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與戈德伯格戰鬥的十天後。

在漢諾威的會客室裏，亞特里斯正與奧古斯都王對峙。雖然房間裏有椅子也有沙發，但是父親並不坐下，兒子當然也是站着。

「朕沒想到你會做到這個程度，也沒打算讓你做到這個程度。」

奧古斯都王不悅地道。亞特里斯在腹部用力，以免自己被父親的氣勢壓垮。

「陛下，您真的想攻打、消滅土豪嗎？」

奧古斯都王並不回答。等於默認。亞特里斯繼續道：

「還是打算概括承受土豪們的憎恨與敵意呢？」

「朕不管什麼憎恨。這是以王的身分做下的判斷。」

「我明白了。」

亞特里斯深深垂頭。再次抬頭時，眼中棲宿着下定決心的光芒。

「陛下，我有一件事想請求您。」

「答應你和瑞沃倫斯家的當家結婚嗎？」

被搶了先機，亞特里斯忍不住微微倒抽一口氣。但他還是拚命說服道：

「關於狼人的事，我已經報告過了。是信奉名爲蒂爾•納•法的異國女神的邪教徒，潛伏在拉默爾斯貝格礦山，製造可疑的酒，在軍中偷偷散佈，纔會變成那樣。」

「朕聽說了。而你是靠着布琉努人與吉斯塔特人的力量，才消滅他們的。」

「也借重了瑞沃倫斯家的力量。沒有她的話，我們如今應該還在煩惱狼人的問題。」

奧古斯都王不說話。被沉默催促，亞特里斯繼續說道：

「陛下，我們應該大肆宣傳這件事。有不肖之徒想分裂薩克斯坦，但是王家與土豪同心協力，擊敗了對方。」

亞特里斯激動地漲紅着臉。

「接着，只要讓瑞沃倫斯成爲王家的一員，人民就能放心了。爲了在不開戰的情況下，使土豪成爲諸侯……」

「我想，我在布琉努，妳在吉斯塔特調查，應該比較有效率。」

米拉說道。堤格爾與奧爾嘉看着她問道：

「父王擔心的，不只這些吧？到今日爲止，有許多人的父親或兄弟，在與土豪的戰鬥中失去生命。土豪們也有一樣的想法。所以我們必須承受他們的不滿。但是，就像剛纔說的，我與瓦爾特洛緹可以同心協力，團結合作，展現對彼此寬容的精神。」

「都來到這裏了，再多繞點路，也無所謂。」

「總之先考慮幾天吧，不必急着立刻做出結論。」

堤格爾點頭。那是位在布琉努西方國境的要塞，由黑騎士羅蘭擔任團長的納瓦拉騎士團駐守。曾經多次擊退薩克斯坦軍與亞斯瓦爾軍，是被稱爲固若金湯的要塞。

「不是我們。」瓦爾特洛緹搖頭繼續說下去：

「還有，這是昨天瓦爾特洛緹給我的。」

「三天前，我們觀察到要塞出現火舌。雖然不是該到處說的事，不過我想，還是應該告訴身爲布琉努人的你。」

「你們知道納瓦拉要塞吧？」

「我要一起去。」奧爾嘉立刻答道。

「因爲她坐在黑龍身上，看起來就像把黑龍當僕人似的……」

是黑鏃。形狀與在亞斯瓦爾得到的不同。鏃身略帶渾圓，最前端有尖銳的小刺。

以此爲前言，堤格爾切入正題：

不會是吉斯塔特或墨吉涅。雙方距離太遠了，那麼做沒有好處。

「應該也不是亞斯瓦爾。他們內亂纔剛結束，應該沒多餘的力氣向其他國家開戰。再說，他們向我國開戰也就算了，向對他們有恩的布琉努開戰，沒有任何好處。」

「都是託了妳的福呢。」

「還有一個想一起去的原因。」奧爾嘉想到似地追加道：

「封印？」

「可以。」

國王與王子談話時，堤格爾與米拉、奧爾嘉、拉菲納克、加雷寧聚集在堤格爾的房間。每個人面前都有一杯米拉泡的紅茶。

「那個地方已經崩塌了對吧？」

堤格爾頓了一下，豁出去似地開口：

這麼說確實有道理。既然如此，究竟是哪個國家做的？

「不知道。」

年輕人與戰姬相視而笑。

「那個黑影說了一些話。因爲是夢，所以沒辦法聽得很清楚，這種說法雖然很怪，不過……黑影好像說，要封印巴爾蒙格。」

米拉確認地問道，堤格爾點頭。

「還有，這是王子殿下的傳言。有困難時隨時可以找他，不管什麼事都行。不只我，他也覺得欠了你不少人情。」

這樣的人，竟然想調查蒂爾•納•法的事。不難想像其他人會有什麼反應。

「奧爾嘉，妳打算怎麼辦？」

堤格爾與米拉以看着詭異物體的眼神看着那黑鏃。雖然形狀不同，但是散發的氛圍與在布爾加斯得到的黑鏃一模一樣。觸感與光澤也是。

「這是要回布琉努的意思嗎？」

「這樣一來，狼人的事應該解決了？」

堤格爾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瓦爾特洛。她點點頭。

「我只是在做想做的事而已。」

「你有想過諸侯貴族會怎麼看瑞沃倫斯家嗎？朕已經把巴爾蒙格賜給那女孩了，假如再給她更好的待遇，不論是她，或是你，都會被捲入惡意的漩渦之中哦。你做好覺悟了嗎？」

是個很奇妙的夢。夢裏，有個左手拿着黑弓的黑影，站在女神像之前。而且那黑影的右手，還拿着寶劍巴爾蒙格。

「這樣一來，應該就能請殿下幫忙查閱王都圖書館的資料了呢。」

「好，那就一起走吧。」

米拉喝着紅茶，放心地嘆道。總算能調查與魔彈之王有關的線索了。

「對了，那個蒂爾•納•法的雕像真令人不愉快。」

「要是出了什麼事，你有辦法靠自己的力量收拾殘局嗎？」

堤格爾搖頭。與布琉努王國的杜蘭達爾、亞斯瓦爾王國的卡里博恩相同，巴爾蒙格毫無疑問，同樣是能與魔物戰鬥的珍貴武器。儘管如此，爲什麼要封印它呢？難道說，魔彈之王不是魔物的敵人嗎？

奧爾嘉道。把人類變成狼人的，不是茨魅的力量，而是那個場所本身。這是奧爾嘉、米拉與瓦爾特洛緹的看法。就像能壓抑龍具之力，那個空間太異質了。

不論如何，堤格爾都很在意羅蘭的情況。他決定前往納瓦拉要塞。

「必須有人成爲規範纔行。」

亞特里斯承受着父親的視線，答道。

「我希望你們能對瓦爾特洛緹保密。」

「爲什麼？」

「而且也得到了瓦爾特洛緹的許可，能翻閱瑞沃倫斯家的紀錄。希望能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奧古斯都王面無表情地看着兒子。

米拉溫柔地摸着奧爾嘉的頭髮。離開拉默爾斯貝格礦山後，堤格爾等人接到來自索萊馬尼的急報。

父與子的對話，就此結束。

堤格爾說道。瓦爾特洛緹難得地露出調皮的笑容。

堤格爾與奧爾嘉握了握手。是嬌小，但是有堅強意志力的手。

原來如此。堤格爾理解了。傳說中，吉斯塔特的始祖是黑龍的化身。純吉斯塔特人的米拉，當然會不高興。奧爾嘉是遊牧民族，反而沒有那麼在意。

米拉探出身子問道，藍色的眸子中盈滿不安。堤格爾有點難以啓齒。

「瓦爾特洛緹是那麼說的。礦山的採掘作業也暫停了，必須先觀望一下。應該不可能把那裏挖出來了吧。」

爲了預防自己可能長期不在索萊馬尼，瓦爾特洛緹在各重要地點設置了待命處。如此一來，就能儘快收到急報。幫傳令兵挑選馬匹的，是奧爾嘉。

問題在於，堤格爾並不被布琉努人信任。除了故鄉亞爾薩斯的領民與羅蘭、法隆王相信他之外，其他人都把堤格爾當成只會使弓的鄉下貴族而已。

亞特里斯不畏懼奧古斯都王的視線，凜然道。

「在射穿巖壁之後，我不是昏過去了嗎？那時候，我做了一個夢。」

米拉與奧爾嘉瞪大眼睛。這確實是不能讓瓦爾特洛緹聽到的內容。

「她說是在蒂爾•納•法的雕像附近發現的。以爲是我的東西，所以就撿起來了。」

「還有一件事。」

堤格爾轉換心情，向淡紅色頭髮的戰姬問道。

「爲什麼？」

堤格爾從腰間皮囊拿出某種物體。

沒想到，情況不允許堤格爾悠哉了。當晚，瓦爾特洛緹來到宅邸，告訴堤格爾等人一件驚人的消息。

順帶一提，穿透巖壁的那黑鏃，不知何時，又回到堤格爾身邊了。

「那你在明天前做好出發的準備。我也會幫你準備馬與必要的物品。假如有新的消息，我保證會聯絡你們。對我們來說，就各方面而言，也必須注意那座要塞纔行。」

「說到這個，我有話要告訴你們。」

難不成，只是普通的火災嗎？

「我想和你交朋友。」

「是啊。不過，你最好記得，由其他國家的人出面，不一定都是反效果哦。」

瓦爾特洛緹說着，看堤格爾身後的米拉。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兩人同時臉紅。

奧古斯都王嚴厲地看着亞特里斯。假如有人小看了亞特里斯的寬容，因此叛亂，自己有辦法對應嗎？國王如此發問。

「關於魔彈之王，當然要繼續調查，不過我也想調查蒂爾•納•法的事。」

堤格爾道謝。

堤格爾環視衆人，把黑弓可能與蒂爾•納•法有關的事告訴大家。

堤格爾倒抽了一口氣。攻擊納瓦拉要塞的，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