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暗夜怒吼
《黑之夜魔》 · 十文字青 · 2.2萬 字
——結果只好先把洛克留在原地,先折回家裏一趟,取來事先爲她準備的服裝給她穿上。
金狼族的夏莉可以變成狼,也可以變成人,兩者都是她真正的模樣,但是身爲貓妖族的一派,名爲拉茲利斯的稀少古代種的洛克卻與她不同。
簡單說拉茲利斯就是妖貓,雖能藉由變身發揮出超常的力量,但是本體仍然是貓。另外,若是反覆地變身與恢復,力量也會等比例消耗,所以現在好不容易變成人形,在辦完事情之前,最好還是維持現狀比較好。
於是椋郎就和穿上衣服的洛克一同轉乘電車和公車,前往某個小都市的郊區。
在那之後則是以步行方式前進。
兩人等到天色變暗之後,纔出發前往濡溼之谷。
「——經過少爺大略說明之後,我也瞭解情況了,不過……這條道路我並沒有走過喵,我曾經去過濡溼之谷兩次的說。」
「是蝦夷井告訴我的,聽說這是連大目天那些人也不使用的路徑。」
「也就是暗道?」
「似乎是那樣,話說回來——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你那個『喵』能不能改一改啊?」
「不知爲何,喵的音很難發音。」
「……意思是說※NA的音很難發音嗎?」(譯註:洛克說到日文NA的音時,都是發爲貓叫聲的Nya。)
「是的,若是您聽了不習慣,我會盡力改善喵。」
「算了,沒關係……我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唔嗯,那就好,不過話說回來——」
洛克眯起獨眼,鼻子動了一動。
「霧氣變濃了呢。」
「是啊。」
椋郎移開眼鏡,試着凝神注目,但卻是看不清楚,能見度很快就只剩下一百公尺左右,這已經到達發出濃囂警報的標準了,就連能夠看透黑暗的夜魔視力,似乎對這籠罩着濃霧的森林也不管用。
「——真是的,這就是所謂的天然屏障吧。」
「…………」
「——我十分清楚少爺是個溫柔的人,可是——那樣並不是溫柔。我想將身心奉獻給少爺,這是我的願望,如果您真是爲了我着想,那麼爲我實現這個願望纔是真正的溫柔,不是嗎?」
「什麼喵?」
「可是這絛暗道究竟是怎麼來的喵……?」
「所以我纔在忍耐啊。」
「連那個音無是怎樣的傢伙也不確定。」
此時洛克突然停下。
「真拿您沒辦法。」
「不行,不行那樣啊,少爺。」
「那麼前方就是濡溼之谷。」
音無靠何種方式探知有人侵入呢?聽覺嗎?嗅覺嗎?因爲是棲息在這濃霧之中,所以不會是依靠視覺吧。
「不、不用!怎麼可能那樣做!這裏可是外面耶!」
「真的是笨蛋。」
「……?」
「我只是想把我的心情和覺悟傳達給少爺而已。」
「我什麼也沒說。」
「想要不撞見音無而抵達大山洞,應該是不可能的事吧,大目天那些人身上似乎有配帶騙趕音無的裝備,但是——就連那是什麼裝備,我們也全然不知情。」
「明明是隻貓……」
「——真的有那種東西嗎?」
「少爺。」
「您就別撐了,做下去吧,不用害怕,這種事情只要有過一次經驗,接下來就沒什麼大不了,凡事只有起頭難而已喵。」
「要來打賭嗎?我賭有,大目天雖然既慎重又愛面子,卻不會虛張聲勢。」
「——少爺。」
「就是這麼一回事——前進吧。」
只不過從音無這個名字,也可以推測出一些端倪。
是貓的模樣時,它的體型就相當大了,現在的她以女性而言身材也是相當高跳,或許是因爲這個關係吧,椋郎感覺自己好像變成小孩一樣——雖然不會認爲洛克是母親,不過原本緊繃的心。如今也頓時放鬆了。
「沒那種事,我從不認爲事不關己,不然我也可以擔任少爺的對手喵?」
「當然,不管是外面還是裏面都好,裏面也不會有問題喔,萬一因此而懷了少爺的孩子,那夜魔的復興也——」
「……別說了,那種話——太不吉利了。」
「沒錯——接下來纔是問題啊。」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你不聽我的話嗎?」
「……是那樣嗎?」
能見度如此惡劣,椋郎他們想先發現音無應該很困難吧,大概也不會聽到腳步聲,由於他們不是嗅覺靈敏的夏莉,因此也無法靠氣味辨別。
「也就是說,我們只能硬上了喵。」
兩人走在濃霧瀰漫的森林中。
「呼唔…………」
「如果是現在的我,應該沒什麼不足喵?」
「可能的話,找想由我來當誘餌喵。」
「……就是事不關己,你才能說那種話。」
「少爺不覺得應該效法他們一下嗎?少爺多少也培養一下那方面的興趣就好了。」
「你要我命令什麼……?」
到達斜坡底之後,腳下幾乎都是平坦的地面,話雖如此,自從他們進入濡溼之谷,時間還不到三十分鐘。
洛克的喉嚨磨蹭着椋郎的頭,主要是下半身蠢蠢欲動。
「——那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
「說不定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樂趣吧。」
「拜託你……別爲了我而犧牲……請別那麼做,算我求你了。」
「您以爲監督人是做什麼的?我的職責可不是對少爺言聽計從哦。」
「少爺……」
「少爺和我是生死同命,不管發生任何事,不管少爺是如何想的,我都會陪伴您到最後,那是我的職責——不,和義務或責任無關,最重要的是我自己想那樣做。」
「……不不不,她的真面目是貓,而且也不是那種問題……」
洛克把椋郎的臉往自己的胸部壓,然後搖了搖頭。
「……我感覺就快抑制不住了,我就害怕這一點。」
「沒事——像這樣抱着少爺……我的身體開始有些火熱起來了。」
「不行,我要守護少爺的背後。」
不愧是貓,動作真敏捷。
由於不明白音無的真面目爲何,他們也無法判斷該注意些什麼。
洛克嘆了一口氣。
「喵呵呵呵,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喵,話雖如此,只要少爺想要,我隨時都可以當您的對手喔。」
「……是音無。」
「既然你那樣想,爲什麼不制止我?」
「您不是早就抑制不住了嗎?少爺現在打算做的事,實在說不上是理性的行爲喵。」
「您只要說——爲了我而死吧。」
「如果沒走錯路的話啦。」
「哦?您的意思是……?」
「不請自來的客人會遭濡溼之谷的濃霧所阻,若仍不回頭是岸,必將遭音無獵殺,啃食至屍骨無存。」
「沒什麼!」
「聽說是蝦夷井以前要偷溜出濡溼之谷所使用的路徑——好了,快到下坡了,我們沒走錯路。」
「還真不會膩喵。」
「躲在這個地方的深處、幾乎不外出,看來大目天是個相當謹慎小心的人喵。」
「請您那樣做,不管是古代種還是人類,只要是生物,總有一天都會死亡、毀滅、迴歸於無。能夠選擇自己爲何而死,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濡溼之谷還沒到喵?」
椋郎被她抱在懷中,被那柔軟且有彈力的身體包覆。
「……洛克。」
「……你一副沒事的模樣更是讓人火大,只有我一個人驚慌失措……」
「音無喵?」
本來想說不管怎樣,霧氣應該不會更濃了吧,不過想是那樣想,愈是前進,霧氣的濃度便愈是增加。
「就是那樣才生了幾百個孩子吧……」
「我負責監督少爺可不是監督假的,少爺的個性,我安傑莉娜·夏洛克再清楚不過喵。」
「……在進行重要行動之前,要不要就在這裏解決呢?您只要把一切交給我,轉眼間就可以——」
「是的,所以如果發生緊急狀況,請您儘管命令。」
在踏人無路徑的下坡路段之前,椋郎吐了一口氣。
「……你——你們是笨蛋。」
那傢伙只怕會無聲無息地接近侵入者。
——確實,若是被這等容貌的女性倒追,應該沒有幾個人能夠拒絕吧。
椋郎停下腳步。
椋郞與洛克以不發出腳步聲的方式,從斜坡往下前進。
「……對喔,會從後方襲來—洛克,來我旁邊。」
「您說了什麼喵?」
「可是如果對方要偷襲,應該會繞到我們背後吧。」
「少爺是我的一切,就算我的身體粉身碎骨,我的魂魄也會永遠追隨少爺左右——請您記得這一點。」
椋郎摘下眼鏡,由於溼氣嚴重,鏡片也起霧了。
「說的也是喵,我們走吧。」
「就算我制止,您又聽得進去嗎?說了應該也是白說吧?」
「……需要什麼?」
「我怎麼可能讓你先走,或者應該說那是不可能的方法,因爲記得路的人是我。」
「能夠爲了某樣事物當一個笨蛋,那樣也是一種幸福喵。」
「對我而言有所謂!」
「真是的——」
「沒有沒有沒有,我怎麼可能會想要,走、走吧!不快點走不是天會黑,而是天就要亮了!」
「對貓而言,外面裏面都無所謂。」
「唔嗯,不過就我看來,對象姑且不論,少爺差不多也需要了。」
「沒問題……應該啦,因爲我有一邊確認標記,一邊前進。」
洛克露出豔麗的微笑。
「……可能得有被先發制人的心理準備。」
洛克也停下腳步。
椋郎「嗯」一聲,向他點點頭,使了一個眼色,看來洛克也察覺了。
現在有人在兩人的身後。
而且逐漸靠近。
「……不過很奇怪——對吧?」
「是。」
洛克的貓耳動了動。
「有腳步聲……」
「而且不止一人——是誰!」
椋郞一邊轉身,一邊厲聲質問來人身分——不過卻因爲許多理由而感到無力。
「……你們啊。」
「哼!」
站在前頭的夏莉雙手叉腰,將臉別了過去。
「……對不起。」
在她右邊的斜後方,則是縮着身子的藏島——雖然每次都是這樣,不過她的胸部非但沒有縮小,反而更加凸顯了出來。
「我已經有受您責罵的覺悟了。」
在藏島旁邊,連麗也來了。
椋郎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們是何時跟來的?」
「哥哥出門之後又折返回來對吧?夏莉就是從那個時候跟來的。」
洛克的獨眼朝三人掃視一遍。
「被吸血種吸血,那還叫吸血鬼獵人嗎……」
「喝……!」「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裏交給我們,請您放心地持續前進吧!呵呵呵呵……!那種敵人有我們就足夠應付了……!要上羅,西神……!」
「只、只要是椋郎大人要去的地方,不管前方有怎樣的險阻,都要毫不畏懼地跟隨,我認爲那纔是眷屬該有的態度……」
「不行,那種事——」
「安傑莉娜·夏洛克……」
夏莉以看似憤怒、又像放棄的眼神看着椋郎。
「事到如今說這個是有點太遲了,麗,你什麼也不知道,虧你還能和我們來往到現在,你難道都不會有許多疑問嗎?再說你是吸血鬼獵人吧……」
藏島與麗爲了援助夏莉,朝音無突擊過去。
「她們是信任少爺,所以纔想追隨您,所以少爺也就信任她們吧,這對有朝一日將成爲夜之王的少爺來說也是必要的。」
那傢伙在完全不讓人察覺自己存在的情況下接近,對椋郎他們發動突襲。
洛克與夏莉固然不用說,藏島和麗也不是外行人,四人即刻做出反應,迅速自原地跳開。
「這傢伙就是——」
「話說回來,被一個連眷屬都不是的小孩仲裁,對夏莉來說是相當大的屈辱喔……」
「不惜賭上性命。」
「……你要我把她們當成誘餌嗎?」
「什、什麼!」
「少爺,要成就某事,犧牲是在所難免的,更何況她們是自願犧牲奉獻,您不可以讓她們的心意白費。」
「……那是因爲我是貓。」
「連理由也不知道,虧你們還跟過來……」
「可是——」
夏莉眯起眼睛,瞪視着洛克。
洛克用食指抵住椋郎的脣。
「我纔不會當王——不過我明白了。」
「沒錯啊,兩位!藏島說得沒錯!就請你們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說起來這位豐滿美麗的女士是哪位呀?」
「……那倒未必哦。」
「——夜之拒……!」
「洛、洛、洛克……?小貓嗎……!喔喔!仔細一看,有小貓的耳朵和尾巴……!」
「……不,即使你說交給你們,但是那怎麼可以……」
椋郞垂直飛起,而音無則以猛烈的速度從他正下方通過——我竟然不迎擊,不自覺地逃走了,是被它的氣勢壓過去了嗎……?
要走到什麼時後纔會到達呢?愈走愈是分不清楚了。
「啊哈!被那樣一蛻,我可就不好意思了。」
「這裏就交給你們了……!你們解決掉那傢伙後就在這裏等着!我一定會回來!我們一起回去!明白了嗎……!」
「而且——」
麗從空中,藏島則是在地上奔馳,同時朝音無逼近。
椋郎也往前方跳躍,在轉一圈站起來之前,他就已經確認了對方的模樣。
「——但是!我們不會回去……絕對!就算椋郎大人不答應……」
「——我們走,洛克!」
「可是!只要來到這裏,椋郎先生也不會叫我們回去了,不是這樣嗎?」
「那是——沒錯啦……」
「請、請住手——不、不對,你給我住手!被那種眼神凝視,感覺心情變得有點奇怪……」
「這麼一說,你不是旱鴨子嗎?」
這是被稱爲鵺的怪物。
「這些傢伙在搞什麼啊……」
「因爲要是半途出聲,哥哥一定會趕大家回去吧?」
「唔喔!你、你是在說我嗎?——嗯?眷屬?這麼說來眷屬究竟是……?」
不過他們確實已經接近目的地。
只見一道紅色液體從嘴脣邊緣滑下滴落。
「你很敢說嘛,不過是區區一隻貓。」
「不過哥哥說的話我纔不聽——除非哥哥肯讓我用力踩一踩,那又另當別論。」
「唔唔……椋郎先生說得很對,我身爲吸血鬼獵人也必須更加精進,不然沒臉見九泉之下的父親。」
「反正理由一定是那個吧。」
它有着猴子的頭,雙眼無光,身體是過度巨大的狸貓,尾巴有如蛇一般,還有老虎的手腳,體高大約兩公尺,體長約有五公尺之長。
椋郎一邊確認標記,一邊在霧中前進。
「一副以參謀自居的模樣,你以爲你是誰啊?拉茲利斯只是稀少種,論地位還遠不及金狼族,而且你該不會忘了吧?夏莉是女族長哦?」
「……信任是嗎?」
「某件和詩羽琉有關的重要事情吧。」
「真狼外形……!」
洛克悠然地露出微笑。
椋郎一時答不出話來,看來完全瞞不過她們。
「…………」
「我的心情也變得有點奇怪了……西神看起來好美味。」
藏島接住麗——然後迅速往她的脖子咬下去,似乎在吸她的血。
「嗯!我還必須報答椋郎大人的恩情纔行啊!」
「沒錯。」
麗朝着音無飛過去,她看起來相當驚訝,不過即使如此,仍是在空中確實地拔出名刀「食骨丸」,由此可看出她不愧是習慣戰鬥的吸血鬼獵人。
「是、是的……?嗚、可惡,你又未經同意擅自吸我的血——可是我好像感覺格外舒服,這是爲什麼……!」
「爲什麼一直默不吭聲地跟着我?」
「……我是在您家附近,看到椋郎大人似乎不打算上學,心裏感到可疑……」
椋郎正要抱頭苦惱,卻中途作罷。
「椋郎大人……!」
「我並沒有忘記,不過……家臣的地位如今已毫無意義,適點程度的道理,我想賢明的女族長大人應該不會不明白吧。」
「……那、那個、我覺得最好不要吵架……」
藏島抱起麗,她想做什麼——喂,要把她丟出去嗎……?
「有什麼關係呢?」
藏島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我是回到帳篷拿東西,準備再度前往醫院的時候在路上看到藏島,所以就——」
「既然如此也沒辦法,就帶她們一起去吧,戰力愈多愈好也是事實。」
那樣巨大的身體,竟然直到前一刻都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你還想被吸血嗎……?好啊,我可以幫你吸哦。」
「在這裏兵分兩路也不失爲一個好方法。」
因爲有一殷毛骨悚然的感覺竄過。
夏莉與藏島、麗三人包圍音無,毫不間斷地猛攻,不讓它靠近椋郎與洛克。
只見夏莉抬頭挺胸,狂妄自大地看着椋郎。
洛克喃喃說道。
「我認爲少爺可以多信任她們一些——她們並不是那種會乖乖受少爺保護的人啊。」
走不到一分鐘,就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夏莉她們和音無的氣息了,這過度濃密的霧氣,簡直就像牆壁一樣。
「你到底有多麼想踩我啊……」
於是椋郎帶着洛克走過濡溼之谷。
「唔嗯,用這個模樣見面還是第一次吧——我是洛克。」
只見音無用像虎一樣的前肢將藏島擋開——趁着那個空隙,麗將食骨丸插入音無的肩膀。而音無卻沒有發出悲鳴,它一邊吐着氣,一邊激烈地扭動身子,麗被它甩了下來,夏莉則緊接在後,對音無發動攻擊。
「西神……!」「——唔……!」
「少爺。」
「話說這裏是濡溼之谷吧?哥哥爲什麼會來這種地方?」
「遵命!」
「——大家散開……!」
椋郎一站起來,馬上就朝下方射出夜之成分。
「感覺就像在游泳一般喵……」
夏莉脫下衣服,變成金狼的姿態,然後朝音無撲了過去,只見夏莉咬住音無的脖子,但是很快就被掙脫開來。
「音無……!」
「再怎麼說,那也過頭了吧!」
藏島臉上浮現況醉的表情,舌頭舔拭那道鮮血,然後將麗放下地面。
「雖然由一個新加入的眷屬代表發言很令人不爽——」
夏莉往這裏瞥了一眼,藏島點頭答應,麗則是「是!」地一聲,很有精神地回答。
「也有會游泳的貓哦——就快到了。」
「大山洞……」
「是啊。」
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不語,就這樣走了一會兒,只見高聳的巖壁唐突地出現在眼前。
椋郎用手摸索入口。
該不會走錯路了吧——正當開始感到不安的時候,他找到入口了。
有了,那是一個僅能供一人屈身通過的洞穴。
椋郎與洛克對彼此點頭,然後進入洞穴。
大山洞中一片漆黑,大目天那些人並不像夜魔的椋郎或夜之眷屬的洛克一樣夜能視物,所以沒有燈光他們是無法前進的吧,正因如此,椋郎他們才能較爲輕易地潛入吧。
由於沒有霧氣,因此只要記得路徑,接下來的路並不難走。
——九十九牢。
筆直通路的左右兩邊,以金屬製欄杆門隔離的九十九間牢房一字排開,僅僅是如此單純的監獄,卻因爲有一名獄卒的把守,使得任何人也無法逃離。
兩人在那時蝦夷井讓椋郞等待的場所停下腳步。
「——有兩個難關。」
「第一個是音無吧?」
「沒錯。」
「第二個又是身分不明的獄卒嗎?」
「他的名字叫忌介,似乎是蝦夷井的朋友,在大目天一派中遭到排擠厭惡,有着一副連自己也不禁詛咒自己的長相。」
「外表想必異常恐怖吧。」
「不只是那樣,能夠單獨被任命爲獄卒,實力也不容小覷吧,因爲九十九牢是專門關大罪人的監獄,大罪人走中應該也有力量強大之人,所以負責看守的人一定非比尋常。」
『不,少爺,這裏由我走在前面。」
夏莉一口氣站起來,變身成真狼外形。
「——我在這裏,怪物……!」
「呵呵呵呵呵呵呵……!來啊!來啊!來啊!來啊!來啊!怎麼了嗎?來啊!?再來嘛!再來啊!再來!再來……!」
「攻過來啊,怪物,你能打破我們拉茲利斯所流傳的超術喵喵多拉嗎……?」
「——唔啊……!」
「南無三……!」
「站起來,洛克!——可惡,真棘手……!」
「烏拉拉竟敢得意忘形——不過應該沒有敵人了吧?」
「別那麼說嘛,一點點就好,只要一點點就好了……」
「好,跟我來,洛克。」
椋郎的視線重新環視着四方。
「如果我記得沒錯,應該是南南多拉吧。」
「……不過一個是缺乏戰鬥經驗的吸血種,一個只是人類的小孩,應該誇獎你們做得不錯了。」
夏莉向天空望去,她聽到某個聲音,是打雷嗎?這麼說來,直到剛纔都還沒有風,可是現在卻不同,是天氣惡化了嗎?
「啊啊……我累了,西神,可以再讓我吸一點嗎?」
她環視一下四周,包括剛纔打倒的那一隻,地上總共有三隻音無的屍體。
「啊、啊啊!不、不行——嗚啊、啊……好、好舒服……」
椋郎與洛克看着忌介,清楚地確認了他的存在,然而他竟會突然消失——
「『反射』……!」
但是不管怎麼說,明明先前還毫無疑問地在眼前,有可能突然看不見嗎?因爲是大目天的祕傳絕學,所以詳細情形椋郎也小清楚。不過所謂的隱形,就是進入視覺或聽覺的死角,讓人無法察覺的一種技術。
麗拔出食骨丸全神戒備,隨後一陣光落下。
洛克的腳步有如貓一般——應該說本來就是貓,椋郎則是跟在洛克身後兩公尺處。
臉與臉之間的縫隙覆蓋着獸毛——頭部一片慘狀,只見各種生物的臉,以忌介的頭部爲舞臺,上演着爭奪陣地的爭戰,看起來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分出勝負。
他的手和腳各有兩隻,有身體,脖子伸出來,又有頭,是人形。他彎腰駝背,如果抬頭挺胸的話,身高可能會有兩公尺以上,而他全身——有許多張臉。有猿猴、狗、貓、牛、山羊、鳥,還有人類扭曲的臉,他全身浮現出無數的臉。
接着椋郎將右手橫向伸出。
「別說傻話了,洛克!他不可能消失,那傢伙就在這裏,你忘記了嗎?大目天一派最擅長隱形。」
麗與藏島正要過來照顧夏莉——該不會……我被雷打中了?沒錯,除此之外想不到別的原因了,可是周圍有那麼多高大的樹木,真奇怪,而且如果是真正的落雷,傷勢一定不只是這樣——不對。
艾蜜莉一邊竊笑,一邊收起雨傘,然後扭轉身子——或者該說有某個看不見的強烈力量,讓少女嬌弱的身軀扭轉起來,彷佛抹布般被絞擰。
當然音無也會反擊,有如蛇一般的尾巴打在藏島身上,用前爪撕裂她,想打滾將藏島甩開,但是卻沒用,吸血種的藏島擁有驚人的再生能力,吸過西神麗的血之後,傷好得更是特別快。
就夏莉而言,儘管不想承認,不過藏島的攻擊力非比尋常,她現在也對音無使出肘擊,挖出眼珠,將手伸入鼻腔加以摳挖,攻擊方法既野蠻,又粗魯——但卻是強烈無比。
思介猛然揮拳往洛克攻去——但洛克卻擋下這一拳,隨着藍色光圈出現又消失,忌介果然又被震飛了。
「……你、你們快逃——快逃!快點……!」
「洛克……!」
「是——嗚喔喔?我剛纔差點忍不住回答了!可惡!你這個吸血鬼!別、別靠近我!」
原本以爲忌介會站起來,沒想到他卻自動趴在地上——然後消失了。
「夜之少女帶來死亡。」
「你到底在說什麼?夏莉小姐……!」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手持紅色雨傘的夜之少女艾蜜莉,從那道影子裏忽然間爬了出來。
「喵喔……!」
麗似乎及時放開食骨丸,那是正確的判斷,雷打中食骨丸,麗雖然被震飛,不過沒有被直接擊中。
「遵命!」
「別鬆懈了,洛克,我不覺得他只有那樣。」
普通人類即使凝神注目也絕對看不見,在椋郎的腳下有比黑暗更濃的影子。
洛克往忌介的腳下掃去,但是忌介卻一躍躲開,他充滿臉孔的拳頭,朝着洛克揮了下去。
洛克微微睜開獨眼喃喃念道,而椋郎則是皺起眉頭,咳嗽一聲。
藏島在前一刻從音無身上跳開,只見她衣衫不整、悽慘落魄地掉在地面。
「……就算夏莉不安排,過不了多久也會變成那樣子吧。」
「呼啊、嗯,好喝,真美味,西神,呼啊啊啊……」
洛克雙手伸在前方,接住了忌介的拳頭——隨即藍色的光圈閃耀了一下,忌介被彈飛開來。
「嗚喔喔喔……!」
洛克被打得撞在地板上——忌介他是從天花板落下來,然後毆打洛克,於是椋郎往忌介衝過去,揮着漆黑蠍王朝他斬去。
受到雷擊的藏島身體頻頻顫抖,碰一聲倒了下來,即使如此,她仍然馬上就想起身,也多虧前一刻吸了麗的血吧,她強健得令人傻眼,但是麗——
還有天花板——
天空亮了一下,果然是打雷——才這麼想,下一個瞬間,夏莉彷佛被槌子毆打一般,受到一陣衝擊,而且是全身受到衝擊。意識瞬間中斷——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已經倒在地上。
※
九十九牢並非完全被封閉在黑暗中,只見左右並排的欄杆門之間設有燭臺,雖然不是每一根都點燃,不過看得到幾根零星的蠟燭是點亮昀。
「……烏、烏拉拉……快逃!你要是被那個打中……!」
洛克停下腳步,搖着尾巴,用拇指指向右前方,那是右側的第九間,已經到了十八號牢房了嗎?——不對勁。
蠟燭斑駁的光侵蝕着黑暗,而這樣的昏暗反而令人感到陰森恐怖。
對椋郎而言,完全黑暗反而看得清楚。
「沒用的,怪物——少爺,他對我而言是容易應付的對手。」
「呀……!」
「……我知道了,我也要信任你對吧,目標的第十八號牢房是在右側第九間,去吧!」
——沒有砍中,不,應該說忌介又瞬間消失了。
夏莉發出吼叫——夏莉已經幫你把它趕至定位了,你可要把握啊,吸血鬼獵人……!
夏莉化成擬人外形,撩起頭髮。
夜魔擁有人類——不,應該說是連古代種也沒有的能力,比如說夜之影。
椋郎用右手的中指和無名指按着額頭。
「……你你你很很很奇奇奇怪怪怪……我知道了了了……就這麼做。」
這不是正常的雷電。
「——喵……!」
洛克及時往前方一跳,躲過從天花板落下的那個東西,他是在上方嗎?椋郎一直有在注意天花板,然而卻沒發現他,這是爲什麼?實在不明白,總之——一眼就看得出來,那傢伙就是忌介。
夏莉看準機會,咬住音無的右後腳,割開它的肉,咬斷它的肌腱,音無的身體隨即向右傾,而夏莉則是從後方攻擊音無,不斷地將它往右邊趕。
沒錯——音無不只一隻,在和最初那一隻戰鬥的期間,又有另一隻出現,好不容易收拾掉那兩隻,結果又出現第三隻。
是樹,麗爬到樹上,就是在等待這個時機,她朝正下方的音無跳了過去,名刀「食骨丸」瞬間似乎像在發光一樣。
「——出來吧,夜之少女艾蜜莉。」
不可能什麼事也沒發生。
「喫我這招……!」
「你你你你們們們們是是是是侵侵侵侵入入入入者者者者壞壞壞人人人死死死吧吧吧。」
夏莉悄聲說着,偷偷向麗看了一眼——藏島是夜之眷屬的女兒,就算不管她,她也已經向哥哥宣誓效忠了。但是烏拉拉是人類,這樣下去她反正也無法成爲眷屬,那麼幹脆讓藏島多吸幾次血,把她變成『手下』也不錯,烏拉拉……很有用,能夠幫上哥哥的忙。
「蘭、蘭思邦小姐……!」「夏莉小姐……!」
「鬼狩流『絕光』……!」
「——『漆黑喵王』。」
麗一着地,立刻揮去食骨丸上的血,將之收入鞘中。
「哥哥要我們在這裏等,該怎麼辦呢——」
天上再度一亮,轟然一響,雷落了下來,這次則是打中藏島。
「是漆黑蠍王吧……感覺緊張感都沒了,至少這種時候你能不能發音準一些啊。」
「喔——」「咿……!」
「你你你你們們們們是是是是誰誰誰誰來來來這這這做做做什麼?」
麗灌注全身力氣,賭上一切的斬擊,將音無的頭斬斷了。
——就是現在……!
忌介——是怎樣的人呢?他是躲起來了嗎?一定是躲在某個地方了吧,椋郞他們是侵入者,爲什麼還不出來?椋郎感覺到某種氣息,還有氣味,那大概是腐臭味吧,但是之前來的時候並沒有這種感覺,這股臭氣是怎麼回事呢?
椋郎將那把刀身浮現血色花紋,狀似黑蠍的西洋劍用力一揮。
「別、別問了……快點——」
「喵……?少爺,消失——」
「是敵人對吧……」
「夠了,我好像強人所難了,真是抱歉,你別在意了。」
雖然不知道她說再來是想要什麼東西,不過太厲害了。只見藏島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狀,全身都是血,但是傷口很快就癒合。藏島用雙腳纏住音無的脖子,將那張像是猿猴的臉打得面目全非,手仍絲毫未停。
真狼外形的夏莉負責牽制、擾亂、製造空隙,再由藏島向目標突擊,只要一抓住對方,藏島就算死也不會放開,她緊緊抓住對方,或是毆打、或是腳踢,一邊笑一邊使出各種方法傷害敵人的肉體,讓對方痛苦得要死。
「喵、喵、喵……喵、喵……喵啊、喵啊,唔……就是發不好——咪、喵、喵喔、呶啊、嗚呶啊!」
「——今晚的食骨丸很銳利呢……!」
就在引頸期盼的期間,艾蜜莉與雨傘同化,變成一把西洋劍,然後有如受到吸引一般,收納在椋郎的右手。
「唔啊……?可、可是……!」
「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畜生。」
霧的另一頭有個人影。
對方正慢慢走了過來。
「我不會殺掉你們,因爲我有話想問你們——不過也沒必要讓你們全都活着。」
藏島有加呻吟般地叫出那個人的名字。
「……蝦夷井同學。」
※
忌介背對着欄杆門,椋郎近身刺出漆黑蠍王,然而在劍尖觸及之前,忌介就匆然消失了。在哪裏?會從哪裏出現?左邊嗎?椋郎往右邊橫向跳躍——但是洛克站在那裏,於是兩人撞在一起。
「喔哇!」「——喵!」「走、走開!洛克!」「很對不起——喵!」
由於這時忌介又撲了過來,情況萬分危急,椋郎與洛克糾纏在一起,雖然想要設法逃開,卻還是不行,來不及躲開,於是椋郎和洛克一起被忌介踢飛,跌落在第十八號牢房前。
「阿掠……!你果然來了……!」
全裸的三浦紅攀在鐵窗前叫道——可惡,教我往哪看啊!椋郎「——欸咿!」地大叫一聲,把洛克拉開,並且站起來。
「現在很危險,你躲進去裏面!」
「好、好!」
「洛克!你也是!這裏交給我……!」
椋郎衝向忌介,銳利地揮動漆黑蠍王——但是他又消失了,不,只是看不見而已,他並不是消失了,只見椋郎左手向前方伸出。
「夜之拒!」
黑暗炸開——感覺打中了,只見某個看不見的事物被擊飛,那當然是忌介,忌介馬上又縱身跳上天花板。他攀住天花板,腹部浮現一個像是猿猴的臉,口中還吐出黃色的氣體。
「……氣味,對了,前次並沒有這個氣味,就是這個味道讓我的感覺失常了嗎?」
「你你你你你很強強強強強,我不會手下留情情情情情.」
「超術喵喵多拉『吸收』……!」
「欺騙、陷害敵人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因爲那是敵人呀,但是紅和阿椋已經不是敵人了哦?」
只見忌介倒臥在血污之中,一動也不動——不過話說回來,他的背還在上下起伏,他仍一息尚存。
「這麼不信任紅,紅不會逃走的……就算逃走也無處可去。」
「……不,不用了。」
「唔、唔、唔、唔————阿椋是笨蛋!」
「因爲紅一個人被關在那種地方哦?紅非常懷念人的體溫嘛。」
椋郎一邊小心注意着,不讓可能引起議論的部分進入視線範圍,一邊推開了紅。
——首先要救詩羽琉同學。
「你在關心紅嗎?阿椋果然很溫柔呢。」
洛克說着便闖入兩人之間。
洛克被忌介的套索式踢擊擊中,後背撞在欄杆門上,忌介抓準這個機會往洛克衝了過去,椋郎則是將身子伏低。
椋郞收回漆黑蠍王,轉而面向第十八號牢房,只見三浦紅從欄杆的縫隙中探頭出來,洛克從忌介的腰上找到鑰匙拋向椋郎,椋郎接過鑰匙,打開第十八號牢房的欄杆門。
「下雨了啊。」
椋郎等人在小雨之中,走在濡溼之谷裏。
紅用雙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打了一個寒顫。
椋郎在心中暗自說道,很快地他們走出大山洞,再度來到雲霧瀰漫的濡溼之谷。
「……因爲你死了就麻煩了,只是那樣而已,沒事的話就閉嘴。」
「閉嘴。」
——這裏稱得上是我朋友的人,也只有忌介而已。
「可是你不殺了那傢伙嗎?」
「不打自招了吧。」
每被打中一次,洛克就被擊打在地,撞在鐵欄杆上。
「……呼,我的超術喵喵多拉看來還是寶刀未老呢。」
忌介終於令身癱軟地倒了下來,浮現在他全身的生物臉孔都面目全非,化成染滿鮮血的傷痕。
那個瞬間,夜之成分爆發開來,將椋郎與忌介往相反方向炸飛了。
「……誰知道啊,我、我又沒有看——有衣服穿你就該感謝了,我們走吧!」
「是啊……音無沒有襲擊過來,看樣子她們並沒有輸。」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你先走吧,我會一邊監視着這女人一邊跟在後面。」
「這點小傷不算什麼,我有精神得很。」
全身赤裸的紅想要將身子靠過來,椋郎身子避開她說道:
見到椋郎沉默不答,洛克咳嗽一聲。
洛克雙手伸向忌介,隨即扭曲空間的衝擊波不只朝忌介,而是向各處飛出,那些衝擊波打在天花板、牆壁和欄杆門上,發出了異樣的聲音,然後反彈開來受到增幅,從四面八方襲向忌介。
「實在覺得冷的話就跟我說。」
洛克將黑色的連帽大衣丟給紅,紅穿上連帽大衣,原地轉了一圈。
椋郎以有如豹一般的動作着地,毫髮無傷——忌介也順利採取防護姿勢,不過右手的表皮裂開,看得到裏面的肉,整隻手都是血,然而忌介似乎感覺不到痛楚似的,又朝着椋郎猛衝過來。
「你那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抱怨我嗎?」
椋郎的右腳與忌介的右手直接衝撞了。
「夜之碎……!」
椋郎左手捏住紅的雙頰,眯起眼睛。
「你可似不用勉強那樣裝可愛,你的真面目早就被識破了,你是個騙子,讓人大意不得。」
「……喵嗚!唔!喵!嗚啊!咕!呼!喵啊……!」
「我知道啦,我也知道阿椋不是想救我,只是想救詩羽琉同學而已。」
此時忌介發出怪叫聲襲擊過來,被那手臂打中可不是鬧着玩的,這時一步也不能退,必須正面將他擊倒,於是椋郎不是用右手握的漆黑蠍王,而是靠右腳迎擊。
椋郎將漆黑蠍王的劍尖指向忌介,這時蝦夷井聳肩說出的話卻浮現在腦海。
「夜之碎!」
「你沒資格說那種話,還有我也不打算成爲王。」
只聽到天空發出低鳴聲。
「好~啦,只要安靜地走路就好了吧,雖然打赤腳很痛,不過我會走啦。」
「要我殺了他嗎?少爺。」
走在前面的紅頻頻拉近距離,想要將身子靠過來。
「你給我閉上嘴跟我走,拿到白之血然後調配解毒藥,知道了吧?」
「紅的頭腦很好,可以成爲阿椋的左右手哦,我想我會很有用處的。」
「——祕技『殘響』……!」
「——應該快到了吧?」
椋郎對於超術南南多拉多少也知道一些,因此他也知道洛克想做什麼事,但是儘管洛克縮着身子,雙手護着顏面和上半身——卻還是明顯無法完全吸收,不會有問題吧?
「你沒有那個白之血就無法使用神無式吧?就算你藏有一些備用,但是你自己能製造白之血嗎?那個不是由白之血族供給的嗎?」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克!讓我看看你的力量吧……!」
——不,相信她吧,既然說要做,洛克就一定會做到。
「請你依照約定調配解毒藥吧。」
「若是不讓心胸更寬闊,就不能成爲偉大的夜之王喔。」
只見洛克全身包覆在一層朦朧的橙色光芒中,忌介猛然毆打洛克,從斜上方揮拳,一拳又一拳,對她一陣亂打。
「想想你做過的事,你應該就沒臉說那種話了。」
「……你應該也知道會被拒絕吧?爲什麼就是學不乖。」
不管怎樣,過去那種和平安樂的生活是不能指望了吧,至少目前是如此。
只見忌介的雙手急速膨脹起來,變成原本的兩倍粗,長度大約也多了一·五倍。
「你有沒有手下留情結果都一樣,你會死在這裏,我會殺掉你。」
「女孩,把這個穿上.」
「或許是兩敗俱傷喔。」
「唔喔!啊嗚!喔嗚!卡噗!唔啊啊啊啊啊啊……」
每一擊的威力雖皆不足以對忌介造成致命性的打擊,但是那些攻擊累積、合併起來,有如削刮一般對忌介全身造成傷害。
幸好,看來大目天一派並沒有發現椋郎等人的入侵,大山洞平靜到讓人難以置信。
「……天氣似乎惡化了喵。」
「那是你自作自受吧。」
「你你你你你才才才纔去死。」
「喵咕……」
「……我知道了啦,不用那麼生氣嘛,阿椋真是愛生氣。」
「謝謝你,阿椋。」
「有種討厭的感覺……」
前進了一陣子後,洛克如此說道,而椋郎也剛好在想着同一件事。
「阿椋真冷淡。」
忌介揮動左手,這次椋郎則是以右手接下,同時——
——看來我對這女人沒轍,老是被她牽着走,最好別再說話了,總之要快點從這裏出去,讓她治好詩羽琉,然後——該怎麼做……?
紅沒有一句抱怨,腳步也沒有放慢,她是想早一刻逃離這裏吧,不過她本來就是相當有膽識和毅力的女人。
「我拒絕。」
彼此再度被炸飛出去——即使忌介左手的皮、一些肉,還有血液飛散,傷害卻仍是沒有到達骨頭,只見忌介還是學不會教訓,又衝了過來。
「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紅也想成爲阿椋的戰力。」
超術南南多拉祕技『殘響』——能夠確實地將『吸收』到的衝擊與熱能,並非只是單純放出,而是使其向四處反射,經過共鳴、共振,強化其力量,再擊向敵人。
「我沒有羲務對你溫柔,一點也沒有。」
椋郞讓紅走在前面的洛克和自己中間,就這樣離開了九十九牢。
「——遵命……!」
「——少爺,這裏還是讓我來……!」
「沒有那種事喵。」
「如何?阿椋?屁股有沒有露出來?」
「只要經過思考,節省點用,不會那麼快就用完啦。」
九十九牢雖是在大山洞之內,不過平常似乎不會有人過來,話雖如此,若是太過吵鬧,很可能就會有人察覺到異狀。如果可以的話,椋郎想盡可能在短時間內解決,但是事情卻沒那麼簡單。
「我叫你閉嘴了。」
「洛克,你的傷沒事吧?」
「還真頑強啊……!」
當然,今後的事椋郎也不是完全沒考慮過,只不過那也必須視大目天如何反應。
「——真耐打……!」
「——開玩笑的啦,如果只有吸血種和吸血鬼獵人倒還難講,不過夏莉也在,她可是金狼族的女族長,手邊的戰力愈多,她愈是能讓戰鬥朝有利的方向進行,她就是有這樣的才能。在那一點上,她比少爺強太多了。」
「想要我相信你,那你就要證明自己值得信賴。」
「紅會證明的,不用你說紅也打算要證明——因爲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椋郎回過頭,與洛克交換了眼神,洛克的獨眼像在說—實在難以相信她呢。而椋郎也是同感,不過椋郎也沒有別的路可走,除了指望紅之外,沒有別的方法。
「……陷阱嗎?」
椋郎如此喃喃自語,紅看着他,側着頭表示不解。
「阿椋剛纔說了什麼嗎?」
「沒有——」
椋郎話說到一半停住,只見天空閃過光芒,雷聲響徹雲霄,沒錯,雷,那是落雷。
「喵……!」
受到雷的直擊,洛克倒了下來。
椋郎立刻拋開漆黑蠍王,抱起紅,逃到附近的樹蔭下,只見漆黑蠍王一邊旋轉着一邊化身成夜之少女艾蜜莉,接着艾蜜莉朝洛克奔了過去。
「洛克……?艾蜜莉,洛克怎麼樣了……?」
只見艾蜜莉一邊扶起洛克,一邊向椋郎點點頭,也就是說那並不是會致死的雷擊嗎——不是自然的雷擊,這裏是濡溼之谷,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
「是咒言嗎?是大目天一派的人。」
「……是追兵嗎?」
「不是,先前並沒有追蹤我們的氣息,對方是埋伏在這裏等着——唔……!」
椋郎抱着紅往旁邊一跳,幾乎在同時,又有一道雷——打在剛纔椋郎和紅所在的場所。
「高夜……!」「高夜……!」「高夜……!」「高夜……!」「高夜……!」「高夜……!」
聲音在迴盪,在哪裏?不知道聲音的源頭在哪裏,這聲音是從四面八方傳來,會是某種法術嗎?應該就是那樣沒錯,椋郎把紅放下。
「……三浦紅,不好意思,看來我沒有餘裕能保護你.」
「蝦夷井……!」
「你這……」「你這……」「你這是在做什麼?」「你這是在做什麼?高夜?」「高夜?」「高夜……?」
「我最討厭被背叛了……!」
只見蝦夷井向後跳——躲入濃霧之中,是他們一族所擅長的隱形啊。
又是咒言,哈利向右跳,雖然相當千鈞一髮,不過總算還是躲過落雷。蝦夷井區分不出椋郎與哈利嗎?大目天一派擁有名爲壹裏眼的神通力,約可識別四公里遠處的人類——是被這個霧遮蔽了視線嗎……?
椋郎不停步地解放夜之成分。
只見蝦夷井用右手握住戴在左手腕上的念珠,然後尖銳地叫道:
聽到了,是在右斜前方,在那裏。而言朝哈利落了下來,完全命中了他,哈利爆開來,化成黑暗碎片與粒子而飛散。
「高夜……!」「高夜……!」「高夜……!」「高夜……!」「高夜……!」「高夜……!」
蝦夷井基本上是保持距離戰鬥的類型吧,而椋郎擅長的是近身戰鬥,剛好和她相反。看來使用咒言時必須解除隱形,但是她可以隱形再離開,所以這一點並不算什麼弱點,她能使用的咒言也是從長到短,可能有好幾種吧。
椋郎被雷打倒,倒茌地上爬不起來,顫抖地在地上打滾,全身的力氣都快散盡,意識也快要中斷。椋郎咬緊牙根對着自己說,這種程度——你就只有這種程度嗎?這樣對嗎?不對,怎麼可能是對的……!
「——你怎麼就是聽不懂!」
「……我並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想這麼做!」
「所以說不是那樣!」
他立刻一個翻滾,逃入附近的樹幹之後。
『Yeah! Master!0;是!主人!1;』
「獄孟煉怨全陰戒諾——」
「——功吾雷業天門願來運炮……!」
「夜之覆……!」
蝦夷並突然消失,不久又出現了。她在剛纔背對之樹的樹枝上。
「功吾雷業天門願來運炮……!」
身上披上暗之鏜,椋郎往前突擊,蝦夷井是背靠着樹幹而立,人正面向這裏。
「功吾風旋……!」
由於咒言冗長,因此能夠比預想中更接近蝦夷井,然而他卻無法靠近——因爲雷擊來了。
雷擊終於停止了。
要躲開嗎?太近了,動作被她的眼睛追上,一定會被打中的,不行了,只能用擋的——椋郎靠着瞬間的判斷,從體內散發出夜之成分,覆蓋住身體。
是咒言,聽見咒言了——聲音並不遠。心裏想着那樣的事,椋郎往前方一跳,隨即雷落了下來,真是千鈞一髮,再慢一點就會被擊中了,而且還沒完,還會再來。
聲音很近,就在身後。
雷擊毫不留情地剝開暗之鎧甲——這種夜之成分的用法,椋郎還是第一次用,因此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但是至少可以減弱雷擊幾分的樣子,椋郎全身雖受到激烈的衝擊,但還不至於到無法行動的地步。
「不管怎麼樣,只能接近她了……!」
椋郎不回頭,手掌向前伸出。
「功吾風旋……!」
「……不關你的事!」
椋郎宛如未能羽化成蟲就死去的幼蟲,橫躺在潮溼的地面。
「——一切不淨法烙陣……!」
椋郎刻意不防傭,伸出右手按住蝦夷井的胸。
「找藉口太難看了,高夜!」「你利用……」「利用了我……」「你就老實說吧!」
椋郎這次往左邊跳躍,翻滾進入樹幹後面,在那之後又有落雷,椋郎再次一邊移動,一邊思考——那個咒言相當長,詠唱咒言的時間,就是雷擊的最小間隔時間了吧,只要掌握到蝦夷井的藏身之處,或許就能夠接近了,於是椋郎以中指和無名指抵着額頭。
蝦夷井緩緩走近過來——就是現在!
「功吾雷業天門願來運炮……!」
「別躲了,出來吧,蝦夷井!我在這裏……」
「我是有苦衷的!」
「你要我原諒你,放你一馬嗎?——你想讓我受到那種屈辱,你以爲你是誰啊……!」
「我一點也沒有那樣想!」
「——你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放我過去吧?」
椋郎從樹蔭下衝了出來,洛克有艾蜜莉陪着,不會有問題,夏莉她們呢?該不會被幹掉了吧?可惡——不,現在別去想那些。
蝦夷井並沒有追擊過來,而是離開原地,又躲到別的地方上具是小心謹慎的傢伙。
「夜之成分……!」
「剛纔不是那樣的情形吧……!?」
椋郎被風吹開,無法到達蝦夷井所在之處,被迫降落地面,那時蝦夷井當然也已經開始詠唱咒舌了。
他有着三七分的黑髮,身穿黑色短褲,黑色的背心,繫着黑色領帶,穿着黑色鞋子。襯衫和襪子是在黑暗中更顯亮麗的純白,手持黑犬之杖的哈利雖然眼睛是窟窿,不過長相、體型都和椋郎如出一轍。
然後又從四面八方傳來聲音。
「——功吾雷業天門願來運炮……!」
「說你藉由我的好感,利用了我!」「說我是個小丑!」「你說啊!」
蝦夷井用左手遮着胸部,右手握住戴在左手腕上的念珠。
差一點,就差一點了——不過卻突然有強風橫向吹來,當然那並不是普通的風,感覺就像是突然被一團空氣給狠狠揍了一下。
「呃啊…………」
「原諒我,哈利!但是你的犧牲不會白費……!」
「夜之拒……!」
「功吾雷——」
「夜之拒……!」
於是椋郎朝右斜前方奔跑,是樹木,在樹幹的樹枝上好像有一個人影,對方似乎也發現椋郎了,只見那人也轉向這邊——那是蝦夷井,她穿着一身制服,全身都淋溼了。
「有苦衷……」「有苦衷……」「有苦衷就能被原諒嗎?」「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你竟敢摸我!竟然用力抓下去!你這個變態……!」
儘管受到霧的妨礙,蝦夷井應該是在能以目視追趕哈利動作的距離,這一帶的能見度大約數十公尺,而大目天被稱爲眼之者,所以或許能看得更遠一些,但畢竟仍是不會太遠,於是椋郎凝神傾聽。
但是還沒完,還沒詠唱完嗎?這麼長……?
蝦夷井正要揮拳打向椋郎的臉。
「——可惡!真難應付……!」
「——蝦夷井……!」
「紅自己的性命自己會保護,雖然要戰鬥是不可能,但至少不會成爲包袱,你不用擔心,阿椋。」
「那是當然的啊!」「高夜……」「高夜你……」「背叛了我……!」
蝦夷井在千鈞一髮之際跳開,手按着胸部。
「——嗚……!」
「功吾雷業天門願來運炮……!」
兩人糾纏在一起,撞在地面上——才這麼想,不知何時蝦夷井已經壓在椋郎的身上,完全被她壓制在下面了——這麼說來,她說過她很擅長寢技……!
椋郎胡亂奔跑,雖不知道蝦夷井在哪裏,不過她一定會發動攻擊,只能聽到咒言後再判斷,結果那個時刻很快就來到了。
「夜之碎——」
「高夜……!」「高夜……!」「高夜……!」「高夜……!」「高夜……!」「高夜……!」
「天真……!」
「你一定……」「一定……」「一定……」「一定在嘲笑我對吧?」「是那樣吧?高夜?」
「那可……」「那可不行喔,高夜。」「你竟幫助三浦紅從九十九牢逃獄——」
在右邊。椋郎立刻轉向右邊,雖然不是在咒言詠唱完之前所能拉近的距離,不過這一點椋郎也有所覺悟了——我要撐過去。
「我沒有那個意思——」
明明咬着牙忍耐,嘴巴卻難看地張開來了。
吹襲而來的黑暗之塵凝固起來,夜之子哈利出現了。
「蝦夷井!別來妨礙我……!」
最初的一擊打碎了暗之鎧,雖然徹底擋住這一擊,但是這個咒言卻不是一擊就停止,雷擊接連不斷地落下。
蝦夷井似乎並沒有完全放鬆戒心,她立刻就向後退避,因此椋郎的手抓了個空——但滿溢的夜之成分在無意識中化爲利刃斬了過去,蝦夷井的襯衫以及纏在胸部的布巾被利刃縱向割開,露出了裏面的肌膚。
「你來當誘餌,哈利。」
「——咿……!」
「——夜之覆……!」
「嘖……!」
「唔……!」「啊……!」
椋郎將左掌朝後微微向下,放出夜之成分,然後順着爆炸之勢,向蝦夷井一口氣飛過去,這個距離的話,咒言應該是來不及了。
椋郎的眼睛一邊注意哈利,一邊慎重地找尋蝦夷井,最初呼喚椋郎的聲音是從四面八方傳來,但是咒言不同,那個聲音聽起來是來自某個方向。
椋郎猛然睜眼,有如野獸般跳起,襲向蝦夷井。
「先讓我帶你到九十九牢!」「然後……」「然後又偷偷潛入!」
「什——」
椋郎用黑暗彈開蝦夷井的咒言所引起的強風,至此椋郎已經不再思考夜之成分的用法——我就是夜,夜就是我,夜之成分是我的一部分。
受到放出的黑暗所推動,椋郎的身體向後方飛去,於是變成以後背衝撞逼近身後的蝦夷井的姿勢。
「不懂我心情的你,沒資格說我……!」
哈利一奔跑出去,馬上又聽到咒言,隨即雷落了下來,落雷點是哈利一瞬之前奔跑離去的地方——會上鉤嗎?
「誰知道呢……!」
「出來吧,夜之子哈利。」
「我的咒言『雷鞭陣』的滋味如何呀?高夜。」
椋郞不禁愕然,只能抬頭往上看。
爲什麼先前一直都沒注意到呢——她們被繩子綁着,吊掛在樹枝上。
赤裸的夏莉、幾乎等同赤裸的藏島,以及只穿着內衣的麗。
「……哥哥……」「……椋、椋郎大人……」「…………」
夏莉和藏島似乎還有意識,但是麗則是昏了過去,她應該還有呼吸吧?
「高夜,我能給你的選項只有一個,那就是現在立刻帶着三浦紅回到大山洞,向天上大人解釋你的行爲,當然他應該是不會願諒你的吧。」
「……哥哥……別管我們了……」
「哈哈,真是勇氣可嘉,真是的——有個無能主人的家臣也真辛苦呢,你不這麼覺得嗎?高夜。」
「……椋郎大人……請不要管我們……達成您的目的……!」
「吵死人了!」
蝦夷井往樹枝一踢,被吊着的三人身子跟着搖晃,夏莉與藏島頓時發出呻吟,看樣子是繩索勒住身體造成的疼痛吧,她是用那種捆綁方式嗎?
「——好了,你打算如何呢?高夜?你很頑強,沒有那麼容易就殺得了,不過這些傢伙可是經過一番酷刑了喔,特別是除了吸血種之外,其他人只要再中我一發咒言,無疑就會上西天了吧。」
「……哥哥……!」
夏莉對着椋郎搖頭示意,藏島也無言地注視着椋郎。
椋郎則是垂着頭,緊握雙拳,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高夜。」
蝦夷井表情扭曲地往地上唾吐。
「——天真,你太天真了,天真到令我想吐。」
「你想對她們怎樣隨便你。」
「你這個騙子……!」
「你一定是相信我的吧,無論何時,詩羽琉同學都相信我,我明明一直欺騙着詩羽琉同學的。我隱瞞了那麼多事,但是如果我把那件事向你坦白,詩羽琉同學也會原諒我吧,我是知道的。」
「我知道的。」
麗牽起椋郎的右手,用雙手像是包覆一般地握住,再按在自己的胸前,然後堅定地對椋郎點點頭。
白之血是裝在小管子裏的透明液體,紅將自己的血液,用三根管子的白之血混合,召喚出卡託布萊帕斯——暱稱·小卡。
「我說過了吧,我說過你一定會好的,你很快就會恢復健康,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我,你絕對會好的——詩羽琉同學有相信我嗎……?」
椋郎意外地從麗那裏得到了勇氣。
「咦?爲、爲什麼呢?——啊啊,一定是因爲詩羽琉很快就會好起來,所以才高興吧。」
從外表就看得出她非常衰弱,完全感覺不到活力。
「——要有效,一定要有效啊,神啊……拜託了。」
「——這樣你就無法再使用咒言了!」
「蝦夷井,你並沒有錯,你可以怨恨我沒關係。」
它有着長長的脖子,而且脖子還像腸子一樣膨起,頭就像是隻毛蓬蓬的貘。體積大概和一匹小馬差不多,被紅問道「很可愛吧?」,椋郎卻是無法同意——不管怎麼看都會覺得噁心吧。
麗小聲地呼喚她的名字,攀着詩羽琉的身子。
麗一定也和椋郞有相同的心情吧。
「詩羽琉同學……」
她看起來彷佛就像人偶一樣,雖然早有覺悟,但是椋郎的心情仍是忍不住動搖。
將解毒藥進行完靜脈注射之後,麗將紗布按在針頭刺入的地方。
「你沒事吧?你應該也被蝦夷井打得很慘吧?」
「——已經無法回頭了。」
夜晚的醫院頗爲冷清,在通往病房的路上幾乎都沒有開燈。
椋郎彎下腰,仔細注視着詩羽琉的臉。
「但是我的眷屬們應該都相信我纔對,我會達成目的,也不會捨棄眷屬,不是隻選一邊,而是兩邊都選——這就是我的做法。」
蝦夷井並不回話,將頭別了過去。
「不殺而後悔的話,那還可以重新來過——但是殺了就無法挽回了。」
椋郎一口氣放出夜之成分,黑暗變成四隻恐怖的羽翼,強而有力地振翅,椋郎朝着蝦夷井飛翔而去,蝦夷井很明顯在猶疑不定,她猶豫着該迎擊椋郎,還是該處決人質——天真的是你,蝦夷井悠。
「話說回來……」
「麗。」
瞬間的遲疑之後,蝦夷井一邊往後跳,一邊以右手握住左手腕的念珠,開始詠唱咒言,那是雷的咒言,她大概決定要殺死一個人質了吧。
「椋郎先生。」
椋郎露出苦笑,右手撫摸着麗的頭。老實說,比起期待,椋郎更感到不安,若是能像麗那樣,堅定地相信光明的未來,那該有多好。
以強烈的語氣命令她之後,紅將手伸入小卡的口中,用滴管吸取黏稠的分泌液。然後等它結晶化後,再融於蒸餾水,裝入容器中。
麗拿開紗布,確認注射的痕跡,並沒有出血。
「你一定會後悔的,高夜,你會後悔沒殺了我。」
椋郎咬着脣,將解毒藥注入事先準備好的針筒中,然後用沾了酒精的紗布,擦拭詩羽琉手肘的內側,再將針頭刺進去。雖然擔心她是否會醒來,不過幸好只是杞人憂天,詩羽琉動都沒動一下。
「給我。」
「功吾雷——」
「好。」
※
「夜之怒吼……!」
椋郞瞪視着蝦夷井,夏莉與藏島點了點頭,夏莉甚至臉上浮現笑容——真是一羣笨蛋啊。
「不不,這根本沒什麼,因爲身體鍛鏈的方式不同嘛。」
椋郎搖搖頭,這是愚蠢的問題。
椋郎慎重地壓制住蝦夷井,或許是身上負傷了吧,她抵抗的力量十分微弱。
「如果沒有效的話,我會殺了你,把你凌遲到斷氣爲止,把你活過的證據半點也不留地全部銷燬。」
「你忘了嗎?蝦夷井,我是夜魔的宗子。」
椋郎仰望着不是被雲,而是被霧所覆蓋的天空,低聲地喃喃自語:
「——業天門願來運炮……!」
你不用跟來,雖然想這麼說,但是如今既然與大目天爲敵,那也就不能放她不管了。椋郎無言地再摸了一次她的頭,麗好像小狗一樣,眯着眼,看起來很開心的模樣,這心情就好像與寵物親暱的飼主一樣。
至少在詩羽琉醒來之前的這段期間,他想留在這裏。
其實椋郎很想就這樣看着她的情況。
荒廢的民家與民家之間、老舊空大樓的屋頂、兒童公園的大樹根部等等,紅將白之血藏在各式各樣的場所。
「你們也盡了力啊——說得對,大家的心意不可能白費,裁們就相信這一點吧。」
「別逞強——這是命令。」
或許是被她看透了吧,麗說完這句話後,便走出了病房——我真丟臉。
椋郎用洛克與艾蜜莉拿來的繩子,將蝦夷井反手捆綁,爲了讓她不能動,將兩隻腳踝也固定住了。蝦夷井並不抵抗,燃燒着憎惡之火的眼神始終瞪着椋郎——就在椋郞爲了救助夏莉等人,準備離開原地的時候——
所以至少待到血止住爲止吧。
「……真貪心呢,你以爲那樣的想法行得通嗎?」
我難道不覺得可恥嗎?當然可恥。
「遵命!」
「——殺了我!」
「總之這次似乎是行得通。」
「要不要相信是阿椋的自由——這就是解毒藥。小卡的臭氣對小卡而言也是劇毒,不過就是靠着那個分泌液,它才能夠平安無事,附帶一提,這個紅之前也用過一次,也就是經過人體實驗了。」
「只要是椋郎先生要前往的地方,就算是上山下海,不管要到什麼地方,我都會跟隨您。」
「抱歉,蝦夷井!」
「……爲什麼那麼高興?」
「遵命。」
她的呼吸安靜得可怕——甚至讓人感覺點滴的聲音聽起來都格外大聲。
「高夜,你——」
「什麼……?」
「阿椋這種時候的眼神非常棒,令人背脊發麻呢。」
「……是。」
「我無所謂。」
椋郎疲倦到連站着也很辛苦,飢渴到了極限,身體使不出力氣。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態。而原因大概是夜之成分吧,因爲相當亂來地使用的關係。
椋郎這次則是儘可能露出溫柔的微笑,左手輕輕捏了麗的臉頰一下。
「……詩羽琉……」
麗一直和父親相依爲命,即使失去了父親這個唯一的依靠,卻仍是堅強地活了過來。
「有兩個人是我的眷屬,還有一個說是想報答我的恩情,她們的命要怎麼處理都隨我高興吧?」
「——你想要讓我活着丟臉嗎?你到底狠心到什麼地步啊……!」
「是!」
總之必須趕緊讓她製作解毒藥纔行,大目天的動作也令人在意。
「……現在——我們現在就救你,你再稍微加油一下,再一下子就好……」
——寂靜的五分鐘就像虛幻一樣,轉眼間就過去了。
椋郎生下來就是宗子,受到許多人的服侍和守護——即使是逃到這個國家後,洛克也陪在身邊,千姬也在,而且還有詩羽琉。麗和那樣的椋郎不同,她很堅強。
椋郎抱住夏莉、藏島以及麗,以張開至極限的暗之翼覆蓋住她們。
他們小心翼翼地,不讓夜班的護士發現,往病房前進。
但是他也知道,那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我——先出去了。」
雷往夏莉打去,卻被暗之翼所阻,雖然四隻中有兩隻羽翼被彈開,不過夏莉平安無事,椋郎鼓動剩下的兩隻羽翼,朝蝦夷井逼近而去。
我不想離開。
洛克與艾蜜莉依然正準備救助夏莉她們,而原本躲藏起來的三浦紅也現身了,要是她逃跑了,那又得找人了,所以老實說椋郎鬆了一口氣。
「還好有你陪我一起來。」
「麗……」
「洛克,拿繩子來!」
椋郎抓住了蝦夷井的兩隻手腕,責任已了的暗之翼也四散消失,兩人就這樣落下,椋郎在上,蝦夷井在下,背部撞擊到地面,蝦夷井一時喘不過氣來,而椋郎趁着這個空隙,將蝦夷井配戴在左手腕的念珠扯碎。
聽到椋郎簡短的回答,麗憐愛地撫摸着詩羽琉的臉,然後迅速離開牀邊,那樣毅然決然的態度,的確很像是麗的作風,說實話,我覺得她很了不起,很偉大——而我則是動不了。
椋郎從紅的手中一把搶過解毒藥,接着立刻前往醫院,紅則是交給洛克、夏莉和藏島負責監視。只有麗堅持無論如何都要跟去,所以便決定帶她前往。
「……但是有什麼辦法。」
「蝦夷井悠……!」
「沒問題的,詩羽琉一定會康復,椋郎先生爲此而盡了力——不可能是白費力氣。」
「希望真是那樣。」
「高夜、椋郎……!」
詩羽琉在睡覺。
「夜之成分~~~~……!」
「看來已經可以了——雖然捨不得分離,不過我們還是走吧。」
椋郞沿着詩羽琉的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拇指、手背,以及手臂,輕輕觸碰那冰冷柔滑的肌膚。
「……對不起,我想把一切都告訴詩羽琉同學,可是我說不出口,而且也不能說出口——甚至連道別的話語都沒辦法說……」
寫信、寄電子郵件,他考慮過許多的方法,但是爲了詩羽琉的安全着想,最好還是別留下任何證據。
最好就這樣,現在馬上就離開比較好,那種事我也很清楚。
然而我辦不到。
椋郎經過數度猶豫,最後屏住氣息,將自己的臉靠近詩羽琉的臉。
這是最初,也是最後——
他準備將脣靠過去——最初——
對詩羽琉同學而言,大概也是第一次。
不可以。
不行,不能做這種事。
「我喜歡你,詩羽琉同學。」
椋郎在詩羽琉的耳邊如此輕聲細語,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病房了。
只見麗在走廊上等待。
夏莉、藏島,還有洛克也在等待椋郎回去。至於紅,姑且不論以後要如何處置,暫時她也會一起行動吧。
「走吧。」
椋郎在麗的陪同下邁步前行。
在我們前方的是黑暗。
——很適合我的夜晚的黑暗。
※
睡眠非常地沉重、痛苦,就像沉下去便無法再浮起的泥沼般,非常地可怕。
一定會好。
已經是早上了。
現在一旦睡着了,或許眼睛就不會再睜開,也無法再和任何人見面。
坐起身子才嚇了一跳,身體能夠動,身體很久沒有這麼輕盈了。
感覺得到其他病人們的氣息,睡覺時的呼吸聲,病房中的聲響,就只有這樣。
他在對我說話,但是那聲音聽不太清楚,他彎下身子,彼此的臉非常地接近——我並沒有親眼看到,因爲我閉着眼睛。
相信他的話,放任自己進入泥沼般的睡眠中——
明明確實感覺到他就在身邊——不過果然是夢。
「——椋郎……」
後來他說喜歡我,我高興得胸口都快爆炸了,開心得不得了,整個人就像要飛起來似的,心情很好,身體也變輕了——然後我就醒來了。
結果在夢中見到他了。
不過我感覺到了。
他沒有親吻自己。
他不在。
他就在身旁。
但是會好起來的。
眼前是以窗簾隔間、一如往常的病房景象,我看得很清楚。
總是會不自覺地那樣想,爲此而悲傷、寂寞。
詩羽琉以指尖觸摸着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