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結城妮婭
《斷罪的EXCEED》 · 海空陸 · 2.4萬 字
“隊長。請讓開,別開玩笑了。”
以手指抵着眉間,外表一本正經的眼睛青年、副隊長東搖了搖頭。
“…………應該知道的吧。您在庇護的那個女孩,是“鬼兵隊”漏掉的這所設施裏的人狼。人狼其存在本身對於這世界而言就會成爲禍害。這時護國課也承認的事實。”
然而眼前的壯漢卻紋絲不動。
就如同堵住道路的巨大岩石一般。
東愈發地唉聲嘆氣了。
雖然已經過了兩個月了,但還未能理解面前這個男人。
“現在您所做的事情,是對護國課的造反行爲啊!”
“啊哈哈!你還是一樣的一本正經啊,東副隊長。”
肌肉發達,人高馬大的隊長結城篤大笑着將東的主張一筆帶過。
然後將因恐懼和寒冷而顫抖的少女保護在背後,以無畏的笑容面對自己的部下們。
“——但是不行。啊哈哈。我不允許你們殺死這女孩。”
“隊長…………”
“你看這女孩,東。瘦的跟皮包骨頭似的,在這麼冷的天裏只裹着一塊破布,還被鏈條鎖着……害怕成這樣。”
“隊長——確實我也覺得她很可憐。但是,人狼這種存在過於接近魔術之暗的本質了。他們的存在對於世界來說是何種程度的驚異,想必您不會不知道吧。”
“不殺掉這樣的小孩子就沒辦法維持的世界,就算毀滅了也沒差吧。”
“……隊長。您的所作所爲是僞善。就算救了這女孩子一個又有什麼用。請看看周圍的屍體。是被“鬼兵隊”單方面屠殺的人狼的山。不只有這裏。全世界都發生着同樣的事情————還是說您打算要在全世界奔波救助所有的人狼呢?”
“那種事哪兒做得到啊。啊哈哈。也對。確實救一個人也不會改變大局。我所做的事情,是僞善啊。”
“那麼——”
就該殺掉,正當東要這麼說的瞬間,
“決定了。你叫妮婭…………結城妮婭。”
“聽得懂話嗎?”
對於那樣的篤,有家小的佩德羅等人冷冷地說道。
對自己部下們亮出了拳頭。
結城小隊就是這種喜歡湊熱鬧的小隊。
———他們的隊長一直都是這樣。
“…………K-20847。”
“你們也是。現在自己所做的事情,在剛進入組織時的自己看來是什麼樣,在你們的妻子孩子看來又是什麼樣?仔細想想吧。仔細想過之後,還是決定要殺死這女孩的話,那麼——”
對於將槍指向毫無抵抗的,虛弱到放着不管就會自己死去的小孩這件事。
“爲什麼在相親的時候會變成需要露出乳頭給對方看的狀況呢?”
“喔喔喔喔!聽到了嗎,佩德羅、東!還有你們!我怎麼養了這麼好的一個女兒啊!絕對不會讓你嫁人的!”
斷然地,篤將視線轉向東背後架着槍得自己的部下們,
“話說你又打算在相親的飯桌上脫掉嗎?上次那麼做之後還被人用擺設的壺砸在頭頂了對吧。”
僅憑這點——就能理解到少女在這“研究所”裏收到的是怎樣的對待了。
所以護國課的長官“聖名”,賦予了結城小隊三個義務。
雖然是小屁孩一樣的歪理,但是,體會到這種充實感與安心感後,誰也沒有指責那歪理的想法了。
定睛一看,少女那爛布般得衣服的胸口,繡着識別號碼。
但是篤儘可能不流露出對這事實的嫌惡感,微笑起來。
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微笑着的東,對雙手端着倒有橙汁的紙杯,遠遠眺望着熱鬧的酒席的妮婭笑道。
“副隊長。提那個的話就太可憐啦。啊哈哈。”
微弱的,小道彷彿要消失掉一般,跟呼吸一樣的笑聲響了起來。
那是長着貓耳朵的人狼的少女的聲音。
“喔,開始啦,結城隊長的爆衣秀。咻—咻—!”
“之前憲次前輩的披露會上也是,輪到發言的時候就脫掉外套,一邊擺着健美先生的pose一邊進行正義演說啊。隊長真的是熱血到了染色體裏。”
就在那時候。
雖然每到這時負責隊裏會計的進修生副隊長東就會拉長了臉,可是幾乎都會被佩德羅等人硬拖着,到最後落得自己也不得不參加酒席的窘況。
見到這笑容,結城小隊的成員們得心中,產生了某種溫情。
“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死人啊—”
“嗚…………”
“僞善又怎麼了——拯救眼前可以救下的性命有什麼不對!!”
被護國課最強的戰鬥集團“鬼兵隊”看漏,由結城小隊保護起來的少女,與因爲天生缺乏理性導致的兇暴性而受到非難的大多數人狼不同,是有着非常安定的理性的個體。所以才免於被殺,不過也並不是能夠就這麼放走的安全的存在。
妮婭露出自然的微笑害羞地說,
篤發出怒吼封殺了東的話。
那彷彿滲透人心般在體內擴散開來,變成確實的充實感。
被戲弄的篤的臉漲得通紅。
“要是怎麼都找不到對象的話,就由鄙人來做隊長的新娘。”
他的部下們好像感到困惑一般沉默了一陣子。
“那個嗎,東。要說到我的,結城篤的魅力的話必然就是這身肌肉不是嗎!唔嗯!”
基本上屯所是單身的成員居住的宿舍,有妻兒的人幾乎都在府內有自己的房子,不過即便如此,每到完成任務的夜晚,大家就會聚集在位於屯所一樓的食堂裏,大擺筵席。
“對,就是那個叫組織的玩意。這玩意纔是問題啊東。組織這種東西,是隻要屬於其內部,就會得到某種一體感啦成就感之類的毒品一樣的東西啊。往往服用這毒品的人,會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對組織這種藥上癮。就算是爲了貫徹“自己的正義”而進入組織,也會變得執着於留在組織裏,就算扭曲自己的正義也要服從“組織的理念”——嘛,雖然那是身爲組織的一員應有的狀態,但是在我的部下里,不需要連自己的正義都要交給組織的軟腳蝦。”
從語言到常識自不必說,甚至連控制體內的靈子不在人前露出貓耳與尾巴的方法和廚藝還有敲背的技術等等都學會了。(譯:俺覺得耳朵和尾巴這種萌點不用藏起來耶 畢竟是在日本嘛==)
“話說在鍛鍊肌肉之前先把腳氣治好比較好哎。”
他有着強烈的結婚意願。
所有人都鐵青着臉逃離“咔嚓咔嚓”地開合着雙臂的篤。
然後——
“————就先擊倒我的正義再說吧。”
“閉嘴佩德羅!只差一點點……今天的相親真的只差一點點啊。”
“總之,我的“正義”不允許殺掉這個女孩。”
篤伸手撕下那一塊,丟進火裏——爲少女起了個名字。
“第141回的相親也是敗率甚高啊—”
教她抑制住獸化的方法。
篤以撕裂巡邏組的背心的氣勢將其一把扯下丟掉,讓鍛鍊的像鋼鐵一樣的胸肌一跳一跳地,
“那就太好了。那麼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放下了槍,東深深地嘆了口氣。
給了她家人。
篤總是重複這句臺詞。
在那裏妮婭學會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所以篤儘可能溫柔地,使其安心地輕撫着少女亂翹的桃色的頭髮。
也有戰力上的判斷。雖說敵人只有篤一個,不過就算把所有人捆一塊兒也打不過這個對手吧。
當他粗糙的手指碰到少女的臉頰時,少女的笑容崩潰了,變成了恐懼的表情。
畢竟,因爲理性變得不安定的話,血統內包含的被認爲是“人狼的人格”的兇暴性就會展露出來。
最後……萬一失去理性的時候,她的“處理”就由結城小隊來負責,這三件事。
讓她就讀魔術災害造成的孤兒的學校,接受義務教育。
“你們這些混蛋,說個沒完啦,那是對長官應有的禮儀嗎?看樣子有必要夾在胳肢窩裏指導一下了!”
身爲隊長的結成篤爽快地答應了,妮婭就在他們屯所裏篤的房間裏住了下來。
“總之改不掉那種無論何地都喜歡爆衣的壞毛病的話是沒辦法娶到妻子的哦。”
嘛,都過四十歲了還是獨身。當然會着急了。不,或許已經太遲了也說不定……
不如說,連女性經驗也沒有。
而經常會在酒席上成爲話題的,自然就是隊長結城篤的相親失敗經歷了。
對於東的抱怨,旁邊的梳着許多小辮子的在日古巴人說道。身爲小隊的氣氛製造者的佩德羅露出潔白的牙齒笑道。
※※※
“真是的,看這情況一時半會兒還沒辦法有媽媽呢,妮婭。”
是的,結城篤39歲。這把年紀了還是獨身。
可是在此之上——畢竟沒有一個人是自願的。
“這樣啊,爛的像屎一樣的名字。別要了吧。”
明顯沒有受過像樣的教育。
“隊長真的是,不論外表還是內在都散發着超越熱血的異味啊—”
少女以壞掉的收音機一樣糟糕的發音低語道。
“那個麼39級的魔法師自然就是這樣了呀。”
然而每次都失敗,就像約定俗成一樣垂頭喪氣地回來,被同一個小隊的夥伴在酒席上調侃。
“今天真的感覺很好的……但問題是從乳頭上冒了一根毛出來。大意了。”
以那龐大的身軀無法想象的一氣呵成,如高山流水般洗練的動作擺出了武術的架勢,
“吵、吵死了你們這些個!這個週末、這個週末的相親一定會成功給你們看的!看好了!”
“東。從組織的道理上來講你纔是正確的。我是錯的一塌糊塗了。啊哈哈。但是,爲了組織的理論而把這女孩子殺掉的話,那會成爲後悔一輩子的事情。就算背叛了整個世界,也唯獨不能背叛自己的正義——要是我不能爲自己驕傲的話,那在這裏的這個結城篤又算什麼?什麼都不是。”
在場的所有人確實都聽到了這笑聲。
少女那被煙與血還有淚弄花了的臉上,露出了羞澀的微笑。
————哈哈、哈哈哈。
“隊長!恭喜二百連敗—!呀哈哈!俺一直堅信如果是結城隊長的一定會做到的哦!”
“……一點、點。”
對着躍上桌子,甩掉衣服擺出健美pose的篤,夥伴們送去了喝彩。
“是我的女兒。”
終於大家都合夥調侃起隊長來。
緊緊抱住妮婭,用邋遢鬍子蹭着她臉,高興到就像要流出血淚一樣的篤。
所以幾乎每個週末都會去跟人相親。
但是——篤說着,取出叫做拳刃的在指老虎上接上有弧度的刀刃的武器,
就像是不懂得如何笑的嬰兒第一次微笑一樣,天真無邪溫暖人心的笑容。
“看這千錘百煉的肌肉!看到這個也不動心的女性是不存在的!一定會變成“哎呀多麼健壯呀,抱我吧!”這種展開的。啊哈哈,這麼一來我的心頭大石也可以放下啦!”
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放下槍來。
結城妮婭。
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
“……哈啊。哎呀呀……又來這種熱血的演說嗎……明明自己既沒孩子也沒太太。”
“蠢貨。男人的價值就是肌肉,和健壯不是嗎!不在決定結婚對象的相親場上展示的話要在哪裏展示啊!”
“……已經沒事囉。沒事啦。我們不會對你做壞事的。”
篤再次面向微笑的少女,緩緩伸出手去。
“隊長。大家都是這樣的。我也是,然後恐怕造成這副慘狀的“鬼兵隊”也是這樣的。又有誰會想要將毫無抵抗的,就快要餓死的小孩子用槍打死呢——但是即便如此還是不得不做。這不就是組織這種東西嗎?”
“呀哈哈,女兒會這麼說也就只有現在而已哦,隊長。”
“沒錯沒錯。到時候就會說“不想坐爸爸坐過的椅子”不然就是“味道好重別過來”了。”
“就是就是。女兒這種東西,不管灌注多少愛情養育她,都是很薄情的啊。果然還是兒子好啊兒子!好,今天回去以後就跟老婆商量下吧。”
“呀哈哈哈!兒子的話以後只會被啃老啦!”
舉辦宴席時的屯所的氣氛非常下流而雜亂,沒什麼品味,即便如此……妮婭還是很喜歡這種山賊的宴會一般得氣氛。
僅僅只是從旁觀看,僅僅只是站在那裏,就感到非常的幸福。
在研究所被當成實驗體拴着的時候想都沒想過的幸福就在這裏——
作爲普通人的幸福。
在他們之間,妮婭忘記了自己是人狼這件事。
然後她產生了一個願望。
對於她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夢想。
長大以後,自己也要進入護國課巡邏組。
然後想要用這條過去被他們救下的性命,保護許許多多跟自己一樣的人。
想像他們那樣生活下去。
這時候的妮婭對於自己的將來沒有一絲迷惘。
認爲會變成那樣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開始跟結城小隊一起生活之後的第五年。她十二歲那年的冬天。
使她的命運發生了劇烈的變化的一起事件發生了。
※※※
那起事件的發生對於妮婭來說,猶如晴天霹靂一樣。
冬天某個寒冷的週末,因爲天氣預報說午後開始會有強降雨,所以妮婭將曬在外面的兩人的衣物收進屋裏,鑽進被爐裏取暖。
伴隨着“魔學結社”的抬頭,守護靈的秩序的戰鬥一天比一天激烈。
“你還是個孩子!只要聽家長的話就行了!”
只要乖乖聽話應該能順利的作爲普通人生活下去吧。
“妮婭,先坐好。”
幾乎沒有聲調起伏的話語,但卻比任何刀都要鋒利,剜着篤的心。
聽到這話得時候,妮婭感覺到了。
“那個……”
然而——與露出花朵綻放般笑容的妮婭相反,篤的表情很暗淡。
“啊,對、對不起。”
因爲沒有去追的力氣。
作爲希望女兒能得到真正的幸福的父親。
因爲她覺得難得的週末,只有父女兩人一起度過也不壞。
“鄙人想要選擇巡邏組的課程。非常的期待呢!”
所以站了起來,拍着被爐叫道。
聽到這裏,妮婭一個激靈,察覺到了。察覺到了。
不,在與篤一起的生活中,對他感到生氣的事情多到無法一一去數的地步。
巡邏組也絕對算不上戰力充足。
“……鄙人、鄙人的確是小孩……但是自己想走的路還是能夠決定的!”
一直在離吵鬧的衆人稍遠的地方,雙手端着果汁,看上去幸福的,真的很滿足般望着的妮婭,篤怎麼可能不瞭解。
畢竟有一半是貓所以也沒有辦法,不過篤每次看到都會提醒她注意。
表情凝固的妮婭聽到了篤接下來的話。
“……欸?”
那一定是,對於她來說最不想聽到的話吧。
因爲審查委員是不會通過的。
“不,不能讓你上中等部。”
但他卻努力不表現出來,勉強自己笑道。
“聽好了。這是爲你好,妮婭。你把耳朵藏的很好,不管怎麼看都像個普通人。那麼,還是別再跟魔術之暗扯上關係比較好。那樣才能獲得幸福。”
妮婭想待在自己們身邊尋找到幸福這種程度的事情,篤是瞭解的。
“所以才說這樣做太獨斷了!希望不要擅自決定鄙人的幸福之所在!!鄙人絕對不會去青森的!要去護國課的中等部——”
就在這時。篤回來了。明明平時都要到夜裏纔會回來的。
作爲保護自己的條件,聖名所賦予的三項義務中的最後一項。
因爲他是妮婭的父親。
“歡迎回來,隊長。”
————鄙人的、幸福……
由宮內廳特務局所運營的妮婭就讀的小學校,聚集的主要是因魔術災害而失去雙親的孤兒。
但是,就算知道這點,還是不得不這麼說。
“了、瞭解、了………”
…………哭了啊,那丫頭。
“因爲鄙人是人狼,所以纔不能跟大家在一起嗎?因爲鄙人是人狼,所以纔不能跟大家並肩作戰嗎?”
雖然有點突然喫了一驚,但是妮婭很開心。
她再次問道。
所以妮婭認爲修完中等部的課程然後獲得資格是最有把握的方法。
“妮婭!”
可是——
所以,置身於這樣的世界之中的話,總有一天會陷入走投無路的危急中的吧。
妮婭戰戰兢兢地詢問道,篤以慈愛的目光凝視了妮婭的臉一會兒,
然而那種憋出來的笑容,又怎麼瞞得過已經一起生活過多年的女兒呢。
馬上去玄關迎接篤,接過他的大衣。
每年的戰死者都有兩位數。換成是自衛隊的話長官早就被咔嚓了。
雖然“隊士”的資格也能通過參加考試來獲得,但是年紀太小的話除非有相當的實力否則是無法合格的。
這唐突的對話的根本原因。那是————
在初等部會教授名爲“討魔極真道”的運用靈子的武術,從中等部開始就有針對將來要進入“巡邏組”啦“京都守衛隊”“鬼兵隊”的成員,以及晉升至護國課本身的上級組織“特務局”的菁英設計的不同的教學計劃。
“別任性了!聽好了。你跟一般的小孩不一樣———留在護國課的話,留在魔術的世界裏的話,一定會遇到很多需要你作爲人狼的力量的局面。而正義總是無法從容的。因此呢,不管事先準備了多少戰力,但到時候總覺得很喫緊。就是那麼一回事。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你能夠抑制住作爲人狼的自己嗎?”
妮婭被提醒後挺直了脊樑。
“到了那時,我,不,我們結城小隊就不得不把你殺掉。”
妮婭立刻就要從房間裏飛奔而逃。
妮婭也沒有看漏。
“那樣……那樣太獨斷了!”
看到他這樣,妮婭一邊顫抖地回想着有沒有做過什麼惹他生氣的事情,一邊鑽進被爐。
是過去從未感覺到的,猶如沸騰般的怒火。
“但是,誰也不希望變成那樣,妮婭。聽話。青森那兩位是溫柔的人。在他們身邊,你就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因爲,鄙人是人狼的原因嗎?”
“普通的女孩子”。
……鄙人也要早點成爲合格的隊員,像隊長他們那樣————
只有一瞬間,但篤的確動搖了。
而妮婭想要達成的目標,也已經決定了。
就算被篤叫住而停下腳步,
“是的!鄙人,從東先生那裏聽說了很多中等部的事情。”
“…………嘎哈哈,不是啦,那個,又不是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半年左右會去看你一次的,所以————”
“……”
當然了。怎麼可能不瞭解呢。
“嗯?等着成爲中學生嗎?”
“貓背。”
篤所說的是事實。
但是妮婭也毫不退讓。
等妮婭坐端正後,篤緩緩地開口道。
是篤要壓倒爭論的對象時候的習慣。
“妮婭。自你來到這裏後算上這個冬天已經五年了。你也長到十二歲了。也就是說,從明年開始你就要成爲中學生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留下呻吟般的話語,連靴子都沒穿,赤着腳衝了出去,在寒風肆虐的冬天的京都裏亂跑。
準備追出去,但最後篤又回到被爐裏。
“…………發生、什麼事了嗎?”
在這裏直到高等部爲止都是直升的,而就讀於此的孩子們,不用說全都是知道魔術之暗的人。因此,教學計劃也跟一般的學校不同。
因爲在學說話的時期,周圍的人都是把篤叫做隊長的,所以就這麼記住了。
“在青森有我母親那邊的親戚,你在升學的時候就搬過去,就讀本地的普通中學吧。”
青森?搬過去?…………爲什麼?
瞬間,妮婭的表情,不,連時間也凍結了。
“~~~~~~~~!!”
伴隨着物理上的壓力的大吼。
“……因爲是人狼所以不能在一起,嗎……”
到了那時,要是妮婭被“人狼的人格”給吞噬了的話——
“嗯。但是對鄙人來說,因爲等了很久,所以反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呢。”
妮婭作爲人狼來說,很罕見的非常有理性。
“……連隊長,也沒有把鄙人當做同樣的人類啊。”
妮婭並不是將篤叫做“爸爸”。
完全聽不懂。
到結城的部隊來進修了三年,在兩年前離開的原副隊長東,也是於這所學校以“特務局”的高級公務員爲目標而用功的。
以少見的生硬的語氣叫妮婭坐進被爐裏。
妮婭也知道這件事。
憤怒。
貓背是妮婭的壞習慣。
在中等部選擇巡邏組的課程的話,就能在畢業的同時成爲巡邏組的“隊士”。
“我也覺得這麼晚纔跟你說是不好。但……這是老早就決定好的事情。也已經跟那邊的學校打過招呼了。”
要洗的衣物口袋裏有抽紙啦小票啥的沒挖乾淨,脫了靴子之後不放好,最近連身上的老人臭味道也濃了起來。細算起來的話令人火大的事情多到數不完——但是,這一次是特別的。
當然也知道父親這個詞語的意思,也明白那樣叫才正確,不過因爲已經叫習慣了,再加上自己也希望變得能從真正的意義上叫他隊長,包含着祈願的成分,她一直將篤叫做隊長。
要是能那樣的話,沒有比那樣更加幸福的了。
不需要特意回到魔術之暗中來。
至少,這時的篤相信那樣子對妮婭來說纔是最幸福的。
“哈啊…………”
然而,這份沉重的心情又是怎麼回事呢。
明明是相信這樣是正確的才這麼說的。
“養育孩子,還真不簡單啊。”
篤嘟囔着滾倒在地。
暫時閉上眼睛,同胸中混亂的感情進行搏鬥,這時宿舍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結城小隊不是今天當值。大概是來叫他叉麻將吧。
…………或許正好轉換下心情。
“哦。門沒鎖喔—”
躺在地上轉了個身做出回應,然後門開了。
出現在那裏的是…………熟悉的面孔,
“哦、哦哦!這不是東嗎!怎麼來的這麼急啊。”
“你好,隊長。我到京來辦點事吶。然後,有點自由活動的時間,就想說過來打聲招呼——”
兩年前,結束了研修,應該是去了東京的宮內廳特務局的原部下,東邦宏。
“還有。……剛纔妮婭飛一般地跑了出去。是吵架了嗎?”
※※※
“是這樣啊,那是隊長不對。”
聽了來龍去脈之後,東皺起眉頭責怪篤道。
“壓力?又是什麼壓力啊?”
妮婭逃進附近的地方躲雨,在那裏坐了下來。
——因爲你太一本正經了啊……還擔心你會不會中了“組織”的毒,看來是多餘的啊。
“也就是說,那裏有你的正義是嗎。”
但是,結城小隊的所有人,都毫無疑問地將妮婭當做一個人來看待。
“那個時候,“聖書教會”與,同樣使用“奇異薔薇”的主張“以毒攻毒”的魔術師組成的共同體——構成“魔術學會”的原型的組織聯手,在歐洲全境內展開魔女狩獵,成功封殺了這些,但是…………那只是在情報需要靠人來傳播的中世紀才能做到的事情。”
篤邊說邊往東的空杯子裏倒啤酒。
薔薇十字團——。
毫無迷惘的回答。
特務局也有同諸多國外的魔術秩序維持機關協調一致的職責。
“…………我真的是很感激的。尤其是,對於五年前的事情。”
“我也是同樣的看法。————所以以我們來說運行起組織來必須不給米國任何可趁之機。要是被發現弱點或者破綻的話,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緊咬不放的吧……因爲美洲大陸是靈資源少到被稱作“死亡大地”的大陸呀。真是討厭的話題,——不過。”
這麼想着,東干脆地換了個話題。
“不是那樣。……東。那丫頭啊,…………說到底,不管去哪裏,都不能變成“人”的。”
到底不停地跑了多久呢。
聖書教會與魔術學會爲了避免維持大結界的同志之間發生不必要的爭鬥,而發佈了瓦斯特法連條約,之後,得到過強的gnosis思想的逆十字的烙印的魔術師被魔術學會趕走,逃向了新大陸,成爲了魔學結社的起源。
持有與“結社”相同技術的米國,真的跟“結社”沒有關係嗎。
“信不過護國課這樣子。————因爲京的靈地是能與“耶路撒冷”“墨西哥城”“羅馬”“海德堡”“西伯利亞”“暹粒”匹敵的世界七大靈地之一,因此以魔導科學爲武器的“結社”比現在更加壯大的時候,能不能將這麼巨大的靈地從逆十字手裏保護下來呢,這樣。也就是正以那樣的理由,逼迫護國課解散,以及將靈地的管理讓渡出來。米國是魔導科學的根據地。也持有跟結社一樣的製造魔法杖與攻殼兵的技術,所以作爲戰力來說並無可挑剔,可是……”
“……正因爲這樣,所以我們不得不開始建立起能平穩地過渡到即將到來的新時代,也就是魔術作爲理所當然的存在的時代的體制。我和我的“研究會”就是那麼考慮的。……不過也確實存在着將其稱作“那是逆十字的想法”來揶揄我們的人就是了。然而,我不認爲自己在做錯誤的事情。既不是玩笑也沒有誇張,我們就是生活在時代交接點上。不做任何準備就朝着新時代出發的話,……名爲國家的這艘船受到的損害一定會無比巨大吧。我現在,正在爲了迴避那種事態而在特務局徵募理解我的人。”
“我也是啊。有空來玩。”
“……而且魔導科學的潮流也來到了日本哦。”
“剛纔,那丫頭對我說“沒有把鄙人當做同樣的人類啊”。雖然後來她馬上就跑出去了,我的回答沒能傳到她耳朵裏,不過我是準備這麼說的。“就是這樣”這樣回答。”
明明是這樣…………,
“一直待在京所以不怎麼清楚外面的事情,不過記得……兩年前停在馬賽港的運輸船上,載有大量“結社”製造的魔法杖和攻殼兵,以那爲導火索引發了爭亂對吧。”
東站起來,罩上外套,
“下次,還請務必讓我見您太太一面啊。噗。”
雖然在待在結城小隊時,東就是個優秀的男人,不過他的才能在完成研修進入東京的宮內廳特務局之後更上了一層樓。
哭累了停下腳步的時候,正好降下雨來。
“爲什麼是那樣啊。家長擔心孩子的將來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然而時代的潮流正湧來也是很明顯的。不可能一直將“魔導科學”本身當做純粹的邪惡而永久排斥下去的吧。我們也總有一天,會面臨接受這項新技術的必要性吧。而那一天的來臨也絕非遙遠的將來。”
“嗚嗚……”
“小孩也是人喲?而且我覺得,在要成爲中學生的時候,正是自己選擇自己想走的人生道路的時候。我也是在那時候開始樹立起要進特務局工作的目標的……。啊—,不過我是孤兒。或許不能拿來參考。”
所以東的耳朵裏也會傳來一些新鮮的情報。
“呵呵,真寶貝她呢。隊長也是。”
“做不到、吧…………”
“別叫我隊長啦。你現在已經比我地位高啦。”
一次也沒有忘記過自己是人狼這件事。
“多謝了。隊長也再來杯如何?”
“真懷念你掌握隊裏的財政大權的時候呀。”
“沒事啊。但是,看來你也積攢了很多壓力啊。”
……這是這對父女的問題。我不該插手吶。
然後正當要將東送出玄關的時候。
“是啊。現在有網絡這些東西,情報傳播手段很發達,不、太發達了。一旦情報流出,想要封殺的話,哎,還算是能做到吧。”
“你說得對。”
“哈哈。我們的鐵人隊長也拿年紀沒辦法啊。”
“是啊。……你說得對。我不容分說就否定了也不好。跟妮婭談一談吧。”
“…………照你這麼說的話,我也只是個單身漢,就算說是家長,也只是半吊子。”
當然,要是從學校或者巡邏組整體來說的話,對妮婭抱有偏見的人也是有的。
看着就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邊哭邊講的篤,東他——這人也完全是一副做父親的樣子了啊,這樣眯起了眼睛。
沒有比這更令妮婭傷心的了。
“嚓!小看我。你不也是單身漢嗎。”
乃是在中世紀,創造出現在成爲主流的被稱作近代魔術的魔術式的原型“奇異薔薇”與“人工靈管制成術”,將其傳播於世,引起了史上最大的魔術爭亂的最強大最邪惡的逆十字教團。由於他們的所作所爲,本來僅有生來就有靈管的所謂“咒術師”才能使用的魔術,變成了就算是一般的人類,只要有某種程度的知識也能使用的東西,使得魔術秩序面臨了巨大的危機。
對於這彷彿懷念過去一般略帶惆悵的話,篤收起了笑容。
他依舊對妮婭感到內疚。
像是咬牙切齒一般嘟囔着,篤也站了起來。
雨,終於開始下了。
“坐收漁利是那個國家的看家本領吶。——表面上裝成跟“結社”敵對的國家,實際上誰曉得呢。如果他們是“兩頭蛇”的話,——胃是同一個啊。”
“這些都多虧了在隊長的隊裏的研修啊。在這裏我學到了不被組織的條條框框束縛的柔軟的聯想和判斷力。還學到了與腦袋不靈光的上司相處的辦法。”
因爲是人狼,所以不能在一起。
看到這,篤的眼睛笑了。
“……別看我這樣,在局裏也是被叫做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的,所以在東京可是連抱怨的機會都沒有喲。”
“…………啊,抱歉。我只顧自己說個不停……。因爲最近實在是沒有不用觀察對方的臉色暢所欲言的機會啊……”
“嘛……。妮婭還年輕。或許也沒必要現在就馬上決定自己的人生啊。再說以事實來看,沒有比生活在和平的世界裏更幸福的了。…………我也是,待在特務局裏,就痛切地感覺到這世界上淨是些不順心的事情啊。現在也有不知哪個地方在起紛爭啊。尤其是歐洲最嚴重。”
“就只是不想被隊長你這麼說呢。哈哈。…………稍微待的有點久了。差不多該走了。今天能聊這麼一回真是太好了。”
“東啊。那丫頭有點本事。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抑制住自己的“血”。所以要是在和平的環境中,能夠像個普通的女孩子那樣生活下去吧。但是,在戰鬥中那是不行的。不可否認,肯定會遇到不使出全力不行的場面。那時,你覺得,一直沒有正視自己是“人狼”這件事的那丫頭,能夠戰勝“人狼”的血、那份兇暴性嗎?”
忽然,篤的手機響了。
沒有赤色的火焰那般的猛勢,然而卻有着遠遠凌駕其上的熱與能量的,堅定的決心的表現。
“……隊長。最後請再讓我說一下妮婭的事情。——我現在有作爲東邦宏的驕傲。只要這份驕傲還在,不論處於什麼狀況,我也不會迷失自我的吧。————而我覺得,妮婭一定也是相同的。總有一天,她會不是出於現在這樣的小孩的憧憬,又或是單純只是想被當做人對待的對“集團”的歸屬意識,而是持有堅定的“自己”,在此之上志願投入戰鬥生涯,到了那個時候,……希望能認可她的正義。——那時的她,一定連人狼的血都能戰勝。”
要問爲什麼的話,那是因爲當時最強烈地主張該將她“殺無赦”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所以,妮婭也變得將自己當成一個“人”來看待了。
“我可不準哦。”
“嘎哈哈。真敢說啊。那個毛頭小子,居然變得這麼了不起了啊。”
總有一天魔術的存在會被曝光。篤也隱隱約約有這種預感。
“當然了。只要是跟護國課有關的人,連小孩也曉得。”
“壓力太大的話會尿血的哦。趕緊找個能聽你抱怨的老婆吧。”
“沒口德的傢伙們是那麼叫的呢。然而,實際上問題就是“魔導科學”太強大了。您知道由身爲中世紀魔王軍殘黨的惡魔們創立的逆十字教團“薔薇十字團”吧。”
“————長的這麼大了呢。那孩子。”
“……是啊。明年就是中學生了。小孩子真是說長就長啊。”
也就是————不能相信的意思。
“不,我一杯就好了。體檢的時候告訴我γ-GTP太高,不讓我喝酒了啊。”
篤憂鬱地垂下眉毛,繼續說道。
“是啊,現在是副隊長了。但是,實話說,腦袋不太靈光,派不上用處啊。”
也難怪魔術學會會畏懼對於那時的復仇,對結社的動向過於敏感吧。
“嘛妮婭待過的設施也是結社那羣人的東西嘛。”
“是啊。自從那件事之後,魔術學會在歐洲拉網開始狩獵魔導科學,然後又在很多地方發現了與結社有關的設施和武裝。因此學會認爲“結社正在逐步準備使用武力顛覆歐洲”,全力取締“結社”。當然,歐洲的“結社”也以魔法杖和攻殼兵進行對抗,其戰火日漸擴大。或許英國以女王令將有名的魔術師召集到大陸也只是時間問題吧。”
輕輕推了煩惱的父親背後一把。
“————原來如此,就是爲此而存在的“研究會”啊。我聽說了哦。你的“研究會”因爲肯定魔導科學,甚至被叫做結社的走狗呢。嘎哈哈。”
但是,對於這身爲人狼的自己,大家都很溫柔。
一看,東的瞳孔裏,寄宿着靜靜燃燒着的藍色火焰的光輝。
“就是她,想走上成爲巡邏組隊員的道路嗎?”
※※※
這時候的雨冷得刺骨。
————是妮婭的手機打來的。
“這可不行啊。要找佩德羅問問嗎?他有妻兒,或許能給煩惱中的父親提點實質性的意見。記得那個古巴人確實還是在隊長的隊裏是吧?”
“…………當然也有結社的事情,不過最近來自各個外國,尤其是米國的壓力變得大了起來呀。”
“…………隊長。”
現在則是作爲年輕人的帶頭人,以“研究會”這樣的形式擁有自己的隊伍,也有着相當的發言力。
那就是出於他的意志的,正義的火焰。
最後說話變得含糊的東的真意,也傳達給了篤。
“那時候要是扣下扳機了的話,…………那一定會令我後悔一生的。”
“是的,做不到的。至少現在的妮婭是這樣。而其結果,就會變成她無法控制胡亂使用那股過於強大的力量吧。那麼留下的就只會是她自己的後悔而已。……我作爲大人,更是作爲家長,不能讓那丫頭走上那樣的道路啊。”
說到這裏,東的音調稍微發生了點變化。
那也可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隊長也是佩德羅也是都是更擅長戰鬥這方面呢。”
意志消沉,完全變回了貓背。
“…………”
其實,妮婭也懂的。
不是要否定。
倒不如說正相反。
正因爲愛着自己,所以篤纔會說出那種話。
那種程度是懂的,雖說是領養不過也算是父女嘛。
但是…………,
“想要被信任…………”
想要他相信自己不會輸給人狼之血。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相信我呢…………”
猶如不服氣一般嘟囔着,將臉埋進膝蓋裏,凝視着在柏油路面上濺起的冰雨。
這時,聽到了啪嚓啪嚓的,踩着潮溼的柏油路面奔跑的聲音。
一定是爲了躲避突然下起來的雨而在奔跑吧。
妮婭她,並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出於想追眼前活動的東西這種本能,望向奔跑的人那邊。
————那一瞬間,感到一陣揪心。
“………………………………爲、什麼……”
在眼前的道路上快速奔走着的男人。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翹起的黑髮。從胸口垂下的金色墜子。
要是同夥嚴密地設計過逃走路線的話,有可能突破包圍網。
在被豪雨洗刷而變得泥濘的山裏,妮婭與麥克拉根保持着距離跟在後面。
“哎呀呀。這還真是非常可愛的跟蹤者呢————”
心跳變得激烈,身體顫抖個不停。
——抓碎那傢伙的喉頭,將腸子扯出來…………
而妮婭沒過多久就爲那過度自信付出了代價。
……是在等什麼人嗎?
研究所難道沒有因爲襲擊而被摧毀嗎?
終於打開了通訊錄,妮婭撥打了篤的手機號碼。
“——有誰,在那裏嗎?”
理性的絲線鏘鋃鏘鋃地被扯斷的聲音,現在的妮婭也聽不見了。
“但是——他,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妮婭不要!那件事的話,之後——————”
兩人進入愛宕山的時候,雨已經變成連前方都看不清的豪雨了。
不、說到頭來根本沒有輸的道理。
雨愈下愈大————
大概不是什麼一般的對象吧。然而,
然後觀察麥克拉根在幹什麼。
沒辦法。
“隊長…………!不說那個,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就索性解放野性之力大幹一場吧。
事實上,隱藏起耳朵還有尾巴這些作爲人狼的特徵,妮婭漂亮地融入了人類之中生活至今。
已經連位置都暴露了。
然後馬上切換成工作模式,朝着漸漸消失在雨幕對面的麥克拉根的背後追去。
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夥伴靠GPS找過來了。
“…………——!?”
妮婭如此確信。
要是敵人持有手槍的話,或許會被射中。
就算視線變得糟糕,通過調整瞳孔的大小,總算是沒追丟麥克拉根。
妮婭記得那個男人。
……沒錯。只要鄙人,一個人抓住他就行了。那樣做的話,也不會讓他跑掉了。
現在在這裏,與他對峙——是完全沒有辦法的事情。
不可能不記得。
那是…………並沒有什麼根據的確信,——不,是過度的自信。
“…………………………”
“————噫哈哈!”
妮婭以像被碾壓過去一半疼痛的大腦,
當然,沒理由不被發現。
好了上吧,飛撲向現在疏忽大意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的存在,對於妮婭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噩夢。
這裏獨自先下手爲強纔是正確的。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沒錯。因爲沒有實績所以才得不到信任呀。
…………不是的,鄙人、那種事…………。
不要緊,只是追在後面而已。
……這樣的話,不就應該現在馬上衝出去,由鄙人抓住那個男人嗎?
從妮婭全身,滲出了比冰雨還冷的汗。
那是…………豎着撕裂麥克拉根的腹部,將臉伸進去,用嘴將內臟咬出來的妮婭自己的身姿。
麥克拉根博士。
…………要是有同夥來了的話,就糟糕了。
“…………鄙人也,是能派上用處的呀。”
是在研究室裏工作的,戰鬥力跟沒有一樣。
“…………現在的話還能趕上他。鄙人跟在後面監視他,希望隊長根據手機的GPS找到位置然後追上來。”
※※※
他不斷地在看手錶。
篤馬上就接了電話。
現在抓住那個男人的話,這件案子的功勞就全都變成妮婭的了。
妄想中的妮婭,咬着紅與紫的內臟的嘴角,浮現着扭曲的、暴力至極的狂悅。
不,倒不如說在這時,如果從能打贏的敵人面前都要逃走的話,之後要怎麼辦呢。
明明還是日間,天空卻被黑雲覆蓋,所到之處雷聲陣陣。
得出了這個結論,在自己的牛仔褲的口袋裏摸索着。
——朝着這段回憶的終點站…………愛宕山而去。
有勝算。
擁有作爲人狼的力量的自己,怎麼看都沒有輸給他的道理。
雖然被叫做魔學士什麼的,他們歸根到底也只是學者罷了。
那樣的話,只有積累起實績來。
那麼就該上。
“這下鄙人…………能戰勝人狼之血,爲大家派上用場的話,隊長應該也只能認可鄙人了吧……”
雖然妮婭搖着頭想要否定那甚至令自己想吐的想象,但是,映照在積于山的地面上的水塘裏的自己的表情忽然映入眼簾。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相信我呢…………。
……什麼、剛纔的…………。
妮婭儘可能扼要地將剛纔從自己面前通過的男人的事情告知他。
那麼————沒辦法。
妮婭正要馬上答應的時候————
雖然馬上就找到了手機,但是手指顫抖到了令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東西的程度,沒辦法好好地操作。
在這種豪雨中。爲了避人耳目而在森林裏密會。
所以妮婭爲了不被發現,潛伏在茂密的草叢中,屏住氣息。
過了一會兒,將要事傳達完之後,
那裏是遍佈着小石頭的開闊場所,視野良好。
“——我明白了。之後就由我們來處理,你現在馬上給我回屯所來。”
“咿……!”
不由得發出悲鳴的妮婭。
噩夢難道還沒有完嗎?
那時妮婭她,————甚至覺得那個點子簡直就是天啓。
厭惡人狼的男人,與妮婭同樣被幽禁起來的人狼,有好幾十人被這男人以人體實驗的名義虐待致死了。
雖然篤擔心妮婭那樣做之後會失去控制,但是妮婭並沒有考慮過那種事情。
能夠控制野性的力量。
——再說,就算萬一被發現了…………
妮婭因爲自己在一瞬間想象的,令人恐懼的場景感到戰慄。
在山路上走了沒多久,麥克拉根在就快氾濫的小河前停下了腳步。
“我知道你躲在那邊的草叢裏。出來如何?”
就像是期待着這個結論一般,全身的毛髮嗖地一下興奮地倒豎了起來。
篤以強硬的口氣對妮婭下令。
妮婭從草叢裏出來,站在背對奔流着的河川的麥克拉根面前。
那裏映照出來的自己————像狗一樣吐出舌頭,露出牙齒,非常醜惡地微笑着。
是妮婭過去被幽禁在的那個結社的研究所裏的研究主任。
所以,輸給那股力量,沉溺其中,傷害同伴那種事是不可能的。沒道理做的出來。
“……你啊,別做蠢事!現在東正在準備在這一帶撒下包圍網!馬上給我回來!”
…………總、總之先得讓隊長知道…………嗚!
做到那種地步的話,篤也就沒有否定她進入巡邏組的理由了吧。
以無法挽回的、最糟糕的形勢——————
“妮婭啊。外面下起雨來了吧。趕緊————”
妮婭在這時掛掉了電話。
進入山中,視線變得越來越差,妮婭在這個時候第一次感謝身爲人狼的自己的能力。
妮婭在豪雨的街上,緊追着若隱若現的背影奔跑。
妮婭自己,也有很多次差點被這男人殺死,所以他的面孔已經變成恐怖的代名詞烙印在了記憶力。
說到這裏,——麥克拉根瞪圓了眼睛。
簡直就像是看到了亡靈一樣。
“…………K-20847。沒想到,竟然還活着。”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呀。麥克拉根醫生。好久不見。還有,現在的鄙人不是什麼K,而是有着結城妮婭,這個名字呀。”
“——看你那樣子,好像不是躲在野外苟延殘喘到現在,……是被護國課保護起來了吧。”
“你說得對。然後那意味着什麼,——醫生你知道吧。”
妮婭像是喝醉了一樣,以空虛的表情朗朗說完,無聲地岔開雙腳擺好姿勢。
爲了無論何時都能飛撲上去。
“抵抗是沒有意義的。人狼的強大……,醫生的話應該很清楚纔對。放棄抵抗做好覺悟——”
————覺悟?
什麼的、覺悟?
妮婭的心臟像警鐘一樣咚、咚地強烈跳動。
剛纔,鄙人要說什麼…………。
像是在意識裏奔流的噪音一樣的,無法控制的某種東西正在替換掉自己。
面對這種從未感受過的感覺,妮婭迷惑了,
——而那迷惑,明確地將現在的妮婭的狀態傳達給了麥克拉根。
“庫庫庫……、這樣啊。……好啊。——來殺我啊。”
麥克拉根說出了決定性的話。
“怎麼了?你恨我吧?恨到想殺掉我吧?”
是的。
在與篤一起度過的這幾年裏,一直在長大。
然後因爲自己做的事情,妮婭嬌小的身體像壞掉的玩具一般發出嘎嘰嘎嘰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
“——給我拼死命努力。”
沒辦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這句話使妮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這笨蛋。……不是說過了嗎。”
“……隊長…………、啊啊、血、…………血!”
所以,——不是殺死,而是要活捉,……說服、隊長…………
“……………………………………”
那種,甚至可以說是自出生時就包含在體內的另一種“人格”的血之力。
“你是將優點和缺點全都集於一身的我深愛的女兒。沒理由只有優點啊。無可奈何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即便是那樣,你也不想放棄是吧?那樣的話,我作爲家長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妮婭。”
“————鄙人是人呀。……抓住你,受到認可,鄙人要…………跟大家一起,並肩作戰…………爲此要將你……”
伸出如鐮刀般的銳利爪子,瞄準麥克拉根的喉結,就要將其腦袋抓飛。
“隊…………隊、長…………爲、什麼……”
“血、血、血、血……血……啊啊!”
“——隊、長…………”
上次擁抱妮婭還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抱住了顫抖着的她的身體。
“……哎?”
啊啊,已經————不用再沉默了。
呆然的妮婭的聲音。
確實隨着殺意一同揮出的爪擊。
“鄙、人是………………”
“————對了,這樣就對了野獸。殺了我,你就永遠爲那骯髒的血內疚好了。因爲能給與你們這些失敗作的救贖,根本就沒有啊————!!”
然而、——卻沒有夠到麥克拉根。
然而,篤用力地抱緊了妮婭,止住她的顫抖繼續說下去。
那麼,這是什麼?
但是————
“啊、啊…………”
那一瞬間,妮婭的確————做好了死的覺悟,準備那麼說。
篤在妮婭的耳根輕輕地、爲之前的事情道歉。
“帶着所有自己想要的條件出生的人根本就沒有啦。並非只有你是特別的。就好比你體內流着兇暴無比的血液一樣,我還不是長得跟山賊一樣根本找不到老婆嗎。恨父母也沒有用啊。即便如此,自己放棄了的話就完了。所以就算被甩了一百回也好兩百回也好我還是沒有放棄啊。你呢,才撞了一回牆,就搞得一副世界末日一樣的表情。我可不記得把我的女兒養育的這麼軟弱啊。”
準備殺死他。
現在,自己突刺、刺穿的這塊肉是————
頭部長出獸耳,牛仔褲裏伸出尾巴,還有四肢則是直到手肘和膝蓋的位置被粉紅色的體毛覆蓋,變成了這樣的野獸。
篤撫摸着妮婭的臉頰,拭去大顆大顆滴下的淚水,
“………………唔。”
妮婭直到發生了這種情況,才終於知道了篤畏懼着的東西的意義。
“————!”
……煩死了。
“妮婭。……聽好了。你不是野獸。但同時也不是普通的人類。”
像是歡迎妮婭的爪子一樣展開雙臂的麥克拉根。這個男人也壞了。因爲比死亡更黑暗的憎恨。
雖然跟人很像,但從遺傳因子開始就是別的存在。
妮婭的爪子,穿透皮膚,切開肌肉,粉碎骨頭——
而從妮婭的身體上傳來的熱量,則更加巨大。
煩死了。
沒錯,不是人類。
………………唔!是什麼啊,這種……漆黑的感覺…………。
身材的確有點嬌小,不過妮婭確實是長大了。
抓緊金色的墜子。
根本不是能理解篤的話的狀態。
妮婭用寄宿着與獸氣這名稱相應的暴力之光的綠色瞳孔盯住了獵物,
※※※
“太好了、你沒事………………”
好痛——
————已經,不是初遇的時候,那個因爲寒冷和飢餓以及恐懼而只會瑟瑟發抖的那個你了吶。
妮婭是人狼。
…………這是、我作爲家長最後應盡的責任。
妮婭綠色的瞳孔裏漸漸失去了獸氣,裏面映照出篤的身姿。
這個男人的聲音在腦袋裏不斷迴響。
沒錯,妮婭貫穿的是……結城篤的側腹。
“明明你雖然還未成熟,卻也已經選擇了自己要走的道路了。……明明我的女兒,已經成長到能做出那種事情來了……。做父親的卻沒能跟上女兒的成長,真是丟臉死了。”
但是————現在有不說不行的事情。
妮婭因爲自己傷到篤而陷入了混亂。
瞬間,鮮血四濺。
對要自己選擇自己的生存道路的女兒,必須說的事情。
像是從拉滿的弓上射出的箭一般,朝着麥克拉根筆直疾奔而去。
那是任誰都無法否定的事實,也不是否定就能解決的問題。
赤色的浪潮唰地將妮婭的自我吞沒的瞬間,妮婭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今後也將一直是那樣。既無法成爲普通的人類,別人也不會把你當做普通人類看待吧。你的身體裏,流淌着與人不同的血液。而你,不得不與那血液戰鬥。……那是你這輩子不做不行的事情。不管有多辛苦,多不願正視,也不是能逃避的事情…………”
————就撕開那喉嚨讓他再也不能廢話好了。
“…………可是,那又怎麼了?”
還有,無法抵抗無理抵抗的強大的奔流,不由分說地將自己吞沒的場景。
“看看你自己現在的表情吧。哪有那種人啊。怎麼會有那種伸出舌頭,露出獠牙,流着口水的人呢。”
抱着妮婭,篤爲她已經這麼大了而感到驚訝。
“算了、…………現在無所謂了。不說這個——”
那一瞬間。
“真是的。不是一直跟你說的嘛……。就算背叛了整個世界,也唯獨不能背叛自己的正義。……被“人狼的人格”所驅使……殺掉這個垃圾,你能剩下什麼。…………剩下的只有敗給血統的後悔而已……。那樣子,只會讓這垃圾高興罷了。不明白這點的話就不是你了吧……”
妮婭的確看見了。
突然替換掉自己的意識的,壓倒的兇暴性。
不是抵抗不抵抗的次元。——猶如吞噬一切的浪潮般的破壞衝動。
“人?庫庫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無足輕重的實驗動物是人!?這還真是好笑的玩笑呢。野獸被人養着就做起了當自己是人的夢了嗎?真是滑稽的話。”
獸性解放。——人狼形態。
“——希望你不要誤會。因爲如果醫生不做無謂的抵抗的話,鄙人不打算傷害醫生。”
那也是當然的。
傳回來的裂肉碎骨的手感。
“……欸?”
“………………嗚嗚……”
篤看着這樣的妮婭,
然後理解了。……自己,從比骨髓更深處就是野獸。
——是嗎,你…………
朝自己逼來的,赤色的巨大波瀾。
他直直地盯着妮婭宛如寶石般美麗的綠色瞳孔,
妮婭也,初次面對人狼之血,不容分說地理解到了其真實。
妮婭咬緊嘴脣,想驅散那些噪音。
明明是這樣,——卻連爪尖都沒有碰到麥克拉根。
“唏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這個男人煩死了。
“對不起啊……。說了不經過大腦的話,傷到了你。”
咳噗、隨着重如鋼鐵的聲音一同吐出來的血塊,沾到了妮婭的臉頰上……,
“你只是醜陋的野獸。那副兇相正是你們人狼的本性本身!”
麥克拉根面對無可迴避的死亡,————卻露出滿足喜悅的表情。
被自己的爪子貫穿側腹,流出大量鮮血的,父親的身姿。
喚醒了她的神智。
“明明是隻野獸,還真是會說些跟人一樣的歪理吶。”
只有一句話,只說了那一句話。
努力,這樣。
不論怎麼辛勞,不管怎麼痛苦,也要咬緊牙關向前進。
妮婭要走的路是孤獨之路。
是同自己戰鬥的道路。
別人能做到的,只有像這樣聲援她而已。
總有一天,即便在血的奔流,那暴力的衝動之中,妮婭也能確實地持續保持自我。
只能爲那一天的到來吶喊助威而已。但是,
“我,會爲我所愛的你的夢想加油。所以別輸給血那種東西呀。”
在這裏,有爲她的夢想加油的人類這件事。
有相信她戰勝“人狼的人格”的那天會到來的人類這件事,篤想讓妮婭知道。
因爲那一定,————會成爲在面臨絕境時,支撐着尚未成熟的她的後背的力量。
“…………能、做到嗎。鄙人…………”
“做得到啦。嘎哈哈。再怎麼說————你是我的女兒嘛。”
篤在最後,用力地肯定道,
“所以————現在的你還做不到。這裏,沒有你能做的事情。”
“哎……、隊、隊長!”
“……………………再見啦。妮婭。”
——將妮婭,丟進了氾濫激流的小河中。
爲了不讓充滿在嬌小的身體裏的無限可能性在這裏斷絕。
是病房。
※※※
不久,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妮婭得出了一個結論。
東悄然無聲地朝妮婭伸出一樣銀色物件。
“是留在這裏呢,還是作爲“普通的人類”生活下去呢。————你曾面臨這樣的選擇不是嗎?就是那件事。希望做個“普通的人類”生活的話,會把你的意思傳達上去的。瑣碎的手續和交涉就都交給我也沒關係。然後,要是還想留在魔術的世界裏的話,住所還有監護人就由我來安排好了。不管你選擇哪邊,我都會支持你的。要說爲什麼的話,妮婭是我恩師的女兒,作爲我個人來說也不是外人。”
妮婭,自己無法確定。雖然無法確定,
東擔心這樣的她——
“沒什麼——這點傷,就當是饒饒你好了。”
雖然這是爲了不讓米國抓住痛腳而做出的處置,但是——這個決定也意味着不能大舉追蹤麥克拉根的去向。
“也並不是你殺死的啊。”
自愛宕山發生的悲劇後經過了三天,妮婭終於睜開了眼睛。
浮上了確信自己會勝利的喜悅。
打從心底裏想要那麼做。
麥克拉根推開爲了保護自己而站上前的大尉,從白大褂的胸口取出手槍。
“哼——你的惡趣味我聽夠了。不說那個……關於那件事,證據帶來了嗎?”
——以被他們所救的性命,自己也想要像他們一樣保護許許多多的人。
“……當爹的啊,是會原諒孩子的失敗的啊……蠢材。”
妮婭一醒來,馬上就看到了他憔悴的臉——再次認識到發生在那場雨中的事情全都是真實的,————大聲地哭了起來。
白到像是有潔癖一般,讓人覺得甚至連聲音都會被吸進去。
“……從今往後?”
聽到那句話,手停了下來。
“——————哼!”
麥克拉根點點頭,從白大褂裏取出一隻黑色的碟片盒。
沒錯。正面面對,然後,不練出就算是在那浪潮中也能堅定地維持自我的內心的話,——她所期望的夢想就無法實現。
“庫庫庫。空虛的最後吧?要是沒撿走那隻野獸的話,就不會這樣死掉了。很後悔吧?想抱怨幾句後悔的話就聽你說說好了。”
“……嗚、嗚嗚嗚嗚……”
————給我拼死命努力。
“喔喔喔喔喔喔喔!”
因爲那份心情,還留在這胸中。
而這也成了這對父女今生的訣別。
然後,在妮婭哭累了的時候,終於開始說起事情的結局。
即便那裏已經沒有作爲她目標的背影了,
妮婭嬌小的身軀被激流吞沒,衝向下游。
醒來的時候,妮婭在白色的屋子裏。
被叫做大尉的黑衣男對那樣的麥克拉根感到嫌惡,
“哈啊……哈啊…………”
——不狠狠揍這鳥貨一拳的話,老子就是不爽啊!!
那股,一瞬間將自我沖走的,如同激流般的衝動。
篤咧起半邊嘴角笑起來,裝備好拳刃,擺好架勢。
“別硬撐了。那傷、……搞不好亂動的話會沒命的喲。”
“確實,妮婭所說的有點道理。你的輕舉妄動導致了隊長的死這是事實。對那感到責任,想要了結自己的話,我也不會阻止你。”
“不用了。不需要勞煩大尉動手啦。”
妮婭縮回手,拭去淚水,將手按在自己胸口。
“…………妮婭,從今往後打算要怎麼做?”
“將隊長……自己的父親殺死的野獸,哪裏還有能繼續活下去的道理呢。”
※※※
失血量太多了。就算是血氣剛強的篤,受了這麼重的傷,又沐浴在冰雨裏,體溫也會下降,視野變得模糊,身體失去力量。但是…………,
因爲,那等於是篤最後的遺言。
不過她是人狼,那種程度是死不掉的吧。
但是,那種事情到底能做的到嗎。
“——我倒是打算一刀砍死的,不過還真是頑強的男人啊。”
只要活下去的話,或許自己必須與這血統相伴直到永遠。
對於腦海裏響起的話,
妮婭毫無反應地聽着這所有的報告。
與那同時,
篤發出含糊的苦鳴,鮮血四濺向地面倒下。
“…………”
——殺了篤的、血的——
哭喊着。
然後筆直朝麥克拉根襲去。麥克拉根看着他那樣子,
如篤所說,那是無可否認的東西。
“那麼…………想現在死在這裏嗎?”
“………………”
那是東正在使用的,削水果皮的刀。
將那槍口對準篤,露出目中無人的從容與喜悅。
“——但是,妮婭你會因那種行爲而感到驕傲嗎?”
察覺到氣息後一看,已經連咳的血都沒有了的篤猶如幽鬼一般緩緩地站了起來,
感覺到咚、咚的血的脈動。
“那個時候……要是一被發現就趕緊逃走就好了。鄙人的話應該逃得掉纔對。要是逃掉的話,隊長應該就不會死了。明明是這樣,鄙人卻…………被發現就沒辦法了。以那種藉口……,讓自己投身於戰鬥之中了……。被血所驅使。任由血液奔流。想要殺掉這個男人。………………這種危險的野獸,沒理由能跟人生活在同樣的世界裏。”
本該流盡了的淚水再次溢出眼眶。
他背後站着的是————身着黑色外套的面具男。
…………鄙人不努力不行。
麥克拉根陰溼地笑了起來。
“——了不起的氣魄呢。但是————好像稍微有點晚了。”
如此詢問道。
還有————關於這次讓逆十字的人從眼皮底下逃走的前所未聞的失態,護國課決定了徹底隱瞞的方針。
妮婭眼神空虛,爲了接過那刀而伸出手——
篤的屍體被埋葬了的事情。
“等你很久了喲。你就是“大尉”吧。從結社那邊聽說你的事情了嗯。”
“————這男人是什麼傢伙。雖然預定裏沒這個人已經把他殺掉了。”
妮婭認識他。
————一瞬間,意識搖晃了一下。
他爲了達成來這裏的目的而改變了話題。
“……哼。就這麼想保護那隻野獸嗎。難以理解嗯。”
嘲笑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膚淺。
麥克拉根的從容,一瞬間變成了鐵青的臉色,憤怒地扣下了扳機。
對於他的話,……篤咧起了嘴角,
違背那句話的事情————妮婭做不出來。
麥克拉根從包圍網中鑽出,逃到了京之外的事情。
與潛伏在自己內心的“人狼”——
“是一樣的。”
“恐怕,是巡邏組的隊長級別的吧。不過真遺憾啊。——我還想給予那個男人,最痛苦的死法呢。”
——不拼命的話。
那股,暴力之血的脈動。
理解這點的麥克拉根,這時才第一次變成苦澀的表情。
他的表情,遠遠說不上是勝利者的,被焦躁所覆蓋着。
“九年前,聖書教會與魔術學會,以及護國課共同實行的“逆十字教團·十字嶺討伐作戰”和,當時十字嶺在實行的“超人計劃”的真正的結局。……評議會的長老們想要的全都在這裏面。——嘛詳細的情況就等離開京之後,……嗯?”
篤從冷的像是被凍住一般的身體的每個細胞裏絞出力氣,一蹬泥濘的地面。
妮婭乾脆地如此斷言。
無音的房間裏,有自己以外的人。
“嘎哈…………!”
朝着麥克拉根的方向一步、又一步地接近過來。
在那期間,東什麼也不說,削着蘋果。
適合穿正裝的青年————東邦宏。
“哈——,根本沒覺得你們這些貨色能理解啊。不說這個————就是你啊。把我家的女兒叫做野獸的混蛋。”
“————東先生。你說過,會尊重鄙人的意志的吧。”
“是啊。”
“那麼,希望能讓鄙人——參加隊員測試。”
追捕麥克拉根。
就算護國課不追捕他,光憑一個人,也要追捕到他。
追啊追。——一定要打到他。
而且那也不是以“人狼的人格”,而是作爲“結城妮婭”。
——能做到那點的時候,通往夢想的道路一定也會打開吧。
那就是妮婭得出的結論。
“…………當真嗎?”
“鄙人要想爲自己驕傲,就必須得跟那個男人做個了結啊。因爲只要那個男人還活着,鄙人就無法感到自豪,也無法原諒————”
◆
“自那之後過了兩年。”
妮婭講完那些猶如浮在夜天之中的星星一般,因爲爆發所以纔會放出強烈光輝的故事,再次看向現在的自己。
不斷修煉的妮婭連“人狼形態”都能自在地控制了。
但是————
“即便如此,鄙人還是…………輸給了自己的血、“人狼的人格”。”
結果,本質上跟兩年前毫無改變。
又因爲麥克拉根的挑撥而失去了自我,傷害了不該傷害的人。
“……在這二年間,鄙人沒有偷懶。…………在我所知,在我所能考慮到的範圍內,應該是問心無愧的。不論被怎樣奇怪的目光看待——也絕不懷疑自己是正確的。……努力到死了喲。”
那些全都是,爲了對抗暴力之血的奔流。
明明就是爲此而刻苦鍛鍊至今的————
“…………是啊。但是——並不是值得你道謝的事情。因爲,……自己的心意這種東西,可以變成任何樣子,所以是最沒有辦法的事情。”
但是,妮婭察覺了其中的真正意思。
要問爲什麼的話,那是因爲說自己“不是野獸”的篤是“人類”。
被血滲透的繃帶,和那下面的刺傷————
作爲“結城妮婭”而度過的溫暖的那些日子中誕生在心中的想法。
“靜馬小姐也是,這樣嗎?”
“…………果然,鄙人……人狼,或許就是想麥克拉根所說的那樣,自打生下來就是野獸。”
自己,想要靜馬給自己決定性的一擊。讓她對自己說出決定性的那句話,乾脆一了百了,這麼想着的自己的卑屈而卑鄙的根性。
——現在,只想着做到那些事情而已。
那是,多麼搞笑的臺詞啊。
然後,萎靡的心情無限低沉下去,
“你的疑問。人狼能否戰勝“血”的兇暴性呢。那一定,不是那麼簡單——至少不是二年就能得出結論的疑問。你的戰鬥,一定還很長很辛苦。正因爲知道這點,結城篤先生纔不想讓妮婭小姐走上這條道路呀。”
妮婭大聲否定道。
但是,即便如此————正是那時候有了大和的引導,靜馬才能夠選擇出真實。
——自己不是追着那個男人來到這裏來的嗎。
靜馬打算了結冬馬,結束一切而回到了這座城市。
發覺妮婭的這副樣子,靜馬微笑起來,
妮婭靠近過來,大和伸了個懶腰,
“非常抱歉。說了這麼久無聊的事情……”
沒錯,不是能逃避的。
不管做多少好事。
大和終於醒了。
當然,也不可能幫得上忙。
妮婭低下頭,回想起篤的話。
“住手吧…………就算在這裏殺掉老子,也只會讓你後悔罷了——更重要的是,那隻拳頭應該揍的對象……應該在別處吧,妮婭。”
懂的。
“大和先生!太好了,你沒事啊!”
“非常感謝。多虧了靜馬小姐的叱責,……回想起了當初的想法。的確,比起那種男人的話,鄙人更應該相信信任鄙人的人們。”
爲了回報相信自己的篤。
大和會說他自己什麼也沒做吧。
“清醒……過來了啊。”
但是、
懂的,即便如此————
靜馬指責妮婭性急就是因爲這點。
如此問道。
人類沒道理想象的出“人狼的血”,那股奔流是何等的兇暴。
然後,在妮婭從敗給血的失意中取回自我的時候,
妮婭看向針針刺痛的右手掌。
二年間積累起來的一切,都像砂子堆成的城一樣被輕易沖垮的時候,重重地打擊了妮婭。
“手邊、的事情…………”
是真正的孤獨的戰鬥。
比起那些事情,還有現在該做的事情。
“…………”
在最佳的機會,期盼已久的機會面前,靜馬無法行動。
然而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人狼能不能抵抗血。
“但是那些…………好像全部都是白費功夫。”
但是,真到了那個時候,靜馬卻無法將劍刺向冬馬。
靜馬剛纔也說過了,身爲普通人類的他人,無法想象其嚴酷性。
“是哪種同類?”
是的,靜馬察覺到了。
“我,以前也那樣過——所以很瞭解喲。”
————多麼的、丟臉。
“但是在那個時候…………被大和君叱責了。膽小鬼——,這樣。然後終於發覺了。……我,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
尋求那些答案還早。
“……是的。所以,在人生這條沒有路標的道路上,做不到只相信着自己筆直向前邁進。無法像睡在那邊的大和君,還有妮婭小姐的父親那樣活着。所以,像妮婭小姐剛纔說的那種,不知要等到“多少年”之後才能得出答案的那種事,想太多是不行的喲。因爲是廢柴,光是那樣想,就會感到害怕、變得不安起來了。所以別看的太遠——從現在自己最想做的“手邊的事”開始一件件做起就行了,我這樣想。”
“鄙人該做的事情已經決定好了。將身爲隊長仇人的那個男人,作爲隊長的女兒“結城妮婭”來打倒他。因爲這個結果,對於鄙人同自己內心的“人狼的人格”的戰鬥,是絕對必須的東西。”
“…………”
“不!”
確實,從直接的意義上來說,或許什麼也沒做這話不假。
“俗稱“廢柴”的那種喲。”
“我跟妮婭小姐大概是同類呢。”
“但是你自己選擇了這條路。所以他纔對你說“給我拼死命努力”不是嗎?”
“是、是廢柴嗎!”
其中包含的不中用的動機。
那就是,打倒奪走妮婭最重要的人的男人。
“沒錯。就算那種無聊的男人說了什麼,又有什麼大不了的。的確,那男人是魔學士,或許對人狼的研究造詣很深。但是,那又如何?那男人對於你“結城妮婭”本身是一無所知的不是嗎?把那種男人的話全盤接受,得出對自己的結論不是很傻嗎?”
使她回想起了朦朦朧朧的意識中聽到的大和的聲音。
面對感到抱歉而縮起身子來的妮婭,聽了她的話的靜馬,
“啊啊、是妮婭啊…………”
“性急、嗎……?”
說到這裏,妮婭終於察覺到了一個勁地發牢騷的自己的根性。
“嗯。我也是,就在前不久——腦袋裏塞滿了各種各樣的事情,變得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到底想過要做什麼了。”
……居然,是會發出這種纖弱的聲音的人啊。這樣。
“——我說妮婭小姐。我只是個人類,所以就算跟我說沉睡在血液裏的“人狼的人格”這種東西也很難懂呢。從你所說的,只能理解到那是非常難以抗拒的兇暴性吧的程度喲。所以,人狼生來就是野獸,又或者不是,你抱有的這個疑問我無法回答。……不過只有一件事,我可以說。”
對於那聲音——實話說妮婭相當驚訝。
筆直地凝視着妮婭綠色的瞳孔,說道。
意識到這點時,妮婭感到自己心中如霧靄一般的倦怠散去了。
先融入夜風之中,將頭腦放空。
得出了這個結論。
她總喜歡向他人尋求答案。
連對抗血之奔流的想法都沒動過,妮婭解放了“猛獸形態”。
妮婭也隱隱懂得。
不管如何堅定地貫徹自己認定的正義。
——你的身體裏,流淌着與人不同的血液。而你,不得不與那血液戰鬥。……那是你這輩子不做不行的事情。不管有多辛苦,多不願正視,也不是能逃避的事情——
沒錯,自己能不能戰勝“人狼的人格”。
靜馬低聲嘟囔道。
“呼啊啊啊~………………,啊—,睡得好飽啊~”
因爲不知道到底想怎麼做。不知道怎麼做纔好。
“你稍微,性急了點呢。”
至少不是揉着惺忪睡眼的人說的臺詞。
將那個男人轟殺至渣。
——這次也,跟那時候一樣。
恐怕這場戰鬥——會一直持續到自己的人生完結的那一瞬間,是漫長無比的戰鬥。
妮婭對她說明自己的過去的,真正的理由。
“靜馬小姐也那樣想吧?”
正因爲如此,現在的靜馬纔在這裏。
想着總有一天要像他們一樣的夢想,還是沒有放棄,
妮婭打從心底裏爲這樣的自己感到羞恥。
因爲能跟“人狼的人格”戰鬥的,只有妮婭而已。
這麼說着,——妮婭朝靜馬微微低下頭。
“……無論如何都覺得辛苦的話,就你一個在這裏折返也沒關係喲?”
這事實。
“嘛,如果在戰鬥途中搭錯筋朝老子衝過來的話,就跟今天早上一樣給你來一發讓你恢復正常,安啦。”
……意外的孩子氣呢,大和先生。
覺得那很可愛而在心裏微笑起來,
“是的。完全醒了。”
用力地,尼亞點了點頭。
看到這一幕的大和,沒有責備妮婭剛纔的暴走,也沒有體貼地安慰她————
“很好。那麼,去海扁一場吧。”
浮現出可靠的笑容,朝妮婭伸出握緊的拳頭。
“…………是!!”
妮婭將自己的右拳,擊上他的拳頭。
雖然被刺穿的傷口感到一下刺痛,
——這樣就好。如此想道。
大和珍惜自己,在千鈞一髮之際止住自己的拳頭的這份心意,化作疼痛維繫着彼此。
這股疼痛,能夠引導自己的話,那樣就好。
於是,三個人爲了同麥克拉根博士決一死戰,而朝着舊開發地區的更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