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有誰規定了過去的故事必定能產生效果的？

「早上好，常葉」

「噢、早啊。難得見你比我來得還晚嘛？」

「稍微有點睡過頭了……」

我就這樣和喫完了早飯的常葉聊着天，坐到了座位上。

黃金週結束後，又經過了三天。

昨天也是在分析SNS數據的時候不小心睡過去了，差點連電車都趕不上。畢竟是就算是早高峯也不過是30分鐘纔有一趟車的鄉下線路，只是錯過一班車都會浪費很多時間。

看向邊上，那裏並沒有清裏的身影。但是放着包，看來是暫時出去了吧。

——連休之後，也沒從SNS上找出什麼關鍵情報。

既然日常任務交給了上野原，想着不能就這麼輕易放棄而全力調查了，但實在沒有什麼成果。

也不知道是放棄和其他的團體交流了，還是因爲是上學日子就沒做什麼，實在難以判斷。

也開始感覺繼續這麼進行桌上調查不會有什麼成果了，果然今後還是通過對面調查來獲取情報吧。

但四處打聽清裏的事情的話實在是太顯眼了，要是傳出什麼奇怪的傳言可就麻煩了。

既然這樣，那就只能直接接觸本人來打探了——。

「喂班長」

——就在這時候。

突然從腦袋上方傳來了聲音。

因爲搭話的人實在出乎預料，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抬起頭看，站在那裏的是——。

「切，別無視啊」

帶着幾人，勝沼步夢站那裏。

「什麼啊，英治是這些傢伙們的同夥嗎？」

上野原……究竟發什麼了什麼啊……？

「……？」

什麼……？

這兩人應該沒有什麼交點。不僅沒見過，就連會議上都沒提起過。

「這件事不是昨天已經說明過了嗎——真的只是偶然遇到而已！」

嗯嗯……？就是這裏和勝沼扯上關係的？

「嗯，這樣啊……」

還是第一次像這樣被勝沼搭話。

——果然是啊。

突然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時呼吸急躁了起來，爲了調整心情深吸了一口氣。

上野原是受我的委託，開始對面調查的。

我也一瞬忘記了自己的人設，呆呆地問道。

「誒……真的假的？」

「等，等一下。我完全不知道你指什麼事情……」

但是就算這麼說，如果不管不顧的話會對計劃產生極高的風險。

勝沼煩躁地彈了下舌，一臉不愉快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就在我因爲突發事件變得恍惚的時候，在一旁聽着的常葉站了出來。

難不成上野原她——。

突然心臟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順便一提，彩乃對我還是用以往的態度，也沒有聊什麼奇怪的事情！只是說了最近去什麼地方玩了？之類的話題」

「社團活動結束之後，偶然遇到了小彩乃。聊着聊着就因爲很熱，說起了要不要去便利店買冰棍來喫」

等，給我等一下！

這些事情，我怎麼都不知道！？

「嗯——雖然不知道具體是怎麼樣。好像是井出和穴山在說『最近被可愛的女生搭話了好睏擾哦——看來這就是我的桃花期——』之類的話。然後這兩人說的可愛的女生，似乎都是小彩乃」

「……抱歉。我也是才知道這事情……」

「然後啊，步夢和我說了關於小彩乃的很多事情—」

……事情？

對象全是男性。而且短時間和很多人重複這個行爲。再加上上野原和我比較親近的友人關係。將這些串聯起來的，正是和我是敵對關係的勝沼。

◆

又因爲調查目的而不能說出真相，就算要做出什麼辯解，也找不出什麼有可信性的藉口。

已經到午休了。在我悶頭思考的時候，上午的課已經結束了。

「所以我也對步夢說是她誤會了。我在想說不定班長知道些什麼隱情，所以才找你說這事的」

「這些事情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切」

將一切的要素合起來，上野原的行動就被帶着偏見理解成了「會輕易對其他班的男生隨意搭話的奇怪女人」。

「班長，我們到外面喫飯吧？」

「據步夢所說……似乎最近，小彩乃找了好多人搭話，而且對方全是男人」

是和早上發生的事情有關係嗎……？

「啊，那個……有什麼、事情嗎？」

我就這麼坐在他身邊，快速地提出了主旨。

◆

但是，只是拜託了她進行巡迴調查，其中應該是不包括和常葉進行接觸的。

——正和常葉說的一樣，上野原和其他個人的對話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通過雜談來獲取情報，而且她也不會像我那樣會在對話上出現什麼差錯。

究竟在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關係……？

「等等，步夢，等一下！」

……總之，先和常葉聊聊吧。

這時候，常葉像是斟酌語句一般停了下繼續說道。

在體育館邊上，開放的門口坐下，常葉伸了個懶腰。

……誒，找我？　真是是在向我搭話嗎？

剛纔提到兩個班級同學，只有身爲輕浮系和阿宅系的區別，兩人都是口風不緊的傢伙。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

「呼——……總之能收斂下來真是太好了——」

偶然……實在很難這麼想。

聽到常葉的聲音，我回過了神。

這個地方遠離了校舍的吵鬧聲，四周充斥着安靜的空氣。在這裏的話用不用擔心什麼他人的目光了吧。

「我說你啊。知道你的死黨在做些什麼事情嗎？」

常葉停下了打開便當盒的手，雖然依舊是老樣子的輕鬆語氣，但稍微面帶着些尷尬地開始說道。

「哈……？」

發給上野原的消息也沒有跳已讀，也不能直接從她那裏打聽消息了。

哈……？死黨？說誰啊？

常葉在一旁顯得有些困擾，我握緊了拳頭。

「不是，和什麼同夥什麼敵人的沒有關係的吧？大家都是朋友一場——」

「啊—稍微有點啊—……是昨天的事情啊」

常葉嘆了口氣，搖了搖手接着說下去。

爲什麼會從勝沼口中說出上野原的名字？

「你的死黨，就那個五班的叫上野的女人」

「實際上是他們說話的時候被步夢的朋友看到了……而且裝的十分親近的樣子……」

「其實稍微有點事情想說……」

我點了下頭，跟在常葉身後出了教室。

「不，抱歉，不太懂你說的……？」

但問題在於，每個個例都因爲偏見而相互之間產生了練習。

一般就算是來礙事的時候也是我先開口搭話的，一般也都是得到了十分隨便的回應。

一旁的常葉安心了下來，我呆滯地看向桌下。

勝沼吊着眼角俯視着盯着我。

「……哈！？」

瞟了一眼周圍吵鬧的教室。勝沼團體看向這邊的視線十分扎人，實在不適合在這裏慢慢聊天。

「步夢也是喜歡操心……好像產生了誤會對我說『要小心那個女人會用色相過來勾搭的』」

不，不止如此。如果情況再進一步惡化的話，也會對她的風評——。

「好。這裏很通風蠻不錯的吧——」

在午休的時候，體育館會面向所有要使用的人開着門。一般都會有一些人爲了活動身體而來這裏，但現在還是剛開門，還沒有一個人。

「嗯，之後去了趟附近的便利店稍微聊了幾句就告別了……然後就遇到步夢了」

同時，這兩人都是和清裏出去玩的小團體當中的中心人物。

誒，上野原……？上野原怎麼了？

「……那麼，有什麼事情呢？」

常葉大咧咧的笑着，小聲說道。

「裝什麼傻呢？我可是知道她在應援練習的時候突然冒出來搞得好像很熟絡一樣。只是這樣的話就算了——」

不過……這個事情似乎現在還沒有擴散開來。

既然還是隻是停留在勝沼團體當中的話，只要早一步做出對策，那麼就能在問題擴大之前回避這個情況。

不管怎麼說，至少有必要找當事人先確認一下……。

下定決心後，再次給上野原發出了消息。

「哇嗚，等……」

——就在這個時候。

在一旁取出了手機的常葉突然皺起了眉頭。

「這次又怎麼了……？」

雖然有着不好的預感，但還是問道。

「啊這……」

罕見的常葉也露出了不快的表情，撓了下腦袋。

「這種事情，我也覺得有些……」

常葉有些猶豫地說着，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

屏幕上的信息APP上的發送人一欄，顯示着『勝沼步夢』的名字。

以及『這就是證據』的文字下面。

——附加了上野原十分親密地和男生聊天的視頻。

◆

放學後的屋頂，在其入口。

我隔着鐵網看着天空，一邊等待着上野原。

在這個會被風吹到的外部樓梯，彷彿感覺到了季節倒轉的寒風。

屋頂的鐵門也理所當然的被上了鎖，並不能進到裏面。即便如此，這裏也是全校第一能夠不在意四周來說話的地方。

「……」

「不用」

輕聲自言自語着，突然用力攥緊了頭髮。

「但是……還有救。已經囑咐常葉不要讓視頻擴散開來了，多少能挽回一些吧。至於會對計劃產生多少影響，全看找什麼藉口了——」

上野原將頭髮撩到後面，背向我。

彷彿在說些什麼常識，像是在說自己的日常一般平淡的說着。

「拍下這個視頻的是勝沼團體……也就是和我敵對的團體當中的其中一人。似乎是上次應援練習的時候因爲和我們親密地樣子而被注意到了」

從常葉那裏稍微確認了一下，應該是因爲憑藉着和我親密地關係而突然接近的其他班的女生，當時就被警戒了。

不然的話，這樣下去的話。

一步一步，逐漸從屋頂遠去。

集合時間的十分鐘前。

依舊準備離開的上野原，只是將視線轉了過來。

一節一節，保持着一定節奏走了下去。

必須……必須得做出些什麼回應。

「爲什麼……我沒有拜託你，卻去進行了對面調查？」

還是老樣子嚴守時間，上野原突然現身了。

我實在難以忍受低下了頭。

我痛苦地嘆了口氣接着說下去。

「如果只是被我牽扯進來的話，是應該不會做到這一步的吧。會主動行動，如果沒有其他什麼理由的話未免也不太自然。不是嗎？」

我像是追逐着她的背影一般說道。

現在回想起來，的確當時勝沼有盯着這邊。

「但，但是這」

在淡淡地說着的上野原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緒波動。

「在學校集合真是少見啊。有什麼進展了嗎？還是關於調查的事情？」

「長坂你，真的很適合當笨蛋

「嗯……？」

從她的聲音當中，比以往更加感受不到感情，我突然急躁了起來。

「共犯者那個事情也到此爲止吧。一不留神就做到了這個地步……在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之前還是收手了吧」

——臉上浮現的笑容，顯得那麼溫柔卻又那麼悲傷。

「……」

上野原一瞬間停下了腳步，盤着髮梢，顯得有些無趣地看了過來，注視着我的眼睛開口說道。

——這句話，在遇到上野原的那一天就被這麼說了。

看起來似乎還是老樣子的面無表情，但從用另一邊的手抓着頭髮的樣子來看，並不是很冷靜。

她的嘴角稍微有些鬆懈——。

「之前也是。主動爲了計劃而做出行動了吧」

「一開始就沒有留下好印象，再加上被注意到了調查的舉動，所以造成了誤解。也因此你……被說成了狐狸精……」

上野原保持沉默一言不發。

「給我等下！」

突然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反正是其他班的事情，接着說道。

「是有目擊者啊。之前你說的要注意背後……其實是認真的啊」

「等，給我等一下」

上野原一個接一個地發表正論。

——接着。

「啊……」

「居然連對面調查也做了啊……」

「……」

接着用平靜的語氣繼續冷淡地說下去。

「——抱歉，等很久了？」

上野原背向我，按着頭髮。

本來的話應該去“M會議室”的……但今天，要儘早和上野原說上話。

「……我是無法變成笨蛋的」

彷彿自暴自棄一般輕聲說道。

「……抱歉。我應該更早注意到的」

「……我知道了，那麼到事情平息下來之前就由我一個人來吧」

——上野原突然打斷道。

「說到底，就算被深挖了也不會暴露什麼。只是視頻還留着這點有些麻煩啊……嘛，只要今後不做些什麼很快就會被忘記了吧」

看她這樣子，似乎是沒有意識到吧。

「這樣的話……」

「說到底，我本身就對什麼戀愛喜劇不感興趣。沒有理由冒着風險這麼繼續下去了。像我這樣的人，說到底只會給長坂添麻煩吧？」

上野原把手機遞還給了我。

「我說……這個，你知道嗎？」

所以……希望你能保持下去。只是這樣而已」

那個時候還以爲是爲了找時機來妨礙我……難不成當時其實是在盯着上野原。

「長坂只要裝作毫不知情。我也只要不多做什麼。這應該是就是最合理的解決辦法吧？」

「……還有什麼事情嗎？」

……還是老樣子很敏銳啊。這就明白髮生了什麼。

上野原有些驚訝地接過了手機，看向了屏幕。

「要認清現實啊。說到底一開始就和我沒有關係的吧」

說完，四周變得安靜了下來。

突然，在我們兩人之間吹過了一陣風。

我在手機上點開常葉發給我的視頻，就這麼把屏幕朝向上野原。

「……」

「沒有……」

「……」

上野原一邊踩着樓梯走上來，一邊用一如既往的語氣說着。

「……這，是什麼」

「不，上野原」

聽到這句令人難以忍受的話語，我不禁喊出了聲。

「……怎麼了啊。難不成我那時想要變成笨蛋嗎」

「稍微想一下也知道，對第一次見面的男生，而且還是其他班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搭話，那當然是很噁心吧。就算傳出什麼奇怪的傳言也不奇怪」

「話雖如此，也不用找藉口吧。畢竟，只要我接下來不做多餘的事情就行了吧？」

「啊，抱歉。這個也算了吧」

就在樓梯轉彎的臺階。

盯着屏幕低聲說道。

還在考慮的選項被提前說了，不禁失去了言語。

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那個時候的調查……找男生搭話……啊，這樣啊，是這麼一回事啊……」

聽取了上野原的真意，我回過了神來。

啊——怎麼回事啊。

我究竟都做了些什麼啊。

都怪我被困於那個時候的記憶，不禁忘記了自己的初心——。

讓上野原蒙受了不必要的失敗。

讓上野原產生了多餘的關係。

讓上野原——誤以爲現實是無法改變的。

「……絕不承認」

「……？」

「這樣的現實，絕不承認」

「誒？不是，突然怎麼了……」

——正如上野原所說。

我是個笨蛋。

就應該是大笨蛋。

「……這個微妙的展開是怎麼回事？這個廉價的告別事件是怎麼回事？這根本不是我所愛的戀愛喜劇。所以我絕對不會承認這個現實」

上野原一臉困惑地看向這邊。

「不是，我說啊……不是戀愛喜劇什麼的，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吧」

「吵死了笨——蛋！」

「誒……？」

大聲喊了出來之後，我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就讓我利用這個無聊的展開——來創造出最棒的“戀愛喜劇事件”！」

「我說，等一下，從剛纔開始就怎麼了」

「哈……？伏筆……？」

不管在一旁很疑惑的上野原，我加速了思考。

「沒錯。戀愛喜劇能夠解決一切問題

打臉聲在屋頂回蕩着，消失在了空中。

「等，你在幹什麼啊」

長坂耕平的，真正的舞臺。

所以我才決定要在現實當中進行戀愛喜劇。

難道不是爲了進行戀愛喜劇嗎？

居然因爲過於執着在調查上而忘記了戀愛喜劇，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了啊！

接下來就是我——。

就讓你見識一下吧。

——在這個現實當中，乾坐着等是不會迎來戀愛喜劇的。

「好痛！　真是的，我都幹了些什麼啊！」

「聽好了上野原。你埋下的所有伏筆，全部都由我來回收！」

「很好，很不錯。差不多也已經受夠這種嚴肅橋段了。既不戀愛又不喜劇的舞臺背後的失敗故事真是夠了」

說到底，我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在進行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