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有妳相伴的幸福
《重返青春的前妻是我的同班同學》 · 貓又ぬこ · 1.9萬 字
柚花再次醒來,已經是昏倒後兩小時的事了。
「這裏是……」
「哦哦哦!妳醒了嗎!」
「噫!不、不要突然大叫!」
原本她的眼神還有些朦朧,但這下似乎完全清醒了,不僅雙眼圓睜,呼吸也變得急促。
「抱、抱歉,我一高興就……妳突然暈倒,我真的好擔心。是中暑了嗎?」
「不是。」
「那是因爲空腹而昏倒?」
「不是那樣。不過,我同意肚子很餓這一點。」
「這樣啊。那妳喫這個吧。」
我把三明治遞給柚花。
看到盤子上的三明治,柚花嚇了一跳。
「這是哪來的?」
「店裏的人給我的。」
柚花突然失去意識後,店裏的奶奶很擔心,就把這間房間借給我們了。店家的二樓就是自宅,因此她還把牀借我們使用。
恭敬不如從命地讓柚花在牀上躺好後,我則在旁邊守着。明明午餐時間那麼忙碌,她卻特地端了三明治給我們。
「她說:『這個不收錢,等她醒來後兩個人一起喫。』」
「不過,看起來你已經喫過了?」
正如柚花所說,三明治已經被喫掉八成左右。雖然肚子餓扁了也是理由之一,這並非我食慾大開的關係。
「我想補充體力。因爲柚花一直沒醒來,我原本打算把妳背去計程車招呼站呢。」
「我都說了還留着嘛。你就這麼在意嗎?」
「全部記得喲。被你叫醒後尖叫的事情、揮舞平底鍋的事情,還有你還沒還我運動服的事。」
「你在學校玄關鞋櫃跟我說穿越時空的事情時,我真的覺得你是個危險人物,嚇得半死呢。聽到你在轉蛋機花一堆錢時,也是打從心底感到無言喔。」
我忍不住緊緊抱住正在不悅大吼的柚花。
鬆開她後,柚花有點慌亂地說:
這可不能裝作沒聽到,我喊了暫停。
「區區兩百圓,有什麼好囂張的!」
「感情也?」
「沒喫。他們好像還沒做,就說不用付錢了。」
我恍然大悟。不是討論漫畫的感想,而是討論餐點的──那是我和喪失記憶的柚花立下的約定。
「妳、妳怎麼知道?我求婚時大哭的事……」
把喝了幾口的寶特瓶飲料遞過去後,柚花搖了搖頭。
遞給我飲料的柚花。
「想洗又捨不得洗。因爲上面殘留着一點點柚花的味道……」
「謝謝你,航平。你爲了我非常努力呢。」
「妳的記憶回來了嗎!」
柚花突然心情很好似的笑了起來。
「你明明也喝了一半!話說回來,我之前買飲料給你喝的事難道忘記了?」
「啥?姑且還算?你真的很擅長說出多餘的話呢。」
「也就是說,妳想要我抱妳嗎?」
「我說……這幾天的記憶,妳記得多少?」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好吧,聽到那種求婚似的對話,確實沒辦法專心呢……一回想就害臊起來了。你啊,還真是喜歡我呢。」
「真的是真的嗎?」
「抱歉,我完全忘了。我洗一洗再還妳。」
「不是氣味控,只是喜歡柚花的味道。總之,妳的記憶都好好保留下來了吧?」
「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我認爲並不是我的人格被她的人格奪走之類的喔。畢竟除了記憶,連感情都保留了下來。」
順帶一提,我並不是因爲被罵才哭出來。只是太開心了。
「我、我纔沒說那種話吧?我純粹是擔心妳。在餓昏之前快喫點三明治吧。」
留意力道緊緊抱住她後,透過衣服感受到她的熱度一點點傳來。明白某個柔軟的東西正碰觸着自己,我莫名害羞起來。
「但妳流了一堆汗耶。」
「到了想結婚的程度。」
「那都是因爲你做了會讓人很火大的事情吧!……爲、爲什麼擺出一副要哭的表情啊?如果說得太過分,我道歉,你不要哭啦。」
「纔不一樣!妳剩五十圓,我剩兩百圓──沒錯吧?我剩的比較多吧?」
她彷彿要掩蓋害羞似的哼了一聲。
「好像是聽我們的對話聽到忘我了。」
「那也沒辦法吧?那時候真的太開──咦?」
「那不是一樣嗎!」
我們把最後兩片三明治分了,然後放入口中。
「這次的求婚,你不要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啊。」
……她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在最後的最後,對我露出微笑的柚花。
「我還有兩百圓啊?」
「因爲我沒有買一桿進洞的保險嘛。」
「有什麼好笑的嗎?」
「真、真的嗎?真的回來了嗎?」
「啊──那時候啊。有在高爾夫球場找到真是太好了。」
「我、我沒有這樣說吧!我的意思是要你再溫柔一點!」

或許是肚子餓壞了,咬了一口之後,柚花便綻放笑容。
「嗯。我最喜歡妳了。」
「你自己還不是把錢花光了?」
這樣說來,難道……
「噫!就說了不要突然大叫了。不用擔心,記憶已經完好地回來了啦。」
看着期待溢滿胸口的我,柚花溫柔地眯起眼睛。
「因爲麪包和雞蛋都很鬆軟,萵苣的口感也特別突出……呵呵。」
「我、我沒有生氣啦。你也不用鬆手沒關係……」
「但我沒說你不用心懷感謝啊!」
柚花點點頭。
「不是那樣……但是喪失記憶後的柚花很溫柔嘛。我擔心妳是不是顧慮我,才假裝記憶回來了……」
「好纏人……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嗎?」
我已經喫過了,但既然柚花想要,那就一起喫吧。
「到我倒下前,明明有不少時間吧?」
等一下。
「不是好笑,是很開心。因爲我們就像說好一樣,在討論餐點的感想呢。」
「我的喉嚨沒那麼渴。」
緊盯着她的瞳孔這樣傾訴後,柚花有些害羞靦腆地說了聲:「這樣啊。」
「那我就不會知道航平大哭的事吧……話說回來,你這說法不就像我平常不溫柔嗎?」
「你沒喫到蛋包飯嗎?」
真的是姑且還算溫柔呢……
「是妳自己說不用還錢的吧!」
「高爾夫也打得很開心呢。」
「等、等等,很痛耶……」
我確實和她說了求婚的事。將眼睛挪開望遠鏡時,柚花已經在哭了──雖然說了這樣的事,我沒說看到她那副模樣後,我也喜極而泣的事。
雖然在臉紅前鬆開了擁抱,柚花的臉已經泛紅了。既然柚花是這樣,那我的臉應該紅得更厲害吧。
「那就一起喫吧。」
她已經不存在這個世界這種事,我連想都不願意去想。
「對、對不起。突然那麼用力地抱住妳……」
「我用那些錢買了果汁請妳喝不是嗎!」
柚花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
對我保持警戒的柚花。
「我、我沒這樣說吧?柚花姑且還算溫柔。」
柚花像是要隱藏害羞似的將眼神移開。
「當然啊。雖然想要柚花變回來,也不想要那個柚花消失嘛。」
「不、不過是這樣沒錯吧?雖然最後會讓我看到溫柔的一面,首先總是會有熊熊怒火不是嗎?」
「你……是氣味控嗎?」
「我纔沒有忘記那份感激的心情啦。畢竟那時候被柚花溫柔對待,我感覺就像被拯救了一樣……讓我想起弄丟結婚戒指時的事了。」
「我纔不會開這種難笑的玩笑呢。」
「爲什麼被吼了之後才確定!好像我是什麼恐怖的人一樣!」
「……你如果想說我有汗臭味之類的,我真的會生氣喲。」
「不用擔心,因爲你根本不可能一桿進洞。航平根本沒有讓球飛得這麼遠的力量和技術。」
「雞蛋甜甜的真好喫。」
「總之……妳要喝水嗎?」
「你還做着『要是一桿進洞怎麼辦?』這種無謂的擔心呢。」
「花一堆錢的是柚花吧?」
「雞蛋的甜味和火腿的鹹味,是絕妙的搭配呢。」
或許是察覺到我心中的想法,柚花像要排解我的不安一般,用溫柔的語氣說明:
因爲我們花大錢買玩具而嚇呆的柚花。
柚花安慰着我。
「這是喜極而泣。剛剛那樣讓我確信了。妳的記憶真的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兩個人都面紅耳赤,有點尷尬。該轉移話題嗎?
「……到了想結婚的程度嗎?」
「你還沒洗嗎?」
「但是我的分數比較高吧?」
「又在炫耀了……!你忘記隔天我照顧肌肉痠痛的你的大恩大德了嗎?我第一次看到因爲肌肉痠痛而走不了路的人喔。」
「那也沒辦法吧?我連續打了兩天高爾夫球,甚至徒步走到高爾夫球場。妳照顧我的事,我真的很感謝喔。謝謝柚花。」
「不客氣。」
即使隨口開着玩笑,氣氛也沒有變得危險。
不僅沒有,這種鬥嘴甚至讓人覺得舒適。
這些也會變成印象深刻的回憶,留存在記憶當中吧。
「我喫飽了。」
這樣說着喫完三明治,用瓶裝水潤過喉,柚花便下了牀。
「現在走動沒問題嗎?」
「嗯。我現在很有精神。」
「那麼走吧。」
和柚花一起離開房間,直接走下一樓,店內已經相當繁忙。
發現我們後,店裏的人憂心忡忡地搭話:
「已經沒事了嗎?」
「是的。託您的福,已經沒事了。非常謝謝您借我們牀鋪。」
「三明治非常美味。請問費用是──」
「沒關係、沒關係,不用了。妳恢復健康就夠了。」
「謝謝您。我們會再來用餐。」
聽了柚花的話,店裏的人微笑說着:「我們等妳喔。」
「一張就夠了嗎?」
「這、這個嘛……」
「少再冷飯熱炒了。我還不都是爲了讓你覺得可愛……」
「好啊。這次應該能心情輕鬆地逛了。」
「啊!」
「可是你根本不會誇我可愛不是嗎!」
「少把我的便服列入『羞恥打扮』這個分類……!」
「是是是。就當作是妳說的那樣吧。實際上一點也不怕毛毛蟲的柚花小姐。」
現在時間剛過下午一點。太陽昇到正上方,是今天最炎熱的時刻。悶熱的空氣纏繞在身上,明明什麼都沒做,汗水卻不斷滲出。
柚花像被逗樂似的嗤笑着。
造訪充滿回憶的觀景塔的我和柚花,就這樣來到觀景室。
「可是……航平不是已經喫三明治喫飽了嗎?」
◆
柚花眉開眼笑地再次炒起冷飯。
「是也沒有……不需要啦……」
「你看,航平!視野超棒的!」
「幸好是晴天呢。」
記憶回來了很好,不過這部分比較希望她忘記啊……!
「不要說它莫名……那時候我真的覺得它很帥啊。話說回來妳怎麼會知道?那是我國中二年級時穿的耶。」
「怎麼可能忘記呢?那時候我可是超級焦躁地想着事情會如何發展呢。」
「你看,航平!是和《動天》的合作耶!」
「沒什麼好害羞的吧?還是說你不需要待機桌布的照片?」
我們牽着手,在滿是情侶的觀景室走着。
一說要回家,柚花便露出寂寞的表情。
「是啊。妳是晴女呢。」
因爲約會的照片就用數位相機拍攝,已經是無聲的默契了。現在纔開口要她讓我用手機拍的話實在太害臊了,直至今天我都沒能說出口。
我恭敬不如從命地擺好手機後,柚花也擺好姿勢。拍下襬出V字手勢、露出笑臉的柚花後,我立刻設定成待機桌布。
「啊、啊啊,那個啊。那是開玩笑啦,開玩笑。我可是從第一集就沒有錯過喔。只是那時候和你還不是能聊動畫的關係嘛。你想,要承認自己是御宅族,也需要不少勇氣吧?」
「就是啊。每轉一圈都有不同的情侶在使用,我那時真的很慌張,想着再這樣下去天都要黑了。」
雖然記憶已經一如以往,今天約會本就是以讓柚花展開笑容爲目的。
柚花擺出一臉既然看到了就想去的表情。
「當然。」
可愛的請求讓我心臟加速。
「不,柚花的心情確實有傳達給我喔。只是要看到廣告的話,只能利用那臺望遠鏡,所以──」
「哎呀,沒什麼好羞恥的吧?那可是很棒的回憶呢。而且你不是本來就打扮得很羞恥嗎?」
「好啊。既然都來了,我們走吧。」
「那麼,回家吧?」
即使是夏日陽光照射下平凡無奇的路,和戀人一起的話看起來就閃閃發光。
看見抱住頭的我,柚花笑彎了眼睛。
……她說照片?
柚花開心地握住我伸出的手。
在那之後。
「對了、對了,看到《動天》的海報我突然想起來了,妳之前很愛炫耀自己是老粉絲吧?」
「住、住口。不要再讓我想起來了……!」
「這、這樣啊……」
「那、那時說的是玩笑話啦。事實是像之前說的一樣,爲了向家人證明我有去動物園,才當作證據拍下來留存的。」
「晴女會帶着摺疊傘到處走嗎?」
「算是吧。雖然你穿喜歡的裝扮,我也無所謂。等等要去買有鐵鏈的衣服嗎?」
「不要大叫啦,會給別人帶來困擾。」
總覺得有股不祥的預感。
然後用撒嬌似的聲音說:
「你想要聽我說的話,我就說給你聽。在正中午的大街上半裸走路的航平,真是帥呆了!」
這裏是經典的約會場所,室內熱鬧地擠滿了年輕的情侶們。
「對呀。約會時幾乎都是晴天,我說不定是晴女喔。」
或許是被這種愉悅的氣氛影響,柚花的表情也閃閃發亮,接着湊到了玻璃窗邊。
可惡!果然是這件事嗎!
看到海報後,柚花叫了一聲,接着放開我衝向那邊。
媽媽!就算感情再好,也不代表什麼都能給她看……!
被反咬一口後,柚花的臉立刻變得通紅。
「真是怎樣都有意見的傢伙呢。」
「……被這樣坦率地肯定真噁心。」
「謝謝!爲了表達謝意,我讓你拍我的照片拍個夠吧!」
雖然不能說順理成章──
「就算不特別表現,我也覺得妳很可愛。」
我試着混水摸魚過去,然而並不管用。
「今天也走了不少路,我肚子還很餓喔。而且柚花也想去吧?」
順利喚回記憶,最初的目的其實已經達成,不過……能和最喜歡的柚花約會,我當然欣然接受。
「彼此彼此。啊,你看,都怪你說那些奇怪的話,望遠鏡被別人用走了。」
再次道謝後,我們離開了咖啡廳。
她帶着懷念的神情放鬆臉頰,然而我一想起當時的心情,現在依舊會心跳加速。
「你媽媽給我看過照片──還說『航平總愛買這種很難洗的衣服,妳也要小心喔』。」
「纔不要。這隻會給彼此留下羞恥的回憶吧?」
突然間,我看見牆壁上貼着動畫的海報。
觀景室鋪着整面的玻璃牆,能從標高一百三十公尺的高度一覽街景。
「既然都來了,就去一趟再走吧?」
柚花興高采烈地露出笑臉。
總覺得我好像聽到了「呃」的一聲。
似乎是下面一層樓的餐廳正在舉辦動畫的聯動合作。
「那個莫名掛着鏈子的衣服,是在哪裏買的啊?」
「我想要那個望遠鏡嘛。因爲……求婚不就是在那裏做的嗎?你忘了?」
「不用客氣喔?畢竟你喜歡我喜歡到了要偷拍的程度嘛?」
「別的地方還有望遠鏡吧?」
「因爲太沖擊了嘛。不愧是《動天》,從動物園到觀景塔,合作的範圍真廣。」
「總之先拍一張就好。」
「也就是說,你覺得會被我拒絕嗎?我明明都放結婚的書暗示你了。」
「那就讓你拍吧。」
「可、可是和柚花交往後,我有相對改善了吧?」
「又說這種話了。你就老實說句『是啊』就好了嘛。」
「既然都來了,就逛一圈吧?」
「那就走吧!」
被說了像是告白的話,我的臉頰熱了起來。
「什、什麼意思?」
「沒有理由不去吧?」
「航平想做什麼打扮,我都無所謂喲。因爲我喜歡的是航平的內在。外表隨便怎樣都可以。」
「那是因爲那時候纔剛交往沒多久,我會害羞啊……而且我覺得不用說妳也知道……柚花還不是一樣,根本不會誇我帥?」
「就是你可以設定成待機桌布的意思。這樣的話,想看的時候隨時都可以看到我吧?」
柚花心虛地移開目光。
要是被一個勁地攻擊,感覺就像輸了一樣。我得說點什麼……說點什麼反擊……對了!
「啊~沒錯沒錯。當時你牽着我,很不自然地在觀景室到處走來走去呢。」
廣告看板在夜晚會打光,但和白天相比依然比較難看見。倘若她沒能確實注意到戒指廣告,計劃便會功虧一簣。
「可以嗎?」
「觀景塔……你不帶我去嗎?」
要承認「我在家的時候也想看看妳的臉喲──」這件事固然羞恥,這種心情也被她知道了。不如老實承認,今後就用手機光明正大地拍下柚花的照片吧。
就這樣聊着聊着,我們已經繞了觀景室一圈,鎖定好的望遠鏡也有空位,於是我們朝着它前進。
柚花一靠上望遠鏡,似乎就在找某個東西。
過了一會兒,她發出「找到了!」的叫喊,揮手要我過去看。我透過望遠鏡看出去後發現……
我看見了求婚時用的那一棟建築物。
屋頂上有着看板,但不是戒指,而是衣服的廣告。
「很期待之後變成戒指的廣告呢。」
柚花迫不及待地說。
她打從心底期待被我求婚的日子。
既然如此──爲了順利迎接那天的到來,我有重要的事必須告訴柚花。
「我有一件事情想和柚花確認。」
我把臉從望遠鏡上移開,並且轉向柚花。
被我的表情影響,柚花的表情也帶着認真的神色。
「確認?」
「妳失去記憶的前一天,是不是從伯父那裏收到訊息了?」
「你怎麼知道?」
「果然是這樣嗎?」
「什麼叫果然啊?」
柚花一臉不可思議,似乎不覺得伯父的訊息是造成她失去記憶的契機。
「老實說,我和赤羽根學姐談了一下,釐清了失去記憶的原因。」
「我還以爲是撞到頭之類的……難道不是嗎?」
「媽媽夢見我在買樂透喲。」
「哎呀,你們兩人看起來心情很好嘛。」
雖然已經好好介紹過了,家人聊起戀人的話題,還是令我害臊不已。
「我並沒有不安喔。因爲我相信航平。不只是爸爸的事……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事,只要航平在我身邊,我就無所畏懼。」
這次爲了過上幸福的婚姻生活,我一定會成爲讓伯父祝福人生下一階段的男人!
至今我們每天都會見面,但在學校會在意別人的目光而無法卿卿我我。暑假的話,就能不被打擾地和柚花做些戀人會做的事了。
「到時候要好好地把我介紹給他們喲!」
「他看起來很開心,一定是因爲等等要和鯉川同學待在一起吧?」
「真是不好意思,我就是睡相很差。」
佐奈看起來喜出望外。她心情大好,開始啪啪啪地洗臉。我在她旁邊吹乾頭髮後,兩人一起前往餐桌。
聽我說他不會祝福我們的婚姻後,因爲擔心再次和家人疏遠而不安──
她稍稍歪了歪頭說:
「太棒啦──!」
「好兆頭的前段班全聚集在一起了呢(注:日本習俗中富士山、老鷹和茄子分別是好夢兆頭的前三名)。爸爸則是夢到自己騎着摩托車攻上山頂喔。」
「沒關係。你現在不是好好讓我安心了嗎?所以我的記憶才能被喚回來……不過,既然觸發點是對將來的不安,就表示還有可能發生同樣的事呢……」
一點點的不安或許不至於讓記憶剝落,但擔心感到不安時就會喪失記憶,因此又生成新的不安……惡性循環的結果,或許又會失去記憶。
「不客氣!那你也給我一些鼓勵的話吧!」
我和伯父的關係變得險惡,柚花則和家人疏遠了──這種話我當然說不出口,只好推託說:「伯父工作太忙了,沒辦法參加婚禮。」
「伯父傳了什麼樣的訊息給妳呢?」
七月下旬。
爸爸跟媽媽已經在餐桌邊了。
「……不會再喪失記憶嗎?」
「回到剛剛的話題,並不是妳的頭撞到喔。是的話,起牀時妳應該會躺在地上,另外妳的頭也不會痛吧?」
真心許下約定後,柚花的表情也透出一絲光芒。她瞳孔中的不安消退……開心地揚起嘴角,緊緊回握我的手。
「作了什麼好夢嗎?」
「以前的我可是常常聽人家這樣說。」
「但是你心情看起來很好耶。」
「就算如此,也沒必要急着見面。航平還不是肌肉男,要是急着鍛鍊弄壞身體怎麼辦?留下後遺症的話怎麼辦?這樣才更會讓我對將來感到不安。」
佐奈看起來比我還得意。
「唔哇!哥哥在玩模仿英雄遊戲!」
「沒錯,我變大隻了!真虧妳看得出來!」
「爲了逃避痛苦的經驗……」
「那就把我介紹給他吧。」
「總有一天也得請鯉川同學介紹她的家人呢。」
「這一點,我認爲八成沒錯。因爲你睡了之後,我的腦中確實有不安的漩渦不停地在旋轉。」
畢竟她睡到一半翻身抱住自己的時候,我總是很開心。而且平常穩重的柚花一旦睡着,睡相就像小孩子,反差相當可愛。
聽我說不想見到父親後,因爲擔心我討厭伯父而不安──
「真期待你們的未來呢!」
我的最終目標不是伯父那種摔角選手體型,而是健美選手體型。現在是增量期,必須一直喫一直喫一直喫,直到達成目標的增量十五公斤後,再進入減脂的減量期。
這樣說着,柚花對我談起她不安的原因。
聽我說我們感情無法變好後,因爲擔心我和伯父關係惡化而不安──
如果伯父也是我家人這種類型的人,大概很快就能和樂融融吧……不過思考這些也沒用,我要成爲肌肉男的決心沒有動搖。
◆
「果然。居然在暑假特別早起去找她,你們感情真的很好呢。」
現在時間剛過早上八點三十分。
「妳好像變得有點成熟了呢。」
我緊握住柚花的手,有力地向她宣告:
倘若能成功讓兩家人見面,大家一定能夠展開笑顏。
暑假的第一個早上。
而我在這七個星期間,已經成功增加了五公斤。
「確實是這樣。那麼你說原因是什麼?」
「嗯,去是會去啦……」
爲了不再體驗到痛苦的經歷──爲了不把最喜歡的我變成最討厭的人,她才封印了所有與我相關的記憶。
爲了不讓她感受到這種不安,我現在就要立下誓言。
「對不起。那時候沒能讓妳安心。」
我有種努力獲得報酬的感覺。
這樣下定決心後,我們繼續約會。
即使沒表現出來,我也知道自己讓他們留下了遺憾。
「才、纔不是因爲那樣。」
「謝謝。我會成爲能被伯父認可的男人。會讓他祝福我們的婚姻。」
「我也想待在航平身邊喔。」
根據僅靠一年半的時間就從瘦皮猴搖身變成肌肉男的部落客所言,爲了讓肌肉肥大化,飲食和健身同等重要。
「不是,我不是在嘲笑妳……」
然而我剛剛矢口否認,事實確實如媽媽所說。
「太棒了──!我終於加入大人的行列了~」
「咦?哥哥,你是不是變大隻了?」
在嘴裏重複幾次後,柚花露出理解的表情。
「嗯,我打從心底相信你喲。」
「我一開始也這樣想喔。畢竟柚花睡相很差。」
「我們約好不再逃避了吧?」
我也明白這個藉口很牽強,但爸爸他們沒有深究更多。
爲此,我必須變成肌肉男纔行。
「不會。所以你花時間慢慢鍛鍊吧。接着大學畢業、決定工作之後,再去打招呼吧。」
「我想着如果重蹈覆轍第一輪的人生,那終點不也會一樣嗎?想到這樣是否又會和航平離婚,我就變得不安……」
「我不是在做變身的姿勢。」
決定成爲肌肉男後,已經過了七個星期。我最先採取的行動是學習健身相關的知識。
「航平最近有作什麼夢嗎?」
她就像在作夢般談論未來,我在她臉上感受不到對將來的彷徨。
他們就是如此期待與鯉川家見面,然而在第一輪的世界沒有實現。
爲了邁向柚花期望的未來,我也想詢問關於伯父訊息的事。
「要是中了Summer Jumbo(注:一種在日本每年夏季發行的高額彩券),就得去喫點什麼好東西呢。」
柚花已經不再認爲過去的事會重蹈覆轍。正因爲相信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變成她討厭的人,記憶才能恢復如常。
因爲流了滿身大汗而衝過澡,我維持半裸姿態模仿健身教練擺姿勢時,佐奈揉着眼睛走了過來。
「在夢裏買下一個夢想,真浪漫呢!」
「他說暑假會來找我,如果我有戀人,希望我能介紹給他。」
「爸爸好帥!」
第二輪的人生當然要讓柚花變得幸福,但我也想讓伯父以及我的家人都能幸福。
「我不會讓妳感到不安。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守護柚花。我會摘除所有讓妳不安的幼苗。所以,請妳安心待在我的身邊吧。」
柚花表情明朗地搖搖頭。
「果然!我的眼睛可不是開玩笑的!畢竟最近你喫飯也喫得很多嘛。」
雖然還有點早,傳一則訊息給柚花看看吧。
雖然覺得身體好像變壯碩了,我有點擔心是錯覺……因爲想獲得客觀的意見,纔算準佐奈起牀的時間,在這裏擺弄姿勢。
接着佐奈更入神地盯着我的身體……
我再次下定決心後,把大碗的白飯喫光,然後回到房間。
「今天你也要去鯉川同學家嗎?」
「謝謝妳的鼓勵!」
「我不記得了。」
每次我們家的餐桌總是這麼熱鬧。以佐奈爲首的大家會不斷說話,一點小話題也能聊得很熱烈,可以理解爲何怕生的柚花也能順利融入。
「我不想。」
「但是……令人不安的因素,妳也想早點消除吧?」
我邊說邊若無其事地擺出側胸肌的姿勢。
「是妳對將來的不安。按照赤羽根學姐說的話,爲了逃避痛苦的經驗,大腦會運作某種防衛機制,好像也有因此失去相關記憶的案例。」
「哥哥剛剛誇讚我!然後我也作了好夢!在富士山前面有老鷹把茄子叼走了!」
【早安。妳起牀了嗎?】
送出訊息後,我換上外出服,這時電子音響起。
【你要什麼時候來都可以喔。也別忘了帶作業。】
【暑假第一天就要寫作業?】
真是文化衝擊。我的人生至今爲止,從未在暑假第一天寫作業。那種東西不是八月之後纔會開始寫嗎?
【不早點寫完的話,最後一天我就要看着你哭嘍?】
【刺激一點比較好玩吧?】
【纔不好玩,光是想像就很恐怖……我開始不安了呢(T_T)】
雖然顏文字在哭泣,柚花不可能真的在哭吧。只是爲了說服我才假裝不安而已。即使腦袋這麼明白,如果有個萬一……
【知道了!那今天就來個作業約會吧!】
暑假第一天就要寫作業很麻煩,但遇到不會的問題可以問聰明的柚花,早點寫完的話就可以更完整地利用暑假了。
【我很期待作業約會喔(*^^*)】
顏文字看起來很開心,柚花肯定也正露出開心的表情吧。雖然看不到表情,我這麼相信着。
明明昨天才看過她的笑容,卻又等不及要再看看柚花微笑的表情了……
我趕緊打理好自己,前往柚花等待着的公寓大樓。
直接前往公寓大樓之後──
我和柚花一起待在開着冷氣的客廳。桌上攤著作業,我們坐在地毯上面對面讀書。
……已經讀了六個小時。
現在時間剛過下午三點。
雖然中間包含了午餐休息,幾乎是馬不停蹄。
「嗯,我會努力。」
「做完再去,才能心無掛礙地玩吧?」
或許差不多該從自體重量訓練畢業了呢。
「不是,只是想讓你摸摸我而已。你想碰我吧?」
「怎麼了?有不懂的問題嗎?」
比起還沒恢復就增添負荷,等回覆後再增加負荷,才能最佳效率地讓肌肉肥大化。
「那麼接下來換我嘍。」
就是因爲這樣。
對「爲了未來」這句話難以招架這點,我也是相同的。美好的觸感讓人無法冷靜,但得避免受傷專心訓練纔行。
柚花一到我身旁,就傳來一陣淡淡清香。她只穿着一件輕薄的上衣,可能是隻有我們兩人獨處而鬆懈了,低頭看向問題本時,我可以看到一點點她的內衣。
「明明就有。吵架時妳抓住我的頭髮狠狠扯掉了……」
「但是沒有比早點完成更好的事吧?因爲我今年夏天還想跟你去海邊或遊樂園呢。」
「──三十!」

說不定是因爲她自己提議要作業約會,纔不好意思向我撒嬌。
「不是,我不是有不懂的問題……只是覺得作業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我放在家裏。因爲今天是練胸肌和肱三頭肌的日子。」
「不會累,也沒感覺過了六個小時呢。快樂的時光過得特別快,這句話所言不假。」
明明說過喜歡我的味道,但果然還是討厭汗臭味嗎?
「已經要結束了嗎?」
我說自己瞭解,就把全身神經都集中在手臂──
作業已經告一段落。雖然有種事到如今才做的感覺,我不可能不想碰她。
回到自己的位置,我偷偷觀察了她的表情。
沒辦法!連一毫米都抬不起來!
「好,開始!」
而且……柚花也露出想要我摸她的眼神。剛纔毫無反應,不過好像只是爲了繼續寫作業才忍耐。
今天是做伏地挺身的日子。也是鍛鍊胸肌和肱三頭肌的日子。
「嗯。我會幫你數做了幾下,所以你專心做伏地挺身吧。」
然而,我必須抵抗這個誘惑──不趕快把作業收尾的話,在健身前就要筋疲力盡了。
「抱歉。我做不到。」
「怎麼可能自己掉下來啊!」
我知道啦。我在口中低語,重新望向問題本……但一度消失的集中力遲遲沒有回來。
語畢,柚花坐上我的背──柔軟的觸感突然出現在背上!
「爲什麼要發出那種哀號一樣的聲音?」
而不同部位的肌肉各有不同的恢復時間,因此我也把訓練區分爲小部分來進行。
「……」
「要是跨坐,你的背會折成ㄑ字型那樣子兩半吧?」
「妳小心不要跌下來。」
「怎麼可能這樣覺得。我會挺起胸膛介紹你是我最愛的丈夫喔。」
「欸,柚花。」
「真沒辦法。」她這麼說並嘆了口氣,移動到我旁邊。
所以你要打起精神喲。她這樣說着,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髮。
「我會銘記在心。」
「說沒有這樣想是騙人的……總之,抱歉。我道歉。」
健身的世界裏,有一種「超回覆理論」。
「真是抱歉,拔了你一堆頭髮!」
黑瀨航平肌肉男計劃對兩人的未來是不可或缺的,因此她也不好說些什麼吧。柚花嘆了口氣並退讓了。
「嗯。我滿足了。」
「什麼嘛,你不喜歡嗎?」
柚花正戴着眼鏡,以認真的表情緊盯着問題本。
「我不要。爲了兩人的未來,我還是希望你健健康康。」
「妳可以稍微坐到我的背上嗎?」
「什麼『已經』,都過六個小時了喔?柚花不會累嗎?」
「所以,你是哪一題不懂?」
爲了將來,我揮開誘惑,從滑順的咖啡色髮絲上放開手。
「……已經夠了嗎?」
啊啊,原來是討厭那個嗎?
「那麼……」
「今天內?」
「是因爲航平也在,我才覺得有趣。我們就繼續作業約會,在今天內完成吧。」
「可是,如果要把我介紹給別人,妳不會覺得丟臉嗎?」
這麼一想,爲了製造那種氣氛,我在上完廁所回來後試着撫摸她的頭,她卻毫無反應。
「爲什麼妳要趴着?一般來說會跨坐吧!」
藉由增添負荷破壞肌肉,等恢復後就會增生出比原本更強壯的肌肉。肌肉會在破壞與再生的反覆循環中更加粗壯,進而打造出強健的體魄。然而──
「我不是故意的!是頭髮自己掉下來的!」
對着振筆疾書的柚花,我悄聲開口:
「至、至少也起來一次吧!這樣不就像是我太重了嗎!」
即使以作業約會爲名,這樣不就跟上課沒兩樣了嗎?明明和在學校時不一樣,現在只有我們兩人獨處,卻沒能做任何戀人會做的事。
「好啊,你果然說了!我明明叫你不準這樣說!」
「好了,來健身吧。」
約好嘍。柚花這樣再三強調,然後頭靠上我的肩膀。
我把左手繞到後方摸了摸她的頭髮,感受柔軟滑順的觸感。我很享受這種柔順的手感,柚花則覺得很癢似的發出混雜着嘆息的聲音。
就是因爲敗給這個誘惑,我才硬是陪她寫了整整六個小時的作業。
或許難以招架「爲了未來」這句話,柚花投降似的嘆了口氣。
「因爲人家嚇了一跳嘛……不過這次不會再做那種事了。不會再像那樣吵架,而且之前我也說過你掉髮是因爲壓力……航平可能很介意,但是我不在意喔?因爲我喜歡的是航平的內在。」
「真沒辦法……相對地,你就算說『好重』,我也不負責喔?」
真是理想的假日。我很想就這樣兩人靠在一起,什麼也不想地度過幸福的時光……不過健身不能懈怠。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即使作業沒做完也可以去吧……」
柚花依舊坐在沙發上,露骨地表現出嫌惡的神情。
「這是哀號沒錯!怎麼可能寫一整天啊!」
「柚花也要摸我嗎?」
「咦~……」
「是這樣沒錯……至少今天在累得半死前,先讓我健身吧。」
夾雜休息,一共做三組三十下。起初很快就會迎來極限,但最近完成一組訓練菜單後也遊刃有餘。
「這也沒辦法,真的很重。」
「原來柚花這麼喜歡讀書嗎?」
「不要突然在我耳邊大叫啦!爲了兩人的未來,如果我耳朵壞掉不就糟了?」
「別說什麼『拔了一堆』啦!那時候柚花一臉『咦,怎麼掉了這麼多……』的表情,可是烙印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啊!」
「算了,無所謂。我也是,不好意思在你耳邊大叫了喔?」
我被那舒適的觸感擄獲,就這樣暫時讓她摸着我的頭髮……過了一會兒,我才站起來。
「……你該不會以爲只要這樣說,不管做什麼我都會原諒你吧?」
「與其說不喜歡……不如說以前妳狠狠扯過我的頭髮,所以我有點創傷。」
「不必擔心我的脊椎骨。別在意,妳直接跨上來吧。」
「你有把啞鈴帶來嗎?」
雖然無論外表如何,柚花都是柚花──是我最喜歡的女孩子,不過既然本人在意的話,就不要去碰觸那一塊吧。
「這樣子負荷不夠。拜託嘛,就當是爲了我們的未來。」
「真拿你沒轍……今天的份就到這裏吧。相對地,明天也要寫作業喲。」
「……妳困了嗎?」
「我、我纔沒有做過這種事吧!」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視線,她抬起頭,緊接着皺着眉用筆輕敲了問題本。她的雙眼彷彿在說:「專心一點。」
換上訓練服,謹記着正確的姿勢,我開始做伏地挺身。把胸膛低伏到貼近地板的程度,意識着要鍛鍊的部位,一邊重複手臂屈起和伸直的動作。
「我不在意。」
不留下一點芥蒂、確實和好後,我讓柚花下來。
我決定負荷不夠的分量用次數來填補,於是多做了兩組三十下。最初的三十下還有辦法完成,後面的三十下則在中途手臂就撐不起來……動作暫停了很多次後總算完成了兩組,我就這樣癱軟在地毯上。
「呼……呼……」
「辛苦了。你很努力呢。」
「柚……高蛋白……」
「是是是。我現在幫你泡。」
根據部落客所說,剛健身完的身體最容易吸收蛋白質,因此這時候最適合喝高蛋白飲。
我在原地癱倒了五分鐘左右後,才一口氣把香蕉牛奶風味的高蛋白飲喝光。一開始以爲「高蛋白飲粉粉的,好像很難喝」,不過把它當作果汁就能津津有味地喝完。
「如何?我看起來有變強壯嗎?」
我在柚花面前半裸着擺弄姿勢。
「看起來比昨天的航平強壯喲。」
「這樣啊。看起來變強壯了嗎?」
被柚花這樣打包票後,我心中也湧起喜悅和安心感。我要照這個步調繼續鍛鍊、鍛鍊、鍛鍊,不停鍛鍊,成爲伯父中意的肌肉男!
再次下定決心後,我用涼感紙巾擦汗,然後換上日常服裝。
「健身已經做完了嗎?」
「今天的訓練菜單已經做完啦。」
「也就是說,到晚上你都有空嘍?」
「……妳該不會想說要繼續寫作業吧?」
「正是如此──我很想這樣說啦,但今天就算了。接下來要去買東西嗎?」
「我去隨便逛逛衣服,等妳換好再叫我。」
「五分鐘。我知道了。」
「色狼。」
「守護妳是理所當然,因爲我們是戀人。如果妳被搭訕,我也會保護妳。用我這雙正式變強壯的手臂。」
因爲播着音樂,確實不待在附近的話,可能會聽不見她的叫聲,但在簾子前面等又太令人緊張。
「唰」的一聲,簾子被關起來了。
對怕生的柚花而言,銷售話術是一種反效果。和我交往前,她基本上都在店員不會來搭話的購物商場服飾店買東西。
◆
我的臉上泛起熱度。明知道她會這樣說,但面對面被說「很帥」果然很害羞。
我對柚花的品味有着全面的信賴,因此就決定選鳳梨花樣了。我很快脫下身上穿的襯衫,把夏威夷襯衫披上看看。
只有我臉紅的話就像輸了似的,我一定也要讓這傢伙聽聽最高級的「很可愛」。
滿溢着期待離開試衣間後,我的肚子突然痛了起來。來這裏的途中一口氣喝掉的罐裝果汁,似乎現在才起了作用。
確實和以前相比,貼身感高了不少。雖然沒必要因此急着購買,我也想和柚花出門。
「不是,是買你的衣服。」
被她笑盈盈地眯起眼注視着,讓我更加羞恥了。我投降似的說:「是就是啦。」然後和柚花一起走到試衣間。
明明沒有限制一天只能說一次……
柚花最初接受了父親的好意,卻也覺得不能老是如此怕生,因此找我討論總有一天想去打工這件事。
「妳、妳怎麼知道……我明明變裝了……」
柚花的眼裏堆滿笑意。
剛過下午四點左右,我們來到商店街邊緣的一間服飾店。
因爲和上一輪造訪的時期相同,那位店員應該也在店內,但她大概是想到既然我也在場,就可以安心購物了。
「老是穿着一些奇裝異服的人居然會這樣說嗎?」
「真不會撒謊呢。你臉上寫着『我好擔心是搭訕』喔。」
我們繼續逛着服飾──
然而柚花鼓起了勇氣,想克服自己的缺點。
「好啊。」柚花這麼說着點點頭。
柚花拿在手上的是鳳梨圖案的夏威夷襯衫。
「不,是年輕的女孩。怎麼了?」
「嗯。說好了,你要說給我聽喔?」
「我也要買衣服,所以到時候再說吧。」
對着狼狽地變相承認的我,柚花得意洋洋地說:
「你就這麼想看嗎?色狼。」
「是妳自爆的吧!無所謂,我會誇獎妳。真可──」
「知道了。那妳也在我的那個時間點說吧。」
「我買給你啊。爲了鼓勵你的努力。畢竟你每天都在健身,那件襯衫釦子扣上的話,胸口也很緊吧?」
「妳常來這裏嗎?」
「也就是說你不想看嘍?」
「……原來是計算到這個地步,才帶我來這間店的謀略家啊。」
包含第一輪人生,我的人生還是第一次造訪這種店……
「沒有。只在高一的夏天來過一次。因爲店員是會積極搭話的類型,所以只來過那麼一次。」
「我纔沒有這種計劃。單純只是想要你誇我可愛──喂,你這是在逼我說什麼話啊!」
「既然如此,我來幫助你覺得夏威夷襯衫也很帥吧。」
「『噓』是什麼意思?」
……然而,我過去曾經看過學生搭訕發麪紙的姐姐,不禁擔心柚花是否也會被搭訕而整個人心神不寧。
「才、纔沒有那種事。」
「柚花──!我要去一趟廁所──」
這個嘛……既然她這麼開心,我就別計較了吧。
和微笑的柚花一起聽着熱鬧的背景音樂,我開始逛起衣服。
「那麼就來趟購物約會吧。」
「那要什麼時候說纔好?」
「如何?」
「啊──我知道了。你擔心我是不是被搭訕了吧?」
「沒什麼,隨口問問罷了。」
那天面紙發完後,我便趕緊離開現場,用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去了柚花家,詢問她:「嗨,打工如何啊?」原來全被看穿了嗎……總覺得好羞恥。
「我從沒像那天那麼感謝過航平的服裝喔。因此我很快就發現,並且得以安心打工。謝謝你,這樣守護着我。」
「也就是說,妳會每天說我『很帥』嗎?」
「嗯,很帥喔。」
「那是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呢。」
「不是看錯。我還記得那個表情嘛。你瞧,我之前不是和航平討論過想去打工嗎?」
只是看看掛在衣架上的比基尼,不會有任何感覺,但是……一想到柚花要穿它,我的心跳就開始加速。
「我的?我已經在健身工具上花了不少支出,沒那麼多錢耶……」
「才、纔不是那樣。」
如果只要是我覺得「可愛」的時間點就可以說,那我現在就想說。
「真、真囉嗦。就說那時候我覺得那樣穿很帥了。」
那是一間夏威夷風格、服裝十分搶眼的潮流店家。明亮的店內播放着熱鬧活潑的背景音樂,令人不由自主地興致高昂。
打工某方面來說也是從社會中學習的方法,但柚花的父親有着「學生的本分是念書」的想法。
「買晚餐嗎?」
假如是發麪紙,既能練習主動搭話,也沒必要進行復雜的對話。
「你會待在能清楚聽到我聲音的地方嗎?」
「噓!」
「即使戴上太陽眼鏡和口罩,穿着那身衣服的話根本沒有意義嘛。」
「話說回來,那個店員是男生嗎?」
「不過……全都是些夏威夷襯衫呢。」
「如果你會每天說我『可愛』,那就沒問題呀。」
那裏賣的是能讓人感受到四季如夏的海洋、夏威夷花樣的比基尼。
「還、還真抱歉,我就是穿得很奇怪!」
「那麼,我大概五分鐘後再回來。」
不過伯父禁止她打工後,似乎每個月又多給了一些生活費。
「我、我知道啦。妳快點去試穿吧。」
搞不好他只是擔心怕生的女兒,甚至是害怕有男人纏上她……
「是是是。很值得依靠喲。」
「這、這樣啊……」
既容易怯場、一緊張起來說話就零零落落,還常常大舌頭的柚花居然要去打工……我擔心不已的感覺,就像昨天一樣記憶猶新。
布料的質感滑順,感覺穿上去很舒適。
感覺會花五分鐘以上,因此去廁所前,我先到試衣間跟柚花說一聲。接着,我爲了不被吵鬧的音樂蓋住而提高了聲音。
「妳看錯了吧。」
「那時候航平因爲擔心我被搭訕而偷偷監視我吧?」
居然說「幫助」嗎……
「沒、沒有,什麼都沒有!嗯、嗯,是啊,爸爸!」
「等等,今天的份先留着。」
「畢竟我沒穿過夏威夷襯衫。如果是在海邊之類的就算了……但這種衣服穿在街上走的話,不是很顯眼嗎?」
越過簾子,我聽見了謎樣的聲音。是像噴嚏般的微妙聲音。
「也不是那樣……」
柚花慌忙地阻止我。
「妳要試穿這個嗎?」
我這樣祕密計劃着,一邊把夏威夷襯衫脫掉拿在手上,這次輪到我陪柚花購物。柚花買東西一向要花很長的時間,不過今天似乎已經決定好要買什麼,她筆直地朝那邊前進。
想尊重那分心意的心情最終獲勝,於是我提議她去做發麪紙的打工。
爲了在必要時刻能衝出去幫她,我決定暗中監視。當然,絕對不能被柚花知道。
「不是很好嗎?很有夏天的感覺。你會感到抗拒嗎?」
於是我和開心點頭的柚花一起來到了火傘高張的戶外。
「啊,這個不是還不錯嗎?」
「──!」
我的心臟緊緊糾結在一起。
恐怕是我離開後伯父打電話過來,因爲五分鐘內我不會回來,她才放心地接聽吧。
然而我僅僅過了一分鐘就回來,而且還大聲呼喊她的名字。
……伯父應該沒聽到吧?
不安感使我的心跳加速,我屏住氣息,隔着簾幕側耳傾聽。
「嗯,沒有,不是啦。不是柚花。旁邊也有叫柚花的人──我就說了不是嘛!你不相信自己的女兒嗎?」
柚花正在爭辯着。
雖然聽不見伯父的聲音,聽起來他似乎懷疑她和男生待在一起。
柚花不斷否定說「沒有」、「不是」……然而柚花的聲音也逐漸動搖。懷疑是否無法矇騙父親,她也變得激動起來。
「我就說了不是!……啥?什麼嘛!爲什麼要這樣說?明明連見都沒見過,不要說他的壞話!他纔不是那種人!他是很棒的人!……嗯……嗯……對!你一定也會喜歡他!……咦,聲音?真的只要這樣就好了?……嗯……嗯……那樣是沒關係啦。」
簾幕被拉開一半,她伸出手招呼我過去。
我在兩種意義上緊張萬分地進去後,才發現柚花還沒脫下衣服。
不過另一個不安的因素實在太強烈,我的緊張感完全沒被沖淡。
「……怎麼了?」
我用伯父聽不見的音量小聲詢問,柚花惱怒地說:
「爸爸說想和你打聲招呼。他說不用直接見面也無妨,想先聽聽看你的聲音。」
只有聲音嗎?只有聲音的話……
「……可以嗎?」
「啊,嗯,可以。沒問題。」
……一公分?
「這樣啊……話說,我再問妳一次,妳覺得我看起來如何?」
「……完全不像嗎?」
在第二輪的人生,我發誓要讓柚花打從心底感到幸福。
即使如此──
……她在說什麼啊?
「加入運動社團的話,女生練成這樣也不奇怪喲。腹肌也是,你看。」
「不像肌肉男啊。」
「電話換人接聽了,我叫黑瀨航平!」
「現在正要進去。妳來做什麼?」
「要是拒絕,之後結婚打招呼的時候,我在他心裏的印象會差到極點吧?反正還有兩個星期。」
我們彼此下定決心後,再次邁開腳步來到公寓大樓前。
那樣子我當然很高興,因爲我一直想進入一七○公分的行列。
佐奈微笑着。
對自己這樣說後,我的心終於平靜下來。
如果繼續讓柚花感到不安,名爲「喪失記憶」的惡夢肯定會再次來襲──
你這傢伙不是已經好好成長了嗎?體重也增加了五公斤喔。外表也出現變化了。作爲證據,佐奈也這樣說了不是嗎?說你變大隻了。
……比我的還厲害。
◆
「我已經說好會和他見面了,只看照片他不會接受吧?」
「那是當然……畢竟他一個大男人一手拉拔我長大……剛纔雖然吼了他,我其實很感謝他……」
「我打算刷牙。」
然而又要因爲我而拆散他們……我不可能認同這種作戰。
「啥?什麼啊!跟剛剛說的不一樣!航平,你可以無視沒關係!」
多虧如此,她的不安感似乎已經逐漸消退了。然而她似乎還是反對我和伯父太早見面這件事──
今天我也紮紮實實地健身了。
接着用開朗的聲音這樣說道。
「嗯,體型。我看起來像肌肉男嗎?」
我用強硬的語氣斷然說道,柚花困惑地停下腳步。
「我回來了……」
然而和失去柚花相比,與伯父見面根本不可怕──以前說給柚花聽的心情並非謊言。雖然不是謊言……那只是「和失去柚花相比」,不代表和伯父見面就是一件輕鬆的事。
「嗯,我等你。那就再見嘍,航平。」
既然如此,選項只有一個。
「那麼『強悍男』的形象不就崩塌了嗎?」
「妳、妳的手臂怎麼會長這樣?」
『那下下星期六我會去見你們!就這樣跟我女兒說!』
「直接和您面對面嗎?」
「……妳聽到了嗎?」
袒露而出的二頭肌……和我的差不多大。
總之先淋浴,轉換心情吧。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聽到了……你爲什麼說要和他見面?」
我想問的不是身高──
佐奈得意地捲起五分袖襯衫的袖子。
「唔……呼……呃……」
正當我這樣說給自己聽時,佐奈也來到更衣間。
盡情高歌抒發壓力,並享受過雙人對唱的歌曲後,接着來到家庭餐廳。
現在不是洗澡的時候,總之必須好好鍛鍊身體纔行。
「那麼,我會見他。我會和他見面,讓他認同我。」
「知道了。我進去嘍。」
柚花雖然這樣說,我拒絕的話,結婚的打招呼也會失敗──我已經能看到被怒吼「明明想交往卻不願意面對我,太失禮了!」的未來。
「差不多啊。你看!」
比起前一輪見面的時候,我已經變得更健壯了。
抱持這樣的危機感,總之爲了讓柚花有輕鬆愉快的心情,我約她來卡拉OK。
這兩個星期繼續馬不停蹄地鍛鍊肉體的話,肯定還能變得更壯吧。
「……別露出這種表情。」
「即使如此,我不想做出讓你們之間產生鴻溝的事。柚花也不想和爸爸變得疏遠吧?」
「咦?哥哥不洗澡了嗎?」
她立刻回答,我心中開始湧上不安。
走過被路燈照亮的夜路、把柚花送回公寓大樓後,她這樣提議。
「我想了想,做一張航平和肌肉男的合成照怎麼樣?」
回家後,穿着五分袖睡衣的佐奈開朗地迎接我。
『我不會問你和我女兒是什麼關係!──不過,如果想跟我女兒交往,就直接和我面對面吧!』
「嗯。要是哥哥算肌肉男,那我不也是了嗎?」
「咦?哥哥,你還沒進去嗎?」
「那麼,明天我也是早上過來。」
「我明白了。我會和您見面!」
「我纔沒有那種技術呢。」
我拿起手機,深呼吸後才應答:
「那可不行!」
也就是說,我比國中女生還不如?什麼跟什麼啊。那不就完全不行嗎?這樣根本不可能被認爲是男子漢啊。
我在幾乎被不安壓垮的狀態下返回房間,把槓片塞到後背包裏。揹着這個伏地挺身的話,負重感很強。
「可是……只要有航平在,我就很幸福了喲?」
佐奈說我「變大隻了」,柚花也誇讚我「看起來比昨天強壯」。
當然,這種不安感絕對不能讓她發現。
「歡迎回家,哥哥!浴室剛好是空的喔!」
「那麼體型呢?」
柚花把我想得比任何事物都還重要。這份心意讓我很開心,真的。
她捲起襯衫,秀出若隱若現的腹肌。
爲了說服我,柚花的語氣輕快明朗。
「身高啊。畢竟哥哥最近喫得很多嘛。」
「去找有技術的人拜託他就好啦。合成得夠好的話,我爸爸也會認同。」
老實說,自己要和伯父見面,只有不安可以形容。
「妳在說什麼?」
「就說你身體不舒服就好了吧?」
「我覺得你變大隻了啊~!好像長高了一公分吧?」
「等會兒再洗……」
點了晚餐和鮮奶油蛋糕後,柚花津津有味地享用。
「那樣的話,柚花和伯父又會變得疏遠吧?」
柚花朝我揮手、變成獨自一人後,我踩着沉重步伐踏上回家的路。
我咬緊牙關做着伏地挺身。通常我會將注意力集中在鍛鍊部位上,此刻的意識卻無法流向那裏。我的腦中被不安佔據,根本顧不了那邊。
把裝着夏威夷襯衫的紙袋放在房間後,我拿着換洗衣物前往更衣間。
「謝謝。」
今天的菜單做完了,但還不夠。完全不夠。不多進行肌肉訓練的話,肌肉的肥大化根本毫無指望──理想的未來也沒有希望。
「妳這個說法,不就好像我和佐奈在同個級別嗎?」
脫到半裸後,我看了看鏡子,那裏映照出的是一個表情寫滿不安的男人。
「體型?」
然而,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就說家裏有重要的事之類的……總之,你不用勉強和他見面沒關係。反正我也會陪着航平,我如果拒絕見面,爸爸也會放棄過來。」
「爲什麼?明明可以在航平變成肌肉男前延後見面?」
「既然航平說到這個地步……接下來兩個星期,你就忘掉作業,密集地訓練吧。我會全力支援你。」
我還沒成爲肌肉男。還沒成爲伯父喜歡的類型。不過拒絕的話,就會重蹈覆轍第一輪的人生。
僅僅過了一天,不可能有太大的變化,但是……要是她能發現和今天早上相比有一些差異,我就能湧現出在兩星期內變得更強的自信。
這樣下去不行。
這樣根本稱不上男子漢。
這樣不會被伯父認同。
我得再加油纔行。得再多加油、做出改變纔行。否則又會重蹈覆轍──又會把柚花從家人身邊奪走。
這樣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這樣子不行!我已經決定要讓她幸福了。這次一定會讓她幸福!然而這樣下去,我又會讓柚花變得不幸──
「──呃!」
突然,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或許是我太勉強自己了。肯定是給肌肉增添了很大的負荷。再逼緊一點的話就能變強了。儘管如此,如果弄壞身體又會讓柚花難過,那樣也不行。我不想再看到柚花哭泣的臉龐了。把後背包放下後,就稍微休息一下,真的只休息一下下。然後醒來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