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转进

强烈的夏日阳光灼烧着头部与颈部，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胸口以下的部分泡在水里，全身几乎赤裸，只有一条毛巾缠在腰上。

站在他身旁的是泰纳帝家的嫡长子萨安•泰纳帝，他也同样只以一条毛巾缠腰。萨安笔直地瞪着前方水面，脸上带着烦躁之色。

贯穿草原的这条河流宽度不大，但仍然足以让两名年轻人并排游泳。

两侧的河畔挤满士兵，不断地为自军司令加油。直到昨天为止，显得无精打彩的人，或者一脸不满的人，如今全都露出期待或好奇的表情。

──不能输呢……

堤格尔将水泼在颈部，回想今天早上的事。

蕾琪公主战胜庶出的王子巴谢拉，凯旋回到首都尼斯，是将近二十天前的事。在那之前，首都一直在嘉奴隆公爵的控制之下，但是在得知蕾琪获胜后，嘉奴隆立刻抛下首都，逃回自己的领地卢堤迪亚。

但嘉奴隆不是一个人逃走，他还带上了被他软禁的法隆王与贝杰拉克公爵，作为人质。

回到尼斯后，蕾琪致力恢复首都的治安，一面下令重整军队，以救回国王与公爵。

就在这时，自称始祖夏立尔的男人与嘉奴隆一起在王宫现身。

夏立尔说自己是借着法隆的肉体重回人世的。他击退了人称『黑骑士』的罗兰，夺走王国宝剑杜兰达尔，并宣称要夺取这个国家，留下贝杰拉克公爵的首级后扬长而去。

虽然蕾琪受到强烈的冲击与错愕、动摇，但仍然努力振奋自己，再次宣誓讨伐嘉奴隆，分别给予堤格尔与萨安一万名士兵，命令两人担任讨伐队的司令官。

为了进攻卢堤迪亚，堤格尔等人的第一战，是拿回被夏立尔抢走的朗布耶要塞。

可是夏立尔却放火烧毁要塞，逃之夭夭。

由于附近没有河流，而且要塞中的水井全被堵死，面对要塞中的熊熊烈火，布琉努军只能借着客将，战姬琉德米拉•露利叶以龙具发出的寒气降温，并拚命以沙土扑灭火势。等到恶火完全平熄时，要塞也被破坏到无法使用了。

每个人都筋疲力竭，完全无法享受胜利的喜悦。

布琉努军在离要塞有段距离的场所扎营，让士兵休息，并处理战后问题。

休养了几天后，布琉努军的将帅们在今天早上召开军事会议，讨论今后的动向。

在军事会议开始前，堤格尔与米拉──琉德米拉•露利叶骑着马，前往被烧毁的要塞。

堤格尔担心的是：不知道从要塞逃走的士兵打算前往何方。虽然这几天他多次派遣侦察兵探查敌军动向，可是完全没发现敌军的身影。这里是否还留下什么能了解敌人动向的线索呢？堤格尔眺望着焦黑的要塞，努力转动大脑。

夏立尔打算前进首都，杀死蕾琪。

「不如这样吧，请两位来场比赛，如何？」

三百阿尔昔（约三百公尺）。就堤格尔的箭术而言，是不算什么的距离，但游泳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再说，还必须注意不能游过头。

「不好意思，这是军事机密。」

「真是的，不管怎么讲都没用呢。光是鼓舞士气，就很麻烦了……」

狂热的加油声包围两人。

「这我承认。我是今天早上才改变想法的。但我不是随便说说的。」

「第一阶段是游三百阿尔昔，上岸后骑马回到这里。先抵达的人获胜。」

「让你们见笑了。」

堤格尔等人所属的布琉努军，虽然被敌人以各种手段妨碍行军，而且在朗布耶之役时也出现死伤，但仍然保有两万名左右的士兵，粮食与饮水也不成问题。

堤格尔一下马，几名骑士就来到他身边，是冯伦军的人。堤格尔难为情地笑了起来。

如此这般的，两人并肩站在营地附近的河流中。

「快开始吧。」萨安也催道。

「敌人就是要我们那么想。」

最后，萨安以些微的差距获胜。

「话说回来，」一名骑士发问：「这是在比什么？」

两人回到营地，参加军事会议。

当然不能说是用来决定今后行军方向的比赛。堤格尔原本想随便找个理由，但在开口时察觉某件事。

堤格尔努力地坚持己见。

「这点子好。还有……对了，既然天气这么热，把游泳也加入比赛项目好了？如果没有信心的话，也可以改比其他的。」

自从朗布耶要塞夺还失败后，布琉努军的士气就一直萎靡不振。身为司令官，必须在下次战斗前提升士气才行。

露蒂发问。

萨安信心满满地道。他似乎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堤格尔。

如果这是攸关生死的战场，堤格尔就会像萨安那样骑马了。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忍不住爱惜起马匹。因为在故乡亚尔萨斯，马很珍贵。

一名骑士认真地摇头否定堤格尔的话。其他骑士也纷纷称赞堤格尔。

堤格尔拚命地以双手拨水，以双脚踢水。

明白再说下去也没用，萨安看向米拉与露蒂，征求她们的意见。原本沉默的米拉提议：

「没问题。」堤格尔回答。

假如夏立尔因此得到几天的缓冲，他会如何活用这些时间呢？就算把布琉努军引诱到卢堤迪亚，也不可能扭转劣势。夏立尔应该很清楚这点。

正如米拉刚才担心的，会议开始没多久，就讨论不下去了，因为堤格尔与萨安的想法完全相反。

米拉发号施令，两人钻入水中，溅起大量水花。士兵们拍手叫好。

「具体来说，要比什么呢？」

「既然是布琉努贵族之间的比赛，当然是以剑决斗了。」

由嘉奴隆拖住罗兰与战姬他们，夏立尔趁机杀死蕾琪……这样算想太多吗？

「那么──开始！」

──可是，就算我与米拉、露蒂三人齐上，嘉奴隆仍然游刃有余。

米拉与露蒂出现在围观的士兵面前，居高临下地从岸边看着站在河里的堤格尔两人。

堤格尔主张回头，萨安主张前进，双方互不相让，僵持不下。

萨安再次瞪着堤格尔：

西蒙昨晚带着手下佣兵，前往北方各村和聚落探查敌军动向。西蒙心情很差地道：

堤格尔讶异地看着米拉。外号「冻涟的雪姬」的心上人，不可能以比赛决定战略。她应该有什么想法。

虽然这么说很有道理，可是萨安皱眉：

「我们的目的是攻打卢堤迪亚与讨伐嘉奴隆。虽然要塞被烧毁让人很不痛快，但也不是非放弃战斗不可的致命打击，只要改以其他要塞或城市为根据地就行了。」

──真快。难怪他肯答应比赛。

「没这回事。虽然落败了，但阁下驾驭马儿的技巧相当好。」

虽然马背上有马鞍，但堤格尔身上只有缠在腰间的毛巾，无法成为臀部的缓冲。堤格尔忍耐着马背的颠簸，放低重心，抱紧马颈。在确定不会摔下马背后，堤格尔转头看向萨安，接着倒抽一口气。

「你再把侦察报告重说一次吧。」

至于蕾琪这边，则有泰纳帝公爵与贝杰拉克公爵夫人跟随。既然有两名代表布琉努的大贵族支持蕾琪，大部分的诸侯是不可能跟随嘉奴隆的。

他以开玩笑的口吻回答，周围的人都笑了。一名女孩抱着擦干身体用的毛巾与衣物走近。是露蒂。她腰间佩着「誓约之剑」，背上背着长剑。以双剑作战，是她现在的战斗方式。

──不到终点，不知道结果。

考虑到这是比赛，就该像萨安那样骑马才对。

萨安的骑马方式比堤格尔粗鲁好几倍。他以就算摔落马背，被马踩死也无所谓似的速度前进，也因此稍微超前了堤格尔。虽然颠簸的程度极大，但他还是凭着蛮劲，咬牙忍耐。

一般来说，为了应付之后的战斗，应该会退回卢堤迪亚重整旗鼓。可是根据先前打探的情报，卢堤迪亚目前只有两千名左右的士兵。

以朗布耶之外的要塞为根据地，镇压卢堤迪亚的主要城镇，并非不可能的事。夏立尔的那些妨碍行为，只能拖延少许时间。

露蒂环视周围，严肃地道。

我错了。堤格尔承认自己判断错误。

「以比赛决定今后的方针，赢的人说的算？我没意见。」

「所以要我和这家伙比棋艺或比九柱戏吗？」

「在决斗中受轻伤的话是无所谓，但假如有哪一方受了重伤，反而会对士气造成更大的打击。所以我认为不使用武器的比赛较为妥当。」

「嘉奴隆不一定会在卢堤迪亚等我们。他很有可能以卢堤迪亚为诱饵，来个调虎离山之计。继续前进太危险了。」

「我是对阁下游泳的速度感到惊讶。假如两个项目分开比，就是一胜一败了呢。」

「不然，比谁马骑得快如何？」

见堤格尔顽固地坚持想法，萨安看向佣兵队长西蒙：

「故意妨碍对方的话，会失去比赛资格。不只我和米拉，在场的大家都会监督比赛哦。」

露蒂提议，米拉率先赞成：

就堤格尔而言，他也不想比那些。虽然父亲与米拉教过他下棋，但他没有能赢的自信。九柱戏也一样。

棕色的马出现在视野边缘。堤格尔溅着水花起身。

「直到昨天为止，你不也主张前进吗？」

萨安用力拍打身边的地毯，堤格尔也探出身子反驳：

当然，为了防止敌军偷袭，布琉努军方面也有所准备。除了罗兰之外，还有亚斯瓦尔的桂妮薇亚公主与三名战姬留守在王宫。战姬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奥尔嘉•塔姆、伊莉莎维塔•法米那都是优秀的战士，而且都曾与魔物战斗过，有她们在，令人安心。

「把我说成胆小鬼是无所谓。但嘉奴隆和夏立尔不是能以一般贵族的逻辑预测行动的人。敌人的思考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

「我们去了十二个村子和聚落，全都空无一人。屋子全被烧了，也没有留下任何家畜。水井全被石头堵住。」

──既然必须以少胜多，就只能放手一搏了。

嘉奴隆等人打出法隆王之名，指责蕾琪是冒名的假公主，呼吁诸侯跟随他们。但目前成果并不显著。就算多了四千到五千的兵力，也难以守住卢堤迪亚。

似乎被米拉的说法刺激到自尊心，萨安一口答应。堤格尔也没意见。他从小就经常在故乡的河或湖里游泳，水性可说相当好。

「既然萨安阁下接受，我也没意见。」

再加上绝大多数诸侯都对嘉奴隆跟随法隆的画面感到诡异。假如嘉奴隆把法隆当作傀儡，那么跟随法隆，等于跟随嘉奴隆。诸侯们都对此感到警戒，不想变成那样。

两人的差距不大。堤格尔不气不馁地继续策马疾奔。但萨安当然也没有放松缰绳，骑马时也没有任何失误。

「──再说一次比赛规则。」

堤格尔沐浴在旁人的冷眼与口哨声中，露出尴尬的笑容。

「有哪个贵族把自己领地当诱饵啊！他们之所以烧了朗布耶，是因为那里本来就不是他们的要塞。你这个乡下贵族懂什么？还是说因为他们做出烧毁朗布耶那种凶狠的事，太出乎意料，所以你怕了？如果是的话，那你就是胆小鬼，冯伦。」

──拖延时间吗……

与会者总共有七人：堤格尔、米拉、昵称露蒂的露蒂安妮•贝杰拉克、萨安、奥利维、戴夫洛特，以及西蒙。

堤格尔与身旁的米拉商量，米拉表情很严肃。

堤格尔相信米拉，点头答应。

最后一次像这样子和他人竞赛，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知道了吧？敌人很明显是想妨碍我们行军的速度。为了在嘉奴隆的宅邸所在的亚尔堤西姆迎击我们，故意增加我们的兵粮的消耗量。敌人在北方，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虽然他想立刻上岸，但是又多游了二十切特（约二公尺），来到马儿的所在之处。堤格尔迅速爬到岸上，没空擦拭脸上的水珠，转动脖子看向对岸。萨安也来到马的所在地点了。

萨安理所当然地道。不过米拉摇头：

露蒂直接扑进怀里，堤格尔努力站直身子，勉强接住她。喜孜孜地看着堤格尔的双眸，分别是碧蓝与鲜红之色。这种左右异色的眼睛，在布琉努与吉斯塔特被称为「异彩虹瞳」。

堤格尔用力在地面一蹬，跳上马背。肌肤同时感受到阳光的灼热与风的寒冷。堤格尔一面安抚因士兵的鼓噪而困惑的马儿，一面踢着马腹前进。萨安也同样策马疾奔。

除此之外，夏立尔他们也无法期待有来自国外的援军。吉斯塔特、亚斯瓦尔、萨克斯坦三国都已经表态支持蕾琪了；先王刚驾崩的墨吉涅王国则陷入争夺王位的斗争中，没有余力干涉布琉努的内政。

「不用。就比这些吧。」

「不论如何，还是快回去开会吧。得快点回尼斯，而且士气方面，也必须想想办法才行。」

「辛苦你了，堤格尔。」

「有可能……不，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吧。但是想说服其他人，就不容易了。毕竟这纯属推测，没有任何证据。」

奥利维是纳瓦拉骑士团的副团长，也是堤格尔担任司令官的冯伦军的实际统率者。戴夫洛特是拉尼永骑士团的团长，也是萨安担任司令官的泰纳帝军的实际统率者。西蒙是冯伦军底下的萨克斯坦佣兵队的队长。

视野在眩目的水花与透明的水中交错。趁着换气把头抬出水面的瞬间，注意岸边的模样。还没见到马的身影。堤格尔心无旁骛地驱动身体前进。片刻也不休息地游着，即使手脚开始发酸，也不能停止动作。没空注意萨安现在的模样。

「露蒂，妳先在这里等一下。」

说完，堤格尔切过河流，走到对岸的萨安那儿。萨安也同样被自己部队的骑士包围，正在接受他们的称赞。发现堤格尔，萨安得意地挺胸。

「怎么？你是来哭闹的吗？冯伦。」

堤格尔来到萨安正前方，朝他伸手。米拉应该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我认输。这是场很棒的比赛，萨安阁下。」

士兵们的视线落在萨安身上。平常的话，他应该会挥开堤格尔的手，顺便辱骂几句吧，但现在的萨安，有着赢家的余裕与虚荣感。

两人笑着握手。士兵们热烈鼓掌。

†

接过露蒂手中的毛巾与衣物，堤格尔来到河川不远的树下。

他随意地擦拭身体后，以困扰的表情看向理所当然地凝视自己的露蒂。

「呃，妳这样一直看着，我很难穿衣服……」

「没什么好丢脸的。我觉得你结实的身材很好看。下次让你看我穿衣服作为回礼吧。」

露蒂调皮地笑道。因为她是真心那么说的，所以反而更恶质。堤格尔正想开口劝诫，一道人影出现在露蒂身后。

「真是的。妳在说什么啊。」

伴随着傻眼的声音，枪头轻敲在露蒂头上。出现在以双手按着头的露蒂身后的，是米拉。她穿着蓝色的军服，手中拿着龙具拉斐亚斯。

米拉无视露蒂，朝堤格尔慰劳道：

「辛苦你了。真可惜啊。」

「虽然不甘心，但是可以接受这结果。」

自己和萨安都是光明正大地比赛的，所以该心服口服地接受结果。

「话说回来，妳们提议这个，是想鼓舞低落的士气吗？」

堤格尔问出在意的部分，米拉轻笑着靠在树干上。

三人回到士兵那儿。

「夏立尔……」

「既然无法谈和，嘉奴隆也只能选择讨伐殿下了。光守住卢堤迪亚是没有用的。」

「你在奥舒欧尔立了大功呢，冯伦。」

但阿劳艾特却能神色自若地清洁飞龙。

头上包着布巾，穿着黑色长袖上衣与长达脚踝的裙子。阿劳艾特总是穿着这种与战场极不相衬的服装，面不改色地在营地中行走。但士兵们之所以敬畏她，并非因为她比男人还强。

「失去许多士兵的卢堤迪亚，无法与有泰纳帝家与贝杰拉克家支持的殿下长期战斗。假如嘉奴隆想守住领地，就必须与殿下谈和，结束战争。可是……」

萨安打断堤格尔的话，握着拳头，热切地道：

──既然米拉说有方法，也许该交给她们说服才对，但……

「我也一样。我知道那种想立下攻勋的心情。」

「根据士兵们的说法，泰纳帝军的士兵把你看成只会使弓的乡下贵族，是因为有蕾琪殿下擦腰，才当上司令官的胆小鬼。」

「要我来说，调兵回头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说白了，堤格尔与萨安被当成马戏团的表演者了。尽管如此，堤格尔并不感到不愉快。萨安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恢复士气是当务之急，能以两人的和平比赛来解决这件事，当然再好也不过了。

这回答使萨安一怔。米拉继续道：

「参加这场远征的，几乎都是在之前的战役中一无所获，想趁这次的机会立下功勋，否则没有未来的家伙。你想抢走他们的希望吗？」

「所以才比游泳和骑术吗？」

她以缠绕着层层厚布的长棍擦拭飞龙全身，除去脏污。飞龙的鳞片很硬，表面如砂岩般粗糙，不以厚布重复擦拭两次，就无法清除脏污。

「成功拖延时间后，嘉奴隆可以大声主张击退了我们，借此召募友军，增加兵力。调头回尼斯的话，你认为我们有办法马上再次远征吗？不可能。到时候我们会被烙上一事无成的败军的耻辱烙印。」

飞龙的身体超过六十切特（约六公尺）。不但体型庞大，身上的鳞片还刀枪不入，牙齿与利爪能简单地撕裂铁甲。被那野兽特有的狰狞眼睛瞪视，就算胆子再大的成年人，都会吓到无去动弹。

与巴谢拉的决战，要说他有什么功劳的话，就是向附近国家请求支援。而且向萨克斯坦求助的，是堤格尔的部下拉菲纳克与米拉的部下加雷宁。虽然他们是自作主张求援的，但部下的功劳，还是会算在主人头上。

「为什么你不认为嘉奴隆会想守住卢堤迪亚？根据你手下佣兵队的报告，那家伙可是烧毁了好几个村子和聚落哦。」

「我和露蒂都没说要服从赢的人的意见哦？」

与其说接受了萨安的说法，不如说接受了他的激动，堤格尔缓缓点头。

堤格尔叹气。等他调适好心情后，米拉继续道：

「知道了。需要帮忙的话再跟我说。」

「没错。」米拉点头：

明白米拉想说什么，萨安接话。

说到后来，萨安激动地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与蕾琪殿下谈和。」

堤格尔皱眉。老实说，他的想法与露蒂相同，可是既然身为司令官，就不能直接点头同意。

见堤格尔脸色不佳，米拉很快地道歉。

「没错……殿下绝对不会原谅嘉奴隆。」

「……没错。」

擦拭完将近一半的飞龙身体时，阿劳艾特发现有人走近，停下手中工作。来人是米拉。

「我承认我输了。但是继续进军卢堤迪亚的话，很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嘉奴隆他们攻打尼斯的可能性……」

「原来你在这里啊？还以为你因为比输，羞愧到夹着尾巴逃走了呢。要重新开会了，快点进帐篷。」

「只要能认同对方的实力，不满就会少很多。你去找萨安阁下握手是很好的决定。虽然不能给满分，但是有及格。」

「战姬阁下的想法也一样吗？」

「不过还是要随时注意这点哦。在讨论重要大事时，必须确认所有字汇的意思。萨安阁下也一样。」

士兵们之所以对阿劳艾特另眼看待，是因为她是唯一照顾飞龙的人。

「萨安阁下，无论如何，你都要去卢堤迪亚吗？」

「那个『黑骑士』也在单挑中赢了巴谢拉。但我什么都没做到。我没有立下贵族该有的战功，非常丢脸。不只我，戴夫洛特也是。在那场战役中，有太多人没有立下半点功勋。」

「但假如我方打了败仗，不论立下多大的功勋，也没有意义。去年和墨吉涅交战时，罗兰阁下独自杀死战象，救了许多我方的士兵，非常活跃。可是最后，我军还是以撤退收场。」

「我会铭记在心的……」

「会议改成明天早上。」

但阿劳艾特却完全不怕飞龙。虽然说泰纳帝军的士兵们在前往朗布耶的行军过程中，已经见惯飞龙，不至于特地躲开飞龙了，可是阿劳艾特不但天天喂飞龙吃饭，还会帮牠清洗身体。就算飞龙一时兴起把脸凑近，或是以龙尾拍打地面，她都不为所动。

「都是多亏有妳们在。谢谢。」

在那之前，堤格尔还是想和萨安沟通看看。

露蒂接口。堤格尔不解地歪头。对立是什么意思？

堤格尔耸肩。说起来，直到比赛结束后才终于察觉米拉她们的意图，被扣分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今，泰纳帝军的士兵全都对阿劳艾特心存敬意。再加上她的主人是萨安，所以没有人会找她麻烦。

萨安脸上闪过紧张与恐惧之色。他第一次与夏立尔对峙，是在朗布耶要塞的城墙上空。夏立尔不但不怕飞龙，甚至跳上龙的尾巴，想爬到龙身上。不论飞龙怎么甩，都甩不掉夏立尔。

「我可是从头到尾都被无视哦。可以安慰我吗？」

「当务之急，是恢复士气。否则不管前进或调头都无法成事，不是吗？」

「我常被那么说呢。」

「什么意思？」

露蒂说着，想蹭堤格尔，但是马上就被米拉从后方逮住。米拉以左手压制着露蒂，对堤格尔笑道：

萨安突然改变话题，使堤格尔感到困惑。

「你是想说我父……公爵阁下的指挥失当吗？」

为了与米拉结为连理，为了得到站在米拉身边的资格，堤格尔渴望得到功勋。但别说立下功勋了，甚至差点死在墨吉涅。尽管如此，堤格尔仍然不肯放弃立下功勋的机会。

「你去休息吧。我试试刚才提到的方法。」

在堤格尔与萨安对决的高涨氛围告一个段落的午后，阿劳艾特一如往常地前往蟠踞在营地一角，卷着身体睡觉的飞龙那儿，清洗牠的身体。

「我没那个意思。谁想得到龙居然会被杀死呢？而且我想说的不是那部分。」

堤格尔与米拉、露蒂交换视线后，看向萨安。

「我也思考过了。假如我只有少许兵力，而且非守住卢堤迪亚不可的话，我必须怎么做……但嘉奴隆无法做到那种事。」

风吹过树梢。短暂的沉默后，萨安发问：

萨安临时改口，瞪着堤格尔。堤格尔摇头。

萨安露出嫌恶的表情。过去他在首都作威作福时，时常被露蒂修理，所以拿她很没辙。

萨安向米拉点头致意后，无视露蒂，以傲慢的态度对堤格尔开口：

「虽然不能保证有效，但是有个方法。应该说出现了个方法才对。」

游泳之于平民，骑术之于骑士，都是很熟悉的活动，也容易看出实力高低。假如自己部队的年青贵族司令官们以游泳与骑术进行对决，当然不可能不想看热闹。

露蒂笑容满面地道。堤格尔正想问得更仔细点时，有道脚步声接近。是带着侍女，充满自信地走来的萨安。

萨安不高兴地瞪着堤格尔。

「从首都出发后，布琉努军就兵分二路，直到接近朗布耶要塞时才会合。所以我们也是直到最近才发现这件事。我觉得放着不管的话会很危险。必须在对立演变成互扯后腿之前，让士兵们认同对方的司令官才行。」

「再说，也得趁现在消除士兵间的对立才行。」

乍看之下是和平的光景，但其实是相当危险的工作。因为飞龙经常会无意义地抖动四肢或尾巴，有时还会突然拍动翅膀。如果是小动物那么做，还能觉得很可爱，但是被飞龙的尾巴或四肢击中，就算是成年人，也会被打飞，断两、三根骨头吧。

阿劳艾特今年十七岁，总是面无表情，仿佛生来不带感情似的。就连对主人萨安，也只有最低限度的交谈。

「在这之前，我们冯伦军和泰纳帝军的士兵发生过好几次冲突。双方互相推卸责任，把没能攻下要塞的错推到对方头上。」

泰纳帝军的士兵们表示忠诚的对象，是司令官萨安与副官戴夫洛特。但假如说敬畏的对象，还要加上一个人──萨安的侍女阿劳艾特。

萨安把目光移向米拉。

阿劳艾特答完，回头继续工作，再也不多看米拉一眼。虽然对其他国家的客将来说，这是无礼至极的态度，但米拉只是苦笑。阿劳艾特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分内工作，妨碍者是米拉。

「都是托了你这么努力的福哦。」

「至于冯伦军，则是把萨安阁下看成傲慢自大，仗着家世作威作福的贵族蠢儿子。其实我也有同感。」

堤格尔傻眼，接着认真回忆军事会议中的对话。米拉确实没有那么说，露蒂也是。是萨安和自己自顾自地把事情想成那样的。

†

「真严格。」

萨安难掩激动地啐道：

「想不想听我的意见呢？萨安阁下？」

「你真是输不起耶。如果你真是布琉努贵族，就有点贵族的样子，干脆认输好吗？」

他啐了一声，背对堤格尔等人。

堤格尔想起去年春天与墨吉涅的战争。

「请说。」

仿佛想显示不高兴似的，萨安用力踏步离去。侍女也默默地跟着他离开。堤格尔目送两人远去后，搔了搔暗红色的头发，回头看向米拉她们。

即使获胜，可是没立下像样的战功时，常有这种事。露蒂原本是那么想的，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向士兵问了详情。

「因为夏立尔对我们宣称他要拿下布琉努。就算守住卢堤迪亚，打倒我们的军队，也得不到布琉努。所以他的目标是首都和殿下。」

这才是问题所在。米拉装傻：

「不好意思，在妳工作时打扰了。我有事想问妳。」

「是说，今后要怎么办呢？既然萨安阁下赢了，我们真的要继续前进吗？」

「开玩笑的，对不起。」

萨安仰天沉吟。战姬说的话，似乎就能坦率地听入耳中。露蒂笑着插嘴：

「妳不怕飞龙吗？」

米拉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可是她对阿劳艾特颇感兴趣，因此以闲聊的方式发问。

「不怕。」

「可以问问为什么吗？我觉得飞龙很可怕呢。」

沉默。但阿劳艾特的表情不像不想回答。米拉安静地等阿劳艾特开口，不加以催促。两人之间只剩厚布擦拭龙鳞的声音。

「做出粗暴的事的前兆，我能感觉得到。不管是人还是野兽。」

阿劳艾特顿了一顿，继续道：

「这孩子被教得很好，不会随便攻击人。对人类咆哮时，不是为了自卫，就是因为兴头来了，或是想撒娇。」

「……撒娇？」

米拉意外地回问。自卫或兴头来了，还能理解。但她从来没想过飞龙会撒娇。阿劳艾特停止动作，仰头看着飞龙的脸。

「这孩子常对萨安大人撒娇。」

「妳看得还真仔细。」

米拉佩服地凝视阿劳艾特的侧脸，问出另一个问题：

「对妳来说，萨安阁下是什么样的人？」

阿劳艾特再次沉思，但这次的思考时间比刚才短。

「和这飞龙很像的大人。」

虽然这回答有点难懂，原来如此。米拉在心中点头。

与去年在墨吉涅与亚斯瓦尔时相比，萨安改变了不少。应该与这女孩的存在有不少关系吧。

奥尔米兹公国原本就与泰纳帝家有交流，今后也会继续交流下去。既然萨安往好的方向改变，当然是好事。

米拉满意地进入正题：

「应该在开会前先说啊。难不成妳又想偷偷离开部队了？」

萨安下定决心，看向堤格尔。

「怎么样？」

如此这般的，双方士兵的相处态度变得融洽许多。虽然还是有士兵不那么想，不过公然贬损堤格尔或萨安的人已经大幅减少了。

听到这个词，萨安脑中浮现的是庶出王子巴谢拉的身影。奥舒欧尔之役，巴谢拉与罗兰单挑落败后，变身成怪物，飞到空中，撞到飞龙。那时萨安被撞得七荤八素。

奥利维默默地向戴夫洛特行礼。萨安环视众人：

「还有谁有什么意见吗？」

萨安不立刻点头，而是看向戴夫洛特。

「奥利维阁下。就算有人提出建议，但是司令官之所以改变想法，也都是司令官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如果对司令官的理由没有异议，就该听从。」

「我本来想朝卢堤迪亚进军，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们要回尼斯。」

露蒂回道。萨安苦着脸叹气。虽然不想相信，但他似乎不能无视父亲说过的话。

「公爵阁下说过，嘉奴隆会使妖术，是这个意思吗……？」

决定好由戴夫洛特与奥利维指挥部队后，萨安心情好了起来。

戴夫洛特粗犷的脸浮起笑容：

营帐内的气氛沉重了下来。萨安皱眉发问：

见戴夫洛特点头，奥利维继续道：

萨安并不期待飞龙有什么反应。事实上，飞龙也只有微微转动脖子而已。倒是其他人的反应，令萨安惊讶。

米拉的计划，是请戴夫洛特说服萨安改变进军方向。由戴夫洛特开口，应该比自己或堤格尔更有说服力。

「我有一个提议。」露蒂举手：

「假如敌人是普通人类，我也赞成萨安阁下的意见。因为这已经不是有没有司令官的自觉的问题了。但我们的敌人根本不能说是普通人类。我想萨安阁下与戴夫洛特阁下应该也很清楚。」

「我想就是这样吧。」

萨安拿起自己的银杯，一口饮尽后，看向戴夫洛特。

萨安激动地捶着地毯。

萨安清爽地说完，「啊！」露蒂轻轻叫了一声。

†

「你也是白痴吗！」

又过了一阵子，萨安也来了。他已经习惯阿劳艾特不打招呼的态度，所以不再啰唆，只是抬头看着飞龙，挖苦道：

「贝杰拉克家的千金啊，妳认为那真的是始祖，而不是敌人在故弄玄虚？」

阿劳艾特以长棍对着萨安，末端的布已经全黑了。

「你的意见呢？」

「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们部队在行军时曾遇到怪物集团。敌人不是普通人。那个与法隆王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应该真的是始祖复活吧。所以我想收集更多情报，说不定能在与他战斗时派上用场。」

「……我从以前就想说了。」

「妳居然会笑……？」

后半句是对堤格尔说的。堤格尔困扰地搔头。

「那这次就真的决定了哦。」

「我只知道和战斗有关的事。只知道和人类战斗的方法。怪物不是我能应付的对象。」

「我听从司令官的决定。」

地毯上摊着以朗布耶为中心的地图，放着六只银杯，杯中装着被水稀释过的葡萄酒。

「不要把我和这家伙混为一谈。」

露蒂以「妳怎么会这么说」的表情回答，但似乎完全没想过自己的请求被驳回的可能性。堤格尔心想，戴夫洛特兴味盎然地发问：

阿劳艾特对萨安的自语感到不解，再次工作起来。

奥利维不高兴地看了堤格尔等人一眼，道：

露蒂笑着回答，又正色道：

「不论敌人躲在哪里，他们肯定一直在观察我们的动向。我认为这么做可以出其不意。」

堤格尔傻眼。露蒂事先完全没有和他商量过。

司令官对决的隔天早晨，布琉努军的营地显得相当和睦，几乎不再有人因朗布耶要塞被烧的事郁闷了。

「怪物吗……」

露蒂紧张地道。堤格尔与米拉讶异地看着她。「什么事？」萨安问，露蒂指着地图的某处：

「有自觉的话不会打算一个人在敌人的领地附近到处晃好吗！喂！那边那个乡下贵族！你是这白痴的副官吧？你也说点什么啊！」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呢？可以让我听听你的想法吗？」

戴夫洛特曾在战场上与萨安互相帮助，这次的讨伐是以「想在近处观看龙骑士的战斗」的理由，加入泰纳帝军的。他是骑士团长，有确实的指挥士兵的能力，而且也不会对萨安唯唯诺诺。

「话说回来，妳有看到我和冯伦的对决吧？」

「攻击我们部队的那些怪物，被英勇的战姬阁下与露蒂安妮阁下消灭了。但直到现在，还是有士兵每晚向诸神祈祷，寻求心灵的平静。假如此行能得到有效对付怪物以及操纵他们的嘉奴隆的方法，我反而求之不得。」

「知道了。但只有你和你的护卫，还是让人不放心，再多一些人吧。」

「我有学乖了啦。我会得到许可再行动的。」

「话说回来，妳知道谁是萨安阁下信任的人吗？虽然妳也行，不过希望是骑士或士兵。」

当然，戴夫洛特不会轻易答应米拉的请求，但他应该也很烦恼士气低落的问题，不至于一口回绝帮忙解决了那问题的米拉才对。

萨安的说法，把堤格尔与米拉的想法统整得很好。奥利维佩服地点头，看向戴夫洛特。

萨安说的没错，但普通骑士是跟不上露蒂速度的，应该会在途中跟丢吧。

「为了骗过敌方的侦察队，我们可以先往北行军半天，假装继续进攻卢堤迪亚，之后再一口气回头。」

「妳想去哪里，做什么呢？」

「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所以想暂时离开部队……」

「没办法，我和拉菲纳克也一起去吧。」

你在说什么啊？露蒂的表情这么说。萨安大吼：

「从这里往东南方，骑马大约两、三天的地方，有个叫吉内梅尔的村子。王宫书库的管理员斐德尔阁下在退休后住在那里。斐德尔阁下花了好几十年研究始祖夏立尔的生平，说不定能从他那里打听到什么对这场战争有帮助的情报。」

等堤格尔等人坐下，「要开始开会了。」萨安板着脸宣布后，低头看着地图。

「因为我在王宫和他对峙过。」

「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呢。」

发问的是堤格尔，露蒂面带歉色地回答：

萨安以忍耐已到极限的表情瞪着露蒂。

用过早餐的堤格尔与米拉、露蒂走入营帐，准备开会。萨安、奥利维与戴夫洛特已经在营帐里了。西蒙外出侦察，不在营地。

而且还能零星见到冯伦军与泰纳帝军的士兵一起搭灶作饭的场面。

「您也想洗吗？」

「你们那边的也是啊。听说他是贵族的儿子，没想到骑起马来很猛呢。」

发问的是奥利维。昨天比完赛后，他已经从堤格尔与米拉那儿听说两人与萨安的对话内容了。之所以如此发问，是为了确认萨安的想法。

「你真好命，每天只要吃饭睡觉就好，连澡都是别人帮你洗呢。」

「戴夫洛特大人。」

「对不起。其实我昨天开会时就想说了，但是因为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最后就忘了……」

戴夫洛特看着他们，忍住笑意，发问：

「谢谢。这是一点小礼物。」

「率领一万士兵的司令官和副官，可以随便丢下军队离开吗！」

米拉会这么怀疑，是有道理的。因为露蒂有过那样的前科。她身为蕾琪公主的贴身护卫，却不告而别，甚至擅自成立贝杰拉克游击队。

「奥利维阁下，负责统率冯伦军的你怎么看？」

「你们那边的司令官也挺行的嘛。我还以为他除了讨公主欢心之外啥都不会呢。」

米拉离开后，阿劳艾特把皮袋放在脚边，继续做起清洁工作。

直到这时后，阿劳艾特才终于发现萨安是想知道她的感想。

萨安瞪了一眼阿劳艾特，沉默了几秒后，咳了一声，以若无其事的样子发问：

「是吗？那就这么做吧。」

「我一个人去就好。这样比较容易行动。」

「戴夫洛特阁下，你怎么想呢。」

「妳好歹也算大贵族贝杰拉克家的继承人吧？到底有没有自觉？」

「那个，我有个请求。」

「我见到您游泳的脸时，忍不住笑了。」

「真没礼貌。我当然有自觉啊。」

米拉拿起一个挂在腰间的皮袋，交给阿劳艾特。里面装的是一些涂了蜂蜜的烤点心，每个有拇指大小。阿劳艾特将棍子夹在腰侧，道了声「谢谢。」接过点心。

米拉也傻眼。露蒂打哈哈地笑着：

「有。」阿劳艾特以与平常无异的淡然语气回答。

怪物就该交给曾经和怪物战斗的人去对付。是这样的意思。

早上时，他被刚比完赛后的激昂，以及找堤格尔的事分心，所以没能及时发问。在与堤格尔说完话后，萨安才终于有余裕找阿劳艾特问这个问题。

「咦！」萨安大叫，凝视阿劳艾特。本来的话，应该要对仆人看着主人的脸发笑的事生气才对，可是阿劳艾特会笑的事，冲击性太大了。

「贝杰拉克啊，妳想带多少随从离开？」

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担心露蒂的安危，是因为她出事的话，自己可能被贝杰拉克家怨恨。萨安是为了自保，才这么说的。米拉开口：

「我与他们同行吧。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嗯，有战姬阁下同行的话，我就能安心了。」

露蒂笑着点头。堤格尔向奥利维道：

「我们不在的期间，冯伦军就交给奥利维阁下率领了。虽然突然这么说很对不起你，但是请你和萨安阁下与戴夫洛特阁下好好合作。」

「这我知道。」

奥利维的声音带刺。

「不过请堤格尔维尔穆德阁下亲自向各队长解释这件事。」

堤格尔想起昨天比完赛后，来找自己说话的那些骑士。

不论基于什么理由，自己都暂时抛下了身为司令官的职责。确实该亲自向他们解释原因，低头赔不是。

开完会后，堤格尔找了十名骑士来到自己营帐。他们是分别率领一千名士兵的大队长。

由于不能说出真相，所以堤格尔只能说是基于策略，必须低调地离开部队一阵子。虽然有一半的人没意见，但是有两人感到不满，三人露出不安的表情。

「您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一名骑士发问。「我想大约是六天后吧。」堤格尔回答。

「对不起。把带兵的差事丢给你们，但为了胜利，这是非做不可的事。我绝对没有抛下你们的意思。」

「事到如今，我不认为你会抛弃我们。可是司令官和副官一起离开的话，就会希望能带回有同等价值的成果哦。」

一名骑士如此说道，接受了堤格尔的决定。

「把我们队上的美女全都带走，请做好被士兵们怨恨的觉悟哦。」

另一名骑士开玩笑地耸肩，好几个人因此笑了。

「请让我们再次看看红狼的丹矢的威力吧。」

尽管没见到营帐中的模样，也许还是察觉了什么吧，拉菲纳克放下布帘。之所以没有离开原地，应该是为了不让其他人进入营帐吧。

──我可没有说出全部的真心话哦。

不知道该说「对不起」或是「谢谢」，迷惘到最后，堤格尔选了后者。

「你有什么不满吗？」

认为必要的话已经说完了，泰纳帝转身离开庭园。

泰纳帝在心中修正对公主的评价，向她垂头致意。

泰纳帝对葛莱希亚单刀直入发问的胆识感到佩服，苦笑起来。

首都的事，蕾琪与葛莱希亚应该能处理得宜吧。自己可以专心对付墨吉涅军。

葛莱希亚看向附近的庭园。两人的交情没有好到能闲话家常，明白对方想与自己密谈，泰纳帝点头。

「对于乘坐飞龙的人来说，王冠太沉重了。」

「我们没有那种余裕。」蕾琪摇头。

堤格尔抱紧米拉。隔着衣物，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

「妳的消息真灵通。」

泰纳帝把野心深深收在心中，傲然前进。

但泰纳帝摇头道：

还以为蕾琪会把这任务交给其他人。泰纳帝原本是来说服公主把这件事交给自己的。

蕾琪与贞德的表情因紧张而僵硬，办公室笼罩在紧迫的氛围之中。

蕾琪干脆地说道。泰纳帝脸上微微浮现惊讶之色。

「殿下，应该把墨吉涅军交给贝杰拉克公爵夫人，而不是泰纳帝公爵对付吧？假如泰纳帝家的父子都立下战功，别说一雪之前战败的耻辱，甚至会权势大增哦？」

「绝对没错。」

「你今后也想让儿子骑着飞龙吗？」

「你真的这么想？」

「……是确定的消息吗？」

「听说墨吉涅蠢蠢欲动。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能怪蕾琪这么问。墨吉涅王国的国王最近病逝，国家因此陷入内战，应该没有余力攻打其他国家才对。

†

「应该就是这样吧。」

「当然。等这场战争结束，我会尽我所能地……」

「不，正好相反。」

约莫三十分钟后，布琉努军开始往北前进。

离开蕾琪的办公室后，泰纳帝不疾不徐地在王宫走廊前进。虽然心情上很想快点赶路，可是加快速度的话，会使旁人感到不安。

恢复冷静的蕾琪发问。其实她已经猜到了。

「墨吉涅军似乎有什么动静。不对，应该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两人来到有半圆形花圃的小庭园。由于最近疏于维护，庭园显得有些荒废。枯萎的花草没有拔除，杂草则长得老高，看起来有些落寞。蕾琪并非没发现这惨状，可是因为人手不足，所以无暇顾及。

米拉扭动身子，把嘴唇凑到堤格尔耳畔。

声音中没有颤抖，也没有紧张或逞强。但也没有小看自己。站在蕾琪身后的贞德，则露出明显的警戒之色。

「我听说他是没有在战场打过败仗的名将。前年，东方的王国以五万士兵与百头战象攻打墨吉涅，但是被他以不到一万的士兵击退。那一战非常有名。而且他与前任墨吉涅王的感情也很好。」

泰纳帝恭敬地行了一礼，离开办公室。

「直到她找到适合托付公爵家的男性，把对方带回来为止吧。」

泰纳帝简单扼要地说明自己手边的情报。

「想攻打我国的，是哪个势力呢？」

堤格尔与米拉交换视线，嘴唇重叠。

击退墨吉涅军，回到首都时，假如蕾琪与葛莱希亚露出弱点，泰纳帝还是会毫不留情地扯下她们，强化自己权势的。即使萨安没有坐上王位，只要让萨安的儿子──自己的孙子坐上去，就没问题了。

「是哈基姆。」

泰纳帝做了点小反击。但葛莱希亚嫣然笑道：

「泰纳帝公爵，你说有十万火急的机密情报要禀告，是什么事呢？」

骑士们离开营帐，换米拉进来。

葛莱希亚讶异地眯细眼睛。

「不是我命令他的。只要他还想骑飞龙，我就让他自由飞翔。倒是公爵夫人，妳打算让妳女儿在战场混到什么时候呢？」

葛莱希亚傻眼地看着泰纳帝。

「为什么改变心思了？」

说这句话的，是从与巴谢拉对峙的时期就跟着堤格尔的骑士。

「虽然每次都这样，不过还是受妳关照了。」

是贝杰拉克公爵夫人葛莱希亚。她是目前的布琉努唯一能与泰纳帝平起平坐的人。

「是啊，是非常可怕的男人呢。而且──我认为克雷伊修很有野心。」

「你是说墨吉涅的国力足以攻打我国？」

就统帅军队的将领而言，克雷伊修的可怕远近驰名。去年春天，布琉努也在攻打墨吉涅时被克雷伊修击退，吃了不少苦头。

「因为难以胜过克雷伊修，又想在短时间内提高声望，所以把主意打到我们这边。布琉努的内乱还没结束，现在是立下功勋的好机会……是这样吗？」

「真可惜。」葛莱希亚轻抚枯萎的花朵。

为此，必须先把墨吉涅军打得体无完肤才行。

「泰纳帝公爵，可以和你聊聊吗？」

以巴谢拉的叛乱为起头的王国内战，磨练了蕾琪的身心，使她具备了下任统治者的器量。很少人能承受泰纳帝的目光压力，即使年长的诸侯也不多，可是蕾琪却能毫无惧色，若无其事地正面看着泰纳帝，与他交谈。

一路上有不少人向他请安，但泰纳帝仅以点头作为回应。来到走廊尽头时，旁边有人开口。认清对方的长相后，泰纳帝停下脚步。

「泰纳帝公爵，墨吉涅军就交给你对应了。」

蕾琪转头看向窗外陷入思考，但也只想了短短三秒。

泰纳帝的妻子是法隆王的侄女，所以虽然是旁系，儿子萨安身上仍然流有王族之血。光看血统与家世，萨安绝对有成为蕾琪未婚夫的资格。假如泰纳帝家全力撮合这门亲事，其他王族应该无法对抗吧。

──直到去年为止，不，直到今年年初，我都以为她是柔弱的小娃娃呢。

在太阳逐渐爬到正上方时，堤格尔与米拉、露蒂、拉菲纳克、加雷宁五人佯装成侦察队，离开部队，朝东南方策马奔驰。

「既然如此，就趁现在给我一些谢礼吧。」

蕾琪今年十八岁。淡金色的头发如今长及肩膀，端正的五官与细瘦的身材，给人纤细的感觉。但是遗传自父亲的碧眼中带着为政者必须有的冷静与深思熟虑，还有坚定的意志。

成长为麻烦的存在了──泰纳帝心想，简洁地道；

堤格尔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米拉将身体依偎在他身上。

堤格尔再次向他们道谢。

泰纳帝公爵离开办公室后，站在蕾琪后方的贴身护卫贞德忍不住开口：

失去国王的墨吉涅的王公贵族，为了王位之争，分裂成好几个势力。其中势力最大的两人，分别是先王的弟弟，外号「赤胡」的克雷伊修，以及王族之一的哈基姆。

「加雷宁与拉菲纳克正在做准备，三十分钟后就能出发了。」

突然这么问，使堤格尔困惑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抱着米拉，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无法立刻说出回答。也许明白堤格尔的窘境吧，米拉轻笑，在他耳边甜腻地呢喃：

「不。我会立刻带兵前往东南方。」

「战场可不是找女婿的地方……」

堤格尔等人离开布琉努军时，首都尼斯这边，泰纳帝公爵来到蕾琪公主所在的办公室。

米拉听了，苦笑着走到堤格尔前方，抬眼看他。

「不能只有口头道谢吧？」

「知道我为什么主动要求同行吗？」

「我想最后将是这两者的其中之一获胜。目前占优势的似乎是克雷伊修。」

「你击退了墨吉涅军，儿子讨伐了嘉奴隆的话，泰纳帝家的权势将无人能及。难道你想为了儿子抢夺王位？」

泰纳帝是为了通知蕾琪这件事，才会紧急前来王宫的。假如墨吉涅真的攻打布琉努，那么领地在王国南部的泰纳帝，就必须严阵以待了。

直到去年为止，他确实是那么打算的。泰纳帝相信那么做是为泰纳帝家好，也是为自己、为儿子好。

听了泰纳帝的回答，蕾琪轻轻叹气。

米拉抗议。堤格尔将嘴唇印在她额头上。接着向后退开，改成吻在脸颊上。米拉闭着眼睛，准备迎接落在唇部的吻。

「很遗憾，我没有那个打算。」

露蒂似乎正在向与贝杰拉克家有交情的骑士们赔不是。根据米拉的观察，有不少人对此感到惊讶，表示：「露蒂安妮阁下居然会事先取得许可!? 」

「可以交给我吗？」

堤格尔觉得身体热了起来。米拉将双手环在他脖子上。觉得那力气比平常更大，应该不是错觉。堤格尔也用力抱紧心上人。

「关于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尔，妳知道多少？」

「因为，我不想让你们单独相处。」

就在这时，营帐入口的布帘微微一动。从布帘缝隙露出的袖子，可以明白来者是拉菲纳克。两人停下动作，止住呼吸。

这女人的麻烦程度不下公主。泰纳帝心想着，把刚才对蕾琪说过的内容再说一次。葛莱希亚皱眉道：

贞德因蕾琪的话皱眉，但很快地明白话中之意，变了脸色。

「假如克雷伊修成为墨吉涅王，迟早会进攻我国？」

「我是那么想的。消灭政敌哈基姆，稳定内政后……虽然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但他应该会拓展疆土吧。所以我希望泰纳帝公爵能趁现在累积与墨吉涅交战的经验。」

贞德睁大眼睛，再次对自己的主君感到敬佩。

「殿下真是深思熟虑。把墨吉涅交给泰纳帝家处理，但是为了预防万一，我们也要思考增加贝杰拉克家力量的方法呢。」

「是啊，这边就拜托妳了。话说回来──」

蕾琪对信任的贴身护卫笑道，接着苦涩地看向办公桌。桌上有着堆积如山，等待公主裁决的文件。

「我也得累积更多经验才行呢……假如无法加快处理眼前事务的速度，就算想思考将来的事，也没有时间呢。」

「对不起，文书方面的话，我就力有未逮了……」

虽然贞德也会处理事务工作，可是能力不足以辅佐公主。就算想帮忙，也只会愈帮愈忙，增加蕾琪的工作量吧。

「谢谢。但妳是很可靠的护卫哦。假如陛下送走的官员们能多回来一些就好了。」

为了安慰贞德，蕾琪说了根本没想过的话。

今年春天，事先料到嘉奴隆会袭击王宫的法隆王，悄悄地让以宰相玻德瓦为首的主要官员们离开首都。其中有些人在听闻蕾琪夺回尼斯后回来，但仍然有一半以上的人行踪不明。

虽然希望那些人还活着，但其实蕾琪早就不指望他们能生还了。

蕾琪回想着那些人的事，怀念起父亲与他们在这个房间处理政务的光景，朝桌上的文件伸手。

†

日正当中的首都，两名年轻女性在尼斯的闹区行走。她们穿着薄外套，背着行囊，看起来像是旅人。

其中一人留着白银的长发，表情与举止给人快活的感觉。另一人的年纪较小，与其说是女性，更适合称为少女。少女的脸上还带着稚气，感觉很朴实。

两人的真实身分是吉斯塔特大名鼎鼎的『银闪的风姬』艾莲与『罗轰的月姬』奥尔嘉。她们假扮成旅人，在市区随意漫步。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过腻了王宫的生活，另一方面是趁机观察少有机会造访的他国首都，以增广见闻。

其实两人也邀莉莎一起逛街，但因为莉莎和其他人有约了，所以无法同行。

大道的路旁排列着许多露天摊子，路上行人也熙熙攘攘。但是看在战姬们的眼中，有点缺乏活力。

对方是外号『雷涡的闪姬』，生着左右异色的异彩虹瞳的战姬伊莉莎维塔•法米那，昵称莉莎。

「嘉奴隆说，那把剑是为了对抗龙具而制作的。不使用龙具，就无法破坏。」

奥尔嘉坦率地说出感想，艾莲有些腼腆地笑了，反问：

游牧民族住在一种名为毡包的圆形建筑里。毡包是以条木组成骨架，在骨架外盖上毛毯而成。由于游牧民族会配合季节，在大草原上四处移动，所以住的是容易拆装，能带着走的屋子。

「但我觉得，这理由不足以让妳亲自出马。」

「真干脆啊……」

艾莲讶异地看着奥尔嘉。奥尔嘉喝着果汁水，说道：

「直到最近，大家才知道那男人其实是个骗子。他只是对每个部族提出有利的谎言，欺骗所有部族而已。名马死后留下骨头与皮革，大家会忘了牠偷吃的事。我的故乡是这么说的。可是名马复活的话，偷吃的事就会被想起来了。」

「没有那种事比较好。」

「是说，死者真的能够复活吗？很没有真实感呢。」

莉莎说道。谈吐之中带着吉斯塔特贵族千金的优雅。桂妮薇亚暗自佩服她的完美礼仪。

「如何？」

「还有，这是伊莉莎维塔说的。人类做不到的事，不能借用魔物的力量达成。」

艾莲正经地询问，奥尔嘉的回答简单明快：

莉莎在桂妮薇亚的劝说下拿起白瓷杯，喝了一口茶。

「如果真让妳成功了，布琉努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了呢。」

「有很多卖毛皮和柴火的店。也有卖葡萄酒的。」

奥尔嘉发问。艾莲眺望着并排的路边摊位，回道：

「在我的故乡，有过一个英雄。六十年前，好几个部族之间出现争执，那人在各部族之间奔走，以说服的方式平息了部族之间的纷争，因此被赞扬到现在。」

「我希望以自己的手，让路伯修变得比前代战姬治理时繁荣。假如艾略特王子胜利，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如果王子落败，就杀死夺得王位的人，让亚斯瓦尔继续混乱，以趁机谋利……我是那么打算的。」

「殿下亲自泡的茶，不可能不美味。这茶水中带着些微的甘甜，能使人心情平静。」

「是。还有一个原因。」

艾略特是亚斯瓦尔的第二王子，是桂妮薇亚的二哥。他攻打吉斯塔特失败，之后转而与吉斯塔特联手，想在亚斯瓦尔的内乱中得到王位。但是在内战时，被什么人杀死了。

「想到是那家伙说的，就觉得很有说服力呢。」

那名字使桂妮薇亚颇为惊讶。

「像这种时候，得上两、三重的保险才行。除了增加维持秩序的士兵，还要加派防止一般人接近的士兵，以及在屋顶上或远处监视整体状况的士兵。要注意这点。」

桂妮薇亚笑容可掬地说着，莉莎也微笑回应。乍看之下，两人显得和乐融融，但其实眼中都没有笑意。

「现在还不到秋天哦？」

莉莎看向立在墙边的一把剑。

「趁热喝吧。要告诉我感想哦。」

「为什么要杀我？」

「准备很多肉干和酒，还有土炭。」

「我认为自己有知道详情的权利。还有，是谁找妳那么做的？」

艾莲诧异地看着奥尔嘉。她想到的是战姬好友亚莉莎德拉•阿尔夏芬。亚莉莎德拉一直卧病在床。这个病是绝症，我已经来日无多了──她如此告诉艾莲。

单锋，由漆黑与黄金以奇妙的曲线交缠而成的剑身，半圆形的护手与剑柄一体成形，与黄金锁链连接在一起。整把剑有股神秘的魅力，会吸引人看得痴迷。感觉得出来不是普通的艺术品。

「如果真的能唤醒死者，妳觉得怎么样？」

艾莲说道。虽然她把莱德梅里兹交给可以信任的人管理，不至于感到不安，但还是会在意自己公国的情况。而且她是基于国王的命令前来布琉努的，不是主动离开，因此更容易思念起公国。

「因为担心战争可能拖很久。还有就是担心毛皮和柴火被战争影响，变得很贵或根本买不到。会担那种心的人，就会趁现在多买一些。」

「能与统治亚斯瓦尔的殿下见面，我也感到很荣幸。」

土炭是把干燥后的羊粪与泥巴混合，固定成型的燃料。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东西时，艾莲觉得很有生活智慧，莉莎则皱起眉头。「干燥后的羊粪，没有臭味。」虽然在奥尔嘉如此说明后，莉莎可以接受了，但眉头的皱纹还是无法消失。

莉莎治理的路伯修公国位在吉斯塔特的西侧，而且面向海洋。与布琉努及亚斯瓦尔的贸易，是公国重要的经济支柱。假如艾略特获胜，应该能为路伯修带来更多财富吧。

因此，在这王宫作客时，莉莎尽可能地避开桂妮薇亚。「和我喝个茶吧。」但这次是桂妮薇亚直接指名，所以莉莎无法拒绝。

「原来如此。确实是真理呢。」

「因为我没有完成战姬的职责。」

「是说土炭使用的粪便，可以用牛粪或马粪来替代吗？我还不是战姬时，听人说过以牛粪或马粪取暖的事。」

假如艾略特没死，而且成为亚斯瓦尔的新王，嘉奴隆与巴谢拉的叛乱应该会更加成功吧。那样一来，吉斯塔特也不会介入到现在这种程度。

「是说妳也真辛苦。我和伊莉莎维塔、琉德米拉都还能卖人情给布琉努……」

莉莎摇头，红发随之晃动。这不是含糊其词，她是真心那么想。桂妮薇亚噘嘴道：

等服务生送上两人的果汁水离去后，艾莲压低声音道。战姬中，只有米拉与夏立尔交过手，因此艾莲有点难以置信。

「原来如此。派出两万士兵，务求确实地讨伐嘉奴隆，是正确的决定呢。胜利的话，蕾琪公主的声望会一下子水涨船高。」

「我还真不会教人。如果莉姆在这里，应该会说得更简单易懂吧。」

桂妮薇亚拿起自己的白瓷杯，说道。

「嘉奴隆吗……」

「终于见到妳了，真是开心。伊莉莎维塔阁下。」

「战争还没结束，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而且比起刚进尼斯时，现在已经热闹很多了。」

「可以立刻做到的，是与罗兰阁下一起巡视城内各处。统治者与英雄一起现身，能让人民感到安心。商人和吟游诗人、摊贩也会凑热闹聚集过来，能刺激景气。我想再过不久，蕾琪公主就会那么做了吧──可是……」

奥尔嘉道。艾莲不情不愿地点头。

莉莎耸了耸肩，认同桂妮薇亚的说法。她把杯子放在桌上。

艾莲很感兴趣地听着。

奥尔嘉摇头。太谦虚了，艾莲心想。接着她想到什么似地坏笑起来。

奥尔米兹不用说，艾莲治理的莱德梅里兹、莉莎的路伯修，都与布琉努有贸易往来。但奥尔嘉的布列斯特位在吉斯塔特东部，与布琉努没有交流，就算在布琉努再努力，顶多也只能得到吉斯塔特王的称赞而已。

「您知道艾略特王子与嘉奴隆交好的事吗？」

「殿下太抬举我了。我是战姬中最愚昧的。」

假如莉莎在场，应该会叹着气劝阻吧。艾莲显然是想刺激米拉。但奥尔嘉则以分不出开玩笑或真心的表情点头道：

两人在市内逛了一个小时后，随意找了间酒馆休息。由于没有喝酒的兴致，所以点的是果汁水。

她们两人有过节。亚斯瓦尔内战结束后，桂妮薇亚在进行正式继承王国宝剑卡里博恩的仪式时，被非正式来到亚斯瓦尔的莉莎偷袭。两人交战的结果，莉莎落败，并因此失去记忆。

「我想让部族的人们和堤格尔比骑术与箭术。」

「对了，等这场战争结束后，作为赞美，把堤格尔借回自己公国如何？如果能让布琉努的英雄造访自己公国，妳的评价会提高很多哦。」

莉莎将白瓷杯从嘴边移开。金色的右眼与蓝色的左眼中，没有任何动摇或狼狈。

「希望能在入冬前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也许有那么做的部族吧。或者是好不好用的问题。」

「是为了准备过冬吧。在大都市里，过冬的柴火不够多，是很要命的事。」

「我们的家在冬天时很温暖，所以会尽可能地待在家里，不去户外。」

「琉德米拉没理由说那种谎。」

奥尔嘉点头，看向路边摊贩，观察起商品。

两人不经意地听着街坊中的对话。果然有不少人对蕾琪的统治抱着期待或不安。有人称赞她把嘉奴隆赶出尼斯，有人对她长年假扮成王子感到不满。有人说只要有『黑骑士』罗兰守着都城，这里就很安全，也有人说敌人似乎是法隆陛下。

艾莲与奥尔嘉喝着果汁水谈天时，亚斯瓦尔公主桂妮薇亚•可尔契肯•奥菲莉亚•贝德维尔•亚斯瓦尔正坐在自己的客房中，与一名女性对望。

莉莎再次摇头。

但是相反的，假如战败，民众对蕾琪的不信任也会一下子升高，也许该事先拟好各种状况下的对策。想到这里，艾莲皱起眉头。

「是艾略特兄长大人找上妳的……？」

两人之间有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两只白瓷杯。杯中装的是加了大量山羊乳的红茶，是桂妮薇亚亲自泡的。

「与艾略特王子交好的是吉斯塔特的诸侯，还有嘉奴隆。他们希望王子在内乱中获胜，以施恩于他。至于我，当然也有私欲。」

奥尔嘉偏着头回答，又继续道：

想起奥尔嘉还不习惯当个统治者，艾莲追加道：

「妳的故乡是怎么过冬的？应该没什么动物可以狩猎吧？」

说到这里，艾莲苦笑起来。

艾莲苦笑。奥尔嘉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道：

桂妮薇亚脸上笑容不减，以闲话家常的语气问道：

就敌方角度而言，宣称法隆王的想法有所改变，反而比较合情合理。不那么说，反而特地主张始祖复活，应该就是真的吧。

「我想，殿下已经调查过了。」

艾莲驱除杂念似地拨了拨头发，似乎已经整理好思绪了。

「在秋天前，把羊喂肥。」

「某种程度上。但我在意的不是有人想暗杀我，是『为什么是妳』。假如事情被揭穿，会变成国际问题的。像这样和妳对话之后，我觉得妳不是不懂这个道理的人。」

「像这种时候，妳会怎么做？」

在那之后，两人讨论起要用什么方法把堤格尔带到自己公国。

「妳的说明很好懂。」

是号称「由雷电锻造而成」的亚斯瓦尔王国宝剑卡里博恩。

莉姆──莉姆亚莉夏是艾莲的副官，两人在艾莲成为战姬之前就认识了，是艾莲无可取代的挚友。

谈起故乡的生活时，奥尔嘉经常提到羊。对游牧民族来说，羊似乎是一种价值基准。这是艾莲最近学到的事。

「妳喜欢就好。话说回来，我想问妳一件事。」

桂妮薇亚皱眉。在惊讶的同时，又有一种寒毛直竖的感觉。

卡里博恩在亚斯瓦尔的建国始祖亚特留斯死亡后失踪，桂妮薇亚是在逃亡时偶然发现它的。关于卡里博恩的由来与力量，有各式各样的传说，但是她没听过莉莎说的版本。

既然如此，嘉奴隆是在说谎了？但是就她以卡里博恩与莉莎交战的感想而言，嘉奴隆的话不像假的。卡里博恩消除了莉莎的龙具放出的闪电。假如没有那种力量，莉莎也许不会露出致命的破绽吧。

「关于卡里博恩，嘉奴隆还有说过什么吗？」

莉莎下意识地抚着右臂。

「假如真的是为了与龙具抗衡而制作的，那么无论如何，我都必须破坏它才行。有人让我那么想……不，是我自己要那么想的。」

桂妮薇亚轻瞪改口的莉莎。

「是谁唆使妳的，老实招来。」

「被花言巧语欺弄的，假如是无知的村姑，也就算了。居于人上的统治者被欺弄，就是重罪。至于那个欺弄我的家伙，已经被我消灭了。」

莉莎承受着桂妮薇亚凌厉的视线，傲然回答。

有趣的女孩。桂妮薇亚心想。虽然与过去交手时判若两人，但是就今后来往的对手而言并不坏。桂妮薇亚露出调皮的笑容。

「要不要和我当朋友？」

过于突然的提议，使莉莎警戒地眯细眼睛。

「我以为妳会和路伯修保持距离，优待莱格尼察或奥斯特罗德呢。」

莱格尼察与奥斯特罗德都是由战姬治理的公国。也都与亚斯瓦尔有贸易往来。

亚斯瓦尔可以终止与路伯修的贸易。因此造成的损失，只要扩大与其他两个公国的贸易，就不会影响与吉斯塔特的邦交了。

「在这王宫的期间，如果妳没有回应我的邀请，我就会那么做吧。」

桂妮薇亚笑意不绝地道。

「但是妳现在坐在这房间里，和我说话。话说回来，这红茶的味道如何？」

「我觉得很好喝。」

「──汉米许，帮我传话给夏珞特。」

汉米许惊讶地睁大眼睛。站在他眼前的不是千华灯瞳，是治理路伯修公国的战姬伊莉莎维塔•法米那。

「你听到我和公主殿下的对话了？」

「因为内乱结束不到一年，所以算是无可奈何的情况吧。」

应该会等到亚斯瓦尔充分恢复国力，并且与附近国家维持稳定良好的关系，可是与吉斯塔特有利害冲突时，才会亮出这张底牌吧。所以现在不需要紧张，只要慢慢积蓄力量，见机行事就行了。

离开桂妮薇亚的房间后，莉莎安心地叹气。

莉莎故意不加称谓，以亲密的语气对汉米许开口：

莉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在喃喃自语。应该是事先听米拉说过什么了吧。但不论米拉是怎么说的，既然莉莎没有说出口，桂妮薇亚也不会多问。

那人的个子很高，身材与其说结实，不如说魁梧。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比右臂长了一截，而且粗了一大圈的左臂。这是亚斯瓦尔长弓手的特色。由于长弓必须以极强的臂力才能拉动，久而久之，手臂就变形了。

汉米许悻悻地道：

「总有一天，我会写信给她的。你就先这么说吧。」

今年春天，莉莎与昵称苏菲的苏菲亚•欧贝达斯离开亚斯瓦尔之前，她一直与汉米许、夏珞特住在一起。

伊莉莎维塔•法米那以爽快的心情，在走廊前进。

其实对莉莎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理由。

在这个时间点与吉斯塔特交恶，对桂妮薇亚没有任何好处。

「……我明白了。」

「在我的国家里，如今还是有不少反对我的人。」

「要我收集那些人的情报，必要时让他们安分一点，是吗？」

就算无法说出真相，但应该能传达真心。

桂妮薇亚的随从汉米许苦涩地呻吟道。那个词使莉莎感到心痛，也使她畏惧。

汉米许点头，正想道谢，莉莎竖起手指阻止他说话。因为她的话还没说完。莉莎轻轻吸气，吐气，切换意识。必须帮汉米许解决另一个烦恼才行。

身为公国的治理者，莉莎经常被下属拿来与前任战姬做比较。大多数处理公国政务的文官，都是前任战姬留下来的。

失去记忆时的莉莎，积极地想改善两人的关系。这是好听的说法，事实却是以孩子般的幼稚想法把两人耍得团团转。不过，夏珞特的笑容因此增加，与汉米许之间的龃龉也淡化了。

被公主找去时，根本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总之现在已经避开最坏的结果了。当朋友的提议，是打算以这为名义利用自己吧。但莉莎不打算乖乖听话。战姬是公国的治理者，屈膝的对象只有吉斯塔特国王而已。

莉莎正想离开，身后有人唤住她。回头一看，是一名年纪约莫二十五岁的年轻男子。

桂妮薇亚说过，她认为希望能让公国更加繁荣的私欲，不足以让莉莎亲自出马。

莉莎正想对汉米许这么说，这时脑中却闪过某句话。

「我现在是殿下的护卫。除非殿下特别下令，否则我都会在旁边的房间待命。」

「我……千华灯瞳现在住在吉斯塔特的路伯修。虽然记忆还是没恢复，吃了很多苦头，可是已经交到朋友了。妳送的帽子，我一直很珍惜。如果妳有什么事，这次换我去帮妳。给我重要的朋友……」

被桂妮薇亚打倒的莉莎落入河中，在下游被一对亚斯瓦尔男女救起。是汉米许与住在他的宅邸，名为夏珞特的少女。

莉莎金与蓝的眸子浮现惊讶之色，说出那男人的名字：

这是莉莎恢复记忆时，苏菲对她说的话。莉莎也承认这个事实。

至于骑士与士兵则都很尊敬莉莎。因为在战场上，莉莎总是在最前线展现勇敢与强大。可是在政务方面，她一直得不到认可。

莉莎老实地道。桂妮薇亚得意地挺胸：

「汉米许阁下，给你一个建议。假如你想继续服侍桂妮薇亚殿下，就要积极地与不是盟友的人，不是敌人的人交谈。殿下需要的不是沉默的弓箭，而是能一面拉开弓弦，一面说话的战士。」

汉米许苦笑起来。莉莎对那样的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莉莎发问，汉米许转换心情，点头承认：

「请恕我不能答应。」

──我攻击殿下的事，应该不会被公开吧。

莉莎稍微紧张了起来，桂妮薇亚也严肃地道：

想起住在汉米许宅邸的日子，莉莎露出复杂的微笑。

「妳果然是千华灯瞳……」

那些人很优秀，莉莎对他们的能力也很满意。但他们很爱拿前任战姬会怎么做来堵莉莎的嘴，使莉莎无话可说。莉莎对此感到很不满。

「就是啊。你们那边的琉德米拉阁下完全不懂这红茶的美好，实在可悲。妳的舌头能确实地理解美味的食物，真是太好了。」

──就算妳想否定，时间也是无法倒流的。

夏珞特无微不至地照顾莉莎，总算使莉莎捡回一命。可是莉莎失去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由于莉莎有左右异色眼睛，所以夏珞特称她为千华灯瞳。

「我只是一介战士，不懂政事，也不知道殿下为什么原谅妳。所以我不提那些。可是，我该怎么对夏珞特说明妳的事？今后见到妳时，我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莉莎笑着拒绝。

「所以了。我不想和喜欢这红茶的人交恶。除此之外，我还有事想拜托妳。」

「别说不赖了，根本是宽大到惊人的处置。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莉莎说着，明白桂妮薇亚的想法，点头道：

莉莎摇了摇头。这种事没必要让其他国家的公主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有可以商量的对象了。下次找机会和同在这座王宫的艾莲谈谈吧。

夏珞特的父亲是杰梅因王子的部下。因此，她一直不肯对汉米许敞开心房，汉米许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两人处得很生疏。

──虽然我的确在意卡里博恩的事……

虽然只有一个冬天，但三个人毫无疑问，曾经是一家人。

「汉米许阁下……」

莉莎再次确认，桂妮薇亚探出身子。

我们不曾见过面，也不知道彼此的任何事。以后就这么做吧。

「哦……」

对莉莎而言，对在先前的内战中失去父亲的夏珞特而言，对希望夏珞特能打起精神的汉米许而言，那都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谢谢您。那个……我会努力的。」

「嗯。今后也请多关照了。」

「在可能的范围内就好。这条件不赖吧？」

「教我妳的龙具的使用方法。虽然我试过好几次，但还是没办法像妳那样分裂成好几条，或者发出闪电。」

就莉莎而言，会希望这过去不曾存在。假如被人知道汉米许与夏珞特与自己有关，那两人的立场可能会很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