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次睜開眼睛時，艾崔斯特認爲自己肯定會在地牢之類的地方。畢竟，他是個黑暗精靈，而在他終於支持不住昏過去之前，身邊有一個人類。

人類一向把黑暗精靈當作邪惡種族，一見到黑暗精靈，肯定是不會輕易放過，務必殺之而後快。

更可悲的是，人類是對的。黑暗精靈的確是一個邪惡無比的種族，再沒有其他人比艾崔斯特更瞭解這件事情。

爲什麼自己不像其他黑暗精靈一樣，把邪惡當作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呢？如果是那樣，一定可以輕鬆許多吧？艾崔斯特有些自暴自棄的這麼想。

可他卻也知道，如果能這麼簡單就可以邪惡的話，他也不會成爲叛徒，被自己的種族通緝，只有一路從地底逃竄到地表上來，卻還沒有辦法逃過族人的追殺。

難道他真的就一輩子過着被追殺，不被其他種族理解，只能一個人孤零零逃亡的日子嗎？

艾崔斯特自怨自艾了好一會……

「衣服是挺乾淨的，不過你也太瘦了，有點緊。」

他一愣，猛然抬起頭來，就看見了周圍的森林景物……還有一名人類，這名人類還穿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完好衣物。

自己不是在地牢中？

人類坐了下來，還順手丟給了艾崔斯特一包東西，後者打開一看，發現那是一些乾糧。

「衣服請還我……我沒剩幾件了。」艾崔斯特的思緒有些紊亂，他不明白這人類想要做什麼，但他還是明白了最優先的事情。

他並不是小氣，捨不得幾件衣服，只是未來還有很長的日子要過。雖然他並不缺乏賺錢的技能，既可以打獵也可以當傭兵，魔法師一向是謀生能力不錯的職業。但是，他是個黑暗精靈，不管做什麼事情，一要被人類看見，絕對免不了被追殺的命運。

哪怕他想進城鎮買幾件衣服，也是辦不到的事情。

人類揚了揚眉，一點也沒有把衣服還給他的意思，只是說：「我是尼奧。」

艾崔斯特反射性的回答：「我是艾崔斯特。」

說完後，他看着尼奧身上的衣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再次開口索討衣服。

這時，尼奧沒好氣的說：「只不過幾件衣服而已，大不了我的送給你，洗一洗就可以穿了，還比你的高級多了！現在先喫東西吧你，你根本是肚子餓加上疲累過度，所以纔會暈過去。」

艾崔斯特思索了下，也覺得現在真的沒必要在衣服上糾纏不清，所以就乾脆地開始喫起東西來，乾糧一入口，他才真正感覺到自己餓了……這組族人追殺了他三天，讓他三天來根本沒有時間好好去打獵。

尼奧饒富趣味的看着艾崔斯特喫東西，後者也正看着尼奧，同樣用着十分感興趣的眼神。

「二十？那你幾歲了？」艾崔斯特愣了愣。他記得人類最多也只能活大概一百歲，如果學生有二十歲的話，老師至少也得有四十歲了吧？

「你把暗刃藏在樹裏面……有一套。」尼奧雖然不是很瞭解魔法，不過在自家學生的魔法比劍術厲害的情況下，他也不得不知道了許多常識。

尼奧揚了揚眉，回答：「請多多指教。」

否則，教皇那傢伙也不會在格里西亞拿風刃扇風的時候，露出了目瞪口呆的經典表情。

雖然他猜忌奧的年紀不大，但是卻也覺得尼奧給人一種很老練的感覺，不管是俐落的姿態，還是犀利的眼神，都在在顯示出他是個不容小覷的人。

悲哀的是，他是一個聖騎士。

聖騎士對黑暗精靈來說，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職業，在他偏向黑暗屬性的族人中，沒有人有能力能當上這種純粹光明的職業。

尼奧聳了聳肩，說：「說小也不小了，都二十歲了。」

「你以爲魔法師在熱得要死的時候，會不想清涼一下嗎？問題是，一旦控制不好的話，別說扇風，也許連頭都會扇下來！誰會爲了清涼一下去冒生命危險呀！」

一個人類開口邀請自己成爲他的夥伴？他沉默了好一會，心中雖然有一些欣喜，但是更多的卻是懷疑。

打完了招呼，艾崔斯特有點接不下話題，但突然眼睛一瞥，看見了尼奧的劍，他脫口而出：「你是戰士嗎？」

艾崔斯特小心翼翼地觀察，這可說是第一個和自己交談的人類，發覺他在沉思，還露出了他無法解釋的表情，那是一種彷佛看到詭異東西的神色……他忍不住問：「你的表情有些古怪，這是爲了什麼呢？」

「爲什麼找我？我是一個黑暗精靈。」

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但艾崔斯特對人類可說是毫不瞭解，所有的知識都來自書中，所以他也並不覺得師徒只差十歲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聞言，艾崔斯特也跟着愣住了，有些不太確定的說：「你的學生？」

「……誰去世了？」尼奧愣了下。

「你笑什麼？」尼奧翻了翻白眼，沒好氣說：「時間也不早了，快點把你手上乾糧喫一喫，我們找個鎮就登記隊伍去了。」

白髮、黑膚，加上紅色眼睛，就算穿上斗篷，拉上帽子，都難掩黑暗精靈的種族特徵，艾崔斯特應該很難在大陸上生存纔對，畢竟，黑暗精靈的壞名聲可是遠近馳名的。

最後，他還是接受了，帶着點欣喜的說：「那麼，請多多指教了，尼奧。」

真難聽！艾崔斯特反射性的思考，但隨後卻愣了愣……他剛纔聽見了什麼？

對於一個逃離自己種族，流亡到地表上黑暗精靈來說，能有個人陪他說說話就實在彌足珍貴了。所以，他怎麼也無法放棄這個同伴，就算這同伴真的別有居心，只要他不真的傷害自己，艾崔斯特恐怕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想到自己學生的職業，尼奧也停下了笑聲，這個悲劇真是讓他想笑都笑不出來，他有點鬱悶的說：「我的學生是個天才魔法師。」

「隊伍？」艾崔斯特完全不解。

「職業？」艾崔斯特更是迷惑不解，職業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哀悼的呢？

艾崔斯特「啊」了一聲，用十分抱歉的表情說：「真是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這種事情。你的學生……年紀應該不大吧？那真的是很遺憾。」

艾崔斯特愣了下，這纔想起來，尼奧是一個聖騎士，聖騎士的學生是個天才魔法師？

「是呀！」尼奧隨性的說：「黑暗精靈和人類的隊伍……叫做黑人隊！怎麼樣？」

但是，格里西亞早就扇了好幾年，頭也一直都沒掉下來，從那時起，尼奧就明白自己的學生絕對是個了不起的魔法師！

「暗刃？你是說％＆＠＃？在人類的語言中，它被稱爲暗刃嗎？」艾崔斯特說了一串黑暗精靈語，然後笑了，他伸手敲了敲地面，說：「藏在地底。」

尼奧邊大笑邊說：「我……我是在哀悼他的職業！」

就因爲是個黑暗精靈，實在太有趣了嘛！尼奧聳了聳肩，說：「算你走運吧！我本來是不想找同伴，但是沒辦法，我出門的時候就忘了帶行李！所以只好找個有行李的同伴了。」

「聖騎士？」艾崔斯特這下真好奇起來了。

尼奧怔了下，然後突然笑了出來，越笑越大聲，到最後幾乎是抱着肚子狂笑，笑到幾乎話不成話：「格、格里西亞他……他活得好好的，以、以他的聖光能力，死誰都有可能，就不可能死、死他！」

兩人的視線對上了，不過，都沒有轉開，尼奧仍舊大剌剌的觀察對方，艾崔斯特則是禮貌的一笑，然後繼續喫乾糧。

但不管尼奧到底是誰，他並不怕自己。艾崔斯特很明確地發覺這個事實。這讓他有點雀躍，不管尼奧接下來想怎麼樣，至少，自己可以和他說說話……天曉得，他到底多久沒有和另一個生物好好地說話了？

「騎士。」尼奧舉起手，在手掌上聚集了一團小小的聖光，補充說：「聖騎士。」

尼奧揚了揚眉，有點好玩的笑着學對方說話：「你好，艾崔斯特。」

除此之外，尼奧還有一種貴族般優雅姿態，這種優雅自然得彷佛與生俱來，讓黑暗精靈深深地懷疑對方是不是一個地位相當高的貴族。

「以人類來說，二十歲是不算孩子，不過這個年紀就去世了，也真的太早了一點，讓人感覺非常的可惜。」

三兩下啃完了乾糧後，艾崔斯特迫不及待的開口：「你好，尼奧。」

「你是魔法師對吧？」尼奧也實在沒辦法再忍耐，立刻提出疑問：「你剛纔到底是把暗刃藏在哪裏？」

話雖這麼說，艾崔斯特卻有一種想笑的感覺，爲什麼聖騎士會養出魔法師呢？

「但你不是在哀悼他嗎？」艾崔斯特感覺有些莫名奇妙。

所以呢？這不是很好嗎？艾崔斯特更是不明白了，見狀，尼奧拍了拍自己的劍提醒這名黑暗精靈。

尼奧興致勃勃的猜測着黑暗精靈拋棄地底，跑到地表來的原因。是逃犯？還是有恃無恐？嗯……看剛纔的打鬥情況，逃犯的可能性比較大。

找行李不是更簡單嗎？艾崔斯特雖然很想反駁，但是，他卻不敢提醒尼奧，深怕點醒了他，他就真的去找行李，而不是找有行李的同伴了。

尼奧恍然大悟，但隨後又不解的問：「戰士還有可能是被地下鑽出來的暗刃砍死的，但是弓箭手是被腰斬的，絕對不可能是被地底鑽出來的暗刃砍死，角度根本不對！」

尼奧露出了璀璨的答案，回答：「三十。」

艾崔斯特笑着說：「這裏是樹林啊！尼奧。除了土壤以外，什麼最多呢？」

艾崔斯特這時也正觀察着尼奧，他無法精確判斷人類的年齡，只能從後者的金髮藍眼，皮膚沒有多少皺紋，來猜測這人的年紀應該不大。

「這……真值得哀悼。」

把暗刃藏在地下和樹中。聽起來雖然簡單，但是魔法是很不穩定的東西，要操縱得如此精準，而且還不會被敵人發現，似乎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在哀悼我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