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夜之復仇
《黑之夜魔》 · 十文字青 · 4081 字
臺版 轉自 zbszsr@輕之國度
冰冷的夜晚,籠罩着倫敦的是一層濃濃的濃霧。
以及比霧更深不可測的——黑暗。
有兩個人走在科馬克街上,由於他們身上罩着黑色斗篷,因此甚至連他們是男是女也無法分辨,但是從他們的個子來看,應該不會是成人。
特別是帶領另一人、走在前面的那個人,很明顯是個孩子。
爲什麼三更半夜在外遊蕩……?
不過這裏也沒有人來問他們這個問題。
兩人如今正從杳無人跡、陰暗潮溼的科馬克街,準備要踏入伊魯曼茲街。
只要是頭腦清醒的人,即便是在白天也絕不會進入那個地方。
那一帶的居民都知道。
伊魯曼茲街是個危險地帶。
那兩人當真單純只是不知世事的孩童嗎?
一進入伊魯曼茲街,立刻出現一羣男人擋在兩人的前方。
「站住。」
每個人頭戴帽緣骯髒污穢的帽子,覆蓋住眼睛以上的部分,摩擦到破掉的大衣衣領豎起遮住了面貌——對方一共有三個人。
「前方禁止通行,如果你們不打算換條路走的話……就算是小孩也得喫點苦頭喔?」
「我不要求你們讓開。」
小孩子對一個男人伸出了右手。
「夜之拒。」
只見黑暗有如爆發一般從他的右手放出,將那名男人轟得飛了出去。
和人跡稀少的科馬克街不同,伊魯曼茲街除了剛纔那些男人之外,另外還有其他人——或者該說有着人類模樣的存在。許許多多對眼睛正從街道左右並排而建的建築物窗口以及暗巷裏,窺視着兩人的一舉一動。
超過數十道視線正監視着兩人。
馬姆斯汀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於是宗子帶領着塔亞奇娜進入建築物裏。
「是,宗子大人。」
「我們是夜魔的人,要找衛斯理·馬姆斯汀。」
黑暗從全身的毛孔噴出,宗子一瞬間就化成一團黑暗集合體。
宗子如此大聲宣告,男人們雖一陣猶豫,仍打開鐵門退至兩旁。
「——做什麼……!」
「……呼……」
宗子放開短劍,轉而面向塔亞奇娜。
「海僧侶,你們度過多佛爾海峽來到此地定居的時日尚淺,看來是還不清楚我們的事吧?」
「是夜晚。」
只見那名喚作塔亞奇娜的黑斗篷女,從懷中取出一把如釘子般細而銳利的短劍,將之交給小孩——宗子。
戰況呈現一面倒的情勢。
而這個時候,另一個男人也被女人以迴旋踢踢中側臉。
馬姆斯汀用他的龐然大手用力往沙發扶手一拍,頓時整個地板都在震動。
安德洛維亞一嘴咬住馬姆斯汀的頭,輕而易舉地撕了下來。
那既像是太古時代稱霸地上的恐龍,又像是神話所提及的龍——那是一頭雙眼暗蘊鬼火的黑色之龍。
「這是我的職責,你只是我的隨從而已,被複仇的鮮血弄髒雙手的人有我一個就夠了——而且也必須由我自己親手解決。」
「那是我的臺詞。」
「你果然不認識我們是怎樣的種族。」
「死小鬼!竟然親熱給我們看,到底想做什麼……!」
「啊啊……!」「——族長!」「族長他……」「被、被殺掉了!」「嗚哇啊呵……!」
宗子拉下斗篷的帽子,露出尚顯年幼的臉龐。
會被那隻黑色的龍踢死、踩死、咬死,或者是被尾巴打死。
塔亞奇娜稍微彎下身子,擁抱住宗子,將自己的脣貼到他的脣上。
然而宗子卻刻意把短劍刺進男人的心臟,結束了他的生命。
G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轉變成壓倒羣倫的不祥生物。
宗子的表情絲毫不改,黑漆漆的雙眸似乎映不出任何事物。
「如果那是無心之過,那你就不該企圖湮滅或裝作不知情,而是應該真心誠意向我方賠罪;如果你是有意對我方發動攻擊,那就別在那裏顧着喝酒,應該要一鼓作氣攻擊我纔是。」
而在鐵門的前方則聚集一羣頭戴鴨舌帽,身穿大衣的男人們。
頓時,大廳四處響起了下流的笑聲。
「他們是什麼人啊……」「說是宗子……」「她說的宗子,該不會是那個吧?」「夜魔……」「做掉他們!」「——慢着!你難道沒看到剛纔發生的事嗎?」「可是……」「別出手!」「快通知族長……!」
宗子推開塔亞奇娜,雙手緊緊抱住自己。
「女、女的……!?」
剩下兩人正準備採取行動,對方卻比他們更快了一步,只見後方身披黑斗篷的人一個跳躍,追越過前方的孩子——在倒地男人的臉上着地,而且那並不是普通的着地,穿黑斗篷的人雙腳併攏,以腳跟踩踏倒地男人的眼部。
「哦?怎麼?難道你有證據能夠證明是我手下乾的?」
馬姆斯汀的板斧還來不及觸碰到對方的身體。
「是,宗子0;STRIKA)大人。」
此時大廳的人們一齊閉嘴,停下手邊的動作,注視着宗子與塔亞奇娜。
「我並不想對你說教,因爲那只是白費脣舌。塔亞奇娜。」
終於,他們走到街道的盡頭。
「夜魔的宗子是嗎……」
馬姆斯汀是個高大魁梧的巨漢,雖然外表看起來相當肥胖,動作卻很敏捷快速。即使如此,他仍舊不是安德洛維亞的對手。
他——並不是人類。
「你別多管閒事,塔亞奇娜。」
他不只是身形無比肥胖而已,除了寬度與厚度之外,他的身高也頗高。
單純就只是虐殺而已。
那裏是一個兩層樓高、像是劇場的大廳。裏面雜亂地擺滿了桌椅,一羣以帽子或頭巾遮住臉孔的人們在那裏飲酒作樂,大廳裏側像一座高起的舞臺,友右兩邊則有階梯。
海僧侶們不再四處亂竄,而是一個勁地往屋外逃命,因爲不逃——
「我清楚得很,你們是夜魔——率領一羣稱爲眷屬的廢物種族就當起山大王。你們是快要被時代淘汰的古代種。」
「欸,你在說哪件事呀……」
塔亞奇娜眯起雙眼,短短吐了一口氣,而宗子則是動也不動。
但兩人仍不爲所動地繼續前進。
這名巨漢與其他人不同,他堂堂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也有人保持距離,包圍住兩人。
他的皮膚好似魚類一般。
「衛斯理。」
宗子緩緩抬起右手,用手指指着馬姆斯汀。
馬姆斯汀環視大廳衆人。
名叫馬姆斯汀的異形巨漢,紫色的脣角冒着泡沫笑了出來。
她的舌頭推開了宗子的雙脣與牙齒,觸碰到他的舌尖。
「你裝傻也沒用。」
話雖如此,馬姆斯汀畢竟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儘管有所動搖,卻不顯得狼狽。他握起靠着沙發豎立擺放的板斧,朝安德洛維亞撲了過去。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大廳就籠罩在寂靜與內臟的腥臭味中。
「我是有聽說過你這號人物,沒想到還只是個小鬼呀。你突然跑來這裏,又殺害我們的人,到底有何目的啊?」
「——喔噗……!?」
然後宗子離開即將絕命的男人,往被塔亞奇娜踢飛的那個男人走去,儘管男人掙扎着想要站起,然而他卻沒有機會再站起來了;因爲在那之前,宗子的短劍就已經刺穿了男人的心臟,男人很快地就斷氣了。
「塔亞奇娜」,小孩叫了她的名字,舉起了右手。
宗子目光注視着馬姆斯汀,口中呼喚隨從的名字。
暗黑蜥蜴安德洛維亞。
「屍蛾族的伊力·史麥魯茲、傑米·史麥魯茲——這兩個我方的眷屬是被你的同黨所殺害的。」
那裏有一棟設有巨大鐵門的建築物。
「怪物……!」
「這小鬼說的這件事有人有印象嗎?」
「死小鬼!不准你隨意直呼找的名諱……!」
黑斗篷的人腳上穿着高跟鞋,而那鞋跟就深深地刺進了男人的雙眼裏。
接着宗子靠近被塔亞奇娜的高跟鞋挖去雙眼的男人。
「——什麼……!」「渾蛋……」
那已不能稱之爲戰鬥。
宗子和塔亞奇娜走進伊魯曼茲街。
「非常抱歉,宗子大人。」
「你就是海僧侶的族長——衛斯理·馬姆斯汀吧?」
由少女即將轉變成爲女人的那份美貌,楚楚可憐中又似乎帶着危險不安。
「我可沒義務聽你這小鬼說教——」
就會沒命。
宗子一接過短劍,立刻撲向被自己用拳頭打倒的男人,把短劍往他的胸口正中央一插,男人雖然伸出雙手想要抓住宗子,但是心臟遭短劍貫穿,他已經逐漸失去了力氣。
塔亞奇娜前進到宗子的身側,拉下了帽子,銀色的秀髮傾泄而出。
龍一發出咆哮,大廳頓時陷入一片恐慌,皮膚長有鱗片的海僧侶們個個驚慌失措、抱頭鼠竄,他們雖然也是以非人之身隱匿於人世的古代種,然而這隻龍是怎麼回事?難道這纔是那小鬼的真面目嗎?
男人悶哼一聲,背部與後腦隨即重重地撞擊地面。
「我要用奈落。」
「竟敢直呼我的名諱……!」
男人如呻吟般說出這兩個字後便倒了下去,因爲那個小孩又朝他下顎賞了一拳。
「本少爺,將成爲——夜晚……!」
殺氣騰騰的大廳內鴉雀無聲。
舞臺正中央設置了一張皮革沙發,只見一個男人正一手拿着酒瓶,敞開雙腿,大剌剌地坐在沙發上。
而見到海僧侶們湧向入口,安德洛維亞則是往他們正中央跳了過去。他們毫無抵抗的能力,安德洛維亞強韌的下顎一咬,他們就立刻身首異處。兇猛的利爪將他們如紙片般撕碎,尾巴一擊就粉碎了木頭柱子,甚至連金屬建材也被打得扭曲變形。
安德洛維亞就已經咬住了他。
馬姆斯汀猛然起身。
黑暗每分每秒,快速地改變形態。
「走吧。」
男人似乎仍活着,但已經氣若游絲,即使放着不管大概也會死吧。
「沒錯吧?就連本大爺都不知道的事,他們怎麼可能會知道呢。所以你根本是含血噴人,小鬼,該道歉的人應該是你們吧?」
地上滿是血污的泥濘。
屍體,或者該說那是原本是屍體的東西——原本構成生物的肉塊散落一地,堆積在地上。
一個赤身裸體的少年站立在那些肉塊中央。
少年從頭頂到腳趾都沾滿了敵人的鮮血,全身被鮮血所淋溼。
塔亞奇娜一邊脫下斗篷,一邊朝少年走去。
斗篷蓋在他的肩上,少年的雙眼只是空泛無神。
「……塔亞奇娜。」
「是,宗子大人。」
「這是我的職責。」
少年摸着自己的脖子。
「只要求你們付出忠誠的宗家是不會有人跟隨的,我們必須不斷展現我們的力量,保護、引導你們,證明我們是值得你們奉獻忠誠的人。」
少年的指甲刺進皮膚裏。
「您說的沒錯。」
塔亞奇娜輕輕握住少年的手。
「宗子大人盡了您的責任,履行了您的義務。」
「……我遲早會成爲宗主,成爲夜之王。」
少年稍稍放鬆了手指的力量。
「軟弱的王是不被需要的,沒錯吧?塔亞奇娜。」
「宗子大人非常強悍——」
塔亞奇娜拉過少年的手,貼在自己的面頰上。
「而且心地溫柔。」
「我是宗子大人的侍女,我的一切都屬於宗子大人。」
少年似乎是想要笑,但是笑容卻在中途爲之一凍,看起來就像是要哭出來的表情。
「工作結束了,回去吧。」
「——你會沾到血的,弄髒手的人只要有我一個就夠了。」
少年卻揮開了塔亞奇娜的手。
「是,宗子大人。」
「真是個笨蛋。」
塔亞奇娜淡褐色的眼眸,注視着少年的背影好一會兒,不過她馬上追趕上去。
「溫柔……?」
塔亞奇娜面露微笑,作勢要親吻少年沾滿血污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