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人生第二次交換郵件地址

開學典禮結束後的第一個上學日。

媽媽一臉訝異地看着早起的我。

「哎呀，航平居然比佐奈還早起牀，真難得呢。」

「我已經決定了，高中開始要早點起牀。」

「雖然這樣說，我看你是和鯉川同學約好要一起上學吧？」

「怎麼可能啊！」

我可是爲了不再和那傢伙有關聯才特別早起。

我和柚花之前每天都徘徊在遲到邊緣。後來聽說她是被煮飯、洗衣服和打掃佔據了時間，全部完成時總是接近遲到。

也就是說，早點去學校的話，就不會在鞋櫃和柚花相遇了。雖然還想再睡三十分鐘，一早就要看到那傢伙的臉更令人厭煩。

那傢伙肯定也不想從早上就看到我的臉吧。幸虧我是個善解人意的前夫。簡直都想要她對我道謝了。實際上她向我道謝的話，我可能會噁心到吐出來就是了。

趕緊喫完早餐、打理好自己後，我踏上人煙稀少的上學路，接着進入校舍。

打開教室門鎖通常是最早抵達的學生工作。我認爲自己肯定是最早到的，但來到教職員辦公室，才發現一年一班的鑰匙不見了。

居然有學生這麼早來嗎？真令人佩服。我這麼想着，然後進入教室──

「……呃。」

「……啥？」

最早到的學生本人，居然是柚花。

我看也不看她的臉，把書包放到座位上的那瞬間，空無一人的教室裏響起「嘖」的一聲。

「你幹嘛這麼早起啊？明明老是遲到。」

「我纔沒有遲到，只是在遲到邊緣。妳纔是，今天偷懶不做家事吧？」

「以前做那些事很花時間，但因爲某人老是把家事硬塞給我，我早就習慣了喲。」

「你纔是，既然不想和我扯上關係──」

「我那是因爲覺得可愛，纔不是嘲笑妳！」

「還不是因爲能幫到妳才驕傲！妳不是每次都有給我感謝的親親嗎！」

妳參加什麼美術社啊！妳之前不是回家社嗎！

我們的對話聲似乎傳到了走廊，因此進入安靜的教室後，葉隱同學露出「咦、咦咦？剛纔是我幻聽嗎？」的表情入座，並用「難道只有我聽得到幽靈的聲音……？」般的眼神環顧牆壁和天花板，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開始讀書。

「我承認自己上一輪沒有異性緣，但這一輪可不一定！我已經學會穿搭了！」

「已經太遲了！妳害我只會喜歡褐發和眼色兇惡的角色了！而且妳剛剛說『你要喜歡黑髮角色或眼鏡角色都是你家的事』？」

「我明明講了好多次不要給妳看……！」

雖然當時被她依賴很開心，現在只覺得她老是塞一堆麻煩事給我。

原來是這樣啊。

和當時不同，我和同學們已經相差一輪的歲數。要和比自己小十二歲的人搭話多少令人抗拒，也不覺得自己能跟上高中生的話題。

「既然這麼想要朋友，就鼓起勇氣去和別人說話啊。」

「我已經很在意了，你少多嘴！就算你不講，我也知道制服不適合自己……」

其實大學的時候，我對插畫產生了興趣。

因爲我拿喜歡的漫畫家的圖作爲範本練習，和美術社員的風格不同，不過以高中一年級生來說，應該可以被列爲畫得不錯的類型。

「（哎呀，你慢了一步呢。）」

她居然真的和我成爲了圖書股長。對喜歡看書的人而言圖書股長是天職，但和前夫一起之類的感覺差勁透了吧。

「如、如果是那樣，那時候你就要說出來啊！」

「現在開始由高年級生介紹各社團的活動內容。」

上一輪我選擇了回家社，每天沉迷遊戲，但上次自己玩遊戲時並不覺得有趣……雖然不由自主地覺得和柚花一起玩遊戲更有趣，要是那傢伙誠懇地拜託我說：「拜託航平大人！請讓我和您一起玩遊戲吧！」我也不是不能聽聽她的願望，不過我無法想像那傢伙向自己低頭的景象。

「沒錯。我一年級時和葉隱同學一起擔任圖書股長。葉隱同學私底下其實是御宅族，我想我們會合得來。」

「我纔沒有嚇得半死。只是因爲不習慣和女生說話，纔不太自然罷了。」

雖然是御宅族，葉隱同學是個腐女。和與我奇蹟似合拍的柚花不一樣，我們大概聊不來。

我們一年級在體育館集合。那裏舉辦了社團活動的介紹會。

還是說她是爲了阻擋犯罪，才阻止我和葉隱同學變熟？我說了或許可以和她變得親近，其實並不打算要和她關係變好。

「我、我纔沒有什麼佔有慾！只是前妻變成癡女會很噁心！明白的話，明天開始就把裙子弄長一點啦！」

「……騙人的吧。」

「我沒有說不適合吧！既然妳覺得羞恥，裙子的長度好歹控制一下！萬一被誰看到內褲怎麼辦！」

「你自己還不是邊偷笑邊看我國中時代的照片！」

「真遺憾呢。你永遠也長不到一百七十公分。」

大家確實不敢接近柚花，不過原因並非她外表可怕。只是因爲她太漂亮而難以靠近。如果想辦法處理她那顯眼的外貌，應該會稍微增加親切感吧。

「現在我們是同齡，沒有問題吧！」

「是你自己說『需要力氣的工作就交給我』吧！不過是倒垃圾，有什麼好驕傲的！」

「你要對女高中生出手嗎？這是犯罪。」

「我、我纔沒有鬧彆扭！就算沒被親，我也好好地完成打掃了！倒是妳才粗枝大葉吧！每次用黏毛滾輪，膠帶上都是妳的頭髮！」

「退一百步來說，就算都是我的，那也是壓力太大才愈來愈常掉髮──換句話說，都是妳的錯！」

「你的內心明明是個大叔！」

雖說討厭我，前夫若是犯下罪行，還是會感到噁心吧。

「以上是社團活動介紹。還有一些沒辦法在這裏介紹的同好會，假如有興趣，請到一樓的佈告欄確認。」

「我要是誇獎妳以前的長相，妳就會鬧彆扭吧！我喜歡動畫裏的黑髮角色時，妳不是說：『原來你喜歡這一型啊？』然後就發脾氣了！」

「什麼丟臉啊……上一輪的不良少女路線已經失敗了吧？好好反省記取教訓啦。」

「我知道喔。你母親有給我看過照片。」

看着眼前的美術教室，我瞠目結舌。

同學們說着：「等等要去網球社嗎？」「等一下去羽球社看看吧！」「管樂社的演奏超厲害。」「要去看看嗎？」一邊等待澤城老師。緊接着導師時間結束、上完廁所後，我往三樓的美術教室前進。

學生會長致詞結束後，我們便回到了教室。

柚花的情緒突然低沉下來。

「葉隱同學，是很文靜那位嗎？」

「爲什麼只限定二次元啊！」

有同學走進教室，我們立刻中斷對話。

柚花正把手放在美術教室的門把上。

「畢竟你本來就沒異性緣嘛。」

田徑社、籃球社、排球社、網球社、棒球社、桌球社、劍道社、足球社、柔道社和羽球社等的體育類社團介紹完畢，書法社、美術社、管樂社、戲劇社、吉他社和電腦社等文化類社團也介紹完畢，我已經鎖定好目標。

柚花露出不愉快的神情。明明我要和誰變得親近又不關這傢伙的事，何必擺出這種表情？

「那、那也沒辦法嘛！我那時候喜歡你啊！現在不一樣了！你要喜歡黑髮角色或眼鏡角色都是你家的事！」

「如果這麼討厭現在的外表，就變回以前那種純樸少女的樣子不就行了？」

「我看全都是你掉下來的頭髮纔對！」

「就是在反省了才這麼早到啊。如果表現出資優生的一面，我覺得應該會有人來跟我說話吧……」

「（妳這傢伙，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我不想再當體育股長了。因爲沒人要幫忙，身爲體育股長的我只能負責當體育祭的加油團，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太羞恥了……」

「不要。突然改變形象的話，就像高中出道失敗一樣，不是很丟臉嗎？」

我妄想着被素未謀面的學姐誇獎，一邊上樓──

「妳纔給我遲到啊！」

「你好好加油。對了，你還是放棄圖書股長吧。因爲我也想當圖書股長。」

「都怪你不遲到！」

「不要想着獲勝啦！既然不想和我扯上關係，就去當其他幹部的候補！」

「妳又不知道我國中時長什麼樣子吧？」

「比起有沒有辦法，首先我沒有想談戀愛的意思！……不過，我和葉隱同學說不定能變得更親近。」

「我這個外表如果穿長裙，不就變成幫派女頭目了嗎？你才該處理制服吧。上半身和下半身都鬆垮垮的，爲什麼要買這麼大的尺寸？」

「妳給我走着瞧！我會每天喝牛奶，直到脫離一百六十九公分！」

「是妳向我搭話的吧！」

「（讓給我啦！）」

而且柚花又是鄉下長大的。她身邊的人幾乎都是老人，面對其他年齡層的人，只會啓動她的怕生而已。因此，預約餐廳或和店員說話都是我的工作。

「你在得意什麼啊？你以爲是誰教你穿搭的？若非有我，你八成出社會後也只會打扮得和國中時一樣吧。」

「辦不到。而且我一緊張就會結巴。不良少女突然支支吾吾向別人搭話，只會嚇到對方吧？你第一次和我講話的時候，還不是嚇得半死。」

接下來，我依然沒和柚花說任何一句話，就這樣迎來早自習。第一堂課是決定幹部。

「這樣說的話，妳也是扮成女高中生的阿姨吧！」

那一天的第五堂課。

「吵死了！我覺得身高還會長高啊！」

「吵、吵死了！一點也不重要啦！」

「那個露指手套是在哪裏買的？」

是以三股辮和黑框眼鏡爲個人特色的葉隱同學。

「吵、吵死了！都是因爲不給獎勵你就在那邊鬧彆扭，我纔會親你吧！」

柚花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因此，這次我決定要好好享受社團活動。

「爲什麼！給我去當和上一輪相同的幹部啦！」

「我遲到的話會被當作不良少女啊！反正我光是外表就可怕到沒人敢接近了……」

「什、什麼啊。不至於大吼大叫吧！」

「我也有做家事好嗎！妳不是還硬逼我去倒垃圾！」

「我說了啊。」

柚花似乎不打算退壤，選擇了候補圖書股長。猜拳贏過葉隱同學後，由我和柚花負責擔任圖書股長。

接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洋洋的微笑。

難道說她在喫醋？

儘管覺得這未免太拐彎抹角……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雖然很想這樣大吼，因爲下定決心不再有所牽扯，我默不作聲。

「說起來，上一輪我原本也想當圖書股長！只是因爲猜拳輸了纔沒當成，但這次我會贏！畢竟我清楚記得自己是出剪刀才輸的！」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氣息，柚花往我這裏瞄了一眼。

……不，不可能。畢竟她對我的感情完全耗盡了。

「（如你所見，我要加入美術社喔。）」

「還不是因爲妳羞辱我！」

「畢竟我不覺得你有辦法談三次元的戀愛！」

「既然壓力這麼大，就別和我牽扯啊！」

體育祭是在暑假結束後。對怕生的柚花來說，擔任加油團無疑等同嚴刑拷打，暑假也過得提心吊膽吧。

「什、什麼啊。我的內褲被誰看到，和你有什麼關係！還是說你想獨佔有關內褲的回憶嗎？」

順利的話，說不定能以「出現了備受期待的新人！」這樣的感覺大受歡迎。

「（想要我讓給你的話，就該拿出相應的態度吧？）」

「（誰要下跪啊！）」

「（既然如此，你就咬着牙看好吧。看我進入美術教室的身姿──！）」

在腦內進行對話的我們。

柚花的臺詞是我幻想的，但恐怕八九不離十。畢竟她的表情就是在說這些話。

如此這般，於是我只能默默望着柚花進入美術教室的身影。

可惡！圖書股長也好，美術社也罷，居然不斷擾亂我的計劃！

不明原委的高年級生們應該會歡迎自己入社，但我實在不想和柚花共度青春。既然她選了美術社，我必須選其他社團纔行。

「可是……」

電腦社也令我有些在意，但不是因爲遊戲，只是社團活動似乎能學到一些對將來有益的技能。

既然如此，只能將希望託付給同好會了。

社團和同好會的差別應該在於社員人數。如果升格爲社團就能領取社費，因此他們應該很歡迎新社員。

我往下來到一樓，走到佈告欄那邊。

我瀏覽着一張張貼在上面的宣傳單──

「哦。」

發現我有興趣的同好會了！

名稱也叫做「漫畫研究同好會」。對於喜歡漫畫又對插畫感興趣的我來說，是最適合的同好會。

代表人是赤羽根千鶴。似乎是三年一班的女生。

宣傳單上畫着和我的畫風十分相似的角色（似乎把我們高中擬人化了）。技巧好到讓人不覺得是高中生。

假如是和與我畫風相似的赤羽根學姐，似乎能度過愉快的下課時間。

「主要的活動是素描。我們承襲學長姐教導的『應該在學生時期學會描繪校內的情景』這句話。文化祭的時候還會發行刊物喲。」

「這是我的臺詞吧。妳不是加入美術社了嗎？」

「不過，兩位正在交往吧？」

和可愛的宅女成爲戀人，甚至娶她爲妻──當時的自己認真地以爲「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然而那張臉彷彿從正面被揍了一拳似的。

「不對。是我一個人！」

和成熟的學姐開心畫漫畫的放學時間──

當時的社員有四個人，似乎曾經暫時升格爲社團活動。

「這樣啊。謝謝你過來。好了好了，快點進來吧！」

「也就是說，你們兩位都要入會嗎？」

只要不談戀愛的話。

「沒錯。當然一下子要完成可能有點困難，所以四格漫畫也可以，插畫也沒問題喔。總而言之，開心地畫畫就是我們漫研的座右銘。」

門沒有開，因此我在社辦前面稍微等了一下。

「即使被毫無時尚品味的你誇獎，我一點也不開心呢。」

言語交鋒火花四散，接着柚花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並不是在打情罵俏！」」

「決定了！我要加入漫研──」

「那麼，這套衣服你覺得怎麼樣？」

「你根本在跟蹤我吧？」

「那是妳自己要客氣吧！而且我有請喫午餐！請了兩千五百圓的定食！」

「大錯特錯。」

「噫！你爲什麼在這裏啊？」

「這是我的臺詞喔。」

就這樣，我在溫暖的陽光中往車站前進──

學姐露出奇怪的笑容。

「如果這傢伙不放棄入會，我是不會加入的！」

這讓我更想入會了。

「很可惜，我不打算滾出車站。」

「對我而言，你們兩位要入會的話，我是大大歡迎喲。」

「一半是我的，剩下的是其他學長姐們的喔。如果有想看的書，放學後或假日都可以來社辦看喔。」

「「並沒有在交往！」」

美術教室的隔壁第三間就是漫研社的社團辦公室。

「妳纔是讀取我的想法後，故意先來這裏等我吧？」

「默契真好呢。」

「我是赤羽根。黑瀨同學是……想入會嗎？」

「我是一年一班的黑瀨。請問是赤羽根學姐嗎？」

目的地是位於商店街的網咖。工作繁忙的時候只被我當作睡覺的地方使用，不過這一輪我打算在那裏盡情享受漫畫、動畫和免費飲料。

現在的我們既不是夫妻也不是戀人，也不抱有一絲戀愛情感。正因爲互相討厭，我們連成爲朋友都不可能。過去那樣愉快的日子，未來永遠也不會發生。

「不，只有我一個人要入會！」

這裏是由前年畢業的學長姐所創立的。赤羽根學姐這麼說。

赤羽根學姐喊道「稍等一下」阻止了我們，並從書櫃中取出一本冊子。

「你滾出車站纔是正確的喲。」

「以這個年紀來說真不簡單呢。看來有備受期待的新人出現嘍。」

「我明白妳沒有讀取想法的能力了。」

「那就換一節車廂。」

我在車站的月臺上和柚花碰面了。

「嘴上這樣說，其實我猜得很準吧？」

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度過快樂的日子吧。

「我纔沒有那種特殊能力。不過，你在想什麼用看的就知道了。現在也是，肯定在想『這套衣服超不適合妳』吧？」

這不正是我理想的青春嗎！

「有好多漫畫呢。這些全是學姐的私人物品嗎？」

「你記得真詳細啊。真是個錙銖必較的男人！」

「我和漫研比較相稱吧！畢竟我還出過同人誌！」

「除了學姐，還有其他社員嗎？」

「哎呀，你是？」

「那麼到底怎樣說纔是正確的啊！」

只要不交往的話。

齒輪失序是在對她抱有戀愛情感之後。如果不和柚花談戀愛，我們就不會結婚，也不會演變成如此惡劣的關係，而是能以摯友的身分一直過下去吧。

「他們都畢業了，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不過，差別只在於有沒有社費，活動內容都沒有變。」

喫完午餐後，我走出家門。

我愈來愈對自己和柚花的興趣一致這件事感到懊惱。剛認識的時候她對漫畫和遊戲並沒有興趣，然而一回神，才發現她已經變成能和我匹敵的御宅族了……

她從背後推着我往社辦前進。

「作爲感謝我幫你按摩，早就互不相欠了。這麼說來，你還感嘆過『只有在動畫裏會有穿白色連身裙搭配草帽的女孩子呢……』不是嗎？」

她看着我，露出苦不堪言的表情。

「我有好好感謝過妳吧？不是還帶妳去溫泉旅行嗎？甚至是在一個晚上要一萬五千圓的旅館連住三天！」

我們彼此別過頭，同時走出了社辦。

真的是很棒的學姐。

「白色情人節我也有回送，早就互不相欠了。」

「只是因爲很享受才記得！妳還不是泡溫泉泡得很開心！」

「也就是說，會畫漫畫嗎？」

柚花出現了。

「原來如此！太棒了呢！」

把刊物放進書包後，我和柚花像是在賽跑般離開社辦。

總而言之，她笑盈盈地說道：

◆

「……爲什麼妳在這裏啊？」

「這是去年文化祭發行的刊物。即使不入會，有興趣的話隨時都可以來玩喔。」

「少說這種任性的話了。我中意的是漫研啦。」

「社員全都是男生，我沒辦法安心啦。他們對我熱烈歡迎，還爲了誰能買果汁給我而吵架，整個社團亂成一團。所以美術社讓給你吧。」

雖然後悔也已經太遲了。

一位戴着眼鏡、黑色長髮的女學生往這裏走來。

「你還不是玩得很滿足嗎？而且錢明明是各付各的！」

她穿着連身洋裝和毛衣。服裝很可愛，但看我的眼睛一點也不可愛。她現在正用眼球快要飛出來的眼神狠狠瞪向我這邊。

對於孤身一人的我來說，和御宅族朋友一起度過的日子真的很快樂。

社辦裏有放漫畫和資料文件的櫃子與桌子。桌上散落着寫生簿，以及貌似參考資料的照片等。

「我也很喜歡啊。」

在宣傳單上確認地點後，我再次往三樓前進。

是我期望的臺詞！

星期六的中午過後。

「話說回來，每年的情人節我都有送你巧克力呢。就在這裏償還當時的恩情吧。」

「那也沒辦法吧！畢竟那是久違和你去旅行……請問妳在做什麼？」

「有哪些活動呢？」

「我沒有義務要聽從妳的命令。」

「啥？我送的可是飽含情感的手作巧克力喲？」

「既然你喜歡，就代表我一定也會喜歡不是嗎！」

「我在準備錄音。這種打情罵俏可以當作創作時的參考呢。」

「我送的是耗費大量時間挑選的禮物喔。妳纔是，償還一下半夜突然想出門的時候，我帶妳去兜風約會的恩情吧！」

「妳根本不知道這裏的活動內容吧！」

「等等。你少把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我不是有幫忙嗎？而且連續熬夜好幾天！」

「是的。我想入會！」

只要不結婚的話。

「我纔是！到你發誓不入會爲止，我不會加入！」

「我覺得衣服很可愛。衣服的部分。」

「那又如何？」

「我可是爲了你，用那個打扮陪你一起去向日葵花田，所以互不相欠！」

「關於那個，我送了妳一直很想要的向日葵項鍊當禮物，所以早就打平了。還有，妳有一陣子不是很沉迷拉花拿鐵嗎？」

「社羣媒體上介紹的那個嘛，我連寫真書都買了。」

「我爲了妳，不但帶妳去可以喝到拉花拿鐵的店，還爲了讓妳能一直喝到拉花拿鐵而不斷練習，直到能高明地泡給妳喝。結束這回合！」

「那輪到我了。你突然說什麼『想要被反壁咚』，所以我壁咚了你。因此我們扯平。」

「以故事性來說也太弱了。」

「你明明很開心不是嗎！還說什麼意外地很令人心動！」

「這是無關的兩回事。而且妳至少要說兩個吧。」

「爲什麼啊！」

「我可是說了兩個故事，帶妳去拉花拿鐵的店，還有練習的事──對吧？是兩個吧？」

「你自己整理成一個啦！」

「不行，妳不說兩個的話就是我贏了。」

「小氣鬼！算了，反正回憶很多。」

我們不斷把過去的回憶當作子彈互相發射。

分出勝負前，因爲電車來了，我們一邊爭執一邊進入車廂。

由於剛好空出了雙人座位，我們快步靠近。

我坐到窗邊，柚花也在我身邊坐下。

「爲什麼妳要坐在我旁邊啊？」

「因爲沒有其他空位了。」

「這是我的臺詞。坐你隔壁真是令人鬱悶。」

所以寧願坐在前夫旁邊嗎？雖然不緊張，很不舒服吧？

得知雙方的目的地相同後，我們爭相進入店裏。這間店很小，假日客滿也並不稀奇。讓這傢伙奪走最後一個位置的話，我的自尊心不會允許。

「「請給我不限時方案。」」

接着，我的大腿又被打了。

「在外面說話不會造成別人困擾吧？」

「是你纏上我的吧？」

正當她惡狠狠地瞪我時，我們抵達了目的地車站。

我的大腿被狠狠打了一下。

【你說我任性吧？】

「我也是從早就有很多部想看的漫畫，纔來到這裏啊！」

【我不是說不會生氣了嗎！】

【覺得不甘心的話就逗我笑啊。】

「……幹嘛啦？」

爲了轉移話題，我傳了佐奈的鬼臉照片。

「怎麼辦？」

「當然好奇。你在看什麼？」

「你哪有說很適合我……」

店員微笑地迎接同時抵達櫃檯的我們。

「是情人雅座。」

把掀蓋式手機遞給她後，她按了按鍵盤，接着將它還給我。

「如果兩位認識，一起坐如何？」

「妳也要去網咖喔！」

我在雙人沙發坐下後，柚花放下包包便快步走了出去。

拿了搞笑漫畫回到包廂後，柚花已經戴起眼鏡。

【妳看，生氣了吧。】

【請不要發送騷擾信件。我要檢舉妳喔？】

我以前來過這間店，不過還是第一次使用情侶包廂。進去後發現……以雙人座來說，空間有點擠。

我往窗外看去，聽見了相機喀嚓的聲音。

【我纔不說。這是生氣前的固定臺詞。】

「是你該讓給我吧。明明自己就有很多漫畫吧？」

「請問是兩位嗎？」

一開始有些在意柚花，但我慢慢沉浸在漫畫當中……

「坐在陌生人旁邊我會緊張啊。」

「我纔沒有那樣想。妳視力這麼差，平常戴眼鏡才正常吧。」

「……任性的女人。」

「我沒說。話說別在車廂內講話，會造成別人困擾。」

「「不對！是一位！」」

「我討厭這樣。到現在還要戴着眼鏡生活，太羞恥了。」

「這裏讓給我啦！」

【我沒有生氣呀！0;＊^_^＊1;】

從未知的電子郵件地址傳來了郵件。無須確認，寄件人當然是柚花。

我們結完帳後，便往包廂走去。

「……噗。」

「這是心情的問題啦……真的不會很奇怪嗎？」

「妳想太多了吧？根本沒人那麼注意妳。」

「你也要去網咖嗎？」

「不是說好不要牽扯上關係了嗎？」

「……妳很好奇嗎？」

真隨便……保險起見，我一直等到柚花回來，纔出去挑選漫畫。

雖然回答得若無其事……她似乎很好奇我在看什麼，開始偷瞄我的漫畫。真令人靜不下心耶……

柚花小聲地笑了出來。

「……妳不要把它弄壞喔？」

不能再給人家添更多麻煩了。

【果然在生氣0;T_T1;】

柚花用她的手機打了這些文字──

「你說我『任性』嗎？」

居然因爲我說不要在車廂內說話，就用郵件質問我……不愧是過去回憶也完美記住的人，果然是很會記仇的類型。

「這個。」

「「我們不是情侶！」」

【你剛剛說我任性吧？】

就在這樣的柚花隔壁，我也開始看漫畫。

「爲什麼？」

「反正你一定在想，這副模樣很不適合我吧？」

她小聲地這樣向我說道。

「沒有啊。我只是在笑而已。」

【那你先轉到另一邊。】

「你幹嘛一直盯着我看。」

「如果是我有的漫畫，我可以借妳，所以這裏讓給我啦！」

「一起坐嗎？」

「那麼借我你的手機。」

「喔～是這部啊。好像還沒動畫化吧？」

【反對暴力。】

【別逗我笑。你會害我被旁邊的人認爲是怪胎。】

真難纏……

「很煩耶。不是說了很適合妳嗎？」

「非常抱歉。現在人潮較多，我們目前只剩下一個空位……」

「只能這樣子嗎……雖然真的很討厭，我這次就忍耐吧。」

「我纔不想欠你人情呢。」

【爲什麼露出親親的表情？】

收到郵件了，我點開附件圖片，是柚花面容的照片。

「不能再給店員添麻煩，只能坐情人雅座了吧？」

「話說回來好擠。你坐過去一點。」

「是妳跟着我吧？話說回來，妳還要和我說話嗎？」

「我纔沒有盯着妳看。」

「那是怎樣的座位呢？」

「快點。」

【那是章魚嘴啦！我親親的時候是這種表情嗎？】

「那不是有好幾個空位嗎？」

我從位子上起身後，柚花也站了起來。假日會去的地方頂多是購物商場或商店街，而這一站離這些地方都是最近的，因此她在這裏起身也在預料之內。

「請問預計使用多久呢？」

「別跟過來喔。」

一邊拌嘴一邊不停走着，最後抵達了商店街。

我和久違的掀蓋式手機輸入法苦苦奮鬥，一邊回信。

「喔。」

店員一臉困擾。

【我不會生氣，你老實說！】

我們幾乎同時停下腳步。

我把剛剛讓自己噗哧一笑的頁數翻給柚花看，她也笑了出來。

【只有我知道呢。】

我們相互不發一語地走出車站。我的步伐比較大，但柚花用更快速的腳步較勁起來。

對於在意別人眼光的柚花而言，「造成別人困擾」這句話的效果十分卓越。雖然她安靜下來，似乎還是想對我表達不滿。

「雖然名爲情人雅座，並非限定情侶才能入座的意思……」

「我今天一早就想着要來網咖待着啊！」

柚花低下頭，擅自中斷對話，然後開始看書。

「那是五年之後。我當時覺得時代總算追上它了。批准這個動畫企畫的人，真的很有眼光。」

「對呀。我聽說一開始差點被腰斬，但明明很有趣吧？」

「是啊。因爲完全沒有人氣，原本我還以爲是自己的笑點很奇怪呢。看到柚花也笑到不行，我才放心了。」

「那時候笑到肚子好痛呢。」

「連睡覺時突然想到，也會笑出來。」

「上課的時候也因爲突然想到就笑出來了，超危險的。」

「妳那時還說『捏住我的手臂別再讓我笑了』，真是強人所難。」

「纔沒有強人所難。」

「就是強人所難。我怎麼可能捏妳的手臂啊。」

「你捏得又不痛，沒關係。」

「那捏妳不就沒有意義了？」

「那是兩回事。你看完之後就放着吧，我也想看。」

「好好好。」

畢竟可以省下還漫畫的工夫，我不介意借給她……不過漫畫的話題應該到此爲止了，總覺得有點可惜。

久違的漫畫話題，談起來果然很有趣。

雖然將前妻選爲談話對象有點……畢竟我們到傍晚爲止都要待在一起。比起讓尷尬的沉默飄蕩，還是安穩的氣氛更能打從心底享受網咖。

「……所以，妳在看什麼？」

那傢伙可能也想繼續漫畫話題，沒有露出不快的表情，接着給我看了封面。

「這個喔。」

「啊～妳很喜歡這位作家呢。」

這麼說來，那傢伙好像說了：「我連上廁所的空閒都沒有啦。」

也就是說，要反過來利用這種（非本意的）高契合度，反將航平一軍。今天我心情上想去的是購物中心，因此應該去的是商店街的遊戲中心。

冷氣打開後，我們又繼續讀書。

差勁！差勁透頂！我居然被玩弄在他的掌心之中！

還在交往的時候，即使一個人出門也常會遇到航平，最後演變成約會。

總而言之，在這裏看到它也是命運呢。

「不行啦。我的手汗會弄髒漫畫。」

既然如此，他就應該從那種公司辭職。否則身體一定會壞掉。

不過和航平變親近後，每次都是那傢伙夾給我，我從沒靠一己之力入手過。

取而代之替我夾到喵貓的，正是那傢伙。意外地一次就幫我夾到，讓我覺得他很帥氣，而他把喵貓送給我的時候，好感度也急遽上升。

他揚起笑容，一邊朝這裏接近。

今天雖然沒有大吵，只是因爲我們被喜歡的漫畫環繞，心情很安穩而已。這傢伙討厭我的事實沒有改變，根本沒必要特別爲這種對象着想──

「……謝了。」

【會喔。】

我從未想過會和前妻一起在情人雅座打發閒暇時光……今天一整天確實氣氛很好，我不會開口說還要一起來網咖……不過難以招架那傢伙的想法，感覺似乎淡了一點點。

【你認爲我會拜託你教我嗎？】

不對。一定是因爲漫畫太有趣，我才疏忽了！久違地談論漫畫話題很開心……不過如果那傢伙不在，一定會更舒適！

「……你真的很怕冷呢。」

雖然他說無業很丟臉，我並非因爲航平有工作才和他結婚。與其搞壞身體，沒工作還比較好。那樣我們就可以每天玩在一起，也不會漸行漸遠了吧……

「對啊，明明下個月就要公佈了。以現在來說是十二年後呢。不過，第一名肯定是安東尼就是了。」

「隔壁的人一直很冷的話，我也很難定下心來看書吧。」

「我纔不是色狼。」

當時還覺得「命運的紅線繫着我們呢！」，然而現在只覺得「你是跟蹤狂嗎？」

走過人來人往的拱廊商店街，我抵達了遊戲中心。

不過，即使說要避開，今天是星期日。就這樣待在大樓雖然不會遇到他，難得的假日不出門也是浪費。

「確實那一話很神呢。」

雖然不願意向那傢伙求助……爲了把喵貓拿到手，我只能忍耐了。

「我覺得很熱啊。」

「人氣投票的結果也令人在意呢。」

【是誰不重要吧？】

【妳看看門口。】

「也有女主角得第一的例子吧？而且安潔那麼可愛。」

正因爲是這樣的我們，假如什麼都不思考就出門，今天一定也會碰面。

我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夾到。

完全夾不到。

我吞下想說些什麼的心情，接過她的毛衣。

出入口附近放着小孩子也會喜歡的轉蛋機，從外面就能一窺店內的模樣。

「……啥？毛衣？」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是是。」

我寄了郵件給航平，很快就收到回覆。明明工作時也用這種速度回覆不就好了。我能理解工作忙碌，對他投以不滿的自己或許不夠成熟吧……可是假裝去廁所的話，就可以回覆了吧？

「哪會熱啊。」

◆

和喵貓初次相遇是在大學一年級的五月。

披上毛衣後，一陣甜甜的香氣瀰漫鼻尖。

不過，當他把喵貓遞給我時，他似乎很害羞，連珠炮似的說：「喵貓外表看起來敏捷但是其實速度很慢防禦力又低所以我根本不想放到隊伍裏。」

【妳朋友是誰啊？】

比起我，漫畫更重要嗎……不過，我也猜到她會這樣說。

【告訴我夾娃娃的祕訣，朋友在問我。】

因此，網咖隔日的今天，我決定避開航平。我堅信沒有他的話，自己會過得更自在。

「……不客氣。趕快在感冒前穿上啦。」

「纔不熱。妳覺得熱的話，把毛衣脫掉不就好了？」

「這是少年漫畫喔？第一名一定是主角吧？」

「……不在呢。」

那是大受歡迎的遊戲──膠囊怪獸的玩偶。

看吧，出現了。是上對下的語氣。

「色狼。」

「那我要開嘍。」

「嗚嗚……」

當時算是點頭之交以上、朋友未滿的狀態，所以有些尷尬……不過從航平那裏聽到「用電影院的票根可以免費玩一次夾娃娃機」後，我們就一起造訪了遊戲中心。

漫畫話題愈來愈熱烈，或許是身體熱起來了，柚花拿起遙控器。

這個男人有頤指氣使的老毛病。一次兩次的話，我還可以無視，然而累積起來就會讓人想怒吼。不過這次我是站在請教的立場，所以可以不算數。

意料之外的體貼讓我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就算如此，航平明明每次都是輕輕鬆鬆就夾到了。我的自尊心不容許自己輸給那個男人。我一定要把它帶回家！

呵呵，我成功反將他一軍了！這場勝負是我贏了！──沉浸在優越感中，我在遊戲中心裏晃來晃去，視線落在一臺夾娃娃機臺上。

我曾經很喜歡的喵貓也是獎品之一。它和我以前很珍惜的那隻幾乎一模一樣。

「啊～確實。不過，人氣投票截止前一話正好是安潔的章回吧？看到她那麼活躍，應該會想投票給她。」

「今天……就去遊戲中心吧。」

冷空氣纏繞着身體，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真沒辦法，我借你毛衣吧。」

「是妳太怕熱吧？可以把冷氣關掉嗎？」

雖然有着那傢伙送我的第一個禮物這種涵義……而且看到它可能就會想起前夫羞赧的表情，不過都看見喵貓了，我想把它帶回家。

這麼決定後我快速喫完午餐，然後前往車站，搭上沒有航平的電車來到商店街。

擁有九年御宅族資歷的我，居然會陷入苦戰……！

「這個是……」

「吵死了。難得我親切地對待你，就給我心存感激地接受啦。如果不想穿，那麼就別穿也無所謂，不過要是感冒了就別抱怨。」

「那在開冷氣前，妳幹嘛不先把毛衣脫掉？」

當時我雖然無法理解，現在則明白了。因爲每次用牠出戰，總是毫不留情地被一招擊斃……那個男人根本不知道要手下留情。雖然被放水的話也是屈辱就是了。

「啥？應該是安潔吧？」

這是我人生的失算。居然和前夫在網咖玩得不亦樂乎……！

於是我就這樣陷入泥淖。千圓鈔票一張接着一張飛走，在資金即將耗盡前，我被迫下了一個苦澀的決定。

當時我去了附有電影院的購物商場，並在感動於動物電影的歸途中遇到了航平。

「有點熱，我開一下冷氣喔。」

「妳纔是，衣服染上我的味道不要抱怨喔。跟我要洗衣費，我也絕對不會付喔。」

「尤其是第三部作品。雖然半途被強拉到過去，要看到後續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被柚花的香氣包圍着，我重新開始讀書。我們不時談論著對於漫畫的感想，一直看漫畫直到太陽下山，淋漓盡致地享受了網咖。

然而──

……航平正站在門口。

附近有兩間遊戲中心──分別在購物商場裏和商店街上。

「開就開吧，趕快認真看書啦。」

【你哪來的自信啊？】

當然我試圖挑戰，但立刻被擊潰了。夾娃娃機並沒有簡單到新手可以一次就夾中。

追根究柢她開冷氣這件事明明纔是原因，卻做出這種心胸寬廣的發言，讓我很想說句什麼……不過現在投入新的火種，對我也沒有任何好處。

接下來至關重要的是，我和航平從興趣、嗜好到想法都很相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纔不會做這種小氣的事。不知道你把我跟誰搞混了，我的心胸很寬廣。」

可能是我的錯覺就是了。

「安潔最強又很可愛，不過會和克蘿伊分掉票數，八成會掉到第四名吧。」

我對喵貓的一見鍾情便是在那裏發生。

確定前夫不在之後，我進入店裏。

【妳老實說『請教教我』的話，我倒不是不能告訴妳祕訣喔。】

「到、到剛纔爲止我都和朋友在一起！」

「這個藉口也太牽強了吧？我一直看着妳喔。」

「既然一直看着就老實說出來啊！」

「妳纔是，如果想知道祕訣就老實說啊。」

「我老實說的話……你會教我嗎？」

「會喔。」

「爲、爲什麼？」

「因爲看到妳慌亂的模樣，我心情很好。」

真的是爛人！

「所以，妳想要哪一個？」

「那個。」

「啊～是妳很喜歡的喵貓呢。妳每次都會放到隊伍裏吧？」

「是啊。然後一直被你打敗。」

「妳還在記仇喔？明明是妳說我放水的話絕不饒過我吧？」

「那也不必一招就把我擊倒……所以，你知道祕訣嗎？」

「知道。不過由我來夾比較簡單。我記得妳也喜歡喵怪吧？」

「我想要的是喵貓。我想和以前那樣擺在房間裏裝飾。」

「那時候是我夾到的吧？」

「你一次就夾到了。所以我才以爲自己也能夾到……」

「妳花了多少？」

「嗯，送妳。所以不要哭了，我們和喵貓一起去找媽媽吧！」

「都怪你不早點出聲啦。」

「確實。妳說話有多麼刻薄，我可是親身體驗過。真虧妳能想到那麼惡毒的話。」

美羽的表情變得開朗，然後點了點頭。

「如何？要我夾嗎？」

既然如此，每次都好好道謝的話，夫妻關係就能比較順利嗎？

畢竟我們的關係已經結束了。

「既然如此就交給我啦。」

「當然是因爲我會緊張。好了，你快點去。」

他低聲呢喃着「好啦好啦知道了」，並開口：

航平握住我的手後，開始來回甩動！

「這一看就知道吧？我想知道的是她哭的理由。說不定她肚子痛。」

我投入硬幣，認真地操作夾臂──成功了！

媽媽走了過來，美羽則露出大大的笑臉。

「可以喔。請問是哪一臺？」

「嗯，美羽也喜歡喵貓。」

「嗯！美羽會當作寶物！」

在路人盯着航平看時，有一位女性靠近他。

「這部分是彼此彼此吧！你還不是說了一堆粗暴言論──」

「總之，可以告訴大姐姐妳的名字嗎？」

「首先，請叫店員過來。」

見到我和航平表面上感情很好的模樣，女孩似乎安心下來。解開誤會後，航平也放開手了……結果還是流了手汗，不過航平似乎不介意，他沒有用衣服擦手。

「喂，妳就這樣一聲不吭嗎？難道妳連我都會怕生？」

「要是正巧錯過不就糟了？美羽剛剛纔到這裏，我想媽媽應該也還在附近，大聲呼叫的話說不定對方會先發現我們。」

「當然會害羞，但總不能放着迷路的孩子不管吧？」

「看起來不像肚子痛。」

「爲什麼啊？」

「大家一起找不是更快嗎？」

「我也有幫忙吧？」

「迷路了嗎？」

「沒、沒有啦。我纔沒有生氣。」

「大姐姐，你們好恐怖……」

「她就在那邊。」

「完全陷進去了呢……」

「大姐姐也說嘛！」

「那是……」

畢竟對方是夫妻吵架吵到離婚的前夫。

「對、對不起？大哥哥不恐怖喔。」

咦，我也要幫他加油嗎？超級羞恥……但是航平都忍住害臊幫忙找人了，我也必須忍耐。

「可、可是，妳在生氣……」

「看起來不像，但說不定會痛啊。話說回來我在和這孩子說話，你別打擾我們。」

「……這不算祕訣吧？」

「我來找吧。妳和美羽待在這裏。」

航平指向我們這裏。

「哦、哦哦。謝了。」

「……加、加油！」

「我對你纔不會客氣呢。」

……不知道。而且我也沒辦法確認。

「不用，沒關係。不過，妳要好好珍惜它喲？」

「你不會害臊嗎？」

「謝謝。請讓我付錢……」

帶店員走到機臺，他便幫忙把玩偶移到掉落口附近了。

「所以，祕訣是什麼？」

「這樣啊。美羽喜歡娃娃嗎？」

「我纔沒有打擾。我也很擔心。」

「然後呢？」

如果是星期五爲止的我，肯定會生氣吧。

「這是最實在的方法吧？就說妳已經花了五千圓，請他調整一下位置。」

她緊緊抱住喵貓，接着牽起媽媽的手，笑咪咪地離開了。

「……美羽。」

「請他把娃娃調整到好夾的位置。」

「是、是的。請問美羽在……？」

像這樣談話也沒有怒氣湧上，可見我對航平的厭惡感正在變淡。

「謝啦。」

「都這種時候了，我纔不會因爲你向我搭話就生氣。」

「太好了……妳突然不見，我正在到處找妳呢。」

「夾到了！夾到了！這就是我的實力！」

「就是這樣。太棒了，美羽，大哥哥說會幫妳找到媽媽喔！」

如果要握我的手，應該先說清楚吧。這樣會害人心跳加速啊！雖然只是嚇到，纔不是心動！……而且他打算握到什麼時候？差不多該放手了吧，我都要流手汗了！

呼。你撿回了一條命呢。要是你敢一臉嫌棄地把我的汗擦掉，我一定會用力踩你的腳。

雖說如此，要是他因此問我想不想每天聊天，我也不知該如何回應──應該說我們都離婚了，即使我想要，也無法開口──

「……妳非要不可的話，我再去幫妳夾一隻喵貓吧。」

我抓着他寬鬆襯衫的袖子，硬是把他拉到店員那裏，然後從背後推了他一把。

「都在這裏了，我可以靠自己夾到。」

「那個，不好意思。我已經花了五千圓以上，但完全夾不到獎品，請問您可以幫我換位置嗎？」

似乎因爲害羞而臉紅，航平站在大量人潮來往的路上大聲呼喊：「美羽的媽媽──！美羽在這裏喔──！」

「大姐姐也不恐怖好嗎？」

「要送我嗎？」

不過我得忍耐纔行，忍耐。平常的話差不多要甩開他了，然而爲了安慰這個女孩，我們必須裝出感情融洽的樣子。

我的自尊心不容許自己欠這個人恩情。

「知道啦。作爲謝禮，我請你喝果汁。」

「畢竟喵貓很可愛嘛。那麼，這個送給妳吧。」

「我要是向妳搭話，鐵定會捱罵吧？」

一開始我每次都向他道謝……不知從何時開始，就把他幫助我這件事視爲理所當然。或許因此在不知不覺中，讓航平不爽了吧。

「大哥哥加油！」

總而言之，必須趕緊幫她找到媽媽。

我不想被這傢伙認爲是好打發的女人，因此絕不會露出笑容給他看。

店裏的冷氣很冷，爲了怕冷的航平，我決定在外面的自動販賣機買果汁。

「五千圓。」

「妳很怕生，所以都是我負責搭話吧？」

「好，去找媽媽！」

不過，和航平感情變好後就不再因此受苦了。只要我覺得困擾，他就會代替自己開口詢問。

不過──假如又要開始彼此關係升溫的日子，我至少也該說句謝謝吧。

「既然如此，你去跟他說啦。」

「美羽剛剛在看玩具！然後，大姐姐送了這個給我！」

「嗯。可是，美羽剛剛看了一下娃娃，媽媽就消失了……」

「喂，妳怎麼了？」

……嗯，不過也是要看航平的態度如何就是了。

其實我並不想放手……不過美羽應該會好好珍惜它吧。

在自動販賣機前面，有一個四歲左右的女孩正在哭泣。

確實我很內向。一個人生活的時候喫了不少苦頭。不是因爲不敢詢問沒標價的商品價格，而喫悶虧買了比想像中昂貴的東西，就是無法從迷宮般的車站離開，就這樣徘徊好幾個小時……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今天我沒有感到煩躁。一定是被昨天的好氣氛影響了。

「美羽今天是和媽媽一起來買東西嗎？」

「我們其實感情很好喔！」

「請問是美羽的母親嗎？」

「咦？爲什麼？」

「理由不重要吧？重要的是妳想要我去夾，還是不想要？」

「那……如果你願意夾給我，我當然想要，可是……」

「可是什麼？妳沒有自信珍惜我拿到的喵貓嗎？」

「才、纔不是！不是這樣……」

我只是在意航平真正的心意。我不明白他爲何要溫柔地對待他最討厭的我。

只是一時興起嗎？還是航平也因爲昨天的事，降低了對我的厭惡感？

「如果討厭就算了。」

「我又沒有說討厭！雖然不想要航平送我禮物……喵貓的話，我有自信能愛它。」

「不愧是老愛用慢吞吞、防禦力又低的喵貓的人呢。」

「吵死了！它攻擊力很高！」

「不過妳一次都沒有好好發揮過呢。」

「真是個爲了反對而反對的男人……！」

無所謂。反正他都替我夾到喵貓了。僅限這一次，我就放他一馬吧。

「不過，又要花五千圓左右才能請他們幫忙換位置了嗎？」

「不用那麼做也夾得到啦。一千圓以內就行。」

「這種時候應該說你會一次就夾中吧？」

「最近沒有玩夾娃娃機，一次就中獎可能有點困難。所以，妳決定怎麼做？」

「……作爲謝禮，給你十罐果汁可以嗎？」

「妳是打算讓我拉肚子嗎？一罐就好。」

我打開摺疊傘。

我們走出店家。

「……如果非走不可，我可以讓你進到我的傘下喔。」

「百分之三十不就是幾乎不會下雨嗎？算了，雨停之前我就在遊戲中心打發時間。那麼妳呢？」

雖然不清楚他是想取悅我，還是想保住自身面子就是了──

我自己也很驚訝，沒想到自己的口中會說出這種話。我居然提議要和航平共撐一把傘。

「可、可是，妳比較喜歡喵貓吧？」

夾臂落在喵貓身上，卻撞到了喵怪。

不過……感覺沒那麼糟糕。

航平客氣地進到了傘下。

「咦，真的假的……我沒有帶傘耶……」

「那就好……好好珍惜它喔。」

是因爲很開心他替自己夾到喵怪，我纔不禁溫柔對待他嗎？

航平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依照這個雨勢，抵達便利商店時恐怕已經淋成落湯雞了……

「……今天是這樣沒錯。」

不過是一把小型摺疊傘，兩個人用起來非常擁擠，彼此的肩膀碰在一起。

「沒有。我想要喵怪。」

「已經夠了啦。」

「不需要。我和你不同，心胸可是很寬廣的……所以？」

「我的自尊不容許這種事！」

「我要回家。」

「當然嘍。你隨便選一個喜歡的果汁喝吧。」

「你說了什麼？」

「……妳要幾罐果汁？」

「那……就讓我進去吧。」

他用視死如歸的神情堅守着我們的約定。

「糟糕。我都忘了……」

接着，我在一臉認真地操作夾臂的航平身後等待。

航平似乎很意外地看着我。

「今天是沒辦法才特別讓你進來喔。如果沒有我，你就會淋得全身溼透。有我在實在是太幸運了呢。」

「我要回家了。畢竟還沒寫數學作業。」

「再、再一千圓！再一千圓我就會夾到！」

他爲了我拚命努力夾到的這份心情讓我很高興。

「那就……拜託你了。」

「哦……那麼妳沒忘記約定吧？」

「只能在便利商店買吧？」

「價錢不是都一樣嗎……」

雖然有點在意他說了什麼……算了。

「我都說已經夠了。你不是替我夾到喵怪了嗎？」

數學老師是一位長得很像體育老師的男老師。

「雨傘怎麼辦？」

雨聲的關係讓我沒聽清楚。

「你沒看天氣預報嗎？午後降雨機率可是有百分之三十喔。」

個性也和外表一致地嚴格，忘記寫作業的學生肯定會被臭罵一頓。

「即使你不說，我也會好好珍惜……謝謝你幫我夾娃娃。」

站在遊戲中心前喝着果汁，雨滴突然一點一滴地落下。

翻滾一圈後，喵怪掉了下來。

在我們談話的時候，雨勢變得更大了。

「你也要回家嗎？」

「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