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半途

蒂耶尔塞位在从洛伊森要塞南方，延着公路走约一天可抵达的场所。这儿是一片起伏平缓的草原，树木不多，南方有河流经过。是很适合发挥骑士的机动力与突击力的地点。

贝杰拉克游击队从洛伊森要塞出发后，于隔天早上抵达了蒂耶尔塞。

顺带一提，所有从外地加入的骑士团与诸侯军，都对贝杰拉克游击队这个名字没有意见。就位格来说，能与嘉奴隆和巴谢拉对抗的，只有贝杰拉克家而已。用其他诸侯名字的话，反而会大大地相形失色。

除此之外，这么做还能让所有人知道贝杰拉克家公然与巴谢拉对立的事，也能让位在拉尼永要塞的雷格那斯王子知道自己的存在。没有比这更方便又有效的宣传方法。

不过也因此，露蒂身上的压力极大。但是她仍然不改开朗的本性，态度与平常没有两样。

至于由巴谢拉率领的诸侯联军，早已抵达原野了。

开战的不久之前，他们把自军的名字定调为「巴谢拉军」。米拉认为，这是为了在平定北方的同时，让巴谢拉的名字深植人心。

巴谢拉的阵营中，同样飘扬着无数的旗帜。最显眼的是红马旗，其次是绿底金色独角兽的嘉奴隆公爵家的旗帜。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泄落在地面的阳光，将覆盖大地的绿色映照得更鲜艳了。

堤格尔、米拉、露蒂、布雷索聚集在游击队的大本营中，围绕在蒂耶尔塞的地图前，进行军事会议。布雷索摩娑着胡渣，说道：

「昨天我派了好几次探子出去，回报的内容都差不多。敌军总数四千，骑兵一千，步兵三千。到目前为止，没有特别增加或减少。」

虽然游击队的总司令是露蒂，不过实际指挥部队的是布雷索。毕竟这是由骑士团与诸侯军混合而成的军队，没有比认识所有将领的布雷索更适合的人选。

「听说他们是昨天傍晚抵达的。有没有使用什么小手段？」

露蒂问道，布雷索皱眉。

「他们把南边的河流堵住，让河水泛滥出来，把周围地面变泥泞。这是封住骑兵机动力的常见手法。」

堤格尔看着放在地图上的棋子。游击队位在蒂耶尔塞的东侧，巴谢拉军布阵在西侧。南边土地化为泥泞的话，我军的左翼与敌军的右翼都无法绕到对方背后。

「我们这边是骑士两千，步兵三千。幸好我们的人数比较多。」

米拉笑道。她是露蒂的辅佐，两人将一起缠住巴谢拉。搁在米拉肩上的拉斐亚斯，也许因为久违地从布条中解放吧，比平常更灿然生辉。

「巴谢拉王子真的那么强吗？」

布雷索以搞笑的语气发问，米拉正色道：

游击队的士兵骚动起来，他想说什么？

「因为奖金的数字后少了三个零吧。」

他勇猛地跳入游击队的步兵之中，大剑打横一挥，两只首级拖着血水尾巴，飞到半空中。一名步兵的头颅连着铁头盔，被一分为二。之后又有一名士兵的肩膀到胸口，连着锁子甲，被砍出一道大缺口。

忽地，米拉发现镶在拉斐亚斯枪头的红宝石亮度大增。龙具正在警戒巴谢拉。

可是，露蒂的剑撞上某种物体，只能划破巴谢拉的领子。露蒂脚尖一落地，便迅速退开。巴谢拉装模作样地抚摸大剑的柄头。

「嗯。」米拉简短地答应。

米拉看向巴谢拉戴着手套的右手。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是那只手，令拉斐亚斯感到混乱。

他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是战姬的？

米拉拔起龙具，保护露蒂似地瞪着巴谢拉。巴谢拉也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大剑。

在前锋部队中，展现出压倒性强大实力的，就是巴谢拉。

在士兵们的惊呼中，巴谢拉连人带枪地举起露蒂。

假如没摔倒，米拉的双腿或脊椎肯定会骨折吧。还有，若不是以龙具接招，她应该已经身体连着武器一分为二了吧。惊人到骇人的力气，令人想起在亚斯瓦尔战斗过的魔物托尔巴兰。

米拉紧急地以双手平举拉斐亚斯招架。

可是，枪尖在离巴谢拉咽喉只差一点的地方停住了。

「不论什么身分或立场，说谎与作乱的人当然都该接受制裁！你只不过是窝在小巷子的酒馆里挥着酒瓶自吹自擂的疯子，还是快点跳进南边的河里泡泡水，让脑袋清醒清醒吧！」

堤格尔摇头。从要塞出发时，堤格尔曾向布雷索提出一个建议。

红马旗大幅摇晃着，两军逐渐缩短距离。由于双方都是布琉努军，所以没有弓箭战，但是走在最前方的士兵，身上都带着许多手掌大的石块。

巴谢拉握住枪杆，强行停止了突刺。强到可怕的臂力，让露蒂又惊又骇，想抽回枪杆，可是长枪却像被铁板夹住似地，纹风不动。

米拉想起在夏立尔的捷径遭遇的那些怪物。敌人之中，有能使用那种超常力量的人。就算巴谢拉的右手具有某种力量，也不足为奇。

「大小姐来啦？妳刚才嘴皮子耍得不错，给妳点奖励。」

咆哮震撼空气，游击队的左右两翼士兵发出怒吼，动了起来。尘土飞扬，敌我双方朝彼此扔着石块，正面冲撞。

米拉拨开士兵似地走上前。开战后，她也同样遭到巴谢拉士兵的猛攻。她以拉斐亚斯赶开杂兵后，赶来此处。之所以不骑马，是考虑到马可能会怕巴谢拉的缘故。

「妳的动作比在纳瓦拉要塞时更俐落了呢。咱们继续吧？」

「陛下也是做父母的人，怎么可能相信庶出王子的说法呢！所以我才不得不以剑申诉！你们这些从小不愁吃穿的人们懂什么！」

首先，让步兵上前战斗，假如自军的中央、右翼或左翼中的某个部队占优势，就把骑兵投入那儿，一口气分出胜负。当然，这种战术对兵力多的一方有利。虽然巴谢拉军的兵力较少，却仍然选择这种战法，应该是相信巴谢拉的强大之故吧。

「我们必须赢。」

「换我当你的对手。」

锋刃相交，发出短促的铮鏦声。光是擦过身边就能削下肉片的剑发出刚猛的虎吼，朝露蒂劈来。露蒂牺牲了数根銀发，钻过带着暴风的大剑，向上跳起，劈向巴谢拉的下巴。

「怎么啦？怎么啦？王子殿下亲自当你们的对手哦？快点上啊？」

「两边的想法都一样呢。」

「看过我的表现后，也许会有人改变想法。所以等下次吧。当然，如果能在这一战解决一切，就更好了。」

脱色般的白色短发，高痩的身材，身上穿着以白色为基调的军服，肩上扛着白色的大剑。是巴谢拉本人。

「非常强。他和罗兰阁下一样，能凭一己之力改变战局。」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只有逃命速度最快的贝杰拉克家的小姐啊。」

就在这时，一名男子骑着马，来到巴谢拉军中央部队的最前方。

惊人的光景与压倒性的力量，使游击队的士兵们脸色苍白地后退。

马儿高声嘶鸣。伴随着切肉断骨的声音，血如泉涌，朝天空狂喷。巴谢拉的大剑把露蒂的马连同马鞍，斩成两半。

由堤格尔与洛伊克率领的奥德小队待在右翼，米拉与露蒂则是位在中央部队的前方。

四人又确认了几件事，接着分别上马，交换视线后，前往各自的岗位。

米拉在知道对方的布阵后，皱眉说道。

短兵相接。双方毫不留情地击落对方的武器。以刀剑劈砍，以长枪突刺，以短斧敲击。有些人甚至以盾牌殴打，或是以身体撞飞对方。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假如不慎倒地，不分敌我士兵，全都会践踏在自己身上。

「我和露蒂会想办法缠住他的。其他部分就交给你了。」

巴谢拉故作滑稽地说着，把大剑搁在肩上，双脚离开马镫。

巴谢拉仿佛谈论不成材的学生的教师似地叹道。

不过巴谢拉立刻敛起表情，高举大剑，向前一挥。

一道硬物碰撞声之后，巴谢拉的大剑落在地上。

「没什么，请别在意。」

大剑卷起强风，迎面劈来。露蒂在风压几乎刮破脸颊的极近距离闪过攻击，抢进对方的剑围之内，举剑攻向对方的头部。

新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一柄长枪弹开了那半截长枪，插在露蒂前方的地面。

巴谢拉嘲弄道：

巴谢拉上半身后仰，展现惊人柔软度。闪过露蒂的剑后一反手，大剑自下而上猛然上挑。

他悠然地前进，朝游击队大声说道：

蒂耶尔塞之役，就此开始。

用不着你说。露蒂心道，轻轻吸气，吐气，再次攻向巴谢拉。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脱下铠甲，跪在地上大声说出自己的罪行，我就给你们向我求饶的机会！你们是罪人，不但拿着刀剑想谋害我，还和不肖党徒勾结，意图扰乱王国的和平。这些叛国重罪，绝对不能轻饶！」

露蒂大喝一声，抢到前方。巴谢拉挥剑迎击。

米拉嘴上挖苦，但是心中丝毫不敢大意。光是看躺在血泊中的那些尸体，就知道巴谢拉有多可怕。

露蒂起身，双方再次剧烈交锋。剑声连绵不绝，双方互换了数次位置。闪光迸射，火花四溅。一道特别响亮的金属碰撞声之后，露蒂的剑脱手，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剑身转动不已。

巴谢拉挑衅地道，露蒂骑着马，出现在他眼前。其实她想更早赶来的，无奈巴谢拉兵把她团团围住，所以来迟了。

巴谢拉军的布阵与游击队几乎相同。中央与两翼各一千名步兵，一千名骑兵则在后方待机，但是没有预备军。

「哎呀，刚才那招真是可惜。不久之前呢，有人用这个部位弹开我的剑，所以我想说总有一天也要试试看呢。要是没想起那件事，我的下巴已经变成两半了吧。」

露蒂以粗俗的说法反唇相讥。巴谢拉瞪大眼睛，游击队的士兵们哄然大笑。

露蒂也高举佩剑，剑锋反射着灿灿阳光。军旗飘荡，游击队的呐喊声，不下于巴谢拉军。

「怎么回事？」

「受死吧！」

米拉想起去年与墨吉涅军交战时的场面。罗兰单剑匹马地轻松斩杀战象，把墨吉涅士兵们吓得魂不附体。米拉打从心底如此认为，不想与这个人为敌。

米拉取笑着堤格尔，露蒂与布雷索苦笑。

巴谢拉笑着抬起手臂。尽管知道该放手，可是露蒂反射动作地以双手抱住枪杆，双腿因此悬空。

巴谢拉军高声呐喊，开始向前疾冲。

「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真是不好意思，虽然我问了很多次……」

巴谢拉张开双手，挑衅着露蒂。

「胡扯一通。」就在米拉傻眼时，露蒂已经纵马向前了。她穿过步兵，来到最前方。被说成那样，似乎不能默不作声。

但别说露出畏惧之色了，露蒂甚至没有一丝惊讶，她毫不迟疑地从地上抄起士兵的长枪，朝前刺出。

指挥全军的，是身在一千五百名骑士中的布雷索。

宛如以整块没有杂质的水晶切削而成的枪头，精雕细琢的枪杆，看起来就像艺术品似的。这把散发着肉眼看不见的寒气的长枪，是只有冻涟的雪姬能使用的龙具•拉斐亚斯。

游击队的步兵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拿着武器，身上穿着锁子甲，头上戴着铁制头盔。巴谢拉军的步兵装备较轻便。虽然武器、盾牌与游击队相同，但身上穿的是以铁片强化过的皮甲，头上戴的是皮帽。

露蒂再次出招，枪尖直指巴谢拉的咽喉。

枪身支持不住露蒂的重量，断成两截，露蒂跌落在地上。巴谢拉手一甩，把剩余的半截枪杆朝她扔去。露蒂来不及闪开，只能眼睁睁等死。

「别为了立功而太躁进哦。」

下一瞬，米拉感受到剧烈的冲击。身体支撑不住，向后摔倒。

巴谢拉的话，不是说给露蒂，而是说给士兵听的。对大多数的士兵来说，国王或贝杰拉克家这种大贵族，都是无法产生亲近感的「大人物」；至于庶出的王子，则相对可以理解。直到半年前都还是平民的话，更是容易产生亲近感。

露蒂又惊又骇地咬牙。那是不给对方收剑回防机会的必杀招式，没想到居然会被小小的柄头挡下。

「把刀剑对着王家的愚蠢骑士啊，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米拉。」露蒂转头看着米拉，左右异色的眸子中充满斗志。

「巴谢拉，你的对手是我！」

巴谢拉打探似地发问，米拉蹙眉。

「没有任何证据，就想诬陷王族与忠臣为罪人吗？这就是身为王子的你的手法吗！假如相信自己是对的，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向陛下申诉呢？而且你还带兵偷袭纳瓦拉要塞，做了绝对不能轻饶的事的，究竟是谁呢！」

露蒂紧握着剑柄，双腿一夹马腹，向前直冲。

布雷索向米拉点头后，充满歉意地看着堤格尔。

巴谢拉落地，简单地称赞在地上打滚后起身的露蒂。除了露蒂，在场所有人全都因恐惧而动弹不得。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这还真是不好意思。我好像有点小看妳了。那么就让刀剑说话吧！」

「别装傻。如果她也在这里，只要砍了妳，她就会出来了吧？」

「判断得很好。」

贝杰拉克游击队分为中央、左翼、右翼三个部队，每个部队各有一千名步兵。中央部队的后方有一千五百名骑士待机，更后方是五百名预备用的骑士。

由他带领一队骑兵，突击敌阵，射杀敌方指挥官。那是他在墨吉涅时用过的手段，原本以为在这里应该也能派上用场，可是愿意在堤格尔指挥下战斗的骑士不满百人，最后只好作罢。

剑锋与剑锋碰撞出火花。露蒂的身体弹了起来，在地上翻滚。直觉告诉她，以平常的方法避不开这剑，所以露蒂以自己的剑劈砍大剑，借势跳开。

巴谢拉从马背上跃起，居高临下地砍向露蒂。露蒂原本想举剑招架，但是又瞬间改变主意，从马背上跳开。

「和佣兵比起来，诸侯兵的斗志真是太差了。我明明说，只要捉到妳们两人的其中之一，就能拿到一千枚金币。而且我还把妳们的细部特征全部告诉士兵，还说只要活捉到人，就可以任凭他们处置呢。」

──虽然拉斐亚斯没有说这男人是魔物。可是……！

话声刚结束，巴谢拉就往地面一蹬，窜到米拉面前。速度又快又猛，大剑从正上方朝米拉劈砍下来。

「话说回来，在纳瓦拉要塞时，不是还有一个战姬吗？她也在这里吗？」

不久之后，号角声传遍草原，两军不约而同地开始排出阵形。

巴谢拉正想继续把大剑压在米拉身上，露蒂已经捡起自己的剑，朝他劈来。巴谢拉迅速向后跳开。

米拉在露蒂的搀扶下，勉强起身。

──光凭我们两人，可以缠住他多久呢？

米拉怀着战栗与不安，看向身上染满他人鲜血的王子。

†

正当米拉与露蒂因巴谢拉而陷入苦战时，堤格尔也在游击队的右翼焦躁不已。

开战的短兵相接后，敌军左翼将盾牌一字排开，做出滴水不漏的防御。尽管我方士兵朝敌军丢石头，或以长枪、刀剑突刺，对方也都硬挡下来，几乎不做反击。

话是这么说，这儿的地面当然也躺着许多敌方与我方的尸体，散落着不少断折的长枪或破裂的盾牌。不过比起中央部队，数量算是少很多了。

堤格尔带着奥德兵，好几次试图接近敌阵，射箭攻击，但是得不到什么显著的效果。尽管杀死了敌军的指挥官，使对方稍微陷入混乱，可是巴谢拉军的左翼顶多后退十几步，又立刻重整好队形，完全没有崩垮的迹象。

──如果能带着一定数量的骑兵突袭，就能闯入敌阵，把箭射到更后面的场所了。

就算带着奥德兵那么做，区区五十名步兵，也只会被对方反推回来而已。而且在后退时，肯定会遭到强烈的反击。

──他们应该是在等巴谢拉攻陷哪边的部队吧……

堤格尔因空气中的血腥味及泥水味而皱眉，不安地咬牙。

该绕到中央部队支援米拉与露蒂吗？她们与巴谢拉交手时，自己应该找不到机会以弓箭援护。虽然他是因为明白这点，所以才选择待在右翼的，可是，这个决定也许错了。

就在这时，前往其他小队打探消息的洛伊克回来了。

「其他小队也都没有什么积极的动作。他们应该都只打算挡下眼前的敌军，等待中央或左翼部队出现变化吧。」

「是吗？谢谢你……」

堤格尔向洛伊克道谢。不能怪那些小队，因为那样的判断并没有错。

──要再进攻一次试试吗？

说不定这次能出现变化。或者说，该移动到中央或左翼部队呢？就算带着奥德兵离开，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还有，敌军故意把河边泥泞化的事，也令人在意。

尽管如此，还是有两件值得担心的事。

堤格尔将三支箭搭在黑弓上，拉紧弦。总之得先把敌军的前锋推回去才行。马儿前进。同时朝三个方向飞出的箭，同时射中了三名巴谢拉士兵。敌我双方的士兵一齐发出惊讶的喧哗。

堤格尔暗道不妙。毕竟塔拉多是为了狙击我军将领而来的，应该事先准备了备用的箭袋。

「右翼配合骑兵分遣队，开始进攻。」

周围杀声震天，刀剑砍在盾牌上，短斧划开四肢。我军士兵死于从三个方向挺出的长枪之下；敌军士兵拖着差点被砍断的右腿逃命，却被打得脑浆迸裂。翠绿的草原吸饱了死者的血液，转变为红黑。

──米拉和露蒂，正在与巴谢拉战斗。

两人拨开左翼的步兵，策马前进。愈是向前，队伍愈是混乱，惨叫与哀号此起彼落，而且士兵们全都不知所措。

至于还没会合的两千名骑士，塔拉多则派人通知他们，必须在不被敌军发现的前提下晚到。而且不能从西方，必须从东南方绕过来战场。除此之外还顺便追加了必须从被堵住后干掉的下游河床渡河的要求。

「塔拉多……？」

「好。但是我要带着奥德兵一起过去。」

骑士同意后，堤格尔转头，以紧张的表情看着洛伊克：

发现自己的箭快不够用了。堤格尔以绝望的心情皱眉。

堤格尔迅速说完，继续迎击塔拉多。

在三百阿尔昔（约三百公尺）之外射箭，还能一箭穿心。

最初的冲击消失后，堤格尔脑中浮现一个疑问。

「中央的话，巴谢拉殿下还在与两名女骑士交战中。」

不论在哪个国家，都能得到惊叹与赞美的超凡箭术。

──他的箭还没用完吧？到底在想什么？

而且，他手上拿着弓。

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出汗。堤格尔向骑士寻问战况。

「我们过来这里的路上，看到骑士们朝右翼方向前进。」

「中央部队的部分，虽然巴谢拉带头进攻，但是被贝杰拉克阁下与女骑士阁下阻挡，右翼如您所知的，正陷入胶着状态；左翼则是处于被敌军压着打的情况。」

没能救成骑士的命，堤格尔在觉得不甘心的同时，抽出新的箭。

就在这时，塔拉多开始后退。虽然他仍然举着弓，保持着随时可以迎击的姿势，但是不再射箭。

箭再次朝自己飞来。堤格尔以箭击落对方的箭后，仔细凝视某个方向。刚才那两箭，足以让堤格尔从箭的飞行轨道推测出对方的所在之处了。

虽然这计划有可能被敌军发现，不过应该能靠自己的指挥能力与巴谢拉的武力撑下去。只要两千名骑兵抵达，局面就变成敌寡我众了。

堤格尔一面拿出新的箭，一面环视周围，发现三名中箭而死的我军士兵。两人额头中箭，一人的颈部被箭穿透。

「巴谢拉军……！」

他充满信心地说完，朝中央部队的后方前进。骑士们认出他，纷纷过来报告战况。

──这么说来，在纳瓦拉要塞时，我也曾和弓箭手对峙过呢。

整件事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令堤格尔微感焦躁。

塔拉多的计划，要回溯到两天前。他带着一部分的士兵提早抵达草原，堵住河水，制造泛滥，让敌人认为这是为了阻止骑兵进攻而制造的障碍。

直到抵达左翼部队为止，堤格尔总共在衣服上抹去两次手汗。

居然能在鄙视弓箭的布琉努见到这样的箭术。而且还是在敌军之中。

──你觉得怎么样？堤格尔。

两人的目光对上，塔拉多浅浅一笑。笑容也许是错觉，但他将箭头瞄准自己，则是不容置疑的现实。

堤格尔咬紧牙关，按捺着恐惧，纵马前进。缩短距离的话，发现箭飞过来的时间当然也会缩短很多，可是，自己非找出这名可怕的弓箭手不可。

「我和他先过去，你们等一下要跟上来哦。」

──必须杀死他。至少不能让他离开这个战场。

堤格尔正在思考该怎么做，一名认识的骑士从步兵中出现。是布雷索的部下。他以严肃的表情向堤格尔开口：

堤格尔猜得没错。这时候的布雷索，把除了预备用的五百名之外的骑兵全部投入右翼，打算一口气分出胜负。之所以选择右翼，是因为在这个时间点，右翼士兵的损伤最少。

是洛伊克。堤格尔还没开口，他就气喘吁吁地继续说道：

可惜堤格尔的想法被看穿了。两支箭全被塔拉多击落。

「右翼怎么了……？」

从对方的表情，可以明白事态不寻常。堤格尔问道。

对方的箭术惊人。堤格尔从箭袋抽出新的箭，搭在黑弓上，挺起上半身，拉紧弓弦，拚命地搜寻四周。

堤格尔冷汗直流。几乎同时，全身都在通知他有危险。也许是听到破风声的缘故吧。堤格尔想也不想地扔掉右手的箭，拉着身旁骑士的手臂，趴在马颈上。

──全都是一箭毙命。这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事。

堤格尔立刻想起这名字。塔拉多是亚斯瓦尔的敌将，曾射箭偷袭苏菲，在马利亚由海战中，让堤格尔吃足苦头。

堤格尔朝前方看去，见到扬起沙尘，朝这边积极猛攻的巴谢拉军身影。虽然双方士兵的强度不分上下，可是敌军势如破竹，我军则濒临崩溃。

一头雾水的骑士从马背上起身，一支箭逮着机会似地飞来，射中他的胸口。骑士身体一晃，头下脚上地摔落。

堤格尔把两支箭搭在黑弓上，但不是同时射出，而是在极短的时间里连续发射。第一箭是为了击落对方的箭，第二箭则是为了射杀塔拉多。

堤格尔自语着，再次同时射出三箭，杀死三名敌兵。

一名骑在马上的男人，映入他眼中。那人年纪大约二十出头，一头金发，五官端正，身上穿着以蓝色为基调的军服，没有穿戴铠甲。

这一刻，堤格尔总算明白敌军的目的了。

只要堤格尔的箭射完，塔拉多就会再次狙击我军的指挥官。尽管如此，堤格尔还是不得不继续击落对方射来的箭。

堤格尔事到如今地想起这件事。那时候，因为面对巴谢拉压倒性的力量，而且堤格尔射出牵制用的箭后，对方就不再反击，所以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之所以这么要求，是希望有什么状况时，有愿意接受自己指示行动的部队。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

──被发现了！

两支箭在半空中剧烈撞击，啪的一声后，各自化为粉碎。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唤着堤格尔。

可以想见布雷索有多么惊讶与困惑。

布雷索说，那么做是为了封住骑兵的行动，米拉与露蒂都同意布雷索的话。虽然堤格尔自己也想不出其他解释，可是，真的只有那样吗？

布琉努人一向鄙视弓箭。在战场上，只会把弓箭发配给罪人使用。

他说的是原本位于中央的一千五百名骑士。布雷索打算分出胜负了吗？无法俯瞰整个战场，使堤格尔感到焦急。

一发现朝自己飞来的箭，堤格尔立刻放开弓弦。

「怎么了吗？」

冲击与疑问从意识中消失，堤格尔努力提升战意。必须应战、打倒他才行。其他的事等之后再想。

「虽然在驱除野兽时就见识过了，但这实在太惊人了……」

堤格尔正感到烦乱，远方又传来号角声。是从右翼方向传来的。

「团长说，如果是您，说不定能看出什么端倪。」

一支，两支，又两支。双方比拚箭技似地不断放箭。

──虽然不认为只有我做得到这种事，可是……

「堤格尔大人，您没事吧？」

「洛伊克，举起盾牌向后退。也让士兵们后退。敌人会射箭。」

「……请等一下。是被箭射杀的？」

由于堤格尔的箭只剩五支，所以塔拉多愿意撤退，是再好也不过的事，可是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堤格尔正感到不解，「敌人来了！」左侧传来我军的哀号。

紧接着，两支箭从自己与骑士的头上飞过。

──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里？

「应该准备备用的箭才对呢。」

我明白了。洛伊克答应后，堤格尔与骑士一起骑马离去。两人钻出右翼部队，开始策马疾奔，打横切过中央部队。一千五百名骑士停在开战时的位置。堤格尔细目凝视远方，中央部队的正前方似乎正在激战。

──一定要找出对方。

「──赢了。」

除了这句话，堤格尔身旁的骑士说不出其他感想。

米拉和露蒂应该都不知道这名弓箭手的存在。不能让这人有机会狙击她们。

「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可以请您离开这儿，前往左翼部队吗？」

「如您说的，敌军为了对抗我们投入的骑兵团，把一千名骑士全部投入左翼了。但是我们的步兵们防守得很严实，挡下了他们的攻势。」

──来了！

惊骇使堤格尔全身发寒。那不是自己想做的事吗？

无视那些场面，堤格尔又前进了一步。

「是的。」那名骑士苦着脸回答。

「听说左翼陷入混乱。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射箭，接连射杀了我军的小队指挥官……」

自己才是被绊住的一方。堤格尔不得不醒悟到这件事。

也许因为堤格尔吸住对方弓箭手的注意力的缘故吧，双方士兵再次开始交战。

仔细一看，一支骑士部队从战场的南方──化为泥泞的一带出现。人数大约两千。那些骑士们手上拿着长枪，身上穿着皮甲，高举绿底金色独角兽的旗帜。

昨天，塔拉多确认附近土壤泥泞化后，在泥地上铺设了厚实的栎木板，并放上泡过泥泞的野草作为伪装。为了让我军明白哪些地方铺了木板，还特地放上石块做记号。

听完报告，塔拉多满意地点头，做出新的指示。

塔拉多离开巴谢拉军的右翼，擦着额头的汗水，得意地笑了起来。

例如这一战，步兵们使用的，只有石块而已。

一，战姬们有可能完全压制巴谢拉。二，堤格尔也使用与塔拉多相同的战术。

之所以能放手去做，是因为巴谢拉这么说：

「如果变成那样，就提早彻退吧。我也会逃走的。我很习惯打败仗了。」

虽然这很像佣兵会说的话，但足以让塔拉多下决心。

「是说，胜利之路才走到半途，离成功还很遥远呢……」

塔拉多夹杂着叹气地自语着，轻弹插在马鞍上的弓的弓弦。

目前的他，有做这种事的余裕。

†

令人联想到地震的马蹄声轰轰，巴谢拉军的分遣队朝贝杰拉克游击队的左翼疾驰。骑士们举起长枪，将枪头对着着前方，突袭游击队左翼的左侧。

发现骑兵的身影，游击队的步兵们连忙将盾牌一字排开，想阻止他们前进。可是没有人能承受那冲击。士兵或是被长枪穿透身体，或是被马蹄践踏、被马腿踢飞，在地上打滚。尸体叠在尸体上，血雨洒在血泊上，化为血河。

左翼部队原本就因被塔拉多射杀好几名指挥官而陷入混乱了，这次的突击，几乎使左翼失去行动能力。

就在这时，巴谢拉军的右翼部队也开始进攻。

来自前方与左侧两个方向，比自军多三倍的兵力，游击队当然无法承受。尽管士兵们拚命抵抗，还是被复数的敌人斩杀或突刺，完全无法招架。

我方士兵倒下后出现的空白区域，会立刻被敌兵占领。一旦因恐惧而后退，敌兵就会挥动刀剑长枪前进。

游击队的士兵们扔下武器，抛下盾牌，一人，又一人地转过身，开始向后方奔逃。巴谢拉兵毫不留情地追上，以长枪刺杀他们。

指挥全军的布雷索见状，派遣备用兵力的五百名骑士前往左翼救援，同时命令全军后退。

「虽然知道这是难事……」

布雷索与二十名骑士部下待在中央部队的后方，表情因疲劳与后悔而显得憔悴。没有比一面与敌军交战，一面后退更困难的事了。

但是，想让部队整齐地脱离战场的话，就必须在后退之后，重整部队才行。假如队伍一团混乱，士兵们会在撤退时溃不成军的。

「我军还能保持这样的态势，可以算不幸中的大幸吧。」

布雷索对一名部下做出某项指示。

「您已经没有箭了吧？」

「是啊。下次我一定会带够备用的箭的。」

一人与五十人，推开不知该往哪逃的友军，打退开始追击的敌军，十万火急地赶往中央。众人一心向前，完全不再回首身后。

击中冰块的箭，发出清脆的声音后改变飞行方向，朝巴谢拉飞去。

堤格尔轻轻把手覆在露蒂手上，以若无其事的语气向两人发问：

可是，巴谢拉只靠着一把大剑，就接下她们的所有攻击。

被他的剑劈中，身体会直接被打飞；就算想接招，也会因怪力而失去平衡；光是被剑锋划过，手或脚就有可能被斩断。

堤格尔瞪大眼睛。但他还来不及说话，洛伊克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米拉自右而左挥动拉斐亚斯，朝巴谢拉的腿部扫去；露蒂跳到半空中，朝巴谢拉头部劈砍。

逐渐地，只剩我方士兵会喷溅出鲜血，成为尸体。

──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了。

洛伊克粗鲁地抹去脸上的血，问道。原本就凶恶的长相显得更凶恶了。

堤格尔坐在奔驰的马背上，忽地感受到一道视线刺在背上。

「──洛伊克。」

堤格尔坚定地道。洛伊克轻笑起来。

问这个问题时，堤格尔有点迟疑。因为他们是基于堤格尔的命令，才会被强迫留在这严酷的战场上的。

「等去过中央部队之后，我也会后退的。」

感受到露蒂行动的气息，米拉纵身跃起，与露蒂一左一右地夹击巴谢拉。

米拉向后跳开，跪在地上。

巴谢拉话说到一半，住了口。因为他听到呐喊声与马蹄声从某处远远传来。巴谢拉转头看向南方，露出狰狞的笑容。

「那就借你们的力量一用了。」

堤格尔无言地自语。也许有同样的想法吧，坐在身后的露蒂揪着堤格尔的衣服，可以感受到她的手正微微发抖。

「我们已经做完能做的事了。现在开始后退。离开左翼后直接脱离战场。假如有人问，就说是我下令的。」

两人周围出现银色的闪光。四名巴谢拉军士兵的脸与颈部喷出鲜血，成为尸体。她们还有力气战斗？其他士兵忍不住停下脚步，改以长枪牵制三人。

米拉没有看漏这微小的变化。

游击队的左翼，堤格尔拚命地指挥奥德兵救援自军。

假如这儿有一千名听从自己命令的士兵，米拉会立刻改变想法，从巴谢拉身边退开，改以指挥官身分带领士兵进行撤退战吧。可是在场的，全都不是米拉的士兵。

洛伊克傻眼地看着堤格尔。

再加上他过去曾是佣兵，不只剑招没有固定的型式，还有许多故意露出破绽，诱骗敌人进攻的技俩。

不只如此，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有一些诸侯不愿意与堤格尔合作。

如果是一对一单挑，自己早就死了。不论米拉或露蒂，都忍不住冒出这想法。

虽然露蒂的身分是游击队的总司令，但她之所以能成为总司令，是基于她是「贝杰拉克家的人」，不是因为有强大的指挥能力之故。也就是说，就算由她指挥撤退，在场者中，恐怕也没有多少人会听从她的命令。

「堤格尔大人呢？」

开战后，米拉与露蒂勇敢地联手对抗巴谢拉。在埃尔内镇的比试发挥了效果，两人连交换眼色都不需要，就能心有灵犀，息息相通地进行攻击。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堤格尔前方。

虽然是突如其来的偷袭，但巴谢拉还是在千钧一发中躲开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奥德的士兵说的。士兵们以咆哮作为回应。

两人脸上浮现浓浓的倦色，沾满尘土的发丝被汗水沾黏在脸上。由于多次在地上打滚，军服上也满是脏污。她们气喘吁吁，没有多余的心力注意巴谢拉之外的敌人。就连用惯的长枪与剑，如今也开始觉得沉重。

「什么？」巴谢拉惊呼。尽管如此，他还是反应极快地将身子向下一沉。原本应该射中颈部的箭，只划过他的脸颊。

那应该不是该对敌人露出的表情，也不是该对敌人说的话吧。出现在巴谢拉视线的另一头的，是将箭搭在黑弓上，策马朝这边疾驰的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不管巴谢拉注意哪个人，另一边都会成为死角。

堤格尔调转马头。奥德兵保护堤格尔似地围绕在他周围。

巴谢拉站在原地，以冷酷的表情瞪着堤格尔一行人。不过该说幸好吗？他似乎不打算追上来。尽管如此，堤格尔还是怀着恐惧与某种别扭感，将视线移回前方。

龙具回应米拉的呼唤，解放缠在枪头的寒气。寒气在转眼之间转变成尖锐的冰柱，从下方攻击巴谢拉。

「我和您一起去吧。在败退时抛弃同伴的话，我会无颜面对马斯哈大人的。」

米拉在心里啐道。她连出声的力气都没了。

带着奥德兵出现的堤格尔骑在马上，瞄准巴谢拉，用力拉紧弓弦。就算把箭射出去，也只会被大剑打落。再说箭只剩这一支了，假如停步，会立刻被敌人包围，所以他们只能不断前进。

目标不是巴谢拉，而是冰块。

米拉趁机从正面接近巴谢拉，连续做出刺击。

「露蒂！」

米拉与露蒂因巴谢拉的话，环视四周。就如巴谢拉说的，由于巴谢拉军的前进，游击队的中央部队已经留下大量尸体，退到相当后方之处了。

从传入耳中的声音，以及周围敌兵的动作，可以知道我军战败了。

堤格尔已经猜到布雷索的想法了。这后退是为了撤退而做的准备。而且既然左翼已经失控，就只能依自己的判断行动了。

但是，巴谢拉一面看着米拉，一面将大剑从左边腋下向后刺出，挡下露蒂的攻击。不只如此，还抢在露蒂使出第二招之前转身，主动做出反击。露蒂在地面打滚，躲开巴谢拉的剑。

巴谢拉讥笑道。米拉也对他回以灿笑，仿佛把整句话还给他似的。

「还活着吗！」

「──拉斐亚斯！」

「堤格尔！」

但区区五十名步兵，能做到的事有限。而且堤格尔的箭已用罄，没地方补充新的箭。

「奥德的大家都还在吗？」

「真是太惊人了。妳们比纳瓦拉要塞时更持久了呢。」

──这啥怪物。

虽然早就知道了。参加这场战役的诸侯，不全都是被露蒂与布雷索的话打动，才加入游击队的。

「虽然说和士兵抢奖金，会被他们怨恨，不过也差不多该──」

炽热的感情流入心中，堤格尔用力握紧黑弓。离开战场后，一定要回报他们才行。当然也必须回报马斯哈才行。

离开中央部队后，堤格尔环视四周。我方的左翼正开始崩溃。

露蒂并不浪费他们争取到的时间，抓住堤格尔的手，翻身坐在他身后。马儿因此发出哀号。

就在这时，堤格尔的箭激射而出。

接下的说法，也许不太正确。应该说巴谢拉是以惊人的臂力击退两人的。

米拉一面喊着心上人的名字，一面朝前方疾奔。她在即将追上巴谢拉时，刺出长枪。巴谢拉转身，朝米拉挥下大剑。

「真可惜啊。」

堤格尔唤着奥德小队指挥官的名字。洛伊克凶恶的脸被敌我双方的鲜血染成红色，虽然不算严重，但是肩膀与胸口都带了伤。

巴谢拉怔住的时间，只有短短三秒。不过已经足以让堤格尔策马疾奔，朝跪在地上的米拉伸手了。

中央部队的最前端，米拉和露蒂仍然与巴谢拉激战不已。

「话说回来，妳们发现了没？妳们身边已经没有友军了哦。」

「真不愧是堤格尔大人，能理所当然地说还有下次机会。跟随这样的人，才能长命哦──再一战吧！」

就算想脱离战场，不和米拉、露蒂一起走的话，就没有意义。再说他也很担心那两人的情况。

──所以，必须趁现在拿下这男人的首级才行！

米拉从马上挥枪，露蒂在地上挥剑。

等情绪稍微冷静下来后，堤格尔以指挥官的表情对洛伊克说道：

巴谢拉的上半身大幅后仰，一面避过露蒂的剑，一面切削地面似地挥动大剑。弹开米拉的拉斐亚斯后，余势不止地将大剑向上挑，直指露蒂。反应不但快，剑势更是凌厉。

「谁要听只会使弓的年轻人指挥啊？」

就在这时，洛伊克率领的奥德兵也赶来了。虽然奥德兵相当疲劳，但是借着冲过来时的余势，逼退了巴谢拉军的士兵。

巴谢拉傲视着两人，脸上挂着佩服的笑容。他不但毫发无伤，甚至看不出有任何倦色。

「马就交给你控制了。」

巴谢拉一面以剑身为盾牌挡下所有的攻击，冷不防地高举大剑，想劈落米拉的长枪。米拉惊险地闪开攻击，朝右边跳开。露蒂随即抢上前，从左方攻击巴谢拉。

也许因为疲劳吧，洛伊克的回答很简短。堤格尔怀抱着歉意与感谢，对他说道：

听到布雷索下达的后退指示时，堤格尔已经满身尘土，伤痕累累了。

双方的距离愈来愈近。巴谢拉仿佛对米拉与露蒂失去兴趣似地，朝着堤格尔猛冲。巴谢拉军的步兵连忙让开一条路，使队伍稍微出现混乱。

露蒂在不得已之下改变剑路，接下巴谢拉的大剑，但是被弹飞。尽管她在半空中失去平衡，但还是努力降落在与巴谢拉有段距离之处。

米拉也朝堤格尔伸出手。

──输了。

坐在前方的米拉朝左右挥枪，打倒敌兵开路；坐在后方的露蒂则接连劈倒追上来的敌兵。由洛伊克带领的奥德兵也不恋战，跟在堤格尔后方撤退。

接着，堤格尔与米拉朝露蒂伸手。巴谢拉军的士兵一拥而上。对他们来说，就算不活捉，也有一千枚金币的奖金可拿，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目前都在。」

「妳们有听到全军后退的指示吗？」

「有吗？」米拉回道。她们似乎没有多余的心力注意那些。

接着，堤格尔做好觉悟，回头看向奥德兵。认识的脸比刚才少了三张。堤格尔一阵心痛，苦着脸向洛伊克问道：

「有多少人被……？」

「五人，说不定是六人。」

堤格尔再次细看，一名士兵正被三人架着移动。

「晚点告诉我他们的名字。还有住在奥德的哪一带。」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堤格尔等人反射性地做出警戒，但是又立刻发现是友军，表情放松下来。

堤格尔正策马前进，忽然觉得身后有人看着自己，回过头。将近二十名骑士，从东方朝这边接近。带头的人是布雷索。他在堤格尔的马前停步，苍白的脸上挂着苦笑。

「幸好你们没事。」

「对不起。我的力量不足……」

露蒂以沉痛的表情低头道歉。身子一歪，差点落马。堤格尔连忙扶住她。布雷索摇头：

「这一战不等于一切。路才走了一半。就算想开反省会，也该等到一切结束后边喝酒边开才对。比起那种事，请身为总司令的您快点离开战场。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还有您也是。」

第二个您，指的是米拉。因为布雷索身后的骑士们并不知道她是战姬。

「可是，士兵们还没……」

露蒂回头望向战场。怒吼与哀号，以及刀枪声不绝于耳。而且声音还逐渐朝这边接近，逃走的士兵也变得清晰可见。

「这是我的任务。幸好目前的情势，还能让总司令离开战场。」

布雷索的表情与声音中都没有悲壮的感觉，但是这些话，可以感受到他的决心。堤格尔朝他致敬：

「祝您武运昌隆。」

米拉也跟着低头致意。就算他们留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事可以做了。假如为了面子留下，被敌人捉拿或杀死的话，反而会对友军造成打击。现在应该接受布雷索的好意，才是上策。露蒂也终于斩断心中的纠葛。她凝视着布雷索道：

堤格尔惊讶地看向西方，见到一支应该属于巴谢拉军的骑兵部队。

一行人与战场渐行渐远。

蒂耶尔塞之战，以贝杰拉克游击队的败北结束。

「──堤格尔，你看。」

堤格尔策马朝着旅人们前进。

对方人数约五十到六十人，毫无疑问是来追击堤格尔等人的。虽然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不用一百秒，肯定会被追上。

那女性──苏菲亚•欧贝达斯惊讶地张口。一旁的红发女孩也讶异地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堤格尔。

「哎呀，这不是堤格尔吗？」

──他们似乎没有武装，是旅人吗？

苏菲立刻点头，左手的黄金锡杖唰啦作响。

「一定要活下来和我开反省会哦。」

堤格尔很清楚黑镞的威力有多非比寻常。不但能消灭逼近的骑兵部队，甚至能把骑兵脚下的地面炸出巨大的坑洞。

近到看得见对方的脸时，堤格尔瞪大眼睛。那两人都是女性，其中一人甚至是堤格尔的熟人。

旅人之一有一头及腰的金色卷发，身上穿着由绿色与白色组成的礼服，手中握着黄金锡杖。

「麻烦你了。我来收拾那些碍眼的家伙。」

「虽然很高兴碰到你，但现在似乎不是庆祝的时候呢。」

「苏菲……？」

堤格尔大大叹了口气。现在的她们，就算敌人只有一半，也会战斗得很吃力吧。可是情况变成这样，不管说什么，她们都不会听的。总之先去救旅人再说。

「既然你在这里，表示米拉在那些人之中了？」

苏菲身体微倾，朝堤格尔过来的方向看去。虽然双方距离数百阿尔昔远，无法看得很清楚，但仍然能一眼看出奥德兵的残破模样。

堤格尔认识的，是金发的那位。

堤格尔啐道。他忍不住低头看着腰上的皮囊。其中装着在亚斯瓦尔与萨克斯坦得到的，与『魔弹之王』有关的黑镞。

怎么会有运气这么差的人呢？但也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堤格尔咬牙。假如是巴谢拉军，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攻击他们的。

「竟然这时候才……！」

巴谢拉从俘虏的敌兵口中问出游击队的组成后，扬言攻打所有加入游击队的骑士团与诸侯的领地。

就在这时，米拉急切地说道。堤格尔朝她指的北方看去，远远的，有两道人影朝这边走来。

光是想像那场面，堤格尔就毛骨悚然。所以他没有在战场上使用这些黑镞。假如在这里的只有堤格尔，他一定不会想使用它们吧。

──只要让米拉帮忙制造箭身，就能发射它们了。

「我去和他们谈谈。如果愿意和我们走的话，就让他们骑我的马。」

接着，布雷索下令，两名骑士将自己的马让给堤格尔他们。留下来的人才需要马吧？虽然堤格尔这么想，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多做争论。

米拉若无其事地说完，调转马头。露蒂也一样。

可是，想保护米拉、露蒂与奥德兵的话，堤格尔别无选择。

堤格尔并不下马，而是在马上低头请求苏菲。自军打了败仗，被敌兵追击。他很快地说明现状。

至于巴谢拉军的死者约两百多人，受伤的士兵不到六百人。

抬头向上看，天空依然万里无云，太阳才刚经过头顶。理应令人感到温暖舒服的阳光，如今只觉得令人厌烦。

堤格尔与米拉、露蒂分别骑着马，朝东方前进。他们的速度无法太快，因为不能抛下四十五名奥德士兵。再说，米拉与露蒂也都累了，假如速度太快，说不定会摔下马。

另一人有一头鲜艳的红发，头上戴着宽边帽，穿着朴素的衣装，上面套着斗篷。

「虽然有点累，不过那些人正好可以当作打败仗的泄愤对象。」

「不是。突然说这种话很不好意思，但是请妳帮我们忙。」

尽管布雷索在战场留到最后一刻，试图拯救更多士兵，但是游击队的死者仍然超过一千五百人，受伤的人数更是多达一倍以上。能毫发无伤地离开战场的，不到两百人。

堤格尔用力握紧苏菲伸出的右手，将她拉到马背上。

「好。带我过去吧。」

堤格尔等人在草原上努力赶路。脱离战场后，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觉得可以稍微安心时，一阵马蹄声传入堤格尔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