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停下的時鐘

人類是獨自一人完成不了的。

雖然也有着先天的因素，但形成了她人格的始終都是周圍的環境。

初戀。

最初的背叛。

拋棄自己的母親。

情緒不安定的父親。

飽含惡意的同學。

還有，假裝成同伴的我。

日復一日，日向千草這個極其自虐的人格終於完成了。

「―― 也就是說，我也是殺了那個孩子的幫兇」

我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向着認真傾聽自己說話的朋友說道。

但是她沒有開口，只是在聽着。

那是因爲回覆的不是她 —— 而是在桌子上獨自行動，雙腳步行的黑貓人偶莉娜。

『……都0;人名1; 你揹負的太多了』

莉娜用少女的聲音說着。

操縱着人偶的，也就是我的朋友蕾雅·哈希格。

住在王城裏的魔女，將我們召喚到了這個世界的正是此人。

所謂這個世界……也就是說，這裏是異世界。

就像是漫畫和動畫裏出現的那樣，存在着魔法之類的東西，不可思議的世界，在那裏我們作爲有着強大魔力的「救世主」而被召喚了過來。

雖然不太明白原因，總之，異世界的人來到這個世界後就能使用非常強大的力量。

我在知道了那個的基礎上 ，繼續笑嘻嘻地聽着日向說話。

本來，突然被髮光的魔法陣所包圍，飛到了陌生的世界裏就足以讓我和幾個學生們混亂不堪了，在看到了一旁發出異臭的屍體後就更加混亂了。

『丈夫死守住了小千草的撫養權』

『所以啊，你揹負的太多了』

……這種幸福，只有加害者才能享受，被害者就像垃圾一樣被扔掉。

既是種子，也是起源，也是元兇。

儘管如此，我還是離開了她所在的城鎮。

『聽說日向先生離婚了，以夫人的不倫爲理由』

在那裏，我和曾經當作妹妹一樣疼愛的少女 —— 日向千草再會了。

快樂的暑假結束了，秋天過去了，到了冬天 —— 她所說的內容裏已經沒有任何真實了。

日向上小學的時候，正好和中學走同一條路，所以每天一起上學。‍‍‍‍‌‌‍‌‌‌‌‍‍‌‍

但是，我在就職的高中裏瞭解到了事實。

我總是聽着她說話，我無法忍耐的喜歡着那個時候，希望永遠不要結束。

『不那麼做的話，壞掉的就只有 都 而已』

搬家後，高中的生活非常順利。

我選擇這個房間，也是爲了和他們保持距離。

人偶柔軟的手撫摸着低下來的我的腦袋。

『啊，臉上很噁心吧？那是初中的時候吧。想試試看頭被吊起來會怎麼樣，日向途中就失去了意識，身體不停顫動着，最後可能是因爲後遺症，麻痹殘留在臉部上了吧？』

不過，其實……從日向成爲了一年級生的那個夏天到來的時候開始，謊言的內容一點點增加着。

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們受到了英雄一樣的待遇。

從那以後，我頻繁拜訪日向家，休息日之類的，一整天都陪着她。

其他學生的房間似乎更加豪華 —— 如果想要類似的東西，即使不願意也要住在那附近。

我 —— 或者說，御影家欣然接受了，就像親人一樣對待日向，而她也開始像真正的家人一樣追隨着我們 —— 我們搬出了城鎮。

可是卻傳達不到我的心中。

因爲我能聽着她說話就已經很幸福了。

御影都，二十四歲。

曾經當成妹妹一樣疼愛的少女，不知什麼原因，在來到異世界的同時砸到了地板上，四分五裂地死去了。

是因爲太悲慘了吧。

父母一定，只是打算創造出最後的回憶。

當時，日向家和我們家關係很好，現在都還記得抱過還是嬰兒的日向。

―― 那是日向嚐到的最初的背叛。

居然說很樸素，帶着天蓋的牀很樸素嗎？

「這麼說來，是有個叫小千的孩子吧。那個孩子還好嗎？」，一邊開玩笑的想着這樣的事情。

『看，那個手指，沒有了吧？那個是，小學生的時候被開着玩笑的男子用雕刻刀刺了好幾次。日向哭得好厲害啊，好吵啊，但是很有趣』

再稍微看一會兒情況後，父親這樣對我說了。

「但是實際上，千草就死在了我們的眼前」

『即使這樣，都 也沒必要過這種樸素的生活吧？再多要求一些，討厭的事情就應該全部忘記』

大概是在，她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

「那樣也可以。如果誰都不反省日向的死，那麼所有的罪孽就都應該由我來承擔」

在上學的路上，日向同學把在學校裏發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了我。

可是不久後，父母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有關日向家的消息。

哪怕只有一個逃避的地方也好，能夠稍微幫助一下也好，但是那種半途而廢的善意……反而傷害了她。

屍體被馬上回收，據說是被丟棄在了廢棄場內。

並沒有打算讓那個孩子成爲真正的家人。

在家裏和學校裏都沒有去處的她，當然想依靠我。

就像天使一樣對我微笑着。

我非常沮喪。

大學畢業後就返回到了出生的故鄉里，作爲高中教師就業。

蕾雅像是拋棄了我一樣冷淡的說道。

『左眼因爲父親的暴力而看不見了，但現在還是和父親住在一起，真是搞不懂吧』

但是，現在不能叫小千。也不可能這麼叫。

「辦不到的」

就像是在演繹着爽快的離別場景一樣，面對着無表情的目送着的她，大大地揮着手。

一切……一定都是因爲我而開始的悲劇。

之後，完全沒有了日向家的消息。

一起度過了很長的時間，對方也和我變得親密無間，能說話了後就稱呼我爲 「都姐姐」。

給予一切可以獲得的東西。

而且自從沒有消息後，我就完全忘記了日向的事情，作爲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生活着。

「而且……我連弔唁都做不到」

我覺得很舒服，同時又奇怪着只有自己的心情舒暢了，從而繼續責備着自己。

『那個是王國方面處理不當，由衷向你道歉』

實際上，除了我以外的學生們，都在豪華的房間裏讓數名女性陪侍，要求着大量的寶石，極盡奢侈。

那一瞬間，我成了她的俘虜。

明明知道，明明瞭解，卻裝作沒看見。

曾經是鄰居的日向家出生了長女，那是在我八歲的時候。

我也稱呼她爲「小千」，真是太可愛了。

因爲她是日向同學，而我是御影老師。

從那時起，一到晚上，就能聽到日向家父母吵架的聲音和她哭喊的聲音。

離別之際，瞳孔中失去了光芒，表情消失了，連眼淚也沒有流下來 —— 大概，是因爲不能忍受的絕望一下子襲擊了年幼的她吧。

那樣的不講道理，讓我無法容忍。

當然，不怕害羞地牽着手。

『小千草的親生父親……調查過後，發現不是那個丈夫』

通過了大學的入學考試，結交了新朋友，打工也做過，也選擇了輕鬆的社團 —— 畢業後，我又回到了那個城鎮。

『那張臉是絕對交不到男朋友的吧。男人們就算是那張臉，只要有洞的話就什麼都行嗎？看看能做到哪種地步，這次試着把頭髮剪短了。短到了會被誤認爲是男性！』

『不僅僅是我們學校的，只要是這附近的學生，基本上都看過那孩子被侵犯的視頻。儘管如此還能來上學，真強大的精神力啊，我是絕對做不到的』

剛開始還以爲是開玩笑，覺得怎麼可能會發生那種事。

我深信着 —— 是的，和在同一所高中裏工作的其他老師一樣，移開了視線。

明明看得見的，明明知道那些全部都是事實，儘管如此，還是沒有伸出手。

但是，當上了班主任那可就不行了。

我第一次擔任二年級的某個班級時，與日向再會了。

連當時可愛少女的面貌痕跡都沒有剩下。

不是成長那種程度導致的，她，已經被摧毀得連身心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請多關照，御影老師』

『欸，你好，日向同學』

我就像陌生人一樣對待着她。

那時 —— 說不定日向，又嚐到了和我離開了這裏的那個時候同樣的絕望。

我背叛了她兩次，但是，爲了不讓異常暴力的學生們把矛頭指向自己，拼命的「好好幹」，一點也沒有餘力去關心別人。

有一天，疲憊不堪地回到了自己房間的我，反常的，從壁櫥深處把以前的相冊拿了出來。

相冊上有好幾張是我和日向開心地笑着的身姿，當時，我多麼地思念着她 —— 稍微想起了那些片段。

第二天，我開始決定要保護日向。

在那一週後的放學時間裏，我在日向面前，被男生們包圍着侵犯了。

教室裏迴響着學生們愉快的聲音。

上課也好，班會也好，從來沒見過他們這麼開心的樣子。

停下腳步回頭，在那裏 ――

反覆，反覆，那像豬一樣叫着的日向，總覺得讓人很快樂。

我是垃圾。我是垃圾。我是垃圾。

因爲聽說這個世界的治安比日本差得多，所以就妄想着被突然出現的歹徒所殺死，勉強穿過了狹窄的小巷。

身着純白的修道服，本該已經死去的日向站在那裏。

次日，我又被侵犯了，日向只是無言地看着。

即使這麼對自己說，我也停止不了哭泣。

「難道，是御影老師嗎……？老師也來到這裏了嗎！」

我的罪過是徹底的罪過，是一輩子，永遠都應該揹負的。

就這樣，沿着陌生的市鎮裏的一條陌生的道路一直往前走 —— 我發現了某個地方，停下了腳步。

對着那樣骯髒，變成了髒東西的我，走近了的日向，居然這麼做了。

在那之後的次日也是，接下來的次日還是，持續受到了被拍攝下來的視頻的威脅，被強迫着性行爲。

湧現出來的疑問，被她發出的第一聲所瞬間吹散。

看到了那個後，嘔吐的更厲害了。

看到了那個樣子，學生們哈哈大笑。

「請不要哭，老師笑起來更漂亮哦」

雖然沒有十字架，但是從建築物的形狀來看，很相似。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大概只要散步就能轉換心情。

我 —— 顫動着肺，勾起嘴角，抬起腳 —— 就那樣猛烈地，踩她的肚子。

但是 —— 我的腦海裏總是冒出危險的想法。

那裏是供奉着女神像的類似於禮拜堂的地方。

只是面貌相似？因爲是異世界，所以找到了有着相似面貌的人？

那種氣味象徵着非日常感，一想到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回到那個惡夢般的學校了，就有種被拯救了的感覺。

我恭恭敬敬地向門伸出手，走進了裏面。

那是，自從來到異世界後，初次出門到城下市街時發生的事情。

我也模仿着，歡快地大笑着，沉醉於染上了同樣氣氛的快感中，持續着踩踏，毆打，敲打。

啊……日向，在笑着。

她的笑容，有多少年沒看到過了啊。

不過，這本來就不是可以被原諒的事情。

在寬廣的天花板下，高聳的禮拜堂裏，咔吱咔吱的腳步聲從教堂深處傳來。

向神請求寬恕 —— 不，就算是神寬恕了，要是我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那就毫無意義。

我是垃圾。我是垃圾。我是垃圾。

那其中，日向無言地看着哭喊着的異端者的我。

那樣說着，我被拉着頭髮站了起來。

我是垃圾。我是垃圾。我是垃圾。

嘔吐物裏混雜着胃酸，午餐，還有白色的什麼東西。

走到女神像面前，爲了祈禱而使勁往手裏用力，我搖了搖頭。

我是垃圾。我是垃圾。我是垃圾。

不需要自我辯護的眼淚，因被控訴而反省也沒有任何意義！

這是同儕壓力的結果，只要有「朋友也在做」的免罪符，人就能若無其事地殺人。

笑容什麼的 —— 我明明根本沒有資格面對她。

……被溫柔地，緊緊擁抱着。

我是垃圾。我是垃圾。我是垃圾。

然後，我也漸漸被那種氣氛所吞沒。

我是垃圾。我是垃圾。我是垃圾。

然後回到了自己房間的我，看着鏡子，看到了那裏映出的醜陋的長得人類形狀的什麼東西，胃裏的東西全部都被吐了出來。

但是，完全沒有心情去遊玩。

痛苦得想殺了自己。

視線下，日向面無表情地仰望着虛空，倒在了地板上。

有位男生這樣對我說道。‍‍‍‍‌‌‍‌‌‌‌‍‍‌‍

這樣想着，轉過身去。

我是垃圾。我是垃圾。我是垃圾。

蕾雅看不下去一味消沉的我，這樣提議道。

『老師，最近反應好了很多呢。是不是意外覺得很享受呢？』

拿着的錢包裏，夾着從未見過的紙幣，玩笑似的厚度。

偶爾日向也會一起被侵犯，也有過僅僅只是在我的眼前被持續毆打着。

我是垃圾。我是垃圾。我是垃圾。

那是 —— 無可奈何的瘋狂空間。

朦朧的我，已經沒有了正常的判斷力，在無意識間點了頭。

我是垃圾。我是垃圾。我是垃圾。

「……爲，什麼？」

我是垃圾。我是垃圾。我是垃圾。

『都 需要休息，不用擔心錢的事情，盡情在街上游玩就好了！』

看來是真的不用擔心錢吧。

「教堂……？」

然後，裏面的門發出了被打開的聲音。

『果然是那樣。那我們不是同伴嗎，如果是老師是同伴的話，那也得對日向那麼做纔行吧』

正因爲是異世界吧，瀰漫在四周的空氣的氣味，和我聞慣了的氣味是不一樣的。

胸口疼。

注意到的時候，臉頰上已經流着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