是最好,就算当不上女王,她也想成为能与那两人平起平坐的存在。

乌鲁斯以两秒的时间整理脑中的想法后,继续说道:

就邻国的公主来说,问这些话太多管闲事了。马斯哈皱眉,正想开口,但是乌鲁斯委婉地制止了好友,回答道:

糟了。乌鲁斯心想。野兔或山猪的话,还能说是用长枪猎的,但是鹿或鸟就没办法了。

「我看好的,是你指挥军舰的能力。而这也是你唯一有信心的部分不是吗?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虽然我希望你能陪我聊天就是了。」

说到这里,威尔眼中精光大亮。

一直拒绝杰梅因和艾略特的延揽的老将,以年老力衰,在陆地战斗时犯了很多失误为由,拒绝桂妮薇亚的招揽。但是桂妮薇亚全都以一句话挡了回去。

「如果觉得冒犯,我先道歉。但是我想知道,我国与布琉努的教育有没有不同之处,或是有什么样的不同之处……」

马斯哈与乌鲁斯迅速交换了一下视线,做出善意的解读。从桂妮薇亚的年纪看来,应该有许多人找她提亲吧。所以才会在意贵族家的孩子是接受什么样的教育。

米拉以略显紧张的表情道谢。堤格尔在心里感到疑惑。对方招待的明明是红茶,为什么米拉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呢?

「不是不想,但我希望能自己挑选对象。我不想和只觊觎我大公主身分的男性结婚。就父王而言,应该也不希望那种人与王室扯上关系吧。」

「我本来以为妳早晚会倦鸟归巢,所以才没有加以干涉。话是这么说,但妳一直把国内各地的事报告给我知道,帮了我不少忙哦。所以──」

桂妮薇亚反射性地激动起来,以略带挑衅的口气回问道。乌鲁斯安静地摇头。

「谢谢殿下。」

堤格尔很快就明白原因了。只见桂妮薇亚在白瓷茶杯里倒入半杯的红茶后,拿起侍女端来的另一个瓶子,将其中的白色液体倒入杯中。转眼之间,原本透明的橙红色茶汤变成了浑浊的褐色。

「就像刚才说的,小犬善于使弓。虽然这么问很失礼,但是殿下做得到与您的父亲撒迦利亚陛下一样的事吗?」

这作战进行得很顺利。桂妮薇亚成功地让两名哥哥以为威尔也一样拒绝了她。

不久之后,亚斯瓦尔会派使节团前往布琉努,妳要不要一起去?撒迦利亚王笑着说道。

而且这样一来,正好让桂妮薇亚有机会去国外找适合的贵族当对象。

如此这般,威尔私下帮桂妮薇亚寻找适合她的人才。虽然都是缺点比长处更显眼的人,但这些正是桂妮薇亚想要的人才。

造访亚尔萨斯的史薇特菈娜说,想带堤格尔到奥尔米兹见见世面。假如乌鲁斯不让儿子碰弓箭,假如堤格尔没有展现惊人的箭术,史薇特菈娜还会那么说吗?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没有人支持。

桂妮薇亚花了五秒调整呼吸,答应道。

不过,对她带来最强烈冲击的,是与乌鲁斯的短暂对话。

「……就算令郎因此变得不幸?」

「那是因为高文有在个性与能力上都值得信任的弟弟的缘故。所以才能故意做出引起敌人警戒的事。殿下想成为高文是无所谓,但是在那之前,请先找到值得信任的对象。我太显眼了,不适合担任这个工作。」

由于米拉没说话,堤格尔只好战战兢兢地发问。也许没发现米拉的态度有异吧,桂妮薇亚笑咪咪地答道:

从亚斯瓦尔前往布琉努的使节团的路线,简单地说,就是从首都克尔切斯特出发,在杜里斯搭乘船只,抵达布琉努北部的港口后,经过数名诸侯的领地,从公路南下,前往首都尼斯。由于使节团中有好几辆马车,所以他们花了整整十天时间,才抵达布琉努的首都。

乌鲁斯干脆地道。就算否认,只要桂妮薇亚向其他布琉努贵族打听,马上就会穿帮了。因为她的目的地是首都尼斯。

「是呀。虽然也与立场有关,但他们总是说『我们都是没见识的粗人』,不和我多聊。听说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善于狩猎,请一定要让我听听狩猎方面的事。」

桂妮薇亚在自己的知识中找出反驳的例子。老将苦笑道:

使节团抵达奥德时,乌鲁斯正好在马斯哈家里。几天前,他来奥德拜访好友,一如往常地把酒言欢。再过几天有使节团会经过,有没有兴趣看看亚斯瓦尔人呢?马斯哈这么问道,乌鲁斯一方面很感兴趣,而且又想帮为了招待使节团而忙碌的好友的忙,于是答应了。

「那样的话,我就一辈子在与圆桌武士有关的地点做巡礼。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无所谓吧?」

虽然国内没有桂妮薇亚看得上眼的贵族,但假如是布琉努的诸侯,说不定有配得上大公主的人。

「我第一次上战场,是十五岁的时候。在那之后的四十年里,我一直为这个国家,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您与布琉努的人们,很少聊异国的事吗?」

从布琉努回来后,桂妮薇亚在王宫的自己房间里住了几天。

「呃,这是……?」

《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3 4 共同战斗插图(3)
《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 3 · 4 共同战斗 · 第3张插图

米拉的声音似乎微微发颤。她看起来脸色铁青,是因为从天花板垂吊下来的油灯光线的缘故吗?不过米拉还是调整了一下心情,若无其事地问道:

「不使用果酱吗?」

桂妮薇亚傻眼地看着米拉。看起来就像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似的。不过亚斯瓦尔的公主很快就露出理解的神色,微笑着说道:

「果酱和蜂蜜一样,都是涂在面包上的东西吧?加进红茶里,不是会破坏红茶的香气与风味吗?」

堤格尔察觉到,米拉放在腿上的双手用力紧握成拳。尽管如此,米拉并没有把在胸中剧烈回荡的感情表露出来,只是勾起嘴角,说道:

「我认为,果酱能为红茶的香气与风味带来未知的喜乐。而且一点一点地加入,还能享受不同的风味变化。话说回来,把山羊乳加入红茶里,才是使红茶完全变质的做法吧?而且颜色也……」

「……变质?」

正准备把白瓷杯送到嘴边的桂妮薇亚停下动作,看着米拉。

「把在红茶中添加甘醇与温润风味的做法称为变质……战姬阁下的亚斯瓦尔语似乎不怎么高明呢。」

「为了那甘醇与温润,反而会破坏红茶本身的深邃风味与香气不是吗?我在意的是这个部分,而且我并没有使用艰涩词汇的意思。」

米拉承受着公主的视线,淡淡地反驳道。堤格尔在一旁默默地喝着什么都没加的红茶。

「以想在红茶中加入果酱的人的嗅觉与味觉,谈论香气或风味,感觉很滑稽呢。」

「见到红茶变成泥水般的颜色。却无动于衷,视力是否出了什么问题呢?难道是因为雾气太重,难以培养审美眼光吗?」

忽地,米拉与桂妮薇亚同时看向堤格尔。

「堤格尔,你觉得呢?」

「也好。来听听不是亚斯瓦尔人也不是吉斯塔特人的人的意见吧。」

高兴怎么喝,就怎么喝啊。堤格尔在心里吐槽道。但是没有把话说出口。在心情上,他当然是站在米拉那边的,但是既然今后必须一起战斗,也不能惹桂妮薇亚不高兴,否则会对不起苏菲和罗兰的。

「好几年前……我喝过把羊乳煮到表面上凝结一层膜后,加入蜂蜜的饮料。是亚斯瓦尔的旅人请我喝的。可以让我喝喝看这样的红茶吗?」

米拉泡红茶时用的果酱,就与这蜂蜜是差不多的东西。虽然没有特地说清楚,但是桂妮薇亚明白了堤格尔的意思。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等之后再做结论吧。」

「有个名叫塔拉多的部下,听说很有能力。」

撒迦利亚王是宽大为怀的国王。虽然他的宽大,造就了杰梅因过度冷酷的性格,但是大臣们仍然很尊敬国王,对国王极为忠诚。

不过目前,首都的治安仍然很好。这是因为王宫中的大臣们拚命地维持政局安稳的缘故。而且他们还肃清了数条公路的匪贼,努力地保护商队。

亚斯瓦尔的首都克尔切斯特,正笼罩在不安与动摇里。

「那人有办法对抗黑骑士或战姬吗?」

「好。」米拉同意。

大臣们的脸上出现阴霾。他们都知道战姬有多强。虽然不清楚米拉和苏菲的强度,但是应该与莱格尼察或路伯修的战姬旗鼓相当吧。既然如此,不付出极大的牺牲,是赢不了她们的。而且就算惨胜,还是会有新的战姬继续进攻。

没人提到莱斯特。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把杜里斯的事视为远处的地方叛乱,另一方面是因为提起他的话,就不得不想起他做过的那些血腥残忍的事。再说,他们全都认为,杰梅因王子早晚会去讨伐他的。

「只能说厚颜无耻。公主殿下也是,艾略特殿下也是,究竟答应给其他国家多少好处?这样一来,也只能支持杰梅因王子了吧。就连这亚斯瓦尔岛上,也出现对艾略特殿下心生反感的人了。至于公主殿下,根本没有继承王位的器量。」

「还是老样子,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长。就算醒了,光是动一下身体,就开始叫疼……最重要的是,你们忍心把眼前这种惨状报告给陛下听吗?」

「可是,率领布琉努军的,是那个黑骑士哦。」

「该怎么办?」

众人沉默不语。一名贵族小声地道:

一名大臣以恐惧的语气说道。众人瞬间安静下来。这些人几乎没有上过战场,但是就连他们,也都知道罗兰有多强、多可怕。

「另一人呢?」

「不只杰梅因王子与艾略特王子,就连桂妮薇亚公主也宣布要争夺王位了。而且她还找了布琉努军当靠山。」

苏菲曾以外交使者的身分,造访亚斯瓦尔好几次,大臣中有不少人见过她,与她说过话。

「陛下呢?」

在尴尬的气氛中,有人不经意地提到:

某天,大臣们集合在一起开会。

「杰梅因王子的战力呢?」

「也就是说,就算她们失利了,第二阵还是会继续进攻吗……」

两名王子的王位之争,使国家陷入分裂。海盗在沿海一带横行霸道,土匪在山林附近胡作非为。理应讨伐这些逆贼的骑士和士兵,却被两名王子的命令搞到无所适从。如今还出现了不听宫廷命令的贵族领主,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首都民众人心惶惶,也是当然的反应。

如此这般,堤格尔以机智化解了同盟决裂的危机。

今年入春后,这个国家就没发生过任何好事。以宽大知名的撒迦利亚王卧病在床,四名王子与公主相继离世,杰梅因与艾略特大动作地争夺王位。

「据说叫琉德米拉•露利叶。但不是莱格尼察或路伯修的战姬。」

被其他人略带恶意地一问,那名贵族便不再说话。

「吉斯塔特军是由两名战姬指挥。其中一名是苏菲亚•欧贝达斯。」

对于这个问题,没有人有办法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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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1

  1. 01插图
  2. 02
  3. 03序章
  4. 041 初上战场
  5. 052 冻涟的雪姬
  6. 063 水妖
  7. 074 黑弓
  8. 085 再次来到国境
  9. 09末章
  10. 10断章──三年前──
  11. 11后记
  12. 12melon books特典短篇
  13. 13虎之穴特典短篇
  14. 14电子版特典

第二卷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 重逢
  4. 042 银闪的风姬
  5. 053 暗潮汹涌的阴谋
  6. 064 妖树之森
  7. 075 坦瓦尔德之战
  8. 08末章
  9. 09后记
  10. 10melon books特典短篇
  11. 11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三卷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 出海
  4. 042 光华的耀姬
  5. 053 混乱的岛屿
  6. 064 共同战斗正在阅读
  7. 075 杜里斯攻略战
  8. 08末章
  9. 09后记
  10. 10Gamers特典短篇
  11. 11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四卷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 庆功宴
  4. 042 光辉之霸军(瓦尔矢雷托斯)
  5. 053 义勇骑士
  6. 064 交错的思念
  7. 075 开路者们
  8. 08末章
  9. 09虎之穴特典短篇
  10. 10Melonbooks特典短篇

第五卷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 因缘
  4. 042 罗轰的月姬
  5. 053 回避烧村
  6. 064 展示之物
  7. 075 妖气巨人
  8. 08末章
  9. 09断章
  10. 10后记
  11. 11特典 虎之穴特典短篇
  12. 12特典 Melonbooks特典短篇

第六卷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 强敌
  4. 042 贝杰拉克游击队
  5. 053 妖道
  6. 064 背叛与信任
  7. 075 半途
  8. 08末章
  9. 09animate特典短篇
  10. 10虎之穴特典短篇

第七卷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 卷土重来
  4. 042 红狼的丹矢
  5. 053 开始行动的人们
  6. 064 妖婆
  7. 075 对决
  8. 08末章
  9. 09特别篇 近有耳远有目(吉斯塔特的谚语)
  10. 10后记
  11. 11特典 ─寻找药谱─
  12. 12人物设定

第八卷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 策动
  4. 042 黑龙旗飘扬于战风之中
  5. 053 不从人愿
  6. 064 伸出的手
  7. 075 中断的道路
  8. 08末章
  9. 09虎之穴特典短篇
  10. 10animate特典短篇

第九卷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归还
  4. 042三面N神
  5. 053国王从天而降
  6. 064艾肯的使徒
  7. 075令人不豫的胜利
  8. 08末章
  9. 09后记

第十卷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 转进
  4. 042 冰的誓言
  5. 053 封闭的世界中的姐弟
  6. 064 贝亚德作战
  7. 075 死斗
  8. 08末章
  9. 09后记

第十一卷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11

  1. 01插图
  2. 021 预兆
  3. 032 独角兽战士队
  4. 043 再会
  5. 054 妖龙的挑战
  6. 065 圣窟宫
  7. 07末章
  8. 08后记

第十二卷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1 危机
  4. 042 爆发的大地
  5. 053 南方来的敌人
  6. 064 瘴气之山
  7. 075 苍冰星
  8. 08末章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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