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回憶巡禮
《重返青春的前妻是我的同班同學》 · 貓又ぬこ · 1.6萬 字
自己要再次和柚花變得親近──!
我將這份決心藏於心中,然後來到柚花的公寓大樓。進入乾淨整潔的大門後,輸入房號並按下電鈴。
「……」
無論等了多久都沒有回應。她似乎還沒回家。一直賴在大門的話會被當成可疑人士,所以我先走到外面。
潮溼的空氣攀附着肌膚,我站着四處張望了一會兒,終於在道路的另一端看見柚花。
或許在放學後去了一趟超市,她手裏提着購物袋,腳步看起來相當沉重。
理由可能不只是手中的東西。一定是因爲喪失記憶而不習慣學校生活,也跟不上課業,而被不安折騰着吧。
她低着頭,盯向自己的腳尖走到我附近,接着抬起頭──
「你、你在幹嘛?」
柚花一頭霧水地停了下來。
若是往常,她明明會笑着跟我說:「你來玩嗎?」……雖然這個反應讓人悲傷,至少不像今天早上一樣發出尖叫,我姑且把這視爲前進一步。
「我在等柚花。我想再次和妳關係變好。」
「就、就算你這樣說,我也很困擾……我明明對黑瀨同學一無所知……」
「我明白。所以也爲了讓妳認識我,希望妳能陪我聊天。」
「我做不到啦……」
「……妳果然覺得厭惡嗎?」
「該說厭惡嗎……我不擅長與人相處。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尤其對方是男孩子的話,就會因爲緊張而靜不下心……」
我們剛認識不久時也是如此。對彼此感到緊張且笨拙,但因爲是唯一認識的人,才拚命努力變熟……
以柚花沉迷於赤鶴的世界爲開端,我們因爲聊漫畫而熱絡起來,接着急速變得親近。
赤鶴老師尚未出道,所以當時推薦給她的漫畫不存在,但柚花確實擁有御宅族的資質。
被她氣沖沖地怒吼後,因爲配合上司而累積壓力的我也氣炸了。
丟下這句話告別後,我在夜晚的街道徘徊,才逐漸重拾冷靜,後悔自己對柚花說了過分的話。
「我沒心情喫。」
──『直到你找到爲止都不準回家!』
「就算這樣,我也沒辦法陪你說話喔?」
似乎是在意我的事情而睡不着,纔來查看我的狀況。
「你沒事吧……?」
「謝謝……」
──『不敢相信你居然會弄丟!』
爲什麼妳一臉困惑呢?
雖然旁邊有自動販賣機,我沒帶錢包。似乎是今早出門時忘記帶了。飢餓和乾渴讓頭腦逐漸空白。總覺得這感覺有點熟悉。
「別、別說了!不準誘惑哥哥!」
柚花不是會熬夜的類型。
「等、等等!」
「繼續等待……你該不會打算一直待在那裏?」
啊啊,原來如此……
──『一般來說在回程就會發現吧!』
夜幕低垂。
「《動物天堂》啊。就是平常日早上播的迷你動畫……妳沒有看嗎?」
柚花居住的公寓大樓在年輕女性間是很有人氣的建築物。回家的女性們經過時雖然覺得我有點可疑,畢竟外表是高中生,並沒有通報警方。
喉嚨乾渴,頭腦暈眩,就那樣坐倒在地上……
「《動天》……?」
告訴柚花,她的料理是世界第一。
「那、那我不會再糾纏不休!」
我說自己也錯了,並且向柚花道歉,第二天我們一起造訪高爾夫球場……結果在第二大廳找到戒指。那時候真的很開心,和柚花打高爾夫也非常有趣。
「根本沒必要嚴格遵守吧……等我一下。」
「抱歉,造成妳的困擾……」
「你以爲現在幾點了……」
「黑瀨同學認識的我,和現在的我不同……而且我真的不擅長應付糾纏不休的人。」
柚花從運動服的口袋裏取出錢包,買了運動飲料給我。
「也就是說,你不會再和我扯上關係了?」
『咦~但是味道很香喔?還會在鐵板上滋滋作響地躍動喔?濃郁的微甜醬汁裹在燒肉上,和白飯一起喫的話肯定很美味吧。而且甜點有哈密瓜喔!』
她說我明明不是故意弄丟的,自己卻對我說了過分的話。
──『這種家誰要回啊!』
「……沒想到居然會有羨慕那一天的日子來臨呢。」
「今天不用等我,你們先喫吧。」
就算失去記憶,溫柔的地方也一點都沒變……
如果是那樣該有多好呢?
「我沒有看過動畫……所以應該沒辦法和黑瀨同學變熟。雖然不曉得名字,班上有女生在看畫着動畫插圖的小說,你去和那個人聊天,應該比較有趣喔。」
即使想和她重修舊好,沒有戒指的話就沒轍。因爲只穿着身上的衣服就被趕出家門,我也沒帶錢包,花了五個小時走到高爾夫球場後,營業時間也結束了……於是我就在那裏一直等到開門。
「爲什麼偏偏今天這麼豪華啊……」
我還想和柚花一起喫飯。可以的話,希望是她親手做的料理。如果她願意這麼做,要我告訴她幾遍都可以。
「去家裏拿了再過來不就好了……」
和柚花約好了出去玩,我卻無法拒絕濫用權力的上司邀約……柚花縱使看起來很惋惜,也只是要我小心中暑,就目送我出門了。
「謝啦。妳的好意我心領了,因爲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即使這樣我也會等待。」
「就當我是小孩子吧。我絕對不會從這裏移動一步。」
柚花似乎放棄說服我,丟下這句話後就進入公寓大樓。
「我忘記帶錢包……」
柚花困擾地眯起眼睛。
「當然有!我們可以好好相處!我知道我們可以好好相處!因、因此以辦不到爲前提也無妨,拜託妳陪我說話吧!」
『這樣好嗎?難得的燒肉派對耶。』
到了傍晚我終於獲得解放,懷着對柚花道歉的心情買了蛋糕回家。柚花則說何必費心,開心地收下蛋糕──
「嗯。那就這樣啦。」
「例如,聊聊《動天》的話如何?」
『知道了。哈密瓜我會幫你留着。』
掛上電話,我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一邊等着柚花。
柚花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我慌忙地翻找口袋,然而戒指不見了。
正當我沉浸在懷念的感覺時,突然出現了聲響。我聽見腳步聲,大廳的門緩緩打開。
我不想再有第二次這樣的大吵。沒有比相親相愛過日子更好了。然而……我羨慕的是能夠吵架的關係。
柚花的老家相當偏僻,她曾經抱怨電視頻道很少。或許沒有播《動天》的頻道吧。
這是……對了。和之前跟柚花大吵一架的那天很相似。
「我說過要在這裏等……」
那天,我出門陪上司打高爾夫。
「無所謂……黑瀨同學,你的聲音很沙啞耶?沒喝水嗎?」
「我沒有打算聊天……」
「……你還在啊。」
而且萬幸的是,柚花最喜歡的《動天》恰巧好評播放中。
「拿去。」
「你、你還有什麼事嗎?」
那是結婚第二年的夏天。
是不喜歡和我說話,還是單純緊張呢……柚花很快地說完後,彷彿要藉此結束對話般,準備走進大門。
「正是如此。直到柚花有想說話的心情爲止,我不會離開這裏一步。」
柚花一臉無奈地走出來。
和柚花一起的話肯定能玩得盡興,和上司打高爾夫則毫無樂趣。只能和同事一起讚美上司、拍馬屁拍到喉嚨乾渴,我後悔自己沒有拒絕。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自己從早上開始就什麼都沒喫。對面的房子傳來烤魚的香氣,空腹的感覺湧了上來。
『你和鯉川同學約好一起喫飯嗎?』
「不是。不是那樣……我不會糾纏妳,但是希望妳能陪我聊天……」
「又不是小孩子了,別這樣鬧脾氣啦……」
太陽西沉後依然不改悶熱,我的衣服內側已經佈滿溼黏的汗水,喉嚨也又幹又渴。這麼說來,從早上開始我連水都沒喝……
──『欸,你的結婚戒指呢?』
她向我道歉,說着對不起。
『我只是想讓哥哥有喫燒肉的心情。而且不是平常的特價肉片,是國產牛喔!』
『哥哥,你在哪裏?已經到喫飯時間了喔。』
我一口氣喝完半瓶左右,看着嗆得喘不過氣的我,柚花一臉憂心。
是柚花嗎?……什麼嘛,是佐奈。
「幾點?」
「發生了一些事,我沒有和柚花一起喫。總之,妳不用擔心我。」
在這樣的我面前,一輛計程車停了下來。柚花慌忙地下車來到自己身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上計程車……
明明坦率道歉就好了,我卻怒吼回去,大吵一架的結果是我被趕出家門。
正是這份細心廣受好評,佐奈將在今年夏天就任籃球社的社長。要是到時候柚花的記憶恢復了,就一起替她舉辦慶祝就任的派對吧。
以前明明常說「我是從《動天》一開播就看到現在」!難道是爲了向我炫耀才裝成老粉絲嗎……
告訴她能喫到這種美味的料理,我很幸福。
外表看起來悠悠哉哉,其實她還是有在替我着想。
『因爲哥哥看起來很消沉,我才拜託媽媽說你想喫燒肉。哈密瓜只是我個人想喫。』
我繼續站在那裏,等着柚花回來。到了晚上六點、晚上七點,整條路暗下來的時候,手機的電子聲響了起來。
被柚花點出後,我才發現遞出蛋糕盒的手上沒有戒指。
「我第一次聽到。」
「喂。怎麼了嗎?」
「已經超過晚上十一點嘍。」
「……那就隨你高興嘍?」
「我明白。我明白……所以到柚花想聊爲止,我會繼續等待。」
──『對你來說結婚戒指是丟了也無所謂的東西嗎?』
我記得打高爾夫時爲了避免妨礙,而把戒指脫下來放進口袋。
「沒事。託妳的福,我又活過來了。真的謝謝。」
「沒什麼好道謝的……我真的很無言呢。居然連錢都沒帶。要是我沒出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沒有想過。因爲已經決定要等到妳出來爲止,而且我相信柚花一定會出來。」
「爲什麼?」
「因爲以前我們大吵的時候,妳也是如此。」
我沉浸在懷念的情緒裏,說了弄丟結婚戒指的事給她聽。柚花雖然願意聽到最後,表情浮現出困惑。
「我沒辦法相信我們曾經結婚過。穿越時空只是黑瀨同學的妄想吧?」
「不是妄想。是真實發生的事。我們結婚、離婚,然後穿越時空再次相戀……還約好了要一起幸福……」
「你這樣說我也很困擾……對我來說黑瀨同學是不認識的人……而且剛交往就結婚這種事,我沒辦法想像。說到底,和我這種怕生的人交往,究竟有什麼好開心的?」
「很開心喔。也有不愉快的回憶,但是美好的回憶更多,我可以很有自信地說,和柚花交往真是太好了。」
「這樣啊……」
悄聲說完,柚花有些羨慕似的說道:
「我也認爲和黑瀨同學在一起很快樂。」
「爲、爲什麼會這麼想?妳明明沒有記憶……」
「我看過相簿了。老實說,我現在還是無法相信。自己居然那樣笑着……而且甚至是和男生一起。能和黑瀨同學這樣的人相遇……雖然自己說有點奇怪,我很羨慕自己喔。」
她用爲難的表情繼續說:
「但是,被黑瀨同學吸引的我,和現在的我是不同的人。把彼此忘了,才能獲得幸福吧。」
代表離別的這句話,並沒有讓我感受到冰冷。
柚花顧慮着我。她爲了不讓我被過去捆綁,而試着在替我斬除那份依戀。
……然而,我愛着柚花。
「可是,哥哥,再這樣下去,你感覺在約會時會很緊張耶。假如哥哥的表情很僵硬,連鯉川姐也會緊張起來。搞不好會以爲你還在生氣。」
柚花的穿搭品味很好,穿上高跟鞋後更是錦上添花。不但腿部看起來俐落苗條,也非常有魅力。
我不想看見柚花爲難的表情。
「太遠了吧……我找的是能當天來回的地點啦。」
「謝謝啦。妳是天才呢。」
『那就星期六吧。畢竟星期日好像會是陰天……應該是當日來回吧?』
雖然不想斷絕和柚花間的關係……硬要縮短距離的話,也沒辦法讓我們感情升溫。繼續這樣演獨角戲似的糾纏,會讓柚花備感壓力。
「雖然這主意不錯,看比賽還是暫不考慮。」
柚花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
『明天十點在車站前集合吧。』
「哥哥──可以泡澡嘍~」
「不是柚花的錯。我是依自己的意思決定待在那個地方不動。不如說,若不是後來妳買飲料給我,恐怕還不只這樣呢。真的謝謝妳。」
柚花是從相當鄉下的地方搬來的。她對都市的印象都是從戲劇中培養而來,不但因爲怕被取笑是鄉下人而染頭髮,聽說也因此纔不戴眼鏡。
◆
我滿懷誠意地拜託她後,柚花低着頭。
「妳在擔心我嗎?」
我希望她在自己身旁時,能一直展露笑容。
而佐奈並不知情。
接着第四天,星期五的午後,我的身體狀況終於恢復正常,頭腦也能運作了,於是開始思考約會行程。
倘若柚花沒有喪失記憶,肯定會滿面發光地說「佐奈好厲害──!」吧。看着這樣的柚花,我也會露出笑容,應該會是很愉快的約會。
「加油嗎?看運動比賽是不錯啦,但是……這樣她就會展露笑顏嗎?」
明明誇下海口要讓柚花展露笑顏,結果卻全部丟給搞笑藝人負責,總覺得太遜了。此外假如不合柚花的笑點,那也達不到效果。
傳來了這樣僵硬的聲音。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感受到那股緊張。
……不行,駁回。
畢竟和喜歡的人一起度過時光纔是最重要的,地點不是重點。
成績的部分離天才還很遠,不過她的發想確實是天才等級。拜此所賜,我腦中浮現約會計劃了。既然決定了,就必須趕緊約她纔行。
隔天,我累垮了。
「十點在車站前集合如何?」
不但精神上筋疲力竭,營養不良和水分不足也讓身體承受不住,最後在牀上躺了整整三天。
……不行,駁回。
餓肚子成不了大事。我稍作休息、喫過晚餐後,試着把營養輸送至大腦,但依舊沒有好點子閃過……
「嗯。就這樣吧。」
正當我絞盡腦汁時,佐奈沒有敲門就跑了進來。
「我很期待……那麼,妳有沒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那麼,來我的比賽幫我加油怎麼樣?」
『……喂?』
「那怎麼行,這是要讓柚花開心的約會。」
「正因爲是約會,纔不用太緊張。妳努力想打扮可愛的心情讓我很開心,但目的是一起度過時光纔對。跟平常一樣的打扮,更能安心度過吧?」
「我現在在想事情,待會兒再泡。」
「我的話,想去國外旅遊吧。」
『多少會吧。畢竟你向學校請了四天假……原因是我害的嗎?』
「沒有爲什麼。之後我會再和柚花一起去看。」
「怎麼說呢……我和柚花吵架了。現在不是隨隨便便就有辦法逗她笑。」
「重現第一次的約會嗎?」
她一說出這個單字,聲音就更緊繃了。
而對我來說,「關鍵的地方」只有那裏了。
「那麼水族館如何?」
她點頭答應。
「……只有一天的話。」
接着我又想了幾個方案,卻總是無法湧現柚花微笑的畫面,全都只在腦海想想便放棄了。如果可以,我想在星期六或星期日其中一天約會,但目的地完全沒有頭緒。
「當然。不過我們主要會在同個地方徒步移動,所以請妳穿高跟鞋之外的鞋子。」
佐奈充滿自信。
正因如此,我才拚命想要和她變得親近。
誠如佐奈所言,以這樣僵硬的狀態去約會,她也不可能投入。果然需要消除緊張的作戰。
然而,柚花如今喪失了記憶。
因此,爲了避免惡夢成真,我開始籌備計劃。然而……
「嗯。那麼,我很期待明天喔。」
目送佐奈心情大好地哼着歌離去,我趕緊打電話給柚花。鈴聲響了幾聲後──
如果她穿高跟鞋赴約,我肯定會擔心到無法投入。
「一天?」
「咦~爲什麼?」
然而她似乎穿不習慣,以前約會穿高跟鞋的時候,簡直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讓我都快看不下去。
「沒錯。那麼,妳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我猶豫要不要說出口,但憑一己之力好像無法逃出這個迷宮。柚花和佐奈的性格和興趣都大相徑庭,然而女孩子的意見值得參考。
「該怎麼辦呢?」
『你是說約會……對吧。』
無論時間如何流逝,我愛她的心情都不會改變──依戀也不會消失。我打從心底希望能和柚花一起度過人生。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那麼要幾點約在哪裏呢?』
過了一會兒……
「到時候我會讓你看看王牌等級的活躍喔!」
「嗯。一天就好,和我約會一次吧。我一定會讓妳覺得有趣……我一定會讓柚花展露笑顏。」
現在則不同了。
雖說她接受我的約會邀請,並沒有對我抱持好感。她可是既怕生又不擅長和男生相處的柚花,要和我度過時光肯定會很緊張吧。要舒緩她僵硬的表情,並且讓她露出微笑,簡直困難無比。
「想去的地方很多,但要去的人不是我,而是鯉川姐吧?那麼就選哥哥想去的地方不就好了?」
『我該說不客氣……嗎?』
「嗯。所以我想讓柚花露出笑容,但是……我想不出可以去哪裏。如果是佐奈,會想去哪裏呢?」
這三天,我盡是作着和約會有關的夢。或許是不安投射至夢境,柚花總是毫無笑容,還向我罵道「數榻榻米上的線都比這個有意義!」、「連小嬰兒都能帶我去比這裏有趣的地方!」等。
要去哪裏,她纔會展露笑容呢?
要是兩人碰頭,讓佐奈知道她喪失記憶的事,就會留下悲傷的回憶吧。我不想見到總是笑容滿面的妹妹露出那種表情。
雖然不是真的吵架,她不太可能會覺得我在生氣……確實身邊的男生表情僵硬不自在的話,柚花肯定會緊張吧。畢竟她既怕生又不擅長和男生相處。
把大部分的約會時間花在緩和緊張上,最後再帶她去我預約好的地點,讓她露出笑容。
「想事情?」
……不行,駁回。
「對吧~!最近連成績也虎躍龍門喲~!」
同樣地,之前也聽柚花說過她在開學典禮前買了高跟鞋。當時她似乎覺得都市的女性都穿着高跟鞋生活。
「妳現在有時間嗎?」
『明明是約會……?』
『有是有……不過黑瀨同學,你身體還好嗎?』
「那我叫爸爸先泡澡嘍~」
「這樣啊。也就是說,是用來和好的約會?」
「……可以給我一天的時間嗎?」
「如果我投籃成功,她會笑着幫我拍手吧?」
「這樣啊!那你在煩惱什麼?」
「老實說,我要和柚花約會。」
以當天來回而言距離很遠。而且如果說要出遠門,她肯定會怕我帶她去什麼奇怪的地方而心情不安。
最優先的考量,應該是讓柚花安心。
因此──
「那麼漫才劇場(注:日本傳統的喜劇形式)如何?」
「可以的話,我想要星期六或星期日去,妳哪一天方便呢?」
雖然不用完一整天的話確實浪費,整整十四小時的約會根本是苦行吧。
交往的時候不論帶她去哪裏,她都會對我露出開心的表情。因爲興趣相投、契合度很高,我想去的地方都是柚花想去的地方。
是魚躍龍門吧……
不用太過勉強,首先我先表現得愉快開心的話,柚花應該也能消除緊張。接着,就帶她去關鍵的那個地方就行了。
就這樣做好約會的約定後,我掛斷了電話。
◆
隔天,星期六。
待在房間裏我總是冷靜不下來,於是早早出門。即使在路上的超商買了飲料,仍然在約定碰面的三十分鐘前就抵達車站。
在晴朗的天空下,我坐在長椅等待柚花的到來。
「……」
什麼事都不幹地發起呆,不安感便一點點地湧現出來。
往常的約會只要單純享受就好,但這次有着「要讓柚花展露笑顏」的使命。老實說,這樣充滿壓力。
柚花既怕生又不擅長和男生相處。如果我的行爲太僵硬,緊張會傳染過去。爲了開心地約會,我得先放鬆。
放輕鬆!
不要太緊張,輕鬆地享受!
正當我像是逃避燦爛傾注的陽光般低頭,這樣說給自己聽的時候──隔壁出現了一道身影。
我抬起頭,一位身穿無袖連身洋裝的女孩子站在長椅側邊,並且盯着手錶看。
是柚花。
「妳來啦。」

我輕聲向她搭話,她的身體便抖了一下。接着嚇了一跳似的回頭望向我這邊說:
「是黑瀨同學啊……抱歉喔?你剛剛臉朝下方,所以我沒發現。」
「沒關係。不過妳來得真早耶。」
「因爲在家待着也坐不住。黑瀨同學也很早呢。你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纔剛到。」
「我好好記取了上次的教訓。啊,對了,我要還妳上次的飲料錢。」
說起我和化身爲非御宅族柚花的共同話題……大概只剩下天氣吧。
雖然目前開關尚未打開,能這樣正常交談,表示她的心門多少敞開一點了。
柚花無奈地嘆了口氣。
「某種程度上是正解。因爲神社罕見地設置了轉蛋機,我們就在那裏試着玩玩看了。」
「轉蛋機……是在膠囊裏放着玩具的東西嗎?」
「我只來過一次,不過印象深刻。是大學三年級的正月回老家之後,和柚花出門去買福袋時偶然發現的神社喔。接着因爲機會難得,我們就祈禱說:『希望福袋裏頭裝了好東西。』」
「我不覺得過分喔。因爲把內心話直接說出口,代表妳在我面前是最真實的模樣。當然,我也是這樣。能互相開玩笑鬥嘴的關係是最棒的喲。」
她有點害羞似的垂下視線,布着汗珠的臉頰也泛紅起來。
「不會。我不討厭被誇獎的感覺呢。」
「柚花的品味確實很好,不過挑選這件連身洋裝的人其實是我。」
雖然用着「怕生的我纔不可能交上這種朋友──」似的放棄口吻,現在的她儘管多少有些緊張,至少可以正常對話。
「沒關係,你不用還。比起這個,鞋子穿這雙還可以嗎?」
「即使變得滿臉皺紋也是嗎?」
「啊,我知道了。然後福袋就開到高價商品了嗎?」
「是我花光的嗎?」
「對吧?柚花也嚇了一跳喔……還說『你居然也能選這麼好的衣服啊』。」
「隱藏款是?」
「互相開玩笑嗎──心靈相通的關係,讓人很憧憬呢。」
「咦?遇到小偷嗎……?」
「今天應該不會用到吧……降雨機率是○%喲。」
我們把零錢投進賽錢箱,許下各自的心願──我希望和柚花一起打從心底快樂度過的日子會再次來臨。
「沒有嗎?但我們不是結婚了嗎……?」
「那麼……雖說有點本末倒置,難道是努力丟了太多錢到賽錢箱嗎?」
那時候雖然憤怒地想着怎麼會有這種惡毒的女人,現在甚至感到憐愛。
「既然要帶,帶陽傘不是更好嗎?」
雖然不曉得現在的柚花聽到我和伯父的事會有多震驚……不管她在不在意我們的惡劣關係,我都不想談論它。
柚花的目光不安地望向腳邊。是一雙還留着嶄新氣息的純白球鞋。
「不過──天氣晴朗真是太好了呢!」
「……黑瀨同學,你是會稀鬆平常地說出羞恥臺詞的人呢。」
「那就好。還有,妳覺得累的話,不要客氣,儘管告訴我。」
在聊着過去回憶的時候,我們抵達了神社。
「那麼黑瀨同學也認識二十七歲的我嘍?……我是什麼模樣呢?」
「……那麼,要去下個地方了嗎?」
「對啊。以防萬一我帶了摺疊傘,不過好像不會用到呢。」
「神社已經逛完了嗎?」
「和現在一樣,皮膚光滑細膩、頭髮柔順飄逸,漂亮到令人覺得妳願意跟我結婚很匪夷所思的程度。」
「就這樣把錢都花光了嗎?好好一個大人究竟在做些什麼啊……」
「是直到入手前都不知道內容的獎品。結果是金光閃閃的賽錢箱喔。」
突然間,柚花的表情僵住。
「雖然規模不大就是了。」
我才以爲她的緊張稍有舒緩,結果她似乎對於約會這個詞彙反應敏感。
若是以往我們肯定會十指交扣,不過現在連要牽手都說不出口。
確實結婚的話,至少會去對方老家拜訪一次,然而我沒去成。因爲我和伯父鬧翻了。
柚花似乎被自己的發言嚇到了。要是把我們吵架時的脣槍舌劍說給她聽,她可能會立刻昏倒。不過,我已經不在意了。
這時候,提起共同話題是最適合的。我在沒女人緣時期讀過的書裏曾經這樣寫着。
「還不會累啦……不過倒是有點想知道我們要去哪裏。」
「有啊,不過手上的錢也花光光了。最後的最後纔好不容易出現隱藏款,總算成功包套了。」
柚花的語速稍快,音調也比以往高了一點。她似乎還無法排除和我對話的緊張感。
因爲柚花正是以這件事爲契機而喪失記憶。假如談起伯父的事,感覺我和她的回憶甚至會藏到腦海更深處,太令人害怕了。
「二十七歲。」
「不,我們沒買到福袋。因爲錢在神社裏弄丟了。」
「沒錯。妳看,令人印象深刻吧?」
「爲、爲什麼不在那之前阻止我?」
「今天我只打算參拜啦。這個時代,大概還沒有在神社設置轉蛋機吧──啊,妳看,能看見了。」
「真是一對無藥可救的情侶……最後有成功包下全系列嗎?」
接着她抬起頭,用略爲羨慕的語氣說道:
「確實是終生難忘。不過……今天可別玩轉蛋機喔?在我面前把錢花光的話,對我的心臟很不好。」
「柚花不論是以哪種方式增加歲數,都很可愛喔。」
總覺得是很懷念的對話。即使沒有記憶,柚花還是柚花……
一旦心門敞開,她的態度就會大大不同,開關打開後也非常健談。
畢竟雖然打着約會的名號,我們是點頭之交以上、朋友未滿的關係。
「這樣啊。那就好。畢竟你前陣子還累倒了嘛。啊,不過你今天有好好帶着飲料呢。」
林立的建築物縫隙間突兀地出現一座鳥居,而那對面能看到小小的境內(注:神社的領地)和參拜殿。沒看見轉蛋機,柚花呼了口氣,似乎安心了。
「說、說得很過分呢……」
「我會和黑瀨同學結婚,一定是因爲和你相處很愉快吧。畢竟照片中的自己看起來非常快樂。外表漂亮,肯定也是想讓黑瀨同學覺得可愛才細心打理……我二十七歲的時候,大概和黑瀨同學認識的自己會是不同模樣吧。」
「是黑瀨同學選的嗎?品味真好。」
我站起身。
「好,雖然有點早,我們開始約會吧。」
「即使變得滿臉皺紋也是。如果那些都是笑紋,就更好了。」
「就是那個。因爲是名爲『求神收藏』的東西,兆頭很好,於是決定包下整個系列。」
「沒有喔。」
不擅長與初次見面之人交談的柚花並非討厭人類,只是單純害羞而已。
「嗯、嗯。」
「被當面這樣說,總覺得很羞恥呢……」
「對、對不起。很噁心嗎?」
「是柚花做的喔。」
「這種東西帶了也沒損失嘛,又不佔空間。黑瀨同學也是,每天隨身攜帶比較好喔。」
對話一旦中斷,要主動開啓話題便需要十足勇氣。要是我沒辦法延續話題,感覺約會的氣氛會變得尷尬至極。
「是神社喔。」
「所以才說把所有財產都丟進賽錢箱了啊……」
似乎無法想像自己爲了玩具把錢花光,柚花無奈的表情變成瞠目結舌的模樣。
「該說相信嗎……因爲黑瀨同學之前露出了很難受的表情。我纔想着先不要否定你好了……順帶一提,穿越時空前的黑瀨同學幾歲呢?」
「不是那樣。」
「你常去參拜嗎?」
「沒事。我老家更熱呢。在那樣的天氣,我也一樣每天散步喔。黑瀨同學有來過吧?」
「謝謝。不過不是我選的。只是因爲衣櫃裏面有,我就穿來了。喪失記憶前的我,品味很好呢。」
「因爲我始終沒有機會去。話說回來,結婚的事妳願意相信我了嗎?」
「希望妳不要因此曬太多太陽而中暑。」
「我沒有陽傘。因爲我喜歡日光浴。」
「……」
似乎不是在顧慮我,她的嗓音裏透着開朗。
「非常完美。不只球鞋,連身洋裝也很適合妳喔。」
柚花簡直就像寄人籬下的貓咪一樣乖巧。在車站前明明有辦法交談,但坐上電車後她就一語不發,拘謹地走在我身旁。
「因爲我也沉迷在隔壁的轉蛋機啊。」
我期待約會結束時她的表情能和緩下來,一邊和她前往車站的月臺。坐上電車搭了三站後下車,沿着路上的步道前進。
繼續照這個步調推開她的心門並加深熟悉度,讓她感受和我一起度過的時間有多愉快的話,應該就能像以往那樣看到她自然地對我笑了。
「咦,在這種高樓林立的都市裏也有神社嗎?」
緊張消除,聲音也變得明朗了。照這個步調,應該可以讓她展露笑容。
「畢竟目標達成了嘛。妳想再悠閒一點嗎?」
「不,就配合黑瀨同學的步調吧。」
「那麼走吧。」
我們離開神社,接着往樹木林立的道路走去。
到了春天,盛開的櫻花會非常美麗,但現在只有青翠的綠葉繁盛地生長着。
「……黑瀨同學,你看起來很開心呢。」
走在樹蔭裏,這次由柚花向我搭話。這更是讓我開心得嘴角都壓不下來。
「因爲我很享受嘛。」
「散步是你的興趣嗎?」
「不是這樣。我只是覺得很懷念。因爲交往的時候,我也曾經和柚花在這條林蔭道散步。」
「和我一起走過的路,你全都記得嗎?」
「不太可能全部記得啦。不過這條路有特別深刻的回憶。」
「……該不會這條路中間放了轉蛋機之類的吧?『樹林收藏』之類的?」
「有的話確實會想挑戰呢。不過不是喔。」
「那是賞花很愉快嗎?」
「賞花是在別的地方做的。走過這條林蔭道時,有毛毛蟲掉落,然後妳就『呀──』地尖叫着,緊緊抱住了我。」
柚花似乎很震驚。
「我因爲毛毛蟲……?」
「啊,別誤會喔?有毛毛蟲掉下來的話,我一定會保護妳,但我不是有這種心思才帶妳過來的喔?」
明明她都敞開心房到自己向我搭話的程度了,如果被認爲我企圖得到她的擁抱,又會被柚花提防。
「不是,妳看,入口處有漫畫櫃吧?」
「妳總是在我身邊看得很愉快的樣子。接着互相討論感想,直到太陽下山爲止……我記得曾經一天三餐都在這間店度過呢。」
柚花搖了搖頭。
「就是這樣。這間店放的全是沒有電子書化的漫畫。也是影響了我們喜愛漫畫家的漫畫。雖然我很想看,遲遲沒能入手……偶然在這家店找到時,我們兩個可是興奮極了。」
約會還不到兩個小時。因爲比當初預計還早了三十分鐘開始,喫午餐的話還有點早。
「好棒。我一直想要去一次試試呢。從高處俯瞰的話,就可以把街景盡收眼底。」
既然都在交往了,說來也是理所當然,不過我和柚花是真心相愛。
「求婚的地點……那確實會成爲人生最棒回憶的地點呢。」
「咦?不是因爲味道很好才常光顧嗎?」
「妳是認真的嗎?」
「我很期待喔。」
「我沒有這樣規劃耶。接下來要去的餐廳也是氣氛沉穩的咖啡廳。我覺得那不太像是高中生會去的店。」
「嗯。接下來我打算去觀景塔喔。」
不過,全都是些可愛的祕密呢。
我不想知道這件事耶。
林蔭道也好。
「不是因爲迷上味道纔來……是因爲這間店的漫畫收藏非常厲害喔。」
「因爲我們居然能這麼享受小小的神社或林蔭道這些沒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嘛。那表示只要有彼此在,其他事物都不重要……我覺得這種關係很美好喔。」
「毛毛蟲在我的老家一點也不稀奇,並不會到了現在才突然覺得害怕。」
「怎麼說?」
如果還能像那樣和柚花交談,該是多麼幸福……
……咦?原來妳不怕嗎?
即使最終目標是喚回柚花的記憶,爲了消除對未來的不安,首先得讓她想要和我待在一起纔行。
「沒什麼好羞恥的啦。受到黑瀨同學的保護,我肯定很開心……你有保護我吧?」
然後,希望她在約會結束時會微笑着說:「我今天很開心。」
「最棒的嗎?」
觀景塔的情侶也很多。
既然她這麼期待料理,帶她過來便值得了。
「因爲很羞恥……」
「觀景塔是我向柚花求婚的地點。」
「當然。我爲了從毛毛蟲手中保護柚花而把襯衫脫掉,披在妳頭上呢。」
「沒有喔。沒有失望。只是跟我的想像不太一樣。我以爲你一定會帶我去遊樂園或打保齡球之類的呢。因爲都市高中生給我的印象,就是會這樣玩個痛快。還是說我們接下來就要去了?」
我希望彼此能愉快地聊天,讓她覺得和我度過的時光舒適自在。
「我有這麼喜歡漫畫嗎?」
「好了,來點餐吧。」
「嗯。一開始很不安地想着該說什麼纔好,不過跟黑瀨同學的對話基本上只要加入吐槽就成立了嘛。而且,可能有點失禮,但我其實不太有約會的感覺呢。」
柚花纔剛搬來不久,似乎想確認看看自己居住的城鎮到底是什麼模樣。
可以的話,我希望不依賴環境,而是靠話語讓柚花展露笑顏。
「真的假的……」
懷念的情感湧上心頭,我不禁揚起嘴角。
「不是。我只是想走遍充滿回憶的地方。因爲到了那裏後就會想起當時的回憶,心情也變得幸福。」
然後,希望她再像以前那樣,覺得與我共度的時光是快樂的。
「順道一提,觀景塔也有什麼印象深刻的回憶嗎?」
柚花一臉新奇地環顧店內說道:
可以的話,我還想巡遍更多的回憶之地,但用力過猛的話,柚花會累壞。
原本打算走過林蔭道後就要去餐廳……不過似乎再繞點路比較好。
「沒關係。雖然很羞恥這點我不否認,還不至於到黑歷史的程度。比起這個,妳肚子有幾分餓了?」
「我還挺餓的呢。因爲早餐幾乎都喫不下去。」
既然已經可以在和我的約會中放鬆,照這個步調的話,她應該能毫不緊張地享受觀景塔。
「你的臉好紅。」
我居然覺得自己像是保護公主的騎士,閃着燦爛的白牙說出「我不會讓毛毛蟲的一根手指碰到妳!」這種話……而且冷靜一想,毛毛蟲哪有手指啊。
「……讓妳失望了嗎?」
「感覺不錯吧?」
她用開朗的聲音說道,接着又有點害臊地說:
「我不怕毛毛蟲喲?」
「沒有。雖然對遊樂園和保齡球館也有興趣,今天的約會也讓我很滿足。」
「不過──我們兩個之前感情真的很好呢。」
「因爲我只穿那件衣服,後來是半裸着走林蔭道就是了。」
「推薦嗎~會是什麼呢?老實說,我已經不記得味道了。」
過了一會兒她點了蛋包飯,所以我也點了一樣的。這樣比較方便討論感想。
把菜單遞給柚花後,她用認真的表情研究起來。
「我一定是想讓黑瀨同學覺得可愛吧。要是用手指把蟲撥開甩到地上,不就一點也不可愛了嗎?」
一邊這樣說着,一邊繼續踏出步伐,我們走出了林蔭道。接着沒過多久便抵達了咖啡廳。
「有喔。是我人生中最棒的回憶。」
我們對着「歡迎光臨」的招呼點頭致意,走過櫃檯前方,並在店內深處的小桌入座,用奶奶端上來的冷水潤了喉嚨。
約會的氣氛將會一口氣增加,不過現在還在和緩模式。
「那就……有點微妙了。」
點完餐後,柚花喝了冷水並呼出一口氣,接着往廚房那邊望去。
柚花對着慌忙解釋的我搖搖頭表示「不是那樣」,然後說道:
或許是出乎意料的關係,柚花一時語塞。
然而……當時渾然不覺的我,也做出了羞恥的舉動。
這是一間位於商店街岔出的小巷子裏,由個人獨立經營的餐廳。以午餐來說時間尚早,因此店裏除了我們沒有其他客人。
炫耀自己是《動天》鐵粉也好,假裝害怕毛毛蟲也好,柚花的祕密逐漸被揭穿了。
真希望柚花能夠老實告訴我。不過纔剛演出害怕毛毛蟲的樣子,大概想說也說不出口吧……
不曉得她是肚子餓扁了,還是想早點討論感想。無論如何,她似乎等不及料理上桌的樣子。
「是很有昭和懷舊感的店呢。」
「真、真的嗎?」
雖然我的目的是讓柚花露出笑容,或許比起氣氛沉穩的場所,在遊樂設施大玩特玩還會讓她更開心就是了,然而……
「很帥氣嘛。當時的我肯定很高興。」
「好、好像有點抱歉?把你的美好回憶變成羞恥回憶了。」
「謝謝。我也會讓現在的柚花覺得有趣,所以敬請期待。」
「對呀。明明是第一次來的地方,卻有種懷念的感覺。黑瀨同學常常來嗎?」
「纔沒有這種事。只要是和柚花,我一定會覺得有趣。」
「該不會你是顧慮我,才刻意找氣氛沉穩的地方?」
「雖然自己也嚇了一跳,我完全不緊張呢。」
「是啊。那天的事直到現在我依然能鮮明地回想起來。」
「沒有,只是緊張而已。」
「對了,今天妳原本有什麼其他安排嗎?」
「柚花比較喜歡能玩個痛快的地方嗎?」
「我對漫畫不太清楚……不過假如是餐點的感想,我也可以和你一起討論喔。可能不太有趣就是了……」
「有啊。進來時我看了一眼,都是一些很老的書呢。」
我造訪的所有地方,都有和柚花一起度過的珍貴回憶。當然,遊樂園和保齡球館也有。
「可、可是柚花那時候對我超級撒嬌耶。一直哇哇叫說『救救我──』,還緊緊抓住我的手……回家後也因爲仍然覺得可怕,而一直抱着我撒嬌呢……」
正因爲如此,我才安排了以寧靜的場所爲主的路線,希望能享受輕鬆的對話,可是……
咖啡廳也好。
神社也好。
「身體不舒服嗎?」
「有段時間很常來喔。和柚花一起。」
這麼一說確實如此,然而……
「……妳現在還很緊張嗎?」
「硬要說的話是讀書吧。因爲遲了兩個月,不努力不行。不過今天就算了,約會也還沒結束吧?」
雖然我這麼想,柚花摸着肚子說:
「這樣啊,很微妙啊……柚花那時臉很紅,原來不是因爲被我吸引,而是因爲和半裸男走在一起很羞恥嗎……」
「是來看漫畫的嗎?那去漫畫咖啡廳不就好了?」
「咦,是好喫到很常來的程度嗎?有什麼推薦的?」
包含朋友時期,我們交往了五年左右,於是我想着差不多該進展到下個階段了。
我卻遲遲無法鼓起勇氣,交往時期也不斷延長,然而……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想法而放在桌上、明顯是要讓我看見的結婚資訊雜誌,讓我終於下定決心。
柚花也期待和我結婚。
求婚的話,她一定會接受。
因此我不是以求婚成功爲目的,而是以留下深刻回憶爲目的──以讓柚花喜出望外爲目的,並策定了計劃。
「是什麼樣的求婚呢?」
「剛好那個時期,我們喜歡的動畫和戒指公司有聯名合作。建築物的屋頂上刊登着戒指的巨型廣告,所以我便利用了這點。」
造訪觀景塔後,我用望遠鏡捕捉到廣告,說着「可以看到有趣的東西喔」,然後讓柚花過來看……
「我對眼睛剛離開望遠鏡的柚花遞出了和廣告同樣的戒指,然後說:『我會讓妳幸福的,請和我結婚吧。』就這樣求婚了。柚花看到廣告時好像就察覺到了……眼睛離開望遠鏡的時候,已經在哭了呢。」
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回憶,現在也能鮮明地回憶起那天的事,不過……對柚花而言是不知道的記憶。而且還是以穿越時空爲前提的記憶。
雖然她說不會否定我,那也不等於她相信我。
也許在柚花眼中,看見的是把妄想說得栩栩如生的怪人。
好不容易讓她的放鬆心防,說不定又會警戒起來。
「果然穿越時空這種事很難相信吧?」
柚花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然而,那雙瞳孔寄宿着溫柔。
她爲了避免傷害我,挑選着用詞一邊向我說道:
「老實說,我不覺得穿越時空會在現實發生,不過黑瀨同學看起來也不像在說謊……究竟什麼是真的,失去記憶的我並不清楚……即使如此,有一件事情我很確定。那就是我和黑瀨同學,是結婚也不奇怪的關係。」
然而……她像是被罪惡感苛責似的沉下表情。
我大聲喊道,然後緊握柚花的手。
伯父的喜好是強悍的男人。然而我既非摔角選手身材,也沒有健美體型。連平均身高都不到的我,是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男人。
「我不再害怕了。比起失去柚花,伯父根本一點也不可怕!」
「纔不是不可能!」
「嗯。爸爸從以前就像口頭禪似的一直掛在嘴邊喔,要我別跟軟弱的男人結婚,說我一定會後悔。我決定要在這裏升學時,他也說我萬一有了戀人,一定要向他報告。因爲他要審視他是否足夠強悍。」
求婚的時候,我發誓要讓她幸福。要讓她打從心底幸福的話,就不能讓她和家人漸行漸遠。
畢竟初次見面那天我承受的粗暴言語,到現在都還記得一清二楚。
她緊盯我的眼睛,開心地露出微笑。
「謝謝。假如是黑瀨同學,真的──」
我在第一輪人生失敗了。
然而伯父的決心比想像中頑強,才落到這步田地。
「才、纔沒有這回事!」
不論怎麼呼喊,她都毫無回應……
不但弱不禁風,甚至還先斬後奏,所以伯父纔會一到日式高級料理店就怒氣衝衝吧。
柚花一臉擔心地看着我。
「不可能……」
「即使我們確實結婚了,我也不覺得會幸福。因爲我爸爸不會認可。」
「對、對不起。感覺很不舒服吧……」
「總、總覺得好像被求婚呢……」
「我會成爲能被伯父認可的男人。」
「是啊。我喜歡妳,最喜歡了。打從心底愛着妳。接下來直到死亡爲止,我也想一直看到柚花的笑容。我會成爲被伯父認可的強悍男人,這次一定會讓他祝福我們的婚姻!我會讓柚花變得幸福給他看!」
「有啊……我想在結婚前和他打招呼,他卻不認可我……」
那時候我覺得即使伯父不認同,自己也會讓彼此幸福。
「我會變強。我會成爲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守護柚花的強悍男人。所以……所以,接下來也請待在我身邊吧!」
「喂、喂!柚花!柚花!」
柚花似乎有點嚇到,雙眼瞪得圓圓的,但她沒有抽開手。
「你見過我爸爸嗎?」
不過那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因爲作爲結婚的代價,柚花甚至必須捨棄家人。
我從未從柚花口中聽說過,伯父心中她理想的結婚對象是什麼模樣。
「是指不軟弱的男人──看起來強悍的男人嗎?」
「既然如此……既然伯父喜歡強壯的男人,那我就變成一個肌肉男給他看!」
既然如此,該做的事情只有一項。
柚花澈底昏過去了。
柚花自然也知道老實報告的話會被反對,所以才一直沉默到不得不請他接受我們婚姻的時機點吧。
好不容易獲得了重來的機會,我卻從一開始就放棄。還因此讓柚花感到不安,對她施加了大到要把記憶塵封起來的壓力。
「那不是當然的嗎?」
恰巧相反這句話,她肯定是顧慮我──爲了不讓我不安,才一直沒說出口吧。
「人生現在才正要開始,只要去尋找的話,你肯定可以遇到好對象喔。」
「黑瀨同學不會讓人不舒服喔。你喜歡我的這份心情,已經好好傳達到了。」
「不,沒有這回事。」
「對、對不起,嚇到妳了……因爲我實在不想聽到伯父的話題……」
不過,我多少也察覺到了。
柚花的表情突然扭曲。
「不可能。黑瀨同學是個好人,但和我爸爸的喜好恰巧相反。」
她按着頭,痛苦地呻吟,然後在原地倒下。
「肌肉男……難道你想和我結婚想到這個地步嗎?」
「噫。你怎麼突然這樣……?」
不會再讓柚花覺得不安。
柚花這麼說道,溫柔地搖搖頭。
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爲了讓柚花幸福,也爲了讓自己獲得認可──無論如何都必須獲得伯父對我們婚姻的祝福纔行。
「……我爸爸非常恐怖喔?」
「纔沒有比柚花更好的對象。今天走遍回憶的地點後,我更加如此覺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