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祕密
《吾命騎士》 · 御我 · 1.6萬 字
{節一:誰欠下的債}
今天是老師回來的日子。
艾洛十分高興,他有許多問題想要問老師,雖然十分擔憂珍萼會受到懲罰,甚至到被撒換的結果,但是艾洛卻相信老師可以不讓這種事情發生,所以他也不是太擔憂珍萼會被撤換。
雖然知道不該依賴老師,畢竟以他的年齡,早該獨當一面了,但現在艾洛有太多煩惱,包含珍萼根本不願意見他,一直在避開他,連審判小隊也幫忙對方避開自己,讓艾洛感到十分頭疼,但是因爲十二聖騎士不在聖殿,他有許多事情要忙,根本沒辦法好好想個方法,或者找時間和珍萼談談。
例如現在,艾洛走在皇宮的長走廊上,身後只跟着狄力,雖然最近已經夠忙了,但國王召見他,他仍舊不得不排開所有工作,在最短時間內入宮廷。
走到大殿門前,艾洛對兩旁守衛的皇家騎士笑了一笑,對方並沒有以笑容響應,但艾洛也沒有因此不稅,皇騎士一直都是如此,照老師的說法就是「他們本來就硬梆梆的像塊石頭,有了好國王以後,硬度直逼金剛鑽!」
艾洛早已多次出入皇宮,爲人也相當受葉芽城上上下下稱道,即使是金剛鑽也不禁放鬆神色,用禮貌的語氣說:「面見陛下前必須搜身。」
艾洛舉起手來轉了圈,讓對方用眼神檢視,但狄力就沒這麼好的待遇,被簡單搜了下身。
「請進。」皇家騎士微微一笑,即使再怎麼硬梆梆,面對未來的太陽騎士從以前就一直帶着笑容,態度又溫和可親,他們其實也點滴在心頭,對於艾洛的印象非常的好。
「辛苦了。」說完,艾洛進入大殿,一眼就看見國王陛下。
國王已年過半百,白了一半頭髮,皺紋不算多,眉間皺痕卻特別深刻,讓他看起來總是皺眉苦惱的表情,但依艾洛對國王的瞭解,對方的表情看起來並不苦惱,這讓他放心了一些,應該沒有發生大事。
他屈膝行禮,高聲說:「參見國王陛下。」
國王給了起身的回應後,再次埋首公文,這也是慣例,國王一向不太說話,他的身旁站着兩名騎士,原本是一老一年輕,但現在卻變成兩個年輕的騎士,還有一名坐在不遠處的……
艾洛笑笑對一旁的人說:「幾天不見了,伊力亞侯爵。」
伊力亞爽朗的笑着說:「我看你是恨不得別見到我吧!」
「哈哈哈──」艾洛也用笑聲來回應。
「……你至少該說句沒這回事吧?」
艾洛帶着歉意說:「抱歉,伊力亞侯爵,但我不想說謊。」
「我該拜託你別這麼誠實嗎?」伊力亞白了對方一眼,拿出一迭數據:「陛下有個任務要交給你,越快解決越好,這是任務的詳細數據。」
艾洛上前拿下那迭數據,看完後卻是一個道歉:「陛下,請恕我無法前去執行任務。」
艾洛一怔,雖然話是從伊力亞的嘴裏說出來,但是他的眼神卻沒有怒氣,甚至還透着擔憂,反而是國王一臉的惱怒……艾洛心頭一驚,正要解釋,卻聽見外頭傳來一聲。
露狄亞都習慣性拿到薪水的時候,直接把一半交給艾洛,但即使是這樣,他還是常常入不敷出,好幾次只好找修伊斯借錢,修伊斯從來不會問任何問題。
當時,審判騎士深深的看了艾洛一眼,然後回頭痛揍太陽騎士一頓,這才扭頭離開,再也不管了。
「其他同伴的年紀尚幼,還不到繼任的好時機,所以老師們還沒有打算傳承下去。」
艾洛抱歉的笑着說:「對不起,最近有點忙,下次再陪妳喫蛋糕好嗎?
「老師,這一個好好聞!」艾洛驚呼,手上拿着一個小瓶子。
艾洛也發現小公主的舉動,笑着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讓後着眉開眼笑了起來。
「怎麼了?我的儀容有什麼不對嗎?」
「隊長喜歡香水嗎?」狄力的心情有點複雜,又發現一個和隊長非常不搭的習性,不過誰沒有一點半點特殊的癖好呢?隊長也只是……特殊癖好稍微多了一點而已。
各項開支就像自己的身高一樣暴長,但是薪水像珍萼的身高……也許不該做這種比喻,總之只要哪一年的作物收穫欠佳,精油的價格漲了百分之三,他就有種想去當魔王屬下的想法。
「你一定沒在保養吧?」
艾洛有點疑惑,但沒得到答案,而是被抓起來拚命揉臉頰。
狄力一怔:「隊長有抹香水?我沒有聞到過。」
從那時,艾洛就開始頻繁出皇宮,跟伊亞侯爵成爲忘年之交,和可愛的小公主玩耍,成爲對方最喜歡的大哥哥,後來更得到膝下無男丁的皇后寵愛。
老師當年也輸了不少錢,還因此跑去把伊力亞侯爵掐得口吐白沫,大罵他是個沒有用的賠錢貨,當年應該讓教皇陰死他了事。
一走進精油店,店員立刻熟稔地打招呼:「午安,艾洛聖騎士,這次也是要來幫妹妹買精油嗎?」
「錯,那是最重要的事情,但不是第一件要做的事情!『美白』纔是第一要務,你的膚色實在有夠黑,一定常常曬太陽,對吧?」
「艾洛,你年紀也不小了。」伊力亞開口問:「光明神殿可有決議下一屆十二聖騎士何時繼任?」
「皇后到──」
下次生日的時候,乾脆就買香水送隊長呢?不知道隊長喜歡什麼樣的香味?
艾洛對老師點了點頭:「鞏固信徒!」
「是。」
國王也頗喜歡這個做事認真負責的孩子,雖然該交代的任務還是一次都不會少。
「真的用好快呀!」店員嘆道:「您的妹妹一定非常喜歡這款精油吧?這一款不便宜呢!」
而且以隊長的身形來看,古銅色肌膚應該會更搭調!狄力深深的這麼認爲。
不、不,還是暫時先瞞着他們倆人吧!艾洛感到一陣頭疼。
如果城裏的女性都去搶我們的面膜原料,那一定會造成原料大漲價!這是絕對不容許發生的事,薪水已經夠少啦!欠債已經夠多啦!
「這一款是……你真的喜歡這一個?」
本來是昨該就敷臉,但是艾洛到晚上纔想起來自己忘了買精油,只得心虛的發誓明天一定要敷!
若不是王室收養未來的太陽騎士會有很大的問題,國王最終還是不贊成皇后的提議,艾洛差點都要成爲王室養子了。
老師總欠了國王一百個任務──欠條是審判騎士寫的,爲了讓國王出討伐魔王的軍費:章是教皇蓋的,爲了少出點軍費;債是太陽騎士要還的,一切抗告皆在審判騎士的黑臉下無效。
艾洛默默把這項任務記到自己的工作行程上,雖然美其名是聖殿的工作,但這其實是老師的工作。
「應該是香水。」
睜眼說瞎話!國王氣得七竅生煙,但卻也不敢逼對方太甚,要是因爲一張欠條導致魔王再次現世,知道詳情的人恐怕會在笑破肚皮的同時氣炸胸膛。
「只喜歡這個?」老師沉默了一下,低聲咕噥:「至少比我的老師選『玫瑰』要便宜一點……艾洛,你要記得一件事!」
臉頰被往兩邊扯開變形中的艾洛睜大眼睛看着老師,不明白對方怎麼突然停話不說了,下一秒,臉被放開了,艾洛揉着臉,聽見老師的問題。
面膜原料再漲下去,我寧願回去當魔王!
「花、花香嗎……」
老師沉默了一陣子,沒說什麼,只是從櫃子拿出一整排如小拇指大小的瓶子,說:「照太陽騎士的往例,挑一款你最喜歡的味道吧?」
伊力亞嚴厲的說:「無禮,就是太陽騎士也無權拒絕國王!」
「艾洛哥哥。」小公主撒着嬌:「一起去花園喫糕,好不好?」
小公主的神色一暗,但她年紀雖小,卻因身處皇室而比較成熟,也沒有哭鬧,只是點了點頭,整個人埋進哥哥的懷中。
抬頭看着國王,艾洛帶着歉意解釋:「陛下,聖殿十分願意執行您所交代的任務,但因爲執行這項任務必須離開葉芽城,現在十二聖騎士出差尚未回來,目前是由我暫代太陽騎士領導聖殿的職責,所以是否可以等到老師們回來後,再前去執行任務呢?」
狄力只要一想到艾洛身上帶着這兩種味道,就只有無言以對的感覺,也許還是找羅訥林一起去香水店,聞聞看隊長用的到底是哪種香水吧……
狄力總是感覺艾洛這個習慣非常奇怪,實在不像對方會有的行爲,但艾洛又確實非常不願意曬到太陽。
既然審判騎士寫的欠條,要由太陽騎士來還,那老師欠的債讓學生來還,更是天經地義!
動不動就被逼上最後關頭,加上國王發的任務,艾洛只能單獨去做,因爲根本無法跟其他人說明爲什麼他要去處理這些事情,因此他有做不完的事情,不時想到如果把敷面膜之類的事情告訴狄力和羅訥林,應該可以分掉不少壓力,至少有需要的時候可以借錢。
「是。」
「……是不便宜。」艾洛的笑容黯淡了些。
狄力緊跟在側,雖然他也不矮,但是卻不得不偶爾小跑步才能跟上艾洛的腳步。
「你和露狄亞是孤兒吧?是怎麼解決喫穿的問題?」
「感謝陛下諒解。」
國王發現來回報任務的竟然是艾洛,從此改把任務交給艾洛;太陽騎士也發現自己的學生已經可以達成這種艱難的任務,於是以「沒有學生給老師發任務這種事」拒絕從艾洛那裏收任務,艾洛只好乖乖去做第四十個任務、第四十一個……
「什麼是保養?」
最後,國王只得去找寫下欠條的審判騎士──他可絕對不會就此把這張欠條吞下去,當作沒這回事。
見到皇后和公主來了,國王的神色也放鬆了,他可不想嚇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攜手共度半生的妻子和年紀大了才得來的寶貝女兒,王室下一代的繼承人。
其實不管走多快,騎馬都會快得多了,但今天的太陽實在太大,又正值中午十二點,艾洛絕對不準自己曬過五分鐘的太陽,所以只好步行,一路上都走在屋檐下,就算因爲沒有屋檐而不得不走在大太陽底下,也會快步行走,曬太陽的時間絕對不超過十秒。
小公主等了半天,摸了摸腦袋,這才發現自己頭上頂着兩顆包包,當然不會被摸摸頭。
國王交代的任務包羅萬象,唯一的共同點是「困難重重」,雖然他知道太陽騎士無法離開葉芽城,但卻完全不管這點,因爲他也很清楚太陽騎士手上有許多可以運用的資源,人在哪裏根本不重要。
「花香!」羅訥林非常堅定的說:「我聞到的是花香!」
狄力看了下自家隊長的膚色,雖然不像現任太陽騎士膚白若雪──用這個形容詞來形容男人還真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但也稱得上白皙,比許多女孩子還白,這點看在熟悉艾洛的人眼裏,總覺得膚色非常不像他會在意的事情。
老師總是千交代萬交代,千萬別讓其他人知道自己的白皮膚是敷出來的,不然會打破大家對太陽騎士的憧憬,而且……
有一次實在迫不得已,艾洛甚至跟凡裏卡借了錢,但對方努力壓抑懷疑的眼神讓他發誓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再跟對方借錢──三個月後,國王一次發兩個任務就把他逼上了最後關頭。
國王其實已經覺得應該是誤會一場──他想起眼前的人是艾洛,不是格里西亞──聽完解釋,他放鬆神色,朝伊力亞丟去一眼,後者開口說:「原來是這麼回事,就我所知,他們應該是今日回來,等他們回到光明神殿,再執行這項任務也不遲。」
當太陽騎士做完第三十八個任務的時候,終於抓狂了,從此根本不承認自己有欠債,他甚至可以指着那張欠條、甚至是其他自己寫的欠條,然後說他是個看不見的瞎子。
艾洛走路回聖殿,即使天氣炎熱,他走路的身形仍舊挺拔,背脊筆直如劍,雖然看起來不疾不徐,但他身高腿長,大步邁開就有一般人小跑步的速度。
察覺狄力的視線,艾洛有點緊張,尤其今天是老師回來的日子,要是發現儀容不整,那少說也是敷十天面膜的懲罰,他已經快沒錢買精油……對了還得順道買精油纔行。
當時,艾洛覺老師太激動了,但是隨着年紀增長,開始出任務,後來又接下老師的欠債,國王交代下來的任務都困難重重,但因爲並非光明神殿分內的任務,所以教皇幾乎不肯發補助,艾洛也只能拿自己的薪水去做任務。
艾洛照實稟告:「尚未決定。」
話題跳得太遠,艾洛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把方法一項項數出來:「夏天有很多果子可以摘,我會做陷阱抓到兔子或者松鼠,用石頭去打也可以,有時候獵人大叔心情好,會把弓借給我,我就可以射到很多獵物去換麪包、衣服和被子,到了冬天纔不會很冷。」
狄力心知肚明隊長又要去買「那樣東西」,羅訥林也遇過這種「留在原地等隊長回來認領」的事情,狄力總是十分好奇隊長到底去買什麼東西,也和羅訥林討論過,雖然羅訥林對於探人隱私的事情沒多少興趣,但還是提出自己的猜想。
艾洛停了一下,想起那個時候經歷的冬天……深呼吸好幾口氣纔有辦法繼續說:「冬天很討厭,又冷又抓不到獵物,很難弄到東西喫,真的沒有辮法,就只好找村民要。」
幸好有露狄亞在,多少可以幫忙一些,不管是祭司的治療能力或者是……妹妹的薪水。
「爲了美白,我每週都會敷面膜,其實也不算『面膜』,因爲是全身脫光敷,所以耗費的精油量非常驚人,常常入不敷出,請借我錢……」
回想起這段沒有多久以前的「往事」,狄力突然想起自己最近的苦惱事情──到底該買玫瑰還是薰衣草香水?店員說這是店最內受歡迎的兩種水,聞起來的味道也確實不錯……如果是在女孩子身上聞到的話。
「我在跟隊長切磋的時候,曾經聞過他身上有香水,味道很淡,要靠很近才能聞到。」
雖然知道陛下說的有理,但艾洛卻不是那個能夠開口提醒的人,他一直很小心翼翼,絕對不提出倀何像是「催促」的提議,畢竟他纔是那個年紀和所有人差距太大的人……
接下來,艾洛在各種香味間奮戰,突然聞到某個熟悉的味道,驚呼:「老師,這是你身上的味道嗎?」
哥哥還是沒有摸摸頭,小公主往頭上一摸,又摸到兩顆包包,有點生氣的想以後再也不要綁包包了。
「沒錯,這是薰衣草精油,功效很多,重點是在精油被面算很便宜的──」
國王淡淡的說:「決定時間並非指在就繼任,而是要決定『確切的繼任時間』,如此,實習者纔有自己將擔下重任的覺悟。」
太陽騎士面對前來興師問罪的審判騎士是這麼說的。
「我的光明神,你的皮膚粗得像沙子!你不是皮薄肉嫩的小孩嗎?你──」
艾洛再次確認的聞了聞,重重的點了頭:「嗯!只喜歡這一個!」
當時,爲了不引爆魔王現世……或者魔王被幹掉的危機,艾洛緊抱着火大的審判騎士,不讓他衝上去痛毆聖殿之首,還拚命說他很樂意做任務,和老師無關等等……
「爲何尚未決?」國王難得自己開了口,語氣帶着不贊同。
見兩人互動宛如兄妹或父女一般,又回頭看見國王陛下揚起眉頭,似乎有些喫味,皇后不禁覺得好笑,笑着說:「艾洛,忙完了有空就過來喝喝茶吧。」
「公主殿下。」艾洛彎下腰,笑容以對,但沒有一貫的摸摸對方的頭,因爲小公主正梳着兩個包包頭,並不方便被摸頭。
國王一聽,抬起頭來,連一旁的伊力亞也皺了下眉頭,氣氛頓時變得有些肅然。
想當年,全國上下都在打賭茉莉公主和伊力亞侯爵會在什麼時候生下繼承人,第一位?生的皇室成員會是公主還是王子,國王陛下卻突然宣告皇后生下一位公主,那時不知道讓多少人輸得傾家蕩產。
艾洛放心的點了點頭,隨後突然咳了一聲,在副隊長的疑惑眼神下說:「狄力,我去買點東西,你在這裏等我一會。」
「沒有,我只是走神了。」狄力連忙說。
艾洛回頭張望了一下,感覺後方似乎有視線,但他多慮了,後面根本沒有人,只是一條空巷子。
「艾洛,你知道太陽騎士的第一要務是什麼嗎?」
艾洛爽朗的笑着說:「是的。」
哥哥很忙,一定等等就要走了,她得抓緊時間撒嬌。哥哥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不靠近聞是聞不到的,但小公主打從第一次被艾洛抱起來的時候就發現這點了,他很喜歡這種香味,所以只要艾洛一來,她就會盡可能膩在對方身上。
「艾洛哥哥!」她期盼的看着艾洛,像是在待什麼獎勵。
艾洛心服口服的說:「陛下說的是。」
審判騎士收到國王交代的任務時,正巧十分忙碌,於是讓艾洛去轉告他的老師,而任務的期限已經迫在眉睫,左邊堅持退貨右邊無法收貨,最後,艾洛只好自己去做完第三十九個任務。
艾洛十分好奇「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但老師說只是一件無聊的小事,沒有說明的意思,所以他也沒有深究。
皇后牽着一個小女孩進了大殿,原本嫺靜的女孩一看見艾洛,立刻掙脫皇后的手,小跑步衝到艾洛面前。
艾洛有些感激皇后和小公主,她們的到來立刻讓氣氛好多了,一見到小公主嘟起嘴來,他說了一句「失禮了」,然後抱起對方,一瞬間突然想到自己現在抱着的人可能將會是忘響國史上少見的女王!
「是!」艾洛十分認真。
「這款精油是『你自己』選的,以後不準恨我!」
但老師,我偶爾還是想恨您當年不阻止我……艾洛拿着熟悉的小瓶子,聞着那時到現在都喜愛的味道,心中五味雜陳。
「一樣要帶三瓶嗎?」店員利落的拿出精油。
「是的。」
店員帶着歉意說:「但是今年的收成不好,精油都張價百分之十左右,唯獨這款的漲幅是百分之二十,這樣也確是要三瓶嗎?」
老師,我、我真的好想恨您!
「是的……」
什麼樣的香水味
把三罐小瓶子謹慎的收進上衣口袋,走出精油店,艾洛的心情和他的口袋正好成反比,心情沉重但口袋空空,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去完成國王的任務,尤其那還是離葉芽城很遠的任務,光是交通食宿費就沒了個底……
還是隻能跟露狄亞借嗎?啊!上個禮拜剛借過,妹妹恐怕只剩下假日喫飯的錢。或者是修伊斯……不對,上個月時,修伊斯就連下個月的薪水都預支借給他了。只剩下凡裏卡了嗎?
印象中,老師們出差之前,綠葉騎士似乎笑眯眯地簽收了一堆調味料,那一箱調味料真的是他自己的薪水足夠買下來的嗎……?
艾洛想要樂觀一點,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自欺欺人,凡裏卡德薪水一定是被綠葉騎士拿去買調味料了。
突然,遠方傳來尖叫和騷動,艾洛的手立刻緊握住劍柄,但隨即想到該不會是老師們回來了?
今天確實是老師們預定回來的日子,如果是十二聖騎士一起出現在街道上,引起這樣的騷動也不奇怪,艾洛稍稍放鬆了一些,直到聽見騷動中混着熟悉的聲音。
(隊長--)
不對!艾洛的臉色猛然變了。老師們就算回來了,也只會直接回到光明神殿,根本不可能出現在街道上,因爲他們是利用魔法傳送陣離開葉芽城!
隱隱約約又聽到「隊長」二字,毫無疑問,這絕對是狄力的聲音!艾洛立刻拔腿狂奔,甚至不願乖乖走在街道上,直接腳步一踩就上了屋頂,直直的朝狄力等待他的地方奔去。
距離不是很遠,只是幾條街而已,從屋頂跑過去更快,不過幾個起落,艾洛站在屋頂上,往下一看就看見狄力了,他舉着劍,一邊抵擋三名敵人。一邊呼喊要周圍民衆快走。
艾洛一個瞪眼,大喊:「狄力!小心左邊!」
艾洛帶着指責的語氣說:「別因爲年齡大了一些就不好意思問,或者怕切磋會輸給對方,現在輸給同伴總比將來輸給敵人,把命直接輸掉的好!」
「維達副隊長巡邏回來了?」
「一定是神蹟,是光明神降下了神蹟!」
「最近你和羅納林對調職責,由你負責小隊員的操練,羅納林來幫我處理公務,他若有不懂的,你多多幫他,相對地,在戰鬥方面,你要多請教羅納林。」
聞言,艾洛思量了一下,雖然現在很忙,但是不死生物的事情確實很重要,再忙也得撤查清楚,絕對不容許葉芽城有不死生物的蹤跡!
「真不愧是太陽騎士!」
亞戴爾吞吞吐吐的說:「不過你要贏過隊長,是少了那麼一點特質,就是那個卑鄙……咳咳、無恥……咳!這點你恐怕永遠也贏不了隊長。」
「打倒敵人之前要先餡入纏鬥,然後讓對方耀武揚威一陣子……你怎麼又打死了?再來一次,不準打太快!」
「隊長。」
背後傳來狄力的聲音:「只是皮肉傷,不礙事。」
艾洛在十五歲那年就榮登老師最討厭的劍術高手排行榜,雖然老師嘴上說着討厭,但是卻很興高采烈的派他去做各式各樣的任務,包括欠國王的債在內,至今都七年了,他的戰鬥經歷甚至比許多超過四十歲的聖騎士還要精彩豐富多了。
艾洛怒吼一聲,從屋頂跳下去,落地時已經拔出劍來,右手持劍,左手一把將那名偷襲者從狄力身上捉起來,高高舉起,正想憤怒的警告對方,卻發覺他的臉不太對勁。
生日禮物有着落了。
「……」
「還沒有。」亞戴爾皺緊眉頭,說:「如果到明天還沒回來,我就過去看看,只要請教皇陛下用傳送魔法陣,馬上就可以到了。」
亞戴爾一愣,輕聲說:「君主?這怎麼可能?」
艾洛嚴肅的點點頭:「我在附近稍微巡視一下,你先回去找到亞戴爾副隊長,跟他借十名小隊員,以一名現任太陽小隊成員配上兩名我們的小隊員,三人一組進行全城搜查,絕對不允許任何不死生物存在葉芽城!」
想到這,艾洛卻想起某位不死生物,對方可是僞裝超過十年了,但是那種等級的不死生物,全世界也只有「他」一個而已。
「好、好香喔!」歡呼聲中,有些民衆開口說:「哪裏來的香味?」
對方實力還算不錯,但終究和自己相差太遠。艾洛皺着眉頭,閃過幾次攻擊,觀察出這個結論後,他不打算和對方纏鬥,先後退一步,伸手在自己劍上一抹,原本銀亮的劍身立刻發出白色的聖光。
全數罹難……艾洛真的連想都不敢想那種情況,老師當年是在什麼樣的心情下做出這種準備呢?
經驗豐富的艾洛果斷選擇直接殺死對方,因爲不死生物很難打暈帶回聖殿,審訊也是件不太實際的事情,它們早已死了,痛覺並不強烈,而且這種被派來的不死生物多半也供不出任何消息。
「紫羅蘭!」他脫口而出。
說完,他卻感覺這句話十分熟悉,好似纔剛聽誰說過……
「什麼?」狄力一愣,他好像聽見什麼瓶破了?啊!是香水瓶嗎?這個味道好熟悉,就如羅納林說的,確實是花香,應該是、是……
是珍萼!
回到光明神殿,艾洛隨手擋下一名聖騎士,對方給了否定的答案。
不!不可能,如果真是「那一位」,應該很清楚這種程度的不死生物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來派來磨練或者測驗他的價值都沒有。
艾洛遲疑了一下,稍微用眼神巡視了附近,確認沒有人聽得到以後,低聲說:「亞戴爾哥,其中一名不死生物在被我打倒之前,說它是『君主』派來的。」
狄力不禁身軀一震,感到自己實在太愚蠢了:「是!」
艾洛點了點頭,說:「我跟你一起去吧。」他實在放心不下,想要越早見到老師越好。
對此,艾洛其實挺高興的,從小在孩子堆中長大,他可是很難得會被當作孩子看待。
正前方的敵人用的是短刀,目標本是狄力的胸膛,但是因爲他轉身看艾洛的緣故,只砍中了左手臂,接下來左側的人的偷襲將他整個人撲倒在地。
(「我還不夠資格當你的審判騎士……我就是、就是沒辦法像老師那麼好!」)
艾洛震了一震,回頭問:「你說什麼?」該不會被發現他剛剛去買紫羅蘭精油了?雖然可以推到妹妹身上,但是聖殿裏的人都認識露狄亞,恐怕知道妹妹身上根本沒有香味……
艾洛笑了出來:「這的確是贏不了老師。」
最後,艾洛只得放棄解釋,深呼吸一口氣,露出太陽騎士招牌的笑容,讓周圍的民衆歡呼聲更盛了。
花香?狄力一怔。
老師說得對,民衆其實分辨不太出來太陽騎士到底是第幾任了,只要符合金髮藍眼白皮膚和帶着笑容的特點就好。
「亞戴爾哥,你是現任太陽騎士的副隊長,怎麼會沒有資格。」
艾洛回頭一看,亞戴爾正大步邁向他:「聽說出現不死生物?已經很久沒有不死生物這麼大膽,竟然敢闖入葉芽城來!目前調查的情況如何?」
灰白色的皮膚、深紫色的嘴脣、明顯沒有神采的混濁眼珠……竟是不死生物?
「太陽騎士萬歲!」
這麼差勁的不死生物……艾洛低頭看着屍體。它說是奉君主之命?
君主?艾落一怔,不解的看着對方,但是它已經舉着劍衝上前來,艾洛也沒有辦法繼續打探下去,只有舉劍和對方戰鬥一途。
「打倒敵人之前要先餡入纏鬥,然後讓對方耀武揚威一陣子,你再爆發你的小宇宙--你再打死它,我就打死你!」
「絕對不能這麼想!」亞戴爾搭上艾洛的肩膀,慎重地說:「當年,葉芽城全城撤離的時候,爲了防止最糟糕的情況出現,隊長甚至把遞補任命書都寫好了,書上寫着:『如果十二聖騎士全數罹難,所有副隊長立刻繼任爲新的十二聖騎士。』」
(「打倒敵人之前要先餡入纏鬥,然後……我活都沒說完,你就把它打死幹嘛?再來一次,給我放慢點!」
「狄力,你的傷勢如何?」他沒有回頭看,緊盯着敵人。
「太陽騎士實在太強啦--」
緊盯着眼前剩下的一名敵人,雖然對方看起來比較像人,只是臉色極度難看,但艾洛已經從黑暗屬性判斷出對方也是不死生物,而且等級不算太低,難怪狄力會應付的這麼勉強。
「吼--」不死生物連連後退,十分厭惡那道白色光芒。
艾洛趁機衝上前去,一劍揮飛對方的劍,緊接着重重一腳將它踢得不由自主彎腰,這時閃着聖光的劍由左至右一砍,街道上出現第二顆滾來滾去的人頭。
「我還不是……」艾洛開口想解釋他只是實習太陽騎士,還不是正式的,但民衆的歡呼聲實在太大了,根本聽不見他解釋的聲音。
還沒回來嗎?艾洛感到有些不安,現在已經是傍晚時分,照慣例,老師們應該早就回來了纔對,通常他們都是早回而非晚回,不過也有可能只是有事耽擱了,這也不是沒有前例,應該不需要太過擔憂……
「會不會只是指召喚它的人呢?」艾洛有些不安的說:「也許是我太敏感了,老師們都還沒有回來嗎?」
不出他所料,對方面目猙獰,發出不死生物特有的粗糙吼聲:「奉君主之命前來狙殺你!」
乾脆利落的連續技,讓對方還反應不過來就已經落敗,向來是艾洛的打鬥方式。
艾洛感覺有些好笑,這也太過小題大作了,以往在黑暗屬性最濃厚的時候,都沒出過什麼意外,怎麼會在這麼多年後出事呢?
「我也聞到了,好像是花香……」
「艾洛!」
是假冒「他」的名義嗎?或者真是他派來的?
***
聞言,亞戴爾暗歎一口氣,說:「總之,你要有心理準備,一旦我們出了事回不來,你就要指揮整座聖殿,再也沒有其他人夠資格幫你下決定。」
太陽騎士,應該說未來的太陽騎士,艾洛含淚看着天空,精神的卻已經與光明神同在,欲哭無淚的喃喃:「精油瓶竟然破了,我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艾洛感覺放心多了,太陽和審判小隊的副隊長都在,兩人在聖殿都是頗有名望的人,是除去十二聖騎士以外,最有能力指揮聖殿的兩個人,既然他們都在,那就令人放心許多。
「是!」
竟然說了一樣的話嗎?他也總是感覺自己沒辦法像老師那麼好,但珍萼還沒到該繼任的年齡,他卻老早就超過了,真正該反省的人是他自己纔對吧!艾洛不禁自嘲了一下。
狄力領命後轉身離開,雖然光明神殿的周遭居然出現黑暗生物,這實在是個大丑聞,而且他剛剛還被隊長嚴厲的指責了,但是他的心情格愉快,除了看見仰慕的隊長大顯神威,還有……
狄力連忙揮手說:「不,沒什麼,隊長,城內竟然出現不死生物,我立刻回去通知羅納林和其他小隊員,來個全城大搜查吧?」
「不行!」亞戴爾一口否決:「十二聖騎士都不在殿內,一旦出了事,你要立刻主導情勢,我和維達一起過去看看就好了。」
更何況,這是關乎全世界命運的大事,絕對不能出事!
艾洛走上前細看兩個不死生物的屍體,眉頭緊皺,感覺事情有點不太對,即使是已經打倒了不死生物的現在,他卻隱隱有種不安的情緒,似乎you「什麼」正蔓延在空氣中……
狄力的笑容一滯,神色轉爲肅然,他的戰鬥能力一向比不上羅納林,所以多半在處理公務方面下功夫。
看對方行動自如,應該真的沒大礙,艾洛這才放下心來,當下責備起對方:「狄力,你對於戰鬥方面也太過鬆散了,打鬥到一半聽見示警的反應竟然是轉頭來看我?如果今天的敵人再強一點,也許你已經陣亡了!」
艾洛手足無措的說:「對、對不起,可是審判騎士長和魔獄騎士長都是這麼教的,揮劍已經是反射性動作,我慢不下來……」
「做好最壞的準備,然後義無反顧的去做事,這是隊長做事的風格。」
「胡說什麼,你也不差啊!忘記自己還沒上任就得到什麼稱號了嗎?」亞戴爾揉樂揉艾洛的頭,就算對方的身高已經比自己還高了,他偶爾還是會做出把對方當孩子的舉動來。
「劍術高手真是討人厭!」)
艾洛回頭一看,狄力正站在他身後,一臉燦爛的笑容。
民衆突然爆出巨大的歡呼聲,雖然艾洛的戰鬥過程實在太快,所以他們沒看見多少,但是葉芽城最近實在太少出現不死生物,甚至連敢對聖騎士和皇家騎士出手的宵小都沒有,這種打鬥場景難得一見,不管怎樣都要大聲歡呼一下才是。
艾洛皺了一下眉頭,再也不遲疑,手上一個用力,將對方拋擲出去,它尚在半空中便一劍揮出,重重摔落地時,一顆圓滾滾的東西徑自從身體滾走,不死生物也徹底死透了。
聽到隊長的聲音,狄力反射性扭頭朝聲音來源看,表情欣喜若狂,但是他卻沒有聽清楚艾洛的示警,甚至因爲在戰鬥中把視線移開,結果就是正前方對峙的對手和左邊偷襲的敵人都得了手。
「這也不算扔在我肩上,亞戴爾哥,以我的年紀,其實早就該繼任了……呃,我不是那個意思。」說道最後,艾洛突然感覺說這話太像在抱怨自己還沒有辦法繼任。
聞言,艾洛沉默了一下,說:「我還是遠遠比不上老師。」
「太陽騎士一定受到光明神的寵愛!」
「請問十二聖騎士回來了嗎?」
「哥你只是去看下而已,不用這麼嚴肅的交代吧?」
亞戴爾一看艾洛的神色,皺了下眉頭,說:「艾洛,你要記得十二聖騎士不在的時候,你就是聖殿之首!即使是我和維達也沒有資格領導聖殿,只有你才能下決定。」
艾洛的神色總算放鬆了一些,他永遠都不想聽見副隊長在任務重喪生的消息。
見他打起精神來了,亞戴爾拍了拍他的肩,感慨的說:「幸好你已經二十多歲了,要是你像其他人只有十來歲,我真不知道該不該把這最壞的情況說出來,然後把坐鎮聖殿的沉重擔子扔到你的肩上。」
艾洛實在有些不滿意對方的戰鬥能力,一看見狄力的手正在滴血,更是感覺怒氣上升。
聽是聽見了但艾洛根本就來不及停手,一劍就削掉不死生物的腦袋。
「不死者!你膽敢前來葉芽城!」艾洛根據經驗判定對方的等級應該有智慧纔對,至少應對說話方面應該不成問題。
不死生物拼命掙扎,雙手在艾洛的手上猛捉,雖然它沒有武器,但腐爛大半的手連指尖都露出骨頭,也算是一種武器,它剛纔便是直接用手攻擊狄力。
聞言,艾洛便不再管狄力,全心在對面的敵人身上,對方用的是劍,而且身上還穿着簡易的盔甲,猛一看甚至不會發覺他是個不死生物,當然,任何不死生物都經不起細看,那沒有生氣的眼睛根本騙不過人。
亞戴爾只是笑了笑:「說的也是,可惜其他人還年輕,雖然都很有才能,不過少了一點磨練,艾洛,你要多辛苦一些,再怎麼遲,恐怕這一兩年也得讓你們繼任,畢竟隊長們年紀都大了,也到了該退休的時候了。」
艾洛笑了出來:「亞戴爾哥,你也想退休了嗎?你的年紀也沒比老師們小吧?」
「說的也是,真是歲月催人老啊!」
聞言,艾洛看着亞戴爾的臉,對方不過四十出頭,實在說不上「老」這個字,眼尾和嘴角確實有些皺紋,笑起來的話,皺紋更加深刻,但其實也感覺不到老子,仍舊精神煥發,頂多只能說有些年紀了。
「不過也有歲月催不了的人。」亞戴爾突然開口說。
艾洛和他對視一眼,完全不需要開口解釋就心領神會對方指的是誰。
是呀!那人真是……
魔王是……噓!
一腳踩出去,傳來沙沙的聲響低頭一看,滿地盡是灰燼。
這是哪裏?他有些納悶,抬頭張望四周,但身邊圍繞着黑色的詭異霧氣,根本看不見什麼。
「艾洛……」
艾洛轉過身,驚呼:「老師?您回來了嗎?」
「回去嗎?呵呵……」
「老師?」艾洛隱隱約約看見一抹黑影,摸索着朝那個方向走過去,同時開口問:「老師,這次怎麼沒有準時回來,是順道去解決什麼任務嗎?」走到能清楚看見對方的時候,艾洛猛然停下腳步,難以置信的看着那抹影子。對方側身對着他,一頭長髮披散,遮掩住大半的面容,黑霧之中,身影不算太清楚,但仍可判斷得出那頭垂下的長髮是黑色的。艾洛謹慎的詢問:「老師,是您嗎?」他希望不是,別人有黑髮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可老師一旦黑了發……
那就代表魔王再次現世。對方嘴角上揚,笑着說:「見過我的真面目,又當了我這麼多年的學生,艾洛,你竟然還會認不出我嗎?」
當然認得出,艾洛只是不想承認而已,所以得到肯定的答覆也不出意料之外,他不再有無謂的喫驚,而是努力平靜下來,詢問:「老師,其他人呢?」「你放心。」
魔王顯然不意外對方會問這個問題,索然無味的說:「他們活得好好的。」
聞言,艾洛真是鬆了好大一口氣,但下一秒卻被嚇得倒退,因爲老師突然雙腳離地,直飛到他的面前,雙眼還緊盯着他--那是一雙全黑的眼睛,絲毫沒有眼白,是魔王之眼!「可怕嗎?」
他呵呵笑了起來,說:「記得你以前一見到我這樣子,就大叫怪物呢!」
「老師,您也太記仇了吧?」
走過所有人,珍萼站到最前方,抬頭瞪視艾洛,這個態度並不奇怪,珍萼的個性總是桀驁不馴,和艾洛對峙的次數可說不計其數,但和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其他人都站在珍萼身後。
被黑暗屬性圍繞的感覺讓艾洛非常不好過,但更令他無法承受的是老師那憤怒且……哀傷的表情。
修伊斯怔了一怔,他確實非常想知道,但是既然艾洛哥不想說,他就不願意逼對方:「艾洛哥是對--」
珍萼瞄了修伊斯一眼,沒說什麼,隨後又把視線移回到艾洛身上,緊盯着對方不放,其他人也全都看着他,最後,就連修伊斯都轉頭看着艾洛。
但眼前已經沒有老師的存在,艾洛頓時一陣心涼,不明白事情怎麼突然到了這麼嚴重的地步,他到底該怎麼辦?而夏西亞和她聽見了這件事,又會如何……
艾洛停下腳步,回頭一看,衆人不發一語的看着他,珍萼更是再也掛不住嚴肅的表情,氣沖沖的高喊:「到底誰纔是你的十二聖騎士?」
「那是因爲您突然出現,嚇了我一大跳,所以才這麼說,後來我搞清楚狀況,不是還跟您走了嗎?」
恢復原狀了!艾洛心頭狂喜,一句「太好了」還來不及出口,卻突然被巨大的力量推飛……
「都?都怎麼樣?」艾洛一臉無辜的反問。
「是夢嗎?」
也很好,即使他的年紀小沒什麼能力,根本不可能派出去做任務,魔王仍然讓他好喫好睡,日子過得比國王還好。
珍萼再次打斷:「你的艾洛哥有很大的煩惱,還想一個人承受,壓力大到晚上甚至會做惡夢大叫的地步,而你卻想讓他繼續獨自承受下去?」
艾洛重重的摔到地上,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來大喊:「老師--」
艾洛一個咬牙,說:「如果老師您真的要離開聖殿,那麼我就必須立刻接下太陽騎士的位子,我將是聖殿之首,領導十二聖騎士繼續遵循光明之路!」
「當然怕,就算是平常的老師,我也怕您啊……」
艾洛無奈的說:「老師,那本來就是您該做的事,我只是『請』您自己做『小部分』而已,再說,您可是太陽騎士,我只是個實習聖騎士,怎麼可能強迫您呢?」
「不好意思什麼!」珍萼打斷對方的話,說:「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從來沒有聽過你發出那麼痛苦的聲音。」
這些……真的是以前圍在自己腳邊的孩子嗎?艾洛突然覺得認不得了。
艾洛一愣,不等他詢問,珍萼便自行解釋:「我聽見你喊『老師』了。十二聖騎士本來預計今天回來,卻沒有回來,你又做了這種惡夢,所以事情應該和老師們有關,而且你又不是什麼會大驚小怪的人,所以事情很嚴重,不是什麼遲到的小事!」
艾洛遲疑了,一滴汗水從劉海髮梢滴進眼裏,他伸手朝臉上一抹,發現自己滿臉是汗,漸漸找回知覺,感覺手指發顫,心跳甚至快得像是剛經歷完一場戰鬥。
魔王面露掙扎,低吼:「叫她們走,離開葉芽城!艾洛,你忘了我交代過你的事情嗎?一旦出了事,就讓她們走的遠遠的,沒有人可以知道她們到底在哪裏!」
「艾洛哥!艾洛哥--」
魔王緊盯着艾洛,卻緩緩倒退往後飛,感慨地說:「艾洛,你真的長大了呢。再也不需要我這個老師了,我該走了,不然恐怕會忍不住想……殺了你!」
「爲什麼?」魔王的動作一滯,怒火隨着黑暗屬性爆發出來:「你以前根本毫無猶豫就答應跟我走,那時候我都還不是你的老師,現在我教了你這麼多年,你竟然不肯跟我走!」
幹得好!珍萼。)
「爲什麼你有事卻是去找亞戴爾副隊長商量?」
「艾洛!」
有這樣的能力,難怪即使是嚴苛的審判騎士長,也沒有多要求珍萼的審訊能力。
看着學生委屈的神色,魔王笑了:「你裝什麼呀你?」
確實感覺腦袋有點遲鈍!艾洛皺緊眉頭,自己都已經醒來這麼久了,不該還沒清醒過來纔對,但他確實有點反應遲鈍。
「關於太陽騎士長的惡夢?」
「那倒也是,你的膽子真的是比天還大!」
「夏西亞和……我捨不得,還是帶她們走……不!」
珍萼……應該說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相似,全都是一臉期待,就算個性最淡漠的華爾奇立斯也不例外。
珍萼平靜的解釋:「我就住在你隔壁房間,聽你呻吟了半個晚上。」他卻沒說,聽到一半的時候,他就已經站在門外猶豫着要不要敲門。
聽到這句熟悉無比的話,艾洛不禁感到一陣放鬆,除去那雙眼睛和頭髮,眼前的魔王就和平常的老師沒有兩樣,記得當年,魔王其實對他
但事態緊急,艾洛沒有時間深究,急急得邁步離開--
衆人紛紛佩服的看着珍萼,個個臉上的表情都把想說的話充分表達出來了,讓艾洛只有苦笑的說:「珍萼,你說的太嚴重了,就只是個惡夢而已。」
魔王理所當然的說完,偏着頭好奇的盯着艾洛:「你真的不怕我嗎?」
太強了!完全擊中修伊斯的死穴。
修伊斯、凡裏卡和沈盼等等直屬太陽騎士的那方一聽,默默讓開一條路給艾洛通過,但他們的態度卻有些奇怪,就這麼安靜的讓路,凡裏卡甚至沒有開口問可以跟嗎?
魔王的臉扭曲了一下,低吼:「都很欠揍!」
罵的時候,他毫不留情一拳朝學生的腦袋敲下去,艾洛「哎呀」了一聲,摸着腦袋瓜,露出一臉委屈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你的苦惱應該是要跟我們說吧?」
修伊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再也說不出支持艾洛的話來。
「艾洛,你在發什麼呆?」
雖然有些人的臉孔還很稚嫩,但神情卻比臉孔或者實際年齡要成熟許多,尤其是珍萼,他已經是所有人裏頭年齡較大的,可因爲長相秀氣的關係,所以看起來完全沒有較年長的感覺。
其實,老師的力氣一向不大,打起來並不痛,而且讓他打幾下,總比被事後報復來得好多了。
魔王抬起頭來,那一瞬間,眼裏的黑暗褪去,變成無神的藍眼。
聽到呼喚和敲門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更急,艾洛慢慢站起身,眼前的景物漸漸清晰起來,一張單人牀和兩張桌子,其中一張堆滿公文,還有櫃子……這是他的房間。
艾洛停滯了一下,簡單的說:「只是做了個惡夢而已。」
「老、老師,那是因爲當年我只是個剛進聖殿的實習騎士,露狄亞也成了實習祭司,光明殿會照顧她,所以我纔可以毫無牽掛的根您走,但是現在不同了。」
珍萼實在很想翻白眼,但他努力保持嚴肅的表情,難得大家站在他這方,讓他可以籍此逼問艾洛,一定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艾洛回過神來:「我沒……嗯……」
魔王伸出手來,略長的指甲在艾洛的臉上輕刮:「雖然你背叛過我一次,不過終究是我可愛的學生,而且都花了這麼多時間教你,拋開也太可惜了。」
凡裏卡露出遲疑的表情,修伊斯毫不遲疑的回答:「艾洛哥是對--」
艾洛突然發現自己找到一個不能換掉珍萼的理由了,對方剛剛捉緊修伊斯在意的事情,只用幾句話就讓一向不和的人站在他那方,這實在是了不起的能力,再來又輕易推斷出事情和十二聖騎士有關,甚至推斷出不是小事……
「你不想知道艾洛在煩惱什麼嗎?」珍萼突然打斷修伊斯的話。
聞言,又看見衆人緊盯着自己,艾洛感覺有些尷尬,道歉:「吵到你了嗎?真是不好意思--」
艾洛慌亂了起來,因爲不想老師離開,所以想到用他最在意的人來阻止他離開,卻忘記老師以前說過的事情--魔王越是惦記的人越容易成
這時,修伊斯突然衝出來,擋在艾洛的面前,對其他人低吼:「艾洛哥不想說就算了,你們不要逼他!」
艾洛險些就想開口了,但是不行,不能說--他怎麼能把「太陽騎士是魔王」這種事情輕易說出口,眼前這羣孩子真的能承受這種「領導自己的人突然變成最大敵人」的事情嗎?
「別提她們!」魔王終於停了下來,但是卻勃然大怒的吼:「你想要害死她們嗎?」
後來,老師去打聽了才知道,精神傳話雖然主要是傳訊者比較費力,但是收訊者其實也需要耗費精神力,如果收得太多,就會出現頭暈腦鈍、甚至疼痛的現象--剛剛不是夢!
「老、老師……」艾洛忍不住倒退兩步,那雙毫無光明的黑瞳近在咫尺。讓他有種快窒息的感覺。
呼喚讓他終於回了神,走過去開門,艾洛已經聽出來呼喚的聲音應該是修伊斯和凡裏卡,八成是自己鬧出來的動靜太大,吵醒了他們。
但所有人此刻彷彿突然成熟了,雖然因爲個性不同,所以神情略有差異,卻同樣的堅定,靜靜地等着艾洛開口。
「我不能跟你走。」
「沒這回事!老師別走啊!」艾洛連忙拔腿追上去,着急的大喊:「拜託您不要走,您要想想夏西亞--」
「艾洛,幫我保護她們,一定不要讓她們受到傷害,別讓她們……被我傷害!」
「報仇這回事,十次也不算多。」
艾洛努力保持平常兩人相處的情況,根據許多年前在魔王殿生活的經驗,這是最不容易激怒魔王的方法。
「我、我真的得去找亞戴爾副隊長了。」艾洛撇過臉去,再也不敢看他們的表情,轉身離開……自己的十二聖騎士。
「那當然是你們了。」他自然而然的回答。
一打開門,不料首先看見的人卻不是預料中那兩個,他愣了一下,拖口道:「珍萼?怎麼是你?」說完,他卻看見幾乎所有人都來了,住在比較遠的幾人也正急急的跑過來。
(贏了!
艾洛猛然醒悟了,再加上白天的事情,事態真的嚴重了,他急着要去找亞戴爾,但門口被衆人團團圍住,他只得說:「借過一下,我要去找亞戴爾副隊長。」
這種感覺有些熟悉,記得老師有幾次太過懶惰,整天一直對他使用精神傳話,交代許多任務給他,甚至無聊到用精神傳話跟他聊天,結果他從隔天起就整整頭痛了三天,第一天甚至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
「老師!」艾洛終於衝到老師的面前。緊緊捉住對方的雙肩,不讓他有機會離開。
艾洛心頭一顫,本想硬壓下去,保持平靜,但是卻突然想起這根本騙不過老師,還不如直接表現出來,深呼吸一大口氣,苦笑的說:「老師!拜託您別再嚇我,您已經報復過我和亞戴爾好多次了,還沒報完仇嗎?」
爲他下手的目標!
「艾洛,我問你,如果我要帶你離開聖殿,你會像以前一樣,答應跟我走嗎?」
「當然行!」魔王怒吼:「所有人都被你的外表和行爲騙啦!根本不知道你纔是最卑鄙無恥的傢伙!每次都、都……」
魔王笑着說完,聲調一冷:「不然當年怎麼敢和亞戴爾聯手騙我!」
魔王立刻大罵:「我聽你在說!要是真的怕我,爲什麼總是敢強迫我改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