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無法承認的心Q

星期五放學後。

我和柚花去了一間家庭餐廳。原本打算喫點輕食，一起享受魔物獵人……

「笨蛋……」

柚花混雜着嘆息說道。

「不準說我是笨蛋。」

「肯定會想說吧。你看看這是什麼？」

「小考考卷。」

「你至少清楚我不是在問這個吧？還是以你的智商程度，連這個都無法理解？我再問一次。這是什麼？」

「……我的實力。」

「把它數值化的話？」

「……兩分。」

「真虧你說得出口。順帶一提，這是我的實力。」

她得意洋洋地取出一張十分的考卷。

「笨蛋……」

「我哪裏笨了！難道你以爲滿分是一百分？」

「我只是看到滿分的考卷覺得很不甘心。」

「你是小孩子喔……」

「小孩子就小孩子。事實上十五歲的確是小孩子啊。雖然妳罵我笨蛋，柚花最後還不是和我上了同一所大學。我們半斤八兩。」

「就算如此，現在我的成績就是壓倒性地比你優秀！好了，崇拜我吧。」

「是是是。妳好棒喔。」

「那麼……接下來我們不能再一起玩了？」

柚花的笑容消失了。

「我只是想炫耀啊。這下我連炫耀的心情都沒有了。」

「真便宜。」

「明明一起喫飯，卻把智慧型手機視爲優先，我當然會生氣吧！」

「……妳認識剛纔那傢伙嗎？」

「我沒有。」

我記得情人節時，不僅是同年級，低年級的人也會送他巧克力。

「那、那只是爲了用可愛的語氣療愈你！要說這個的話，你自己還不是會講什麼『我們一起睡覺覺嘛～』！」

我承認他很有女人緣……但並沒有柚花和他親近的印象。

但是，我希望聽到柚花親口說出來──說出「比起山田同學，我更想和航平待在一起」。否則感覺我內心的鬱悶無法化解。

「他問我假如還沒決定社團，要不要去當他們的經理。」

「妳要當足球社的經理吧？」

「妳要和我一起去嗎？」

「這是媽媽給我的！她說是公司的人送她的！」

「當然有關係。你留校的話，我不就沒有玩伴了嗎？」

雖然對她是否真的溫柔地指導我抱持疑問，畢竟成績變差的話，零用錢也會減少。

「請不要把零歲嬰兒和成年男性的寶寶語混爲一談！還有，雖然你想轉移話題，再這樣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喔？」

「你有喔。莫非你在喫醋？因爲我稱讚了山田同學。呵呵，你意外地有可愛的一面。」

「這是我的位置。」

是和我穿着一樣制服的男生。從我這裏就看得出來是個帥哥。

看見她被男生誇讚而開心的表情，我總覺得很討厭。

「麻煩妳啦。」

「沒有啊。你應該知道我沒什麼朋友吧？我最近和山田同學才第一次說話。放學回家時有一顆球飛過來，接着山田同學跑來向我搭話：『妳沒受傷吧？』」

柚花得意地微笑。

似乎有什麼開心的事情要說，她興致高昂。和我的心情溫度差距真不是蓋的。

「啊～……」

「今天我有禮物要給哥哥喲！」

「沒錯，禮物！鏘鏘～！」

「那也幫我點吧。我去趟廁所。」

「哪種蛋糕？」

「啊！歡迎回家，哥哥！」

「山田……啊～確實有這個人呢。」

他爽朗地笑着這麼說，然後往角落的位子走去，和一羣穿着同樣制服的男生會合。

比起當足球社的經理，她肯定會優先選擇和我玩耍。

「怎麼可能。我那麼怕生。」

「既然要做，就說些更帥氣的臺詞讓我安心啊！」

不過，我沒有在動物園遊玩的回憶。雖然記不太清楚了，應該是找不到能一起去的對象，也不想自己一個人去，最後它就過期了。

倘若被她發現我在喫山田同學的醋就太丟臉了，我不由得加重語氣。

這件事確實發生過呢。

「沒事的話可以，但我還要參加社團活動，先Pass了！」

柚花不會捨棄我去選擇其他男人。

「真是的。明明是爲了玩遊戲而來家庭餐廳，你居然偷藏了這樣的炸彈。」

「妳明明也用過寶寶語吧？我因爲加班累得半死回家的時候，妳說了『工作辛苦了，你最棒惹～』之類的。」

「我以前就說過，『都可以』這種說法很讓人困擾吧……算了，沒關係。我就選感覺你會喜歡的吧。」

雖然是十二年前的事，我隱約記得。

柚花笑眯了雙眼。

而暑假我原本也打算和柚花一起玩。戰略資金如果被削減，的確令人困擾。

「我纔沒有遷怒。」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剛纔聊了什麼？」

「……你絕對在耍我吧？」

「這個嘛……畢竟是數學小考嘛。」

「那麼你在生什麼氣啦！」

「都怪柚花提起這個話題吧？」

柚花用兇狠的表情吼道，然後拿起包包站了起來。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出了家庭餐廳。

「他是足球社的山田同學。」

或許是聽到我們的對話，我發現足球社的傢伙們正在看這裏，這令我升起一把無名火。

「不用擔心，我纔不會留校。上一輪也是有驚無險地迴避成功了。」

光是回想她說「真有眼光呢」這句話，我的心情就鬱悶起來。

「妳跟那傢伙感情不錯嗎？」

「是啊。我以爲他是看了我的眼神覺得害怕，沒想到是要邀請我，真有眼光呢。我還以爲只有航平不怕我。」

「你有。明明用了寶寶語。這樣真的很蠢，勸你別這麼做比較好。」

「那、那是爲了要讓害怕打雷的妳安心！」

她拍了拍手說道：

他坐在我剛纔的位置上，一臉開心地在和她說些什麼。

「怎麼可能爲了這種事而喫醋啊。我和妳不同，是不會限制別人的類型啦。誰在乎妳要和誰變好啊。」

「所以說，爲了能安心玩耍，我陪你念書吧。第一個目標是下次的小考要拿到滿分，可以吧？」

「……啥？這說法是什麼意思？你可以不要胡亂遷怒嗎？」

一回到家，佐奈就從飯廳飛奔出來。

可是……

「我沒有這麼說。話說回來，航平是在不爽嗎？」

「禮物？」

「經理……？他在拉攏妳嗎？」

一想到柚花挑選蛋糕的模樣，我的胸口深處便不禁抽痛了一下。

看着柚花離開後，我從座位起身。

要和那個嚴厲的數學老師共度暑假，實在令人無法忍受。

「我回來了……」

「因爲妳很害怕，我要讓妳心情平緩啊！看看小嬰兒很療愈吧！」

「意思是假如妳沒那麼怕生，就會去當經理嗎？」

「哦，是這樣嗎？」

「還不是因爲妳和我玩的時候，跟別的男生聊得那麼開心！妳還不是一樣，喫飯時只要我滑智慧型手機就會生氣！」

「我說了沒有喫醋！」

我要回家了。正準備從座位起身時，隨着一聲「久等了」，兩盤蛋糕被端上桌。是鮮奶油蛋糕和我喜歡的起司蛋糕。

「順帶一提，我要怎麼向妳道謝？」

「你有。我只是和男生講了一下話心情就這麼差，你到底多愛喫醋啊？」

這次沒被處罰，然而下個月的期中考若是再犯同樣的錯，肯定得留校補習。接着六月底的期末考再搞砸的話，恐怕就要暑期輔導了。

「上一輪是這樣，不代表這一輪也能迴避啊。而且都讓我看到這種成績了，我也沒辦法安心地邀你一起玩。」

佐奈把剛纔藏在背後的紙片拿出來給我看。

「妳的記憶力真會看場合。話說回來，無論我要留校補習還是暑期輔導，都不關柚花的事吧？」

「我沒有。」

「爲什麼會那樣？」

「你那時又不在位子上！而且要我不能跟男生講話，那不就是限制嗎！對自己特別寬容的人是你吧！」

上完廁所回到座位時，卻看到不認識的男生在和柚花交談。

混雜着羞赧和煩躁的情緒，使我不禁用嚴厲的語氣回話：

「那麼妳也應該把眼前一起玩的對象視爲優先吧！真是個寬以待己的女人！」

這傢伙從以前就很在意自己眼神兇惡這件事。最自卑的部分被人誇讚，可以理解她很開心。

「啊，抱歉。那麼鯉川同學，學校見嘍。期待妳有好的回覆。」

「妳炫耀了吧……紮紮實實地？」

「我接下來要點蛋糕，所以不便宜喲。」

「雖然不特別需要……今天讓航平請客如何？」

「唸書嗎……」

「別露出厭煩的表情啦。我會溫柔地指導你。」

「都可以。」

上面畫着長頸鹿和大象，是動物園的門票。

「連請一天假都不行嗎？」

「我可是下屆籃球社社長呼聲最高的王牌候補呢！如果沒有我，社團活動就沒辦法成立啦！」

我知道現在她既不是社長也不是王牌，不過這個幹勁將被認可，最後被任命爲社長。

那天佐奈的喜悅還深深烙印在回憶裏，似乎不要強迫她一起去動物園比較好。

「我對動物園沒興趣，所以也Pass。妳送給朋友吧。」

「你看清楚，哥哥！門票有兩張喔？」

「我都說沒興趣了，不可能去兩次吧？」

「纔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你可以和戀人一起去！」

「什麼戀人……我和柚花只是單純的朋友。」

而且大吵一架後，假如連朋友都當不成也不奇怪。

「呀～！居然是互相直呼名字的關係！好青春呢。」

「少開哥哥開笑了。既然是朋友，直呼名字才自然吧？」

「無論如何，既然你們感情不錯，爲什麼不約她呢？所以說，好的，拿去！已經快到期了，早點約她吧！」

「就算約了，對方搞不好也有事啊。」

「不約的話怎麼知道呢？萬一以此爲契機，關係有所進展，記得在婚禮的新郎感言上說『多謝佐奈成爲我們戀情的邱比特』喲！」

「我纔不會結婚！」

「教科書等級的掩飾害臊呢！真青春。」

滿臉笑容的佐奈目送我走向自己的房間。

雖然我到喫飯時間前都在看漫畫，總覺得有點在意門票的事。

姑且先不論是否邀約她，先查查那是怎樣的地方吧。

「明天正中午在車站集合，可以嗎？」

啊啊，所以才興奮嗎？

「你要去約會？」

「有什麼關係！這是回憶啊，回憶！你擺個耍帥的姿勢看看！」

「看起來很新，妳特地買的嗎？」

『沒有。早上去的話才能玩比較久吧？航平早上有事嗎？』

『纔不有。山田同學今年夏天會劈腿喔。然後，將來還會因爲外遇而離婚。』

『明明沒興趣，你卻想去？』

這部晨間播出的迷你動畫我偶爾纔看，並沒有那麼沉迷，不過柚花大力稱讚它是療愈系動畫。

順帶一提，我沒有收到那次同學會的邀請。柚花說：「他們只是忘記啦，一起去吧。」然後邀我一同前往，但我鬧脾氣說：「不用了，我又沒被邀請。」就這樣拒絕了。

不應該期待時間替我解決，而是自己修復關係纔對。

「哦、哦哦。話說妳興致真高。妳這麼喜歡動物園嗎？」

我只能這樣解讀。

接着啪擦啪擦地拍起照。

「不過，這樣子不行啊。」

『總而言之，我和山田同學絕對不會變成那種關係，你放心啦……雖然今天吵架了，這樣應該就算和好了吧？』

「你要去動物園吧？等等，我給你零用錢！」

畢竟山田同學是個帥哥。

看吧。因爲妳講話太大聲，媽媽也從廚房飛奔過來了。

「謝啦。不過這不是約會。」

「纔不用道謝呢。柚花來的話，肯定又會被胡鬧一番。」

『已經沒事了啦。事情都過去了。不過航平居然會道歉，真少見呢。明天是不是會下雪啊？』

順利和好後，我以開朗的心情掛斷電話。

「嗯。我想和柚花一起去……妳願意跟我去嗎？」

雖然是有點上對下的語氣，聽見她開朗的聲音，我單純地覺得開心。

前幾天雖然打從心底否定，現在的我對柚花抱持着好感。當然只是身爲朋友的喜歡，沒有絲毫戀愛的情感。不過在柚花面前被胡鬧的話，我沒有自信能隱藏害臊。

這不是約會。

「是開學前買的。想說要留下和朋友的回憶嘛。上一個世界線它被我丟在房間角落堆滿灰塵了。必須感謝令堂讓我有機會用它。下次我會去道謝。」

「用這些錢請鯉川妹妹喫美味的東西吧！」

「不過今天不是不用去學校嗎？你卻早起打扮──」

佐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臉上堆滿笑容，用宏亮的聲音說道：

「就算那樣也會被開玩笑說『交到這麼可愛的朋友真是太好了』，他們就是這種家人啦。」

「我纔剛到！天氣很好，真是太棒了！非常適合去動物園呢！」

「就說我是你的朋友不就好了？」

「我纔不會擺什麼姿勢。」

『真的喔。去年我在同學會上聽到的。』

「我不是在道歉了嗎？別逗我了啦。明天是晴天，不勞妳費心。」

「我本來就喜歡動物。而且查了一下，我發現那邊居然和《動天》有聯名合作耶！」

『……有何貴幹？』

「喂，別拍照啦。」

在這裏收下錢的話，就等於承認自己要和柚花去動物園……然而我無法抵抗一萬圓的誘惑，最終還是收下了。

園內設有拍照用的背板，還舉辦了集章活動。集滿所有動物印章似乎就能兌換徽章。

「也可以，不過妳中午有事嗎？」

『我是喜歡動物園啦……但爲什麼約我？你不能一個人去嗎？』

『那就好。總之我很期待。那麼明天見嘍，掰掰。』

「這個嘛……一個人的話不覺得有趣，但如果和柚花一起，感覺會很好玩……」

「嗨。妳來得真早。」

聽見她說笑的語氣，我自然而然浮現出笑容。

我開啓電腦，在網路上試着查詢。

距離會合時間還有五分鐘，但車站前的長椅上已經看到了柚花的身影。

被佐奈他們一鬧，我不由得意識到這件事。

不久後，僵硬的聲音回應：

這不是約會。

◆

「……真的假的？」

這不是約會。

「明天或後天都可以，想問妳要不要一起去動物園……我從家人那裏拿到了門票，所以……」

她說着等等！然後衝上二樓，又握着手機回來。

「不，還沒。我還沒道歉……柚花根本沒錯，卻被我遷怒，真的很抱歉。」

「……給多少？」

那裏正和今年春天迎來播出一週年的兒童動畫《動物天堂》好評合作中。

……該怎麼辦呢？我和柚花纔剛吵完架，約她太尷尬了。若是平常的我，肯定會等關係自然修復的時機到來，不過……

回話聽起來毫無興趣，不過她的語氣比剛纔開朗了一些。

「……妳在顧慮我的感受嗎？」

「似乎也有集章活動喔。」

「柚花喜歡動物園吧？所以想問妳要不要一起去……」

上一輪甚至因此到了離婚的地步。雖然不打算和她結婚，我不會再犯相同的錯了。我想和柚花友好地相處一輩子。

「也就是說，自然的樣子最帥吧！哥哥真帥～！」

「唔哇！哥哥怎麼突然學會打扮了？」

我是抱着出遊的心態，柚花也不認爲這是約會。然而要是被她發現我意識到這是約會，氣氛肯定會很尷尬。

「一萬圓！」

「再見。」

隔日早晨，我在更衣室的鏡子前整理髮型時，揉着眼睛的佐奈走了過來。

「沒有喔。那麼九點在車站前集合。我查好電車時間再寄信給妳……然後，關於今天的事──」

下定決心後，我打了電話。

『爲什麼這樣問？』

錯的人是我。

「你要去動物園約會吧！」

做好她會說「沒那個心情」而拒絕自己的覺悟，我開口邀約：

畢竟是這個年紀的男女兩人單獨去動物園。可以理解他們誤解成約會，但我們只是單純的朋友。

「……可惡。」

反覆唸了好幾次讓心情平靜下來後，我抵達車站。

「哼」的一聲，我聽見了比剛纔更開朗的回應。

我一邊強調，一邊喫完早餐後，被包含爸爸在內滿面春風的家人們目送，我則頭也不回地踏出家門。

否則即使乍看重修舊好，心裏也會留下芥蒂，接着或許會因爲雞毛蒜皮的小事引爆不滿，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也說不定。

『哼～這樣啊。』

她遞給我一臺全新的數位相機。

「那個……明天妳有空嗎？」

「……居然和《動天》聯名合作嗎？」

「纔不是那樣。話說回來，整理髮型這點程度很普通吧？我都是高中生了。」

「好像還有看板呢！我一定要拍照！這個，趁現在交給你了！」

『山田同學的事？話先說在前頭，我討厭山田同學這個人喔？』

「妳要給這麼多嗎？」

這不是約會。

打着呵欠的佐奈看到鏡子中映照的我之後，突然睜大雙眼。

溝通能力似乎也很好，還能不斷引導內向的柚花。

她果然在生氣……

『可以啊，我陪你去吧。』

『……你就這麼想和我去動物園？』

爲了保持男女之間的友情，我不想在柚花面前心煩意亂。

「一個人的話，我就不想去了。我對動物園又沒興趣。」

『早上比較好吧？』

柚花天生容易手抖，因此約會時一直都是我拍照……不過，這次並不是約會。

「祝福兒子幸福之類的，這不是很棒的家人嗎？和我家完全不同呢。」

「別聊那個話題了。想起那天的事，我的舊傷就會發疼呢。」

「什麼舊傷，你都還沒和我爸爸吵架呢……」

用無奈的表情說完後，柚花從包包裏拿出OK繃。

她把感覺女生會喜歡的動物圖案款式OK繃，啪地貼到我的臉上。

柚花的手碰到我臉頰時，我的心禁不住揪了一下。

「我還沒受傷……」

我被叔叔痛扁正是第一次見面那天。他肯定很愛柚花吧。見面沒多久就說着：「我不會把女兒交給你！」然後揪住我的胸口開始動手動腳。

「都是你提起什麼舊傷，我才幫你貼啊。好好感謝我。」

「好歹給我普通的OK繃吧？這個設計很丟臉耶。」

「少說這種不惜福的話，那個OK繃很貴。提到舊傷，我也有受傷喔？」

「柚花纔沒有受傷吧？」

「戀人和爸爸初次見面就大打出手喔？我有多麼震驚啊……心裏可是揹負了很深的傷痕。」

「那麼妳希望我怎麼做？」

「今天一整天好好逗我開心。如此一來，傷口就會癒合。」

「既然這樣，我會好好努力。」

「謝謝。我很期待喲。」

「嗯。」

我們走向車站月臺。電車正好來了，我們便走進車廂。

坐到兩人座的位置後，柚花從包包拿出一本像是字典的書。

「那就寄剛纔拍的那張不就好了？如果你想當攝影師，我可以特別允許喔。」

「會誇讚我眼睛的人也只有你了。真的很沒眼光呢。」

「可是我睡覺的話，你不會無聊嗎？」

……真沒辦法。既然她都如此期待，我也好好用功吧。

我被她拉到造景那邊，接着她突然朝我的臉靠近──話說，臉太近了吧！

柚花擺出被獅子襲擊似的表情。

「藏狐不是很可愛嗎？而且和戶外教學不一樣，這裏的照片只有我會看到，所以沒問題吧？」

知曉柚花這副模樣的人只有我一人。這麼一想，我就有種優越感。

「是爲了航平準備的喲。有點背景知識才能玩得更開心吧？」

「……喂，你快點拍啦。擺這個表情很累耶。」

「算了，無所謂。反正我也不希望航平爲了工作煩惱。那麼這次，我來幫你拍。」

在淡淡飄蕩的香甜氣息中，我讓她看了剛纔拍的照片。

「纔不無趣。好啦，數位相機借我一下。」

「交給我吧。」

「真的嗎？……真的耶。」

「因爲我也很期待兜風約會嘛……不要生氣啦。」

「被獅子咬的話當然要去醫院……好了，妳快睡吧。」

仔細一看，她眼睛下方還有黑眼圈。

「這麼討厭眼睛半睜的話，回程時去拍大頭貼好了。眼睛愛弄多大就弄多大。」

「拍得好嗎？」

「是是是──好了，OK～」

「上面的照片是通過公開徵選的人的作品喔。如果被選上，可以當作成績吧？」

「謝謝。拜託你啦！」

拍完照後，柚花跑向我這裏。

「我也不清楚……對了，旅行社不是會送月曆嗎？」

「不行啦。那也會成爲回憶留下來不是嗎？」

我看了數位相機的熒幕，發現畫面糊成一團。

「我纔不想把自己的羞恥回憶留到後世。」

柚花說完，便看了數位相機的熒幕。

雖然直到下車前都在呼呼大睡，看到動物園之後，柚花立刻精神百倍。

她那雙微微垂吊的瞳孔閃爍着燦爛光輝，指向入口大門說道：

我只是嚇了一跳才盯着她，其實什麼都沒意識到。

雖然我已經司空見慣，學校的人們如果看見現在的柚花，恐怕會覺得判若兩人吧。

「那下一張，拍我害怕的表情！」

爲了生存而工作纔是正常狀態，但那時我已經是爲了工作而活了。因此壓力不斷累積，還強烈反彈到柚花身上……我絕對不要再次成爲那樣的人。

「我說了不用。我又不上相。」

「這表示角色設定就是如此精細。到動物園要兩個小時左右，請你好好讀一下。一知半解就沒辦法一起興奮了……呼啊。」

「這樣好像比較好……到時候就交給你嘍？」

「就算只有柚花看到，我也不想要像藏狐啊。我也想被拍得更帥氣。」

太好了。幸好柚花不擅長拍照。

「謝啦。」

「不需要做那種事啦。我也沒信心能靠攝影喫飯。而且已經決定這一輪要過上不被工作困擾的人生了。」

「因爲我很想好好享受《動天》的聯名活動嘛。」

「這是妳特地準備的嗎？」

「是是是──接下來要拍妳和大門的合照，所以妳站到前面。」

「下次要兩個人拍的話，就拜託附近的人吧。」

「眼睛變大會變可愛吧？我比較想變帥。」

「正有此意……」

比起說山田同學很有眼光的時候，現在看起來更開心。看見柚花快樂的臉龐，連我都愉快起來。

她的身體湊了過來，撒嬌似的要我給她看照片。

「來，這個給你。」

「妳沒睡飽嗎？」

「就這麼決定嘍。那麼，數位相機借我。」

「既然如此，到站前妳先睡一會兒吧。睡眠不足沒辦法好好享受吧？」

「等、等等！我先確認！」

興致真高耶……

「爲什麼？」

「我沒有生氣，是在擔心妳啦。」

「我拍的照片全都是些公仔罷了。沒有能貼在旅行社月曆上的照片。」

「抱歉抱歉。」

「纔沒有拍得那麼好。更重要的是，我根本不曉得該怎麼成爲攝影師。」

「如你所見，是《動天》的粉絲手冊喔。」

「是這樣沒錯，但……這本還真厚。」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吧？地板那麼滑。」

「航平！幫我拍照！」

「雖然我不理解，妳的眼睛像老鷹一樣，明明很帥氣吧？話說回來，從以前妳就過度在意這點耶。明明有這麼好看的眼睛，真是不知足的傢伙。」

「跌倒或許無可奈何，不過我要你去醫院，你也充耳不聞吧？」

柚花這樣說道，總覺得她似乎很開心。

「我可能很不上相，所以自己要先確認。然後，不好看的話我會刪除。」

「對對對。」柚花這麼點頭。

「當然介意。戶外教學的照片裏，我的眼睛幾乎都半睜開喔。女生們都取笑我『黑瀨同學長得好像藏狐』，妳能明白我的心情嗎？」

「沒什麼好害羞的吧？你以爲你的臉我看了多少次了？」

「拍得不錯嘛。這一輪要不要去當攝影師？」

因爲我不小心呆呆地看着妳了啊。

拍下在大門前比着V字手勢的柚花後，我們將門票遞給工作人員。接着收下手冊和集章活動用的紙、穿越入口大門後，迎接我們的是獅子造型的造景。

「特別複習了所有集數嗎？好驚人的熱情……」

被看到那種明顯意識到了什麼的表情，我不就完蛋了嗎？

柚花打了呵欠。

「你介意被拍照嗎？」

「那也沒辦法吧？因爲溫泉很舒服……」

我遞過數位相機後，柚花抓住了我衣服的袖口。

「既然都來了，就兩人一起拍吧。」

「還說爲什麼，就是……」

搖搖晃晃的車內似乎很舒適，柚花很快就發出熟睡的鼾聲。

「所以，照片到底要怎麼拍？不喜歡自己拍的話，我和你一起拍也可以啦。」

「嗯。昨天講完電話後，我就租了《動天》重看。雖然是迷你動畫，也花了不少時間呢。」

「那就用更溫柔的語氣說啊。而且說什麼擔心我，你自己還不是在溫泉滑倒受傷了。我才更擔心你吧？」

被看到了……

「雖然我很高興妳喜歡那個溫泉，還是給我好好睡覺啦。」

「這是什麼？」

「只有我的照片，看了也很無趣吧？」

「不知道拍得好不好？」

她跑向那裏，接着比出V字手勢向我撒嬌。

「真是奢侈的煩惱呢。能變可愛就很好了吧？像我可是會變得很嚇人喲？你能理解因爲美肌修圖反而變得嚇人的我的心情嗎？」

啪嚓！

「掛在廁所裏的那個？」

「完美。」

「不用做這種多餘的擔心啦。之前妳幫我做同人誌，作爲道謝我不是帶妳去溫泉旅行嗎？那時妳因爲在車上沒有睡覺，結果在溫泉裏睡着了吧？當時如果我不在場，妳就溺死了喔。」

感受着柚花的體溫和呼吸，儘管心跳微微紊亂，我還是好好吸收了《動天》的知識。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睡臉看上去十分幸福。

「是妳太大驚小怪了啦。難得去泡溫泉，怎麼可能在醫院虛度光陰，太浪費了。」

「纔不浪費。比起泡溫泉，你更重要吧？所以萬一在動物園被獅子咬了，請你務必要去醫院。」

「航平！拍那個！」

「……不行呢。都糊掉了。」

「不客氣。」

好了。雖然剛抵達不久就焦躁不已，該轉換心情好好享受動物園了。

我翻開手冊，柚花也從旁邊探頭查看。

這樣的近距離不禁讓我心跳加速。儘管我不討厭就是了。

「妳的手冊呢？」

「我放進包包了。反正手冊一本就夠了吧？」

「嗯，是沒差啦。那麼，要從哪裏開始逛？」

「都可以。我想去餵動物，也想拍小玲玲的照片。」

「那麼先去看長頸鹿吧。」

「哎呀，你居然知道我在說長頸鹿。」

「我研讀過那本粉絲手冊了。」

「那麼你最喜歡的角色是？」

「砂吉。」

柚花噗哧一笑。

「所以你明明也喜歡藏狐嘛。」

「有什麼關係。他那一臉放棄一切、大澈大悟的表情讓人愈看愈上癮呢。」

「你這不是很懂嗎？你的臉也是，會讓人愈看愈上癮喔。一直看也不會膩。要不要我洗出來放大貼在牆壁上呢？」

「不要。去妳家看到很丟臉耶……」

「那麼你也在房間貼我的照片不就好了？」

「被佐奈看到會很害羞吧……話說回來，我們趕快去看小玲玲吧。」

我們找到販賣機，然後買了胡蘿蔔棒。

我鬆了口氣並拍拍胸膛，一邊在廣場的長椅上坐下。

「是啊。總之，如果妳有興趣就騎吧，我在這裏幫妳拍照。」

「要騎馬的話，就先騎吧。畢竟如果太晃，可能會吐出來。」

「……會令我想喫更多的程度。」

「你看你看！牠喫得津津有味！航平也好好學習！」

「對吧？我有確實稱讚過嘛。」

「航平，你看！小玲玲笑了！」

當我東張西望環顧着周圍時，柚花突然搖了搖我的肩膀。

「不好好用言語表達的話，我不會明白喲……你反省過了嗎？」

她似乎走辣妹風格，斑點被描繪成109辣妹妝的模樣。

「好啊。」

「雖然不會喫剩，也不願意說好喫吧？不只是胡蘿蔔料理，而是我所有的料理。」

途中，我們還發現了迷你馬。這裏似乎也可以體驗騎馬。

「哦～比想像中還壯觀。」

「有啊。反省過了。」

寄放好行李、移動到欄杆旁並且架好相機後，我替跨上迷你馬的柚花拍照。馬背上似乎晃得很厲害，她緊握着繮繩以防摔落，端正地直視着前方。

「我有好好稱讚吧？妳忘記我第一次喫妳親手做的料理時，是什麼反應嗎？」

「那就麻煩你嘍。」

她的視力本來就很差。雖然從那邊應該看不見手機，我沒有很確定。假如被看到，她可能會追問我爲什麼要用手機拍照吧。

「多常嗎……每天？」

因爲我不想再和柚花吵架了。

「……難道說，妳做了便當帶來嗎？」

我向對方道謝，接着兩人一起確認照片。

「那麼，來喂飼料吧。」

「除非同居，不然不可能每天喫到吧。」

「妳、妳爲什麼這麼問？」

「會想多常喫到？」

回過神時，我已經拿起手機。

「我纔不要。那天我發過誓了，即使穿越到戰國時代，我也要當足輕（注：江戶時代的一種步兵）。」

我回想起當時的回憶，柚花則輕聲笑了出來。

「不會膩。」

「是這樣嗎？那就好。那麼我們去廣場吧？」

「……每天都喫不會膩嗎？」

「不會這麼晃啦。」

「那是因爲……我以爲不用每次都這樣說，妳也會明白。」

柚花靦腆地磨蹭了一下大腿。

總算矇混過去了。

「因爲她很在意自己的脖子，所以才把它藏起來喔。我也很在意自己的眼睛，所以很明白小玲玲的心情……」

「等等要試試嗎？」

當我用手機拍照時，柚花望向了這裏。

那麼，飼料的販賣區在……

牠用長長的舌頭，高明地把胡蘿蔔勾進嘴裏。

當然，並不是我不開心的意思。

接著有點害羞地拿起包包。

「她從一開始就笑着吧？」

「從很遠的地方拍，所以表情看不清楚啦。」

「這樣啊。既然如此……」

「說得對！」

「即使沒有證據，她應該也不會懷疑你，不過既然要拍，我比較希望擺好姿勢再拍。我的表情沒有很奇怪嗎？」

雖然沒有任何心虛的想法，向柚花說明的話，肯定會變成奇怪的誤解……

「一年四季都戴着圍巾，這個設定也不錯呢。」

「是、是啊。只是，那個……對了，我從媽媽那邊拿到了一萬圓喲。」

「但只有第一次吧？從中途開始，你就不再稱讚我了。我還以爲你的口味變了，不斷鑽研各種調味方式呢。」

「她給你這麼多錢嗎？」

「我嗎？這也太羞恥了……小玲玲的脖子，沒有妳想像中那麼長喔。」

我們看了手冊，接着前往廣場。

所以，我希望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路線走到一半之後，她似乎漸漸習慣了，甚至放開繮繩朝我揮手。

牠正從欄杆裏伸出長長的脖子，喫着孩子們遞給牠的胡蘿蔔。

「航平，航平！我找到看板了！是小玲玲！」

放聲稱讚看板的柚花，被小孩們緊緊盯着。

「我就不喜歡胡蘿蔔啊……不過我沒喫剩過吧？」

接着，我立刻大口咬下柚花的手作便當──三明治。

老實說非常羞恥。雖然學習了不少《動天》的知識，要用和鐵粉相同的熱情投入，真難啊……

「是啊。」

「會啦。我曾經摔下馬過。」

「這、這樣啊。那就好！」

「數位相機的電用光了嗎？」

這當然得拍下來。這張照片似乎讓柚花心滿意足，她再次握緊繮繩。

「……你要喫我的手作料理嗎？」

「畢竟是假日，我想餐廳應該人滿爲患吧……如果航平不想喫，去餐廳也無妨……」

「是要我學習什麼啊？」

「腳也又長又細，好美喔！」

「砂吉很容易害羞，所以每次只出現在角落，一句話都不說呢。所以代替砂吉，請你去安慰小玲玲吧。」

小玲玲是一隻穿着水手服、用雙腳站立的長頸鹿。

「你確實這麼說過。沒想到會真的穿越時空。」

「謝謝。如果有人像航平一樣，會對小玲玲說這種話就好了。」

正當我煩惱時，柚花已經結束一整圈的路線回來了。

只是因爲看着興高采烈的柚花，就想用自己的手機將其保存而已。

「她說要我們好好享受動物園嘛。所以我纔想留下一張來動物園的證據。」

「在我眼裏她笑得比剛纔還開心喔！趁現在趕快拍照吧！快點，快去拜託別人！」

我完全沒有打算要一邊癡笑一邊回味照片，或是把它設定成鎖定畫面之類的。

「航平，你看！小玲玲的睫毛！好長好漂亮耶！」

「這樣無法把你的心意傳達給她啦。要像你誇讚我的眼睛一樣，多投入一點心意纔行。就像這樣──我最喜歡小玲玲的脖子了！」

「很好喫。」

「我期待砂吉這麼做。設定上他好像對小玲玲有點意思呢。不過在作品裏一句對話都沒有就是了。」

我們在很多小孩子的熱鬧園區中走着，接着發現了長頸鹿。

「啊啊，確實有這件事呢。你要復仇雪恥嗎？」

「……怎麼樣？」

「你喫胡蘿蔔的時候，看起來總是很痛苦嘛。」

「……」

「你剛剛不是用手機拍照嗎？……咦？電量還沒用光嘛。」

「我、我纔沒有不想喫！」

「想忘也忘不掉喲。你不停地說很好喫，盛了好幾碗飯，還說『這必須加到我人生的套餐菜單上！』、『如果把這個放到我的墳墓前，我有自信可以復活！』之類的，誇到我都害羞了。」

「都跟妳說別在意了吧？我很喜歡妳的眼神啊。」

……很好，有好好照到正面。

拜託附近的路人後，他們迅速地幫我們拍完照。

「這不用妳說我也知道。我只是想表達這好喫到我每天都想喫。」

畢竟光是看到吵吵鬧鬧的柚花，我就很開心了。

柚花小心翼翼拿着胡蘿蔔湊近後，長頸鹿伸出了舌頭。

「有多好喫？」

每當我說出稱讚的話，柚花的表情就會很愉快似的緩和下來。

「真拿你沒辦法，下次出來玩的時候再做給你喫吧。」

「謝謝妳。我很期待。」

「嗯。順帶一提，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什麼都好。」

「你又這樣說了。我不是一直告訴你，說『什麼都好』會讓我很困擾嗎？就算思考很麻煩，也應該好好說出你的要求啊。」

「不是因爲麻煩之類的，而是因爲柚花的手作料理我全都喜歡。」

「啊、啊啊，這樣子啊。既然如此是無所謂……如果是這樣，一開始就該說清楚。老是說些多餘的話，重要的卻不說呢……」

柚花有點害羞地說道，雙頰鼓鼓地塞滿三明治。

「喫完要去哪裏呢？」

「都可以。反正最後全都要逛到。」

「好像要花不少時間呢。」

「你覺得很煩嗎？」

「不可能覺得煩吧？很有趣啊。」

和柚花一起來動物園玩、無須顧忌時間盡情享用手作便當──實現這種自從忙碌工作後就沒能去成的約會，我打從心底感到幸福。

……不對，這不是約會。

◆

五月靠近的腳步聲逐漸清晰。

那一天的放學後，我剛走出校門，柚花就追了上來。

「今天你要做什麼？」

我和柚花雖然是朋友，除了幹部的活動，在學校裏我們並不交談。

雖然不會因爲這樣就心動，當初我對柚花心動的契機正是她的笑容。當時我對她就抱持着接近戀愛的感情，最後更敗在那破壞力超羣的笑容之下。

「某種意義上眼睛確實是釘在妳身上了啊！畢竟視線一移開，就不曉得妳何時會摔倒！真是的，愛漂亮是沒關係，但穿着還是要以安全爲優先吧。」

「那就列入考慮嘍。」

這個我買不起喔！我在心裏宣告，並且坐到沙發上。

「還不都是你說什麼我將來會變胖？」

在最近的車站下車後，前往購物商場。

真懷念……令人想起了搬到新家時的事情呢。

「……順帶一提，柚花也要來嗎？」

「大概要回家看漫畫吧。」

我還以爲那種幸福可以持續一輩子。

或許這不是讓夫婦關係降到冰點的主要原因，但肯定是原因之一。

「明明就有！我還記得自己很擔心呢！既然穿不習慣就不要勉強啦。」

「可以啊。」

「你坐在我旁邊試試嘛！」

其實是因爲柚花的生日快要到了。

然而……因爲工作，一起度過的時光銳減；因爲無法一起玩耍，壓力累積、爭吵變多，連看到彼此的臉都感到厭煩，最後走向了離婚。

「那張兩個人坐的話有點擠吧？」

一起逛的話，說不定也能知道柚花想要什麼。

「什麼考慮……妳要買沙發嗎？不是已經有一張新的了？」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待在柚花身旁不會令我心情變差。

「你也一樣。」

事到如今，後悔也已經太遲了。

禮物要送傢俱的話太勉強了。

「決定了！那就趕快走吧！」

見她知道可以和我一起共度時光之後立刻浮現笑容，不禁讓我心跳加速。

「嗯……那麼，沙發妳決定怎麼辦？」

「啥？妳這個說法，聽起來是指我以後都不會長高？」

「我就說了不是那個意思。不如說妳現在太瘦了。妳要好好喫飯，別因爲夏天就食慾不振。」

「……你和我兩個人一起坐，不會覺得不自在嗎？」

「確實貴有貴的道理呢。」

「空間感也很剛好吧？」

「硬要說的話，想看看衣服吧。」

「我、我纔沒有晃成那樣！」

「這樣啊。沒有其他想要的東西嗎？」

「如何？」

那時候真的很幸福。

儘管如此，就算還是會口頭爭吵，我也不會讓關係再像上一輪那般冷淡。

「吵死了！我只是以爲穿高跟鞋的話，你會看得目瞪口呆而已！」

「既然如此，來開讀書會吧。」

「好是好……」

這個嘛，對以前的我來說肯定非常不自在。一定會覺得比起和這傢伙坐同一張沙發，我寧願去坐三角木馬（注：一種日本刑具）吧。

雖然我們沒有討論決定，在校內作爲單純的同學，而非朋友相處，已經是不必說出口的共識。

我們聊着動畫的話題，一邊走向車站，然後搭上電車。

「我知道了啦。唸書時就請妳負責當老師。」

我們應該要變成爺爺奶奶後，仍能坐在走廊邊緣喝茶談天的關係纔對。

「這不是當然的嗎？難道有什麼我不能跟的理由嗎？」

「在學妳穿高跟鞋約會時的樣子。」

反正這一輪我不會和柚花結婚，還打算過上不爲工作煩惱的人生。

因爲剛開學不久的這個時候，男生和女生感情太好很罕見。

「高跟鞋是時尚！……你在幹嘛？」

「啥？你這個說法，聽起來是指我將來會變胖？」

雖說如此，據實以告她就會期待，因此爲了降低難度，我決定到當天爲止都要保密。

「這一輪我會好好成長！然後會物理性地把妳看得很低！」

我們兩人逛着餐具架或餐桌等，一邊說着「這個的設計真不可愛」、「有客人來的時候這個尺寸不行吧」，天馬行空地聊着天。

「到那時候我會穿高跟鞋！」

「不，還是去購物商場好了。」

妳、妳這傢伙，那張沙發可是要價四萬圓啊……！

明明柚花也因爲工作而疲憊不堪。如果不要說什麼「真羨慕妳啊，傍晚就可以回家」之類的冷言冷語，而是邀她爲了消除疲勞一起去泡溫泉等，夫妻關係或許不會澈底冷卻吧。

啊啊，原來是這樣。

就是這樣。

事實上我打算去購物。

「說想念書肯定是騙人的吧。」

「是這樣嗎？既然如此，你陪我買東西吧。」

「少說別人了，航平不是穿了刷破牛仔褲來約會嗎？而且上半身還穿着紅色噴漆印花的襯衫！我還以爲你被車撞了呢！」

「還真是大方承認呢……今天去購物商場是沒關係，但你再不念書不行喔？萬一你也加入補習組，我就沒有玩伴了。」

只是朋友的話，我想沒有慶祝生日應該不會讓她氣成那樣。

「太貴了，讓人冷靜不下來。」

並未察覺我的這些想法，柚花在沙發上坐下。

「你就是說了差不多的話。而且雖然我的體重會增加，那只是因爲我還會長高！和你不同，我的成長期還沒結束！」

她在挑選和我一起坐的沙發嗎？

回到正題。

以高中生的零用錢來說無法負擔。

「所以，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然而，明明記得她的生日卻默不作聲，我也覺得不太好。要送這傢伙禮物很害臊，但總比讓她不高興好多了。

然而要用漫畫作爲拒絕的理由，也過於勉強……

以前我曾經忘記柚花的生日，結果她勃然大怒……隔天買了蛋糕給她，也說了會帶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還是花了好幾天才讓她消氣。

「空間感是剛剛好啦……」

「什麼啊，你不想嗎？這樣下去你要接受暑期輔導了喲。」

「我沒有這樣說吧？」

「不會不自在啊。也沒有擠到讓人想抱怨的程度。因爲現在的柚花很瘦。」

「高跟鞋太狡猾了吧！」

她露出略微不安的表情，因此我搖搖頭。我是爲了讓這傢伙開心才挑選禮物，要是讓她難過就本末倒置了。

不只如此，甚至像這樣待着就會感到幸福。

當然，現在的我們不是夫妻。

「你就這麼不想念書嗎？」

「哪裏時尚了啊！根本是最爛的組合！可以別在那裏埋下自己會被車撞的伏筆嗎？」

我當然不想去暑期輔導，但她的生日迫在眉睫，現在不是開讀書會的時候。

要是傳出我們在交往的謠言，彼此的關係可能會變得尷尬。爲了保持男女間的友誼，無論多小的感情糾葛都必須避免纔行。

「別在意價錢啦。坐起來感覺如何？」

「我那時覺得這是時尚穿搭嘛！」

「沒什麼特別想要的，只是來逛逛而已。」

「感覺有點擠，不過不至於到要買新沙發替換的程度吧？」

「我正是這麼說。」

雖然想盡量送她喜歡的東西，她能否對一些更便宜的東西感興趣呢……

我們在冷氣涼爽的館內走着，來到的是傢俱區。

「讀書會有點……」

一決定要共同打發時間，柚花立刻變得興致勃勃。

當然爲了避免增加難度，生日的部分要到當天才能明說。

「算了吧。」

「嗯，交給我吧！」

這次披上名爲離婚的鎧甲後可以抵抗，但還是得注意別太怦然心動纔行。

「纔不是伏筆！另外，在店裏要保持安靜啦。」

「衣服嗎……」

「爲什麼你要露出厭煩的表情？」

「我只是覺得會變成持久戰。畢竟每次和柚花去服飾店都會很晚回家。」

「纔沒有花那麼多時間，最長不過兩個小時吧？」

「已經夠久了吧？學學幾分鐘就能搞定的我吧。」

「是你的時間太短了。說到底，如果不喜歡一起逛的話，爲什麼不要分頭行動呢？你去遊戲中心或書店就好了。」

「如果分頭行動的話，就失去一起來的意義了吧……而且，要是妳被搭訕，我會覺得很困擾。」

怒氣衝衝的柚花，表情因爲這句話緩而和下來。

她無奈地苦笑道：

「在女裝賣場纔不會被搭訕呢。而且就算被搭訕，憑你那瘦弱的手臂保護得了我嗎？」

「用盡全力的話，勉強可以啦。」

柚花微微一笑。

「會爲了我用盡全力嗎？……那麼，今天你也會保護我不被搭訕嘍？」

「沒辦法，只能保護妳了吧。用我這雙壯碩的手臂。」

「是是是，今天就讓你這麼說吧。」

於是我決定要陪柚花挑選衣服，一起往女裝賣場移動。

……如我所料，確實變成了持久戰。我毫無顧慮地慢慢逛了一大圈衣服，經過將近一個小時後，她也沒有要停止購物的跡象。

「要選哪一件？」

「嗯～……沒有特別喜歡的呢。接下來輪到航平了。」

「我就算了吧。」

畢竟我是爲了增加驚喜效果才隱瞞到最後一刻，也不想做到讓柚花不安的程度。

【要說柚花沒看過的，我推薦《戀愛女友》。】

【喜歡啊！女僕咖啡廳和女僕裝我都喜歡！】

【畢竟那太難爲情了嘛。不過我有讓你拍過照吧？】

【妳不喜歡女僕咖啡廳嗎？】

居然被說了兩次謝謝。柚花真的很喜歡動畫呢。

【搭三站就有了。】

然而，那筆錢得用在柚花的禮物上纔行。反正我的衣服什麼時候買都無所謂。

我面向正前方等了一會兒。手機震動了。

【非常有空！】

「（要我早上叫你起牀也是可以喲？）」

沐浴在同學們的注視之下，柚花的臉彷彿要燒起來似的。

然而我沒有和她對話。

【當時覺得不好意思，所以無法一個人去，跟柚花變好時，店家就已經倒閉了。】

「沒關係啦，不用挑了。反正我也沒有零用錢。」

生日當天。

【居然做了這麼丟臉的事……！應該沒有被認識的人看到吧？】

【今天放學後有空嗎？】

【抱歉抱歉。明年開始我會提前預告。】

因爲我不好意思一個人去女僕咖啡廳，大學的時候便邀約柚花，兩個人一起第一次去女僕咖啡廳。

今天是柚花的生日。雖然她沒有任何催促的表示，肯定期待從我這裏得到生日祝福吧。

【你沒去過嗎？】

【去啊，不過爲什麼偏偏是今天……】

因爲在校內只作爲單純的同學相處，是我們不必說出口的共識。

【沒生氣。再找時間一起去買吧！】

「五千圓嗎？」

【根據我查到的資料，和我們以前約會去過的女僕咖啡廳是差不多的系統喔。】

就這樣，我和她一如往常地用視線交談，一邊入座。

【真的？你沒生氣？】

◆

【你就這麼想看我穿女僕裝嗎？】

禮物是驚喜，但不必連慶生這件事都保密。

剛穿越時空不久時，我曾經爲了和柚花不要碰頭而提早上學，但現在沒有必要了。最近因爲日照，起牀時間也變得更晚，到學校時座位已經九成滿。

柚花滿面笑容，上面或許真的寫了非常奇怪的東西吧。

【不過我沒想到居然要去外縣市的女僕裝專賣店。】

嚇到的不只是我，教室裏也沉寂下來。

【這種事情應該先說纔對吧！我還擔心你忘記我的生日了呢！】

「（真的快要搞砸的時候佐奈會叫我起牀，所以沒問題。）」

氣氛相當熱絡，柚花似乎也樂在其中，所以我才決定在這裏進行生日派對。位子已經預約好，也告訴他們會帶壽星過去，請他們把蛋糕做成慶祝生日的樣式了。畢竟是柚花，我還以爲兩個回應之內她就會答應……

「你也稍微有計劃性地花錢吧……」

「……上面寫了什麼？」

感受到柚花的興奮之情，我也等不及放學時間了。

【謝謝！0;☆^_^☆1;】

【那我們去女僕咖啡廳吧。】

「……對了。」

【忘記了。】

唔哦！嚇了我一跳……

「不行啦，你必須好好打扮纔行。去動物園的時候，你穿的也是奇怪的英文字襯衫不是嗎？」

【明年也要幫我慶生嗎？】

放學後，我們很快地來到女僕咖啡廳。

事實上還有剩。

「難得都來買東西了，就讓我來幫你挑吧。」

我拿起手機，寄了一封郵件給柚花。

然而我想去找女僕玩樂，因此她纔不高興。

【推薦我好笑的戀愛喜劇動畫吧。】

她會生氣這點在我的預料之外。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邀柚花去女僕咖啡廳了。

「女僕咖啡廳！」

【畢竟很適合妳嘛。妳也很喜歡吧？有段時間還會穿女僕裝做家事之類的。】

「你要是這麼想，把那些字翻成日文看看？馬上就會因爲過度羞恥而不敢再穿它。」

「你要自己翻譯才能從中學習啊。」

【真抱歉呢。要你陪我去。】

「（再這個樣子下去真的會遲到喔？）」

【你害我被覺得是奇怪的人了！】

【天色已經暗了，小心點喔。】

【老實說有一陣子我把它設成智慧型手機的鎖定畫面了。】

【對了，我們還一起去買過女僕裝呢。妳還任性地說了一堆「不喜歡便宜的角色扮演服裝」、「長裙比較好」之類的話。】

爲了保持男女之間的友誼，對柚花連一丁點心動的感覺都不能有。

【所以女僕咖啡廳妳打算怎麼辦？】

【穿着那個做家事很辛苦。】

她低下紅通通的臉，很不好意思地開始打字。

【不是我的錯吧？】

「（你還真晚耶。）」

「全花在漫畫上了。」

【今天是柚花的生日吧？所以我想在特別的地方爲妳慶生。】

看了這表情，更是讓人嚇得不敢翻譯了……

【我說了沒關係啦，就像旅行一樣很有趣。】

回到家喫完晚餐，我逛起購物網站……卻找不到感覺能讓柚花從心底感到開心的禮物。

因爲不好意思而矇混了過去，不過我其實記得。我很想向同事炫耀說：「這是我老婆。很可愛吧！」

【你是想怎麼炫耀？】

雖然因爲這種事情喫醋的柚花讓我覺得很可愛……我搖了搖頭忘記這種感覺。

我心中閃過一個絕佳的主意。

【沒問題啦。我有壓抑住想炫耀的心情。】

「靠動物園拿到的錢沒有剩嗎？」

【謝謝！我去借來看！】

【謝謝！不過附近有女僕咖啡廳嗎？】

正當我準備要去泡澡，柚花傳了郵件過來。

「怎麼可以說我奇怪啊。還滿帥的吧……」

【纔不是任性。我只是不願意妥協。你明明說了『到柚花滿意爲止我都會陪妳』不是嗎？】

【那是當然吧？我們是朋友啊。】

「（是妳太早了吧？）」

【說到女僕裝，我想起來了。我之前送妳的貓耳，妳一次都沒戴過呢。】

……啊啊，原來如此。

【都怪你說想去女僕咖啡廳啦！】

「（不需要啦。妳每天早上都要忙家事吧？）」

最後，還沒決定要買什麼禮物，我們就這樣分開了。

以高中生送給朋友的禮物來說有點貴……但一想像柚花欣喜的表情，我就毫不猶豫地購入了。

確認過購物網站後，發現了合適的禮物。

【那麼得貢獻一些業績給他們纔行呢！】

一開始明明毫無興趣，卻受到我的影響變成不折不扣的御宅族──

柚花也坐在位置上。

【是怎樣的店？】

「歡迎回來！主人和大小姐！」

秋葉原風格的女僕們迎接我們，然後引導我們入座。

因爲是平日不早不晚的時間，客人只有我們而已。

簡直像包場一樣。這麼一來，我可以心無旁騖地慶祝柚花的生日了。

「決定好點餐內容後，請從這邊按鈴呼叫我們。」

「啊，抱歉，我是黑瀨……這裏不太方便，可以跟我過去那邊一下嗎？」

她似乎察覺我想在不讓柚花起疑的別處討論要事，微笑着說「那麼這邊請」，並把我帶往廚房的方向。

「不好意思，請問您有被告知蛋糕的事嗎？」

「當然。在這麼重要的日子光臨本店，是我們無上的光榮。」

太好了。看來生日的事她們都有被告知。

那麼就不需要擔心蛋糕了。

「蛋糕可以請妳們餐後再端上嗎？」

「明白。另外，假如不嫌棄，要不要由我們協助讓您的女友更開心呢？」

「協助嗎？」

「是的。我們可以協助讓主人在猜拳時間大獲全勝喲！」

我記得猜拳連續贏過女僕三次的話，就會免費替我們拍攝照片並且贈送特殊飲品。

照片可以當作紀念，免費喝到特殊飲品當然也令人開心。

不過……

「我希望不靠做假，而是靠實力獲勝。畢竟感覺會像欺騙朋友一樣，有點愧疚。」

「這樣啊。雖然如此建議，我也認爲您的想法比較好。那麼，請您和女友好好享受餐點！」

雖然不確定她是否整理好情緒了，表情比剛纔又露出了更多喜悅。

「人家很緊張嘛。這件事你到底講幾次了，很丟臉，快忘了吧！」

女僕向我使了眼色。她在確認能不能連蛋糕一起送上來。

「這是《歌你》的畫冊……」

「那麼接下來爲您送上特殊飲品……好嗎？」

肯定是鼓起十足的勇氣吧。

我爲了隱藏火燒似的臉龐而低頭，然而心跳只是不斷加速。

「就說了我沒有那種勇氣啦。就連和柚花第一次說話，都是妳向我搭話吧？雖然有察覺到隔壁的人是以前的同學，我可是決定無視喔。畢竟向女孩子搭話太緊張了。」

用餐完畢，請女僕過來收拾空盤時，她興致高昂地走過來。

「……話說柚花，妳覺得傲嬌這種個性怎麼樣？」

我上學的書包裏放着要給柚花的禮物。

既然如此，只能不勉強，按原定計劃前進了嗎……

我們按鈴向女僕點餐。

望向鏡子……自己的臉完全紅透了。

「我都說不是了。單純是爲了慶祝柚花生日而來。說到底，妳認爲我有辦法搭訕嗎？」

「今天我請客，妳儘量點喜歡的菜吧。」

柚花要到好幾年後纔會沉迷於《歌你》。那時畫冊已經極爲罕見，因此她沒能入手。

不如說對御宅族柚花那樣發言的話，只會被誤解在耍傲嬌。

「謝謝你。我真的好高興。」

「今天就允許你這樣說吧！」

「不是。不是那樣。只是，我沒想到你會這樣替我慶祝……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所以在想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我站起身，接着衝進廁所。

她的眉毛低垂，瞳孔溼潤，露出既困擾又煩惱、卻也像是相當喜悅，正在思考什麼似的複雜表情。

正當我詢問着前幾天推薦給她的動畫感想，蛋包飯送來了。

我和女僕們拍起手，柚花則呆住了。

「不、不用特別道謝啦。畢竟和你一起，我也過得很開心……話說回來肚子好餓。趕快點餐吧。」

「沒、沒事。我去一趟廁所！」

假如是戀人就算了，但我和柚花只是朋友。然而我帶她來女僕咖啡廳、準備了蛋糕，還打算送她要價五千圓的禮物──假如立場相反，我可能會誤以爲對方有那個意思。

「那是當然的吧？畢竟是我最重要的人的生日。生日快樂！」

雖然先把燭火吹熄了……她似乎還消化不了狀況，沒有露出太高興的表情。

正當我等待她繼續時，柚花抬起了頭。

「謝謝，我就不客氣了。那麼……來個蛋包飯好了。」

「是對我難以啓齒的話嗎？該不會是在搭訕吧？」

「咦，蛋糕？我沒有點耶……」

不行！別誤會作戰行不通！

她眯起雙眼，露出幸福的微笑──

在揚起嘴角的柚花面前，我的表情卻僵硬了起來。

我們圍着女僕，三個人拍了紀念照片。請她在照片上寫了「柚花妹妹生日快樂！」後，柚花的心情雀躍不已。

如果是過去的我，肯定會反脣相譏「我要和誰交往都不關妳的事吧」……不過我忍不住覺得柚花喫醋的模樣很可愛。

「歡迎回來。你和她說了什麼？」

我掛着不知道是笑容還是感到困擾的神祕表情。

她很怕生，卻開口向我搭話了。

「怎麼突然這麼問？」

……不過，摧毀那樣日子的人也是我。

有了這個，肯定能讓柚花喜出望外！

「很可愛。順帶一提，我對那些照字面意義理解的主角總是很火大耶。別人叫他不要誤會，他就真的不誤會了……如果是我，肯定會誤會。」

「謝謝。不過她不是我的女友。」

「──唔。」

我拍了拍臉頰，深呼吸讓心臟冷靜後纔回到座位。聊着動畫的話題一邊喫蛋糕、喝飲料，走出店門口的時候胸口的高速鼓動已經停止了。然而……

可惡。千萬不可以覺得她可愛。難道我想摧毀得來不易的友誼嗎？絕不能把這傢伙當成女人來看待啊。

「也就是說假如不是我生日，你就會去搭訕嘍？難道說今天就是爲了做準備而來的？」

即使如此，我認爲也不能說：「我不是喜歡妳的意思！妳別搞錯了！」

「單純地高興就好啦！」

「那時候的柚花說話超級結巴呢。」

「畢竟我很有猜拳的才能嘛！」

「沒有，只是突然想到。」

既然如此，就靠這個讓她的情感爆發出來吧。

柚花用悶悶不樂的表情迎接我。

「沒什麼。」

「是我在訂位時就安排好的。」

「嗯，真美味。」

聽完挑戰時間的說明，我以挑戰者之名出賽。

柚花很怕生。

「沒錯。這個妳從以前就很想要吧？」

我點頭後，她便退到廚房裏──

柚花垂下眼眸，並且低下了頭。

柚花遲遲沒有露出笑臉。

我從書包裏拿出厚厚的一本書。

「挑戰時間到啦！」

結果是完美的三連勝！毫無做假的完全勝利！

女僕拿起番茄醬，並詢問我們：「想要寫什麼呢？」

柚花真是難纏。

雖然高興，然後呢？不要停在令人在意的地方，會讓人很不安吧？

「我怎麼可能在柚花的生日搭訕別人啊。」

「你特地做了這種事？」

「是啊。一般來說我很少看文藝類，但我喜歡的漫畫家剛好負責畫它的封面。」

雖然我這麼想……

她喜歡動畫，而且前幾天纔剛看過《歌你》。

「我當然很高興！雖然高興……」

「那時妳向我搭話，我真的很開心喔。因爲我也很擔心自己會孤零零一個人。託妳的福，我才能過上開心的大學生活。謝謝啦，柚花。」

我有買的話可以讓給她，然而不巧的是我手邊也沒有。當時我還沒有足夠的錢能買下。

「我覺得沒辦法……但剛纔那位女僕很可愛，很有鼓起勇氣搭訕的價值。」

「怎麼可能忘記啊？第一次和柚花說話是很珍貴的回憶。」

胸口一點一點地灼熱起來，甚至蔓延到了臉上。

「我當時不知道你是爲了封面纔買的。但那是我喜歡的作家寫的小說，我認爲自己和航平或許可以變成好朋友……直到下課都煩惱着『第一個朋友是男生真的好嗎？』或『這次如果交不到朋友，我肯定一輩子都交不到了』等，最後纔跟你搭話。」

想到我們在旁人眼中看起來是戀人，就令我緊張不已。爲了不要過度在意柚花，我拍拍自己的臉頰回神，接着返回座位。

「生日快樂，柚花大小姐！」

她帶着那破壞力超羣的笑容，靜靜說出的一句話，讓我的心臟用力地反覆跳動。

於是我們請她在蛋包飯上寫了「航平」和「柚花」，接着便迅速開動。

「鏘鏘──！是禮物喔！」

「……妳不喜歡嗎？」

「太厲害了吧！」

雖然有自信她會喜歡……現在才爲時已晚地覺得自己也許用力過猛了。

「我剛開始也不打算和你搭話。但我不想大學也孤零零地一個人度過……而且，你不是一直到上課前都在看小說嗎？」

柚花彷彿要把臉遮住似的攤開菜單。她看起來飢腸轆轆。

雖然也覺得時至今日還道什麼謝，畢竟在動物園柚花曾經對我說過。她說重要的事情就得好好說出口。不知道這對柚花來說是否重要，不過對我而言相當重要。因爲我真的打從心底感謝她。

另外表情也一敗塗地。

雖然我也因爲突然被搭話而嚇了一跳……真想誇獎當時拚命也要與她加深關係的自己。拜此所賜，後來才能每天過上開心的日子。

「我也來份一樣的吧。」

「……怎麼了？」

「欸，你怎麼了？從剛剛表情就很奇怪。」

「沒、沒事。柚花剛纔的表情還不是很詭異。」

「你真失禮！我纔沒有露出奇怪的表情！」

「哼」的一聲背過臉龐的幼稚舉動也很可愛……

聲音、語氣、身體和手的動作，所有一切都讓我覺得可愛──

在公園前和柚花分別後，那份再次萌生的情感也沒有消失。

……當然，我不能承認這份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