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 Case3「N主角」
《有誰規定了現實中不能有戀愛喜劇的?》 · 初鹿野創 · 3535 字
「——彩乃,你到底在幹什麼呢?」
連接住宿大樓與前廳的走廊中,
就在我接近那條被古香古色的燈光映照着的狹長的通道之時,
冷不丁,一句刺耳的話語從正面飛來。
難道說——
「芽衣……?」
我喫了一驚,止住了身形。
芽衣站在了我的前進方向上,擋住了我的去路。
「——」
燈光照射下來,她的神情隱藏在自己劉海形成的陰影之中,模模糊糊無法判別。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有些……
纏繞在她身上的氛圍,不一樣了。
看起來和平時的身姿完全不一樣。
……嗯,是這樣,沒錯。
像極了去櫻花大道的那個時候的模樣——
「爲什麼從昨天開始……彩乃就鬼鬼祟祟的呢?」
心臟一陣抽搐,怦怦直跳。
……騙人的吧?
我和女孩們聊天的事情被她看到了……?
「……你說什麼呢?」
那傢伙……是打算放棄什麼東西嗎?
原來是這樣。
可是那個舉動,就像找茬一樣,撩撥着我的情緒。
所以,我纔會失去自己的「特別的共犯者」嗎?
「我們和彩乃是不同的人!」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我胸中盤旋。
如此自信滿滿的斷言,我一下子氣血上湧。
舞臺伸向觀衆中間,舞臺與後臺之間由一條演員出場通道連接,後臺又裝有許多玻璃鏡。能劇中的情感通過傳統的程式動作來表達。主人公通常是超自然的形象,以凡人身形講故事,然後消隱。
憑什麼,芽衣可以替耕平代言呢?
芽衣言語中流露出的一個詞眼,傳到我的耳中有了反應。
「到現在他還不打算放棄嗎?」
「我否定了他的理想。我告訴他,唯有這一點,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彩乃,不用勉強自己的」
在我的想法成型之前,我的思考過程就被接下來的話語覆蓋了。
「哈?……」
這句話——
就像是宣讀判決書一樣,莊嚴地向我宣告道:
不知不覺中,我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
難道說——
一個詞眼,
我的「特別的共犯者」——
——放棄。
「這——!」
「芽衣你……知道耕平什麼?」
她那副樣子,彷彿從一開始就沒聽過我的任何話語。
「……是的。看你這個樣子,長坂君沒有告訴你什麼事情吶」
就像是帶上了能樂中的純白麪具——面無表情。
芽衣一臉我什麼都知道的神情,直接說出了真相。
「全部——」
「或者說……彩乃想要找到對於自己本人的答案,是吧?正是出於這種目的,彩乃纔會和自己性格截然相反的人聊一聊。我說的沒錯吧?」
面臨着這種從未經歷過的巨大壓力,我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
爲什麼要注視着我的一舉一動?有什麼必要呢?
斬釘截鐵,毋庸置疑的口吻,一下子讓我說不出話來。
「誒?——」
「我絕對明白他呢」
「不過啊……你的那個判斷是錯誤的呢。彩乃你啊,只要接受他的溫柔就好了」
隨着這一步,她臉上的陰影漸漸退散,表情終於顯露出來。
「我……我!」
憑什麼偏偏是芽衣呢?
「……你想要答案嗎?」
「耕平的溫柔?……」
注:能樂(日語:能楽;日語假名:のうがく),在日語裏意爲「有情節的藝能」,是最具有代表性的日本傳統藝術形式之一。就其廣義而言,能樂包括「能」與「狂言」兩項,兩者每每在同時同臺演出,乃是一道發展起來並且密不可分的。
這樣嗎……
從最初就對我充滿了戒心。所以一直在關注着我的一舉一動。
她一直在關注着我的動向。
這麼一想的話,些許就合理了。
她的本意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耕平嗎?放棄什麼?」
……可能,這樣稍稍有點不夠瀟灑吶。
她的神情像是在拼命壓抑着從內心之中湧起的憤怒一樣。
「真是意外吶,莫不成——」
「我在問你,爲什麼突然去找步夢,找幸前輩說話呢?」
太好啦?——
更進一步,芽衣的眼中突然間流露出了憐憫的眼神,說道:
所以,我的——
在我的腦海中,種種情報和想法一下子迸發出來,互相連接——
果然如此吶
雖說是偶然間風聞,但是……這也太過巧合了吧?
咚、咚、咚,心跳越來越快,我開始冷靜地分析狀況。
「長坂君什麼都沒和彩乃提起吧。在我看來,那就是不想讓彩乃受到更深的傷害,所以纔會避開你」
「他在想什麼,他在煩惱什麼,他在痛苦什麼……以至於到最終,他會下什麼樣的決斷。我一清二楚」
如果像是清掃活動或者學生會選舉的那時候,她發現了「計劃」的端倪,那樣的話,還可以理解。
纏繞在她身上的威壓感消失了。「太好啦……」,芽衣像是安心了不少,坦言道。
如今芽衣的臉,芽衣的神情——
「難道說,芽衣你——」
我極力剋制住衝騰而起的憤慨,怒視着芽衣。
估計我要裝傻充愣的話,迅速就會被揭穿老底的吧。
這算、什麼……
能的特點是面具,通常是扮演鬼魂、婦女、兒童和老人時使用。狂言,是從散樂滑稽表演派生出來的,建立在喜劇對話的基礎上,極少用面具。劇本用中世紀口語寫成, 是對12—16世紀的普通百姓的生動描述。 更多請見:https://baike.baidu.com/item/%E8%BD%E4%B9໎/1606862
所以,耕平纔不得不停止了「計劃」
「——莫不成長坂君還打算做些什麼嗎?」
啊——
不對啊!話說……
讓我感覺心臟像是被一把攥住,我緊緊地咬緊了雙脣。
「——」
面對我的問題,芽衣只是輕快地眯起了雙眼。
接着芽衣就抓住了這個時機,繼續說道:
終於——芽衣終於正面動手了。
腦中亂作一團。
所以——
這算……怎麼一回事。
「我估計他到現在都沒有真理好心情吧。不過等到他有確定結論的時候,一定會認認真真做出解釋吧。所以呢,在那之前你就安安靜靜地等待吧。」
「不用了,僅憑想象就足矣了。長坂君沒有向你透露任何事情,所以你自己就想要找到答案,是吧?」
「是嗎?看來你不知道……怪不得呢,你的行動也並不像是在鼓動什麼。我一直也覺得,你並不像長坂君吶」
「話雖如此……彩乃的行動應該還是有什麼理由吧?」
從剛纔開始,就是一副咄咄逼人的質問姿態,然後全部的答案都是自己心中早已認定了的答案。
「憑什麼啊——」
……這算什麼?這是什麼態度?
唰——
哈?……
在我得出結論之前,芽衣向前邁了一步,向我逼近過來。
……不對,可是。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脫口而出。
憑什麼你可以說出那傢伙的心意?
根本不是……哪裏好了?沒有啊!
不是吧……不會吧!
但是,如今的狀況是「計劃」未動。芽衣有什麼特別要關注我的理由嗎?我不太明白。
在我的對面,芽衣剛纔的那種恐嚇已經完全消失了,僅僅在自言自語着,自問自答。
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芽衣流利地說着。
芽衣撩起劉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接着,芽衣——
「因爲吶,他和我是一樣的人!」
——我一直加以注意避人耳目。但是我也並沒有採取絕對不會暴露的措施。也沒有提議4班的同學或者兩名當事人封口。一定是從別人那裏聽到了我的事情吧?
這算什麼鬼啊!
「因爲彩乃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不會像長坂君一樣,爲了理想而殉身的。你只是想幫他做他想做的事情而已。是吧?」
「這個……」
「彩乃真的想要實現他的理想嗎?他的理想就是你自己的理想嗎?」
「——」
「不是吧?要是那樣的話,你回答還會遲疑嗎?」
芽衣像是在說給我聽,但是她的雙眼卻像是完全沒有看到我一樣。她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對這種事情視而不見的話……總有一天會難以爲繼的。會無法忍受、會漸漸地變爲負擔、會越來越痛苦……接着就是最終的結局——連呆在一起都會覺得厭惡無比。」
「——」
「等到那個時候……等到那種時候,彩乃你還笑得出來嗎?」
「————」
芽衣轉過身去,沒有回頭。
「所以,彩乃……到此爲止吧。你不能來這邊。如果選擇了那個選項,那麼等待你的絕對是誰都不會笑出來的未來」
同樣,她也沒有等待我的答覆。
她的話語幾乎就是在告訴我,她的世界和我這個普通人所棲息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直到最後——
她一次都沒有將我納入她的視野,悄然離去。
「……」
將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了那邊。
——。
——……。
我雙手掬住自己的頭髮,挽起,攥緊,猛地向身後甩去。
「……啊啊,這樣啊」
無數次,無數次。
呼啦,呼啦、還未乾透的頭髮散落在雙肩上。
無論如何——
「我決定了!」
芽衣——再加上耕平。
一口氣呼出。
心情糟透了!
啊啊……這份心情是怎麼回事啊?
呼吸急促,胸口像是被勒緊,很難受。
「如果這樣就行了的話——」
抬起頭來,我看着天花板,反覆做着深呼吸。
那麼我自己,也有自己的想法。
腦海中茫無頭緒。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啪嗒!
不再迷茫。
最後深深地吸入一口空氣,讓它充滿了自己的胸間,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好像,我真的
眼前金星閃爍,身體中像是萬蟻噬心一般,很不舒服。
頭髮已經亂糟糟的,我一把抓住了扎着頭髮橡皮筋,順勢用力扯了下來。
生氣了!!
呼————
發自內心——
胸悶,想吐。
如果你們都是這麼打算的話——
可真任性吶……把自己想說的都說了,然後就告別的意思嗎?
我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