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忘卻之物

被日向所緊緊擁抱着，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我確實看見了她的屍體。

在畫着巨大魔法陣的房間裏，五名學生被召喚的時候，旁邊出現了一個裂開了的少女 ——

雖然有缺損，但那是光想起來就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景象，不會有錯，那就是日向的臉。

但是，爲什麼還活着。

然後，爲什麼要緊緊抱着我。

「啊，啊……日向，真的是日向嗎？不是已經死了嗎」

「請不要隨隨便殺了我，我這個樣子難道不是還活着嗎 」

即使分開了身體進行確認，但她果然就是日向。

不過，無論如何都總覺得有違和感，大概是因爲她露出了那種自從重逢以來，從未見過的笑容吧。

「站着說話也不好，先坐下來吧」

「嗯，嗯……」

我也需要冷靜下來的時間。

在日向的催促下，坐在了禮拜堂的長椅上。

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有一點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坐下後，我再一次深呼吸，問道。

「日向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在像垃圾場一樣的地方了。在那裏醒來後，在街上彷徨着，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能依靠的人也不在。那時幫助我的，是這個教堂的修女」

「在那以後，就一直在這裏？」

「是的，作爲修女娜娜莉的助手，確保了衣食住行」

「老師您還記得至今爲止背叛過我幾次了嗎？你自己知道最初的背叛是在什麼時候嗎？」

她沒有追問爲什麼我會在那裏。

「是啊！但是，即使這樣，不道歉的話就什麼都開始不了！」

我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她會高興的歡迎着本該被憎恨的自私的我。

我無法回答。

「對不起」

「半途而廢地幫助只是裝裝樣子而已，拋棄你是我的錯」

也許比在那樣的班級裏要幸福得多。

但是自不用說，那也是不負責任的回答。

我應該，首先邁出那一步，站在她面前深深地低下了頭。 ‍‍‍‍‌‌‍‌‌‌‌‍‍‌‍

她每次使用那個稱呼方式的時候，我的心都像是被勒緊了一樣疼痛着。

我預感到，不要去做不謹慎的事情，做錯了就完了。

那是不可能做得到的，至少，只要我們還是人類。

「憎恨着誰，同時也意味着愛着誰。對於從一開始就覺得無所謂的人，連憎恨都湧現不出來。所以，我憎恨老師」

但是 —— 我有必須揹負這個罪的理由。

總之日向能夠笑出來，是因爲娜娜莉這個人對她很好吧。

面無表情地，看着拼命道歉的我。

注入了萬般的思緒。

雖然因此而安心，但同時也希望被追問。

好冷 —— 不過，這也是對於我而言，有一點點，溫暖的話語。

凍住了我的喉嚨。

那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冰一樣冷的聲音。

「那個，日向……」

是的，我是從心底裏這麼想的。

啊，日向一次都沒和蕾雅說過話，所以這方面的事情也都不知道吧。

至少我明白了日向對我也不是一點也不關心。

「在城堡裏生活着。一開始被突然送到了陌生的地方而嚇了一跳，但是我們的待遇相當不錯，沒有什麼特別不方便的事情」

聽起來像是冰溶解了，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只是讓日向更生氣了而已。

「爲什麼我會受到那樣的待遇呢」

日向仰望着虛空，有點自嘲地說着。

即使大聲叫喊着，日向的心也不會動搖。

「包括我在內共六人吧。女生三人和兩名男生，正好是，那天放學後留在教室裏的人」

這樣啊，日向也一樣。

「道歉，只是在贖罪而已。是爲了讓自己原諒自己吧？爲了讓自己知道，道歉的自己是個好人吧？」

「各自被給予了各自的房間，能不能說是在一起生活呢，很微妙吧。實際上，我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和學生們見過面了」

以後，只要面對過去的束縛，不斷創造出幸福的記憶，就能從詛咒中解放出來。

「那麼，現在也在城堡裏一起生活嗎」

「我們世界的人，來到這個世界後就會得到非常強大的力量 —— 好像就能得到所謂「魔法」的東西，那個就是目標吧」

和娜娜莉這樣溫柔的人相遇，終於從無法逃脫的地獄般的日子中脫離了出來。

所以我用「一步」來表現，這裏是三千里之行的起跑線。

「那是……因爲被城堡裏的人們召喚的我們，最後都是要參加戰爭的，應該是因爲這個吧？」

那是不對的，難道這全部都是我的錯嗎？

「我明白……不過，我還是要道歉」

「爲了利用那種力量……而我不知何時，被捲入了其中」

不，嘴邊反而浮現出了平和的笑容。

「好突然啊。老師，你希望我能作出什麼反應呢？」

日向的手一下閉着一下張開着，我在一邊靜靜地觀察着那個樣子。

雖然沒有感興趣的工具，和好朋友也都聯繫不上，但還是現在好。

明明是自私的自己先稱呼她爲日向同學的。

「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真的，對不起 」

「那御影老師呢？」

日向稍微有點刁難人，但卻是以極爲認真的表情問着。

但是，我想比起奇怪的隱瞞，還是老實說出來更好。

「原來如此，不過作爲老師這樣做沒問題嗎？」

總之最初的笑容，可以說是營業微笑那類的東西 —— 裝客套樣子嗎。

「僅僅只是場所和環境改變了，生活就發生瞭如此巨大的變化吶」

「因爲學校已經不存在了，所以我也沒有必要繼續當老師了。實際上，現在過着非常平靜的生活」

但是，這還不到被給與的痛苦的數萬分之一，微不足道的存在。

我也是，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身體和以前比較而言，變得無與倫比的輕。

即便是被指責也沒有辦法，儘管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 —— 但日向卻什麼也沒說。

「所以勇敢的，接受我的痛罵嗎，老師。對不起？你覺得這種程度就可以被原諒了嗎？老師給我的傷害，並不是用這種話就能治癒的輕微程度」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是不來比較好吧。

那是我無法掩飾的真心話。

「……這樣，啊」

「所謂「召喚」是指 —— 我們是被誰的意志所召喚的吧」

也許是對這巨大的力量有什麼頭緒吧。

這也是多虧了魔法的力量，稍微學習一下，好像就能發出火，操縱水的樣子。

「……我應該已經和這人類似的感情訣別了」

「話說回來，老師，「我們」這種說法，也就是還有其他人被召喚嗎？」

「原來還是有自覺的啊。回想起來，我人生的跌落，似乎就是從與老師告別的那個時候開始的」

一個勁兒地低頭，我不知道除此之外的其他方法。

就只知道這一種方式的笨蛋，是不可能會得到原諒的。

俯視着我們的女神像也會苦笑出來吧。

「語言是沒有意義的，因爲實際上我一直都被老師背叛着」

「那麼……用行動來表示的話，能信任我嗎？」

「是否可信，要根據結果來言」

「我每一天都會來的」

「請隨意」

「這次，不會突然不見的」

「連約定都無法遵守的人的話是不可信任的」

「這次我絕對，會遵守約定」

「如果能做到的話」

冷淡的回答。

但是，日向沒有拒絕我。

我在那裏看到了希望。

還能重來，這次一定要做好。

―― 真的？

當然，我知道不可能那麼簡單。

儘管如此，如果不去做，就永遠也做不到。

一定要做到。

眼睛中搖晃着不安，我明白那個，但是我卻不明白那個理由。

把艾莉絲的身體推倒，她順從了我。

爲了把這些都還給你 —— 從明天開始，每一天都一定要去見日向。

只是如此，她那充滿憎惡的表情便煙消雲散了。

對，就是這個。只要有這份感情，至少就能在這段時間內忘記一切。

「不需要多餘的懷疑。現在，艾莉絲和大家，就是我的全部 」

「姐姐大人，剛纔那是在糊弄我吧」

不能魅惑，也不能很好地觸摸。

「天黑了之後，女性一個人在外面走路很危險。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明白了，我也會努力的」

「是想要觸摸這裏嗎？」

我老實聽從了她的建議，告訴了她「明天再見」，準備離開教會。

「真的明白了嗎？那麼，我現在爲什麼會這麼不安，姐姐大人明白嗎？」

嘛，那個只要被我觸摸一下就全部消失了，不是什麼大問題。

艾莉絲拉着我的手，撫摸着自己的臉頰問道。

來到了這裏，變爲了半吸血鬼後，我一直都被不可思議的全能感所包圍着，或許正如她所說的那樣經常笑着。

暫且現在，就那麼深信了。

不過這樣就不知道是誰在賠償誰了。

「和艾莉絲接觸的時候，可以什麼都不用想」

「真少見啊，姐姐大人居然露出這種表情。一直都是包含一切的溫柔笑容」

「不會回去吧？不會拋下我們吧？」

「剛纔的姐姐大人，露出了人類一樣的表情。我擔心會不會拋下我回到人類那邊」

「作爲補償，如果不能讓我好好舒服的話，我會很討厭的哦」

艾莉絲好像非常愛着我，那個感情過強了，時常就能看出以人類對手時的嫉妒感情的起伏。

艾莉絲從門口一出現，就飛快地向這邊靠近着，用力坐在了我的身旁。

也就是說，日向所說的「背叛」，主要是小時候我離開了她，進入高中的那一年間一直在無視她。

說不定確實如艾莉絲說的那樣。

「雖然之前已經說過了，被毆打，被嘲笑，這些我並不在意。我也理解老師的立場。反而……即使只有一次也好，我非常感謝您幫助過我」

沒想到，老師居然，也來到了這個世界。

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卻沒有在意。

「姐姐大人，原來在這裏啊」

然後把她的上衣捲起來，用指尖觸摸着表示着是我的東西的心型印記。

「ā……én，áa……姐姐大人，喜歡……」

艾莉絲的話語中充滿了殺意。

「áaa，há hé，hí，én。á á áaaa á á én！」

御影老師走了之後，我在禮拜堂一動也不動的待著。

「今天什麼都別問，能讓我抱着你嗎？」

不管發生什麼，即便是爬着過去。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難以償還的罪過。

我看着那樣的她，無言地重疊上了嘴脣。

這樣提議後，艾莉絲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 不過「真是沒辦法啊」的點了一下頭。

即使日向原諒了我，我自己也不會原諒自己。

痛愛不止。

明明理解了見面會讓自己痛苦，但還是約定每天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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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對老師的時候，就連這樣無意的肌膚接觸，都無法做到。

「我只想說這些事情」

「那裏也，不過……há áa，fú，yá ú……姐姐大人的，喜歡……所以，絕對要在一起，不是的話……就不行！」

那就是她，御影都。

對於我的背影，日向沒有看向這邊，就那麼坐着說道。

最後，日向小聲對我這樣說着。

也許是因爲待的太久了，有點沉重。

拋棄所有的期待，所以即使被誰虐待過，也不會特別去憎恨誰。

那是因爲，愛和恨是表裏一致的。

我本打算放棄一切。

說了之後，我理解了。

「是因爲剛纔的女人嗎？」

沒有愛着誰，就不會恨着誰。

「這可不是回答哦」

我迷茫着該不該道謝，但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可以說的話。

肩膀互相觸碰着。

懷着矛盾，重複着低效率，人類纔會有的行爲。

「好吧，今天就差不多回去了吧」

可是隻有一人，是我的例外。

爲了贖罪而來到這裏，包含殺害她的罪惡，和無數的罪惡在內都被拯救了。

而且 —— 這句話看起來很溫柔，但也是刻畫出了我罪惡的殘酷語言。

「嗯，多謝」

「……明天再見」

在和老師說話的時候，我的心情就像人類似的。

被拯救了。

她喘着氣吐露了對我的心情，我的胸口被緊緊地勒住了。

被撫摸着印記，艾莉絲仰面朝天，喘息着快感。

我被那樣的她所拯救了，沉溺於漫長漫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