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兩人在觀察精靈，但是精靈們同時也看著艾崔斯特，他們的神情看起來很是驚異，但是，漸漸地沈下了臉，出現了憤怒和厭惡的表情。

見狀，艾崔斯特並不驚訝，精靈和黑暗精靈本就是宿敵，基本上，精靈們沒有一上來就揮劍，他就已經感覺到對方的良善本質了。若是情況相反過來，是一羣黑暗精靈遇上了一個精靈，恐怕一開始就死亡對那名精靈來說已經算是最好的下場了。

尼奧站起身來，同時，精靈們似乎被這舉動刺激到了，他們整齊劃一的舉起武器，多半是弓箭，然後對著尼奧。

這時，艾崔斯特也站了起來，他朝尼奧走近了兩步，和他並肩站著，然後抬起頭，驕傲地看著周圍的精靈。

就像尼奧說的那樣，他沒有任何需要羞愧的地方。

被衆多弓箭比著，持弓者還是傳說中個個都是神箭手的精靈，尼奧卻還能用閒情逸致的口吻說：「先是看到黑暗精靈，再來就看到精靈，如果知道冒險這麼有意思，我應該再早兩年就把工作丟給格里西亞去做。」

聞言，艾崔斯特偏過頭去，白了他一眼，說：「我真爲你的學生感到悲哀。」隨後，他轉頭看向精靈，大聲說：「我是個黑暗精靈，但我身旁的這個人類是無罪的，請不要對他動手。」

「艾崔斯特，你在胡說什麼？我是無罪的沒錯，可你也不是有罪的！」

斥責到此，尼奧轉過頭面對大批精靈，高聲喊：「我們被一大羣黑暗精靈追殺，尋求你們的庇護！」

衆精靈都愣了愣後，轉過頭去看著艾崔斯特。

「他是黑暗精靈的……」尼奧停頓了一下，才找到適合的字詞：「叛逃者，你們應該不會殺一個棄惡從善的黑暗精靈和一個本來就很善良的人類吧？」

你善良？那黑暗精靈大概不算邪惡吧？艾崔斯特努力保持著表情不變形。

聞言，精靈們都輕皺起眉頭，神色顯然不信，但還是沒有攻擊兩人，反而有幾個精靈放下了武器，互相說起話來，看起來像在商量辦法。但是，他們用的卻是尼奧聽不懂的精靈語。

尼奧低聲問著同伴：「你聽得懂精靈語嗎？」

艾崔斯特白了他一眼，說：「黑暗精靈和精靈相遇，唯一的發展就是殺了對方，你以爲我們會和對方聊天嗎？」

尼奧嘖了一聲，半命令的說：「改天你要去學精靈語，不然如果精靈同伴用精靈語說我的壞話，我都聽不懂，那怎麼可以！」

現在該擔心的是精靈同伴會偷說壞話的問題嗎？應該要擔憂會不會被精靈們射成仙人掌纔對吧！

艾崔斯特偷瞄了一下，那幾個談論中的精靈們似乎完全沒有停止討論的跡象，他們談論的速度不疾不徐，態度和緩，沒有一個表情是憤怒的。他們就像在討論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例如今天要去哪裏打獵之類的小事。

艾崔斯特觀察得興致勃勃，同時，周圍舉著武器的精靈們也漸漸失去了憤怒的神情，反而個個露出好奇的表情看著艾崔斯特。

不過，尼奧倒是等得無聊極了，哈欠都不知道打了幾個，抱怨：「怎麼講那麼久？真是沒有效率。」

尼奧皺緊眉頭，露出一副難以忍受的表情，說：「那他們總不會要講個一百年吧？」

艾崔斯特放下心來。

艾崔斯特先對精靈作了表達感謝的手勢，然後關心的說：「感謝你們的護送，但請多派些精靈，因爲追殺我們的黑暗精靈超過五十個，雖然被我們殺死了一些，但是可能也不會少於五十。所以若是你們的精靈數不多的話，恐怕不足以嚇阻我的族人。」

但是，尼奧卻十分不滿，當了二十年的太陽騎士，他什麼時候得到過這種待遇？他沈下了臉，冷笑的說：「我的夥伴好心提醒你們，你們這是什麼態度？自以爲高人一等嗎？」

雖然尼奧並沒有答應，不過精靈最主要防備的對象還是艾崔斯特，所以得到了他的允諾後，轉身便要離開。

兩人聽見身後有聲響，同時都轉身後，看見一名精靈出現在樹下。看他的容貌，似乎之前負責擔任交涉人員的那名精靈。

直到精靈轉頭走遠了幾步，艾崔斯特才低聲說：「她是個女精靈，難道你看不出來？怎麼可以問這麼失禮的問題呢！」

那名負責交涉的精靈有些好奇地看著他們，直到聽到尼奧的回應，他才點點頭，對兩人說：「我們答應送你們到森林的邊緣，但是你們必須承諾不再進入這座森林，如果你們還膽敢踏進這座森林，我們將不再留情，請你們務必注意這點。」

艾崔斯特和尼奧都嚇了一跳，轉頭一看，精靈們全都盯著他們兩個看，早已沒有在討論了。

當兩人踏出森林，卻沒看見斷崖和荒漠，還一眼就看見不遠處有座小鎮時，艾崔斯特真的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也許他之前真的太倒楣，所以物極必反，現在終於開始走好運了。

對於精靈們的結論，尼奧是大不滿意，但是艾崔斯特卻是鬆了好大一口氣，他原本早已有死在精靈手上的打算，根本沒想過精靈會放過自己，甚至還願意護送自己。

艾崔斯特立刻轉頭，懷疑的問：「四……？」

「他們當然有必要！如果你遇見了一個被追殺的精靈，難道你不會出手幫助他嗎？你出手幫助他，會帶著施捨的態度嗎？」

艾崔斯特把他原就細長的眼睛眯得更細了，露出十足懷疑的表情看著尼奧，後者則發揮當了二十年太陽騎士的功力，若無其事地用微笑面對前者。

艾崔斯特奇怪的看著尼奧一眼，理所當然的回答：「不，有男有女，數量大概一半一半。」

艾崔斯特一怔，隨後就急忙跟了上去。

尼奧只是哼了一聲，但是艾崔斯特立刻點了點頭。

「那還用說！」

精靈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著開口喊住自己的人類。

「完全看不出來……」

尼奧朝後方一偏頭，瞥了一眼，立刻又若無其事的看著前方，一點也不領情的說：「是他們自己愛跟，我可沒要他們幫忙。」

「尼奧，別這麼說。」艾崔斯特連忙阻止同伴，「精靈他們本來就沒有必要護送我們的。」

「四、四……是個不年輕的人了！」尼奧咳了聲，無奈的說：「你知道，我們人類又不像精靈或者黑暗精靈可以活那麼久，當然好好把握時間了。」

「……」

尼奧微微一笑，發出一連串的問題：「你叫做什麼名字？男的還是女的？是弓箭手還是魔法師？」

「等一下！」

尼奧想了想，說：「如果用我和審判騎士的討論時間來算，精靈們大概再一分鐘就會討論完了。不過用教皇和他手下祭司的討論時間來算的話……」

「艾崔斯特，該走了！」尼奧也沒讓人家有思考的時間，一跟同伴打完招呼，當真轉頭便走。

艾崔斯特笑著搖搖頭說：「那倒不至於，不過精靈的壽命大概是人類的五倍，討論的時間大約也是五倍，所以你只要想想人類大概要討論多久，就知道精靈要討論多久了。」

兩人無言地走了一段路程，艾崔斯特發現後方隱隱有人跟蹤的跡象，他擔憂的觀察了一會兒，卻驚訝的發現跟蹤者竟是……

得到這樣的回應，艾崔斯特卻還是十分高興，因爲他以往就算是遇見人類，都得不到一個點頭，多半是尖叫、逃跑或者是出手攻擊。現在，應該是宿敵的精靈卻給了這堪稱友善的回應，這讓他甚至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

艾崔斯特一怔，表情古怪的看向尼奧，心想，尼奧該不會真的想找人家加入隊伍吧？

尼奧聳聳肩，回頭對精靈說：「我們討論完了。」

艾崔斯特沒好氣的說：「你以爲他們的壽命和人類一樣短，需要講究效率這種事情嗎？」

艾崔斯特突然感覺有些不妙，連忙問：「那麼，你知道我是男的吧？」

「我寧願回頭和五十個黑暗精靈拚了，也好過在這裏浪費我的生命，要知道我都四……」

尼奧十分自傲的說：「認識你的第三天就知道了。」

「怎麼樣？」

這時，有一個精靈走了出來，用人類的語言，客氣的說：「如果你們還需要討論，我們並不介意等待。」

尼奧轉頭問艾崔斯特：「我們有什麼要討論嗎？」

精靈們真如他們所說的，一路護送兩人到了森林邊緣，沿路十分平靜，沒有出現過任何一名黑暗精靈。

面對艾崔斯特這名黑暗精靈的好心提醒，精靈的表情十分僵硬，但他似乎又覺得這樣不是很好，所以又點了點頭。

那名精靈訝異地看著尼奧，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請問，你們討論完了嗎？」

艾崔斯特沒好氣的說：「我跟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在喫虧的情況下出手，絕對不是黑暗精靈的風格。

精靈看著兩人，嚴肅的說：「我們已遵守了諾言，請你們也請遵守你們的諾言，不要再踏入森林一步。」

尼奧不答卻低聲反問：「這一大羣精靈都是女的嗎？」

面對尼奧的斥責，艾崔斯特卻是一怔，他自然是會出手幫忙，且不會帶著施捨的態度，但是……

精靈用冷冷的眼神看了尼奧一眼，丟下一句「我是艾芙可莉兒」，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精靈們跟上來了。」他低聲對尼奧說。

尼奧冷笑一聲，無比高傲的說：「我們寧可在光明神的注視之下奮戰至死，也不願接受一絲一毫的施捨！」

艾崔斯特差點就笑了出來，同時也放下心了。只要有全副武裝的精靈們在，他的族人就不見得會出手攻擊兩人，畢竟這是地表，還是精靈們居住的森林，黑暗精靈並不佔優勢。

——分隔線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