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眷屬

雖然早有預感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果不其然，正如我所料。

簡單說來，就是這樣羅。

「那個……您若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對我吩咐。高夜……」

第一節下課後，藏島翠子靜靜走過來，對椋郎如此說道，所以他稍稍向她瞪了一眼——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

「椋郎……大人。」

不是那樣吧？我瞪你是要你別靠近我，別找我說話，快給我消失耶？稱呼這種小事，根本就無關緊要好嗎？

現在好了，你要我怎麼辦？

2年3班的教室都快暴動了，而這一切當然都是因爲藏島的緣故。

「……呃——」

椋郎偷偷往詩羽琉的座位瞄了一眼。你看吧。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

她在看着這裏啊，而且是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瞪着這裏啊。

詩羽琉翹起她那修長的美腿，用手拄着臉頰，冰冷地半眯起眼，雖不知是在看椋郎還是藏島，總之她正看着這裏。她沒生氣吧？

「藏、藏島同學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我真是一點也不明白呀……」

「咦？可、可是……我沒有把那件事告訴任何人呀。」

喂！

……我正想破口大罵，總算在危急之際忍了下來。

等一下，冷靜下來，要溫和穩重纔行，這裏可是學校喔，本少爺、不對——我是高夜椋郎，就讀於空暮西高中2年3班，只是一介高中生，而且毫不起眼，沒錯吧？

椋郎用右手的中指用力把眼鏡往上一推。因爲實在太火大了，所以椋郎不想看到藏島的臉，沒辦法，只好往胸部附近看去。

不過這胸部真是大得不像話啊。

「那、那是！我、我纔想問呢……！」

我就說你很吵了，藏島。雖然本少爺也不願意，什麼阿椋嘛，到底在想什麼……

所以大概從國中二年級的時候起，自己便刻意減少與人來往的程度。

「那你就叫聲紅試試看？要滿懷愛情地叫纔行喔？」

紅充滿精神地向茫然若失的椋郎揮手道別。

「……怎、怎麼這麼突然，我也需要心理準備的呀……不、不過如果椋郎大人希望，我……」

「我、我只不過是身爲侍奉椋郎大人的人，還是應該知道最低限度的情報比較好，所以我纔會問您與她的關係……！」

「……請便。」

教室內開始吱吱喳喳地交頭接耳起來。我完全不敢往詩羽琉同學的方向看去。

藏島轉眼間紅了眼，臉頰也泛起紅暈。這女的是怎麼了啊？

「討厭啦，紅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不過你要當真也無妨。」

「那、那個人是什麼人！不，我知道她是誰啦，是隔壁班的三浦紅同學對吧！不是那樣的，我是問她和椋郎大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她是從小學就認識的青梅竹馬啦。」

不過即使如此，椋郎還是裝出了笑容。

自從那之後，即使在上課中，椋郎也頻繁感受到同學們的視線，讓他有如坐鍼氈之感，這一切全都是藏島翠子的錯，怎麼會有這麼給人添麻煩的女人啊。

「紅只是來跟你道早安的，掰掰，再見羅。」

「——小紅！？」

「啊、等——」

「說是認識的人，其實我們只不過是昨天在KTV稍微聊了一下而已，這麼說來藏島同學昨天沒來吧，昨天很多人都有參加，玩得很愉快呢。」

糟糕。

藏島或許是想要插嘴打斷吧，但是三浦紅卻是看都不看她一眼。

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椋郎，那一瞬間，連椋郎也對自己的驚訝不禁感到愕然。有人從背後接近，本少爺竟然毫無知覺……？自己真的有被逼迫到這種地步嗎？

藏島雙手盤在胸前，手整個埋進那過於巨大的胸部裏。不過手竟然會陷進胸部，那對胸部會不會太厲害了啊？

之間詩羽琉以接近奔跑的速度，快步走出教室。

「那麼我走羅，阿椋。」

椋郎不自覺地跟着揮手道別，隨後紅宛如一陣風般離去了。

「這麼快就喫完飯了啊，高夜。」

「啊，我是無所……」

下課時間椋郎儘可能待在教室外，而不管是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期間，還是出去外面的時候，椋郎都儘量不去看詩羽琉，因爲那太可怕了。

「喂——」

什麼關係也沒有，不過就算我和她有關係，那也和你無關不是嗎？

「只是認識的人啦。」

「我是不喫午餐的，因爲我正在節食減肥。」

「早安！我是紅喔。」

這女的好煩人，真的太礙事了。我又不能在教室裏對她發脾氣，可是我的忍耐也差不多到極限了，要怎麼辦呢……？

藏島雙手在桌上一拍。在晃耶，不過那還——嗯？你問我在看哪裏？在看哪裏？哎呀，沒有啦，可是這麼地雄偉，總是讓人的眼睛不禁……對吧？

「那件事？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是一點也不明白，你一定是哪裏弄錯了吧？」

總之，凡是想找我商量有關戀愛、未來出路的煩惱，或是想向自己抱怨，或暢談夢想的那些人，我都不着痕跡地與他們保持距離。與他人的談話也只是適當地隨口敷衍對方，除了那些點頭之交以外，其他的人自己都拒絕往來。

「愛、愛情……！？」

那也是因爲她家就住隔壁。

椋郎以右手的中指把眼鏡往上推，不斷告誡自己：保持笑容、保持笑容、保持笑容。

只有一個人例外。

怎、怎麼辦？

從背後抱住他的那個人，就是金髮剪成鮑伯頭髮型的三浦紅。有、有人一大早就貼得這麼緊嗎？人類的道德倫理到底是怎麼了……？

話雖如此，直呼其名也不好，可是又想不到其他的稱呼。

藏島用雙手掩住口。看來她總算理解了。

不關你的事。

「小紅？」

椋郎向藏島笑道。

椋郎說完從椅子上起身，在藏島的耳邊輕聲耳語道：

「椋、椋郎大人……」

「因爲紅的心胸寬闊，你不這麼認爲嗎？你應該是這麼認爲吧？」

「與其說是不行……」

真想破口大罵「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你這個母●！」，但是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只有詩羽琉同學，我拿她沒辦法。

如此大叫的人雖是藏島，但其實椋郎的心情也是頗想大叫。

藏島按住耳朵蹲了下去。咦？爲、爲什麼？只不過是說句悄悄話而已……？

應該想辦法疏遠這個女的纔對，她的言行實在太不小心了。

「我、我纔不會當真，紅……」

她哪裏是救世主了。

「是啊，蝦夷井你也是，不過你已經喫過午餐了嗎？」

「……啊——是、是那樣嗎……」

椋郎想要追趕過去，但是追過去又能怎樣？要對她辯解嗎？要怎麼解釋藏島的事情？隨便找些藉口難道詩羽琉就會相信了？詩羽琉可是相當敏銳喔，話雖如此，畢竟也不能這樣放着她不管——椋郎掙扎煩惱的時候，突然有人拉了他的褲管。

不能否認，自己在精神上的確被逼入絕境。不，慢着，救世主？

「高夜同學是叫椋郎對吧，那我以後可以叫你阿椋嗎？」

誰笑得出來啊，笨蛋。

「是、是啊。」

「放學後再說。」

「高～夜～同～學！」

「——啊……！」

不看還好，詩羽琉現在根本一副想要用目光抹殺椋郎的模樣。

藏島咬着脣，右手按着耳朵，左手壓着胸口，楚楚可憐地仰望椋郎。不，爲什麼你眼眶含淚？而且身體還在顫抖？

椋郎也已經懶得反駁她了。

「不會，沒關係的，任誰都有犯錯的時候嘛。」

——藏島翠子。

「……椋郎大人和遠野詩羽琉同學是什麼關係呢？」

「對，就是那樣沒錯。」

不過救世主卻意外地在這時出現了。

忽地喀噠一聲，有人猛然從椅子上站起，那是詩羽琉。

「阿……阿椋……」

「呀啊！」

「不，不是那樣啦——」

雖然並不是打算求救，不過椋郎還是不自覺地往詩羽琉的方向望去。

往下一看，藏島芷以探問的目光仰望着椋郎。

你、你很吵耶，藏島，別一點小事就大叫，給我安靜一點——這種話椋郎當然不可能說出口，不過話說回來，紅似乎也打算徹底無視藏島。

「那、那個、那個……我希望您不要誤會！」

「不，可是那個、有點……」

「——咦、啊，早、早安……不對，那個、三浦……同學？」

「……剛纔那是怎、怎麼回事？」

紅放開椋郎，在他的雙肩拍了兩下。

就這樣到了午休時間，椋郎急急忙忙喫完便當，然後飛快地奔出教室，卻見蝦夷井悠正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來。

「不，就算你問我是怎樣的關係我也……」

「對、對、對、對不起——我、我、我真是的，竟然這麼失禮。」

不，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算了，今天我就放過你。」

而說到藏島，她的目光則是時常偷偷瞄向椋郎，窺視椋郎的舉動，不過椋郎對她則是徹底視若無睹，這是非常合理的做法。

話說回來，這可真是麻煩啊，沒想到不能暢所欲言，竟然會是這麼地麻煩。

※

本少爺竟然會陷入這種進退維谷的狀況。

「您竟然寬大爲懷地原諒冒失的我——真是慈悲心腸……我……」

「我希望你叫我紅啦，不行嗎？可以吧？」

叫同學不好，名+同學的稱呼已經有詩羽琉同學了。

「掰、掰掰。」

這句話之所以沒有說出口，是因爲椋郎光是要按捺住想踢死她的衝動，就已經費了好大一番功夫了。

「嗯～只叫紅就好啦，紅比較好啦，叫紅不行嗎？」

蝦夷井盤起手，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抓着下巴。

「什麼嘛，高夜，你怎麼不吐槽我？這麼瘦了沒必要減肥之類的。」

或許是因爲她身材高眺而有加乘關係吧，蝦夷井確實很修長苗條，但是那又怎樣？蝦夷井是瘦是肥根本無關緊要，我絲毫沒有興趣，愛節食就去節食，最好瘦到像木乃伊一樣。

——這種話可說不出口，因爲對方是同學，不過也不只這個原因就是了……

於是椋郎對蝦夷井笑着說道：

「你沒有必要減肥吧？」

「因爲贅肉——」

這時蝦夷井臉上的冷笑一變，轉變成扭曲陰暗的笑容，她一把緊緊抓住自己的胸部。

「——會長出來啊。肉會長在不希望它長出來的部位。高夜，你一定無法理解這種煩惱吧。贅肉很令人火大，真的讓人惱怒啊。」

「……哦，是這樣啊。」

瘋女人。椋郎雖然儘量不想和她扯上關係，但是很遺憾，因爲某些緣故讓椋郎無法那樣做。

「那你就好好努力減肥吧。」

椋郎說着繼續往前走，就在與她擦身而過的時候。

蝦夷井小聲地細語道：

「昨晚真是好險喔……？」

她看到了嗎？她就在某處，從頭到尾觀看者自己和吸血鬼獵人打鬥，不過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因爲蝦夷井悠就是爲了那個目的纔會待在這裏。

她身負使命，監視着高夜椋郎。

棕郎雖然打了個冷顫，卻仍是沒有停步，就這樣走了一會兒，當椋郎回過頭時，蝦夷井已經不見蹤影了。

椋郎用右手的中指調整眼鏡的位置，然後不快地低聲罵道：

因此，椋郎拿着書包，正打算從位子起身，卻有一個人走到椋郎的身旁。

※

那個人就是藏島翠子。

她害怕是否連母親也會認爲自己是怪人，但是母親並沒有。

翠子從年幼時就一直以「※我（WATAKUSI）」稱呼自己，這也是因爲母親教育的成果。0;譯註：翠子的第一人稱わたくし0;watakusi1;，在日文中是較禮貌，有氣質的自稱。）

小學五年級時，由於發生了某件事，使得這個疑惑轉變爲確信了。

眼看詩羽琉就要破口大罵，她卻低下頭，雙脣緊緊閉起。

詩羽琉抬起頭來，竭盡全力擠出勉強算是笑容的表情。

「你沒有必要那麼想吧，你和你的家人都已經適應這個社會了吧？那你們就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不就好了嗎？」

「……藏島同學，可以請你別提那種話題嗎？這裏可是大馬路上喔？我希望至少該認清這一點。」

「啊……那是……該怎麼說好呢……」

「我不明白！」

「啊——對不起……可、可是身爲眷屬，侍奉宗子大人是我的使命，又或者該說是我生存的目的……」

不是那樣的，是翠子終於理解到自己想怎麼做了。

「既然你都和她約定好了！」

「……咦？」

「別說了。」

因爲若是看着藏島，那麼就會不小心看到多餘的東西，所以這樣說話比較好。

但是翠子並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她什麼也不明白，只是雙手覆蓋在臉上，明知不可以看，眼睛卻透過手指的縫隙凝視着鮮血。

「翠子，你仔細聽好，我們並不是人類，我們和人類是不同的種族——我們是吸血種。」

具體來說，她會心跳加快，呼吸紊亂，心裏會想——不行，這樣下去不行，必須要想辦法，要設法解決纔行。

「……可是我不一樣。我一直感覺到自己哪裏不對勁——在某一次我終於完全明白，我是異於常人的。」

「令尊令堂的判斷很正確，畢竟這裏是人類的世界。」

藏島用力搖了搖頭。

畢竟對藏島說「放學後再說」的人是椋郎，依照他之後看藏島的態度，還以爲這件事能夠就這樣不了了之，沒想到事情並非如他所想，藏島可是記得很清楚呢。

「要我……別管您的事嗎？」

「算我拜託你了，還是說要我用命令的方式呢？如果那樣比較好，那我也可以用命令的方式。」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他們回家的方向一樣，但是這樣不就尷尬了嗎？

「那麼我看這樣做如何？我先陪椋郎大人和遠野同學一起回家，之後椋郎大人再和我兩個人單獨慢慢談話。」

「……三人一起？回家嗎？三個人有點……」

「可以了，就那樣吧。」

每次一見到血，翠子就會變得異常。

翠子只感到臉紅心跳，頭腦暈眩，想要放聲大叫，但是若是大叫一定會被當成怪人，所以她手搗着嘴，拚命忍耐着。

「你明明跟她約好了，我剛剛邀你回家，你還一口答應？」

※

「很抱歉，椋郎大人和我有約在先了。」

「不，可是詩羽琉同學——」

「——死天狗。」

「因爲我……之前都不知道。」

「……約定要確實遵守纔行。既然你決定要和藏島同學回家，那就和她回去吧，不用管我。」

藏島長長地嘆了口氣。

「……自從那之後，我便開始逐漸學習包含吸血種在內的關於古代種的知識，也知道我們身上到底發生什麼事，當然還有那一天，都是由於我們臣家的力量不足，纔會讓宗家的各位……」

「……有約了？你跟藏島同學有約了嗎？」

翠子拚死命好不容易纔壓抑住自己的慾望，從體育館飛奔而出，就這樣直接早退回家了。

翠子終於明白該怎麼做了。不，不對。

「首先，可以請你不要叫我大人嗎？還有，如果沒有什麼事，可以請你別跟我說話嗎？」

「椋郎，回家吧。」

鮮血自河原崎同學的鼻孔不停流出，而且血量非常驚人，過去翠子從未見過那麼嚴重的出血。

就這樣，椋郎在同學們的注目之下，與藏島兩個人一起離開教室走出學校。然而前方卻仍清楚看得到詩羽琉同學的背影。

「再大聲一點。」

她差一點就真的忍不住跪下去，舔舐地板上的鮮血了。

不過就椋郎來說，他也必須與她和好，或者換個說法，就是要找個好藉口矇混過去，討她的歡心纔行——這麼一想，那的確是個好機會。

見到河原崎同學蹲在地上，翠子趕緊跑過去，想要詢問她的情況；可是她開不了口，因爲她沒有那個餘裕。

「我有幾件事想請你注意。」

「——總而言之，藏島同學。」

「不知道我自己的事。」

其他女同學在照顧河原崎同學時，旁邊的翠子卻沉迷在河原崎同學那鮮紅的血液上，而就是在那個時候——

藏島翠子，這女的該不會是貨真價實的笨蛋吧？不，雖然本來就這麼覺得了，那大概是因爲她的營養都集中到胸部，沒有到腦袋吧。

是血。

「那我要回去了，掰掰，椋郎。」

「不知道什麼？」

「不，宗——」

——我或許有哪裏不對勁。

「這很簡單吧？像以前那樣就可以了，只要把昨晚的事當作沒發生過就好。不，請你當作沒發生過，明白了嗎卑」

「咦——啊啊……是啊，那個、不過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

體育課在打躲避球的時候，站在翠子附近的河原崎同學，臉部被躲避球打中了，當時的場面至今翠子回想起來，記憶仍是非常鮮明。

「是、是！請您吩咐！」

「……這樣嗎？」

也因此，翠子時常被其他小朋友「WATAKUSI、WATAKUSI」地取笑，他們也常覺得翠子很奇怪，簡單說就是相當受到排擠。

見到椋郎遲疑不決，詩羽琉突然低下頭，緊咬嘴脣。

放學後，先採取行動的是詩羽琉。當全部課程一結束，詩羽琉立刻踩着噠噠的腳步聲跑過來，往椋郎的桌上一拍。

詩羽琉同學的視線如雷射光般貫穿椋郎的顏面。嗯，相當痛喔？不過這件事椋郎自己也該反省。

之後父親回到家來，他也和母親一起安慰翠子，同時母親也對她坦白了一個祕密。

藏島的嘴一開一閉地說：這樣小聲可以嗎——喂！你沒出聲啊！爲什麼我必須要使用讀脣術的技能啊！

「……好、好啊。」

小時候，在讀幼稚園或國小時，總是有一、兩個孩子時常流鼻血。翠子雖然以前就是個文靜的小孩，不過周遭偶爾也會有在遊玩時不小心受傷的小孩。

「啊……！我、我竟然——忍不住就……」

翠子的母觀是個管教嚴厲的人，特別注重說話措詞和禮儀規矩。

喀喀喀……一陣低沉的笑聲傳來，椋郎往笑聲的方向看去，看到蝦夷井悠正捂嘴竊笑。雖然被那傢伙笑是件令人火大的事——但是現在可不是發火的時候，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血。血。血。是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

椋郎說話時不看藏島，而是面向正前方。

——大家說的沒錯，或許我真的很奇怪。

轉眼間，體育館的地板就多了一灘血，不只是河原崎同學的衣服，連翠子的室內鞋都被鮮血濡溼了。

「有約在先……？」

她想要血，想要那血液，那鮮紅的血液，想要現在馬上就跪下去舔，大口吸吮那些血液。吸血。想要血。血。血。血。她只要血，其他什麼也不耍，總之她想要血、血、血。

「子」快要出口，藏島急忙掩住嘴。

「——我一直以爲自己是人類，自己只是非常普通的……人類，因爲我一直是以人類的身分被扶養長大。」

「沒關係的！」

「椋郎大人。」

「我、我——」

「對、對不起……！啊……聲音對吧，我明白了，要小聲地……」

詩羽琉迅速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你的聲音。」

可是詩羽琉同學，這是我的錯覺嗎？你臉上完全不像是邀人一起回家的表情，不，應該說明顯地你就是在生氣吧？

「爲什麼？」

「……聲音太大了，現在說的事我不想被別人聽到。」

椋郎忍不住語氣尖銳地喝止她，對於讓他發出這種聲音的藏島，椋郎差點就要憎恨她了。

「……那種事是辦不到的。」

也就是說這是椋郎的疏忽，他是自作自受。

而那個人挺着大到礙事的胸部，好似京都藝人般，露出宛如作戲的笑容。

藏島的雙手好似夾住胸部一般，啪地拍了一下手。

「嗯、好……掰掰。」

「其實我是希望你和我保持半徑五公尺以上的距離，不過可惜我們是同班同學，所以我就姑且退一步，但是你別管我的事喔？」

她一回到家，馬上一邊哭，一邊把一切對母親全盤托出，告訴母親她一直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長久以來都暗自爲此而煩惱，而那卻是與血有關，而且，她那時無法壓抑地想吸河原崎同學的血。

椋郎以只有走在旁邊的藏島才聽得到的聲量說道。

「……椋郎大人的吩咐我當然樂於從命，因爲我一直忍耐至今，就是夢想有一天能侍奉椋郎大人。」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說忍耐至今？忍耐什麼？」

「忍耐着以人類的身分生活……」

藏島突然停步，讓椋郎也不禁跟着停下腳步。

「……以人類的身分生活在人羣之中，對我而言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但你不是做得很好嗎？我想應該沒有人懷疑你的身分。」

「因爲……我花費了一番努力。」

藏島抬頭看着椋郎，再一次緊咬嘴脣。

「從前……我一直覺得自己異於常人，所以纔會壓抑自己；但是現在我知道了，這是我的本能，對我而言是正當的慾望。」

「……這個嘛，因爲你們自古以來即使不吸血，靠着飲食還是能生存下去呀。」

「但是那只是活着而已，吸血能夠爲我們帶來什麼效果，由於我沒有經驗，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明明不知道，卻很明白。」

藏島的手與其說是按着胸口，倒不如說是深深陷入胸部裏，怎麼會那麼柔軟啊。哎，不過不管它是軟是硬，跟我都沒關係就是了。

「我幾乎每晚都會夢見那紅色……鮮紅的血液……就算只有一滴也好，我……」

不，是說，你的呼吸好像有點急促？而且眼神很不對勁喔？啊，你這是嬌喘嗎？這裏可是大馬路上喔？路上還有不少路人耶……？

「藏、藏島同學……？」

「我知道……我會變成怎樣。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是我知道到那個時候，我纔會變成真正的自己……可是如果做了那種事……如果我吸了一次血的話……！」

「那個——藏島同學，可以的話請你回神好嗎……？」

「只要一次……只要吸了一次血，我一定就……！」

「那、那個，你看，要是被誤會就不好了，對吧？藏島同學……？」

「只要想到這個……我就……！」

「啊、對啊，公園裏——」

「我們事情已經談完了，而且本來就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咦？怎麼了？」

椋郎總之先報上名字，而那位名叫西神麗的吸血鬼獵人隨即猛然低頭叫道：

「詩羽琉同學？」

「——好，我明白你們的主張了！既然如此，而且我又是新來的人，那我就把帳篷移動到旁邊去吧！這樣你們總該沒意見了吧？」

「我的名字叫西神麗！是繼承父業的吸血鬼獵人！四月十三日出生，浪跡天涯居無定所！請務必告訴我您的名字！」

就是這樣，就是因爲這樣——就是因爲他們一遇到情況危急，動不動就會犧牲生命保護宗家，所以我纔不想和眷屬有所牽扯。

現在卻有人在那草坪正中央搭了個帳篷，這下可就麻煩了。

「高夜先生！不！椋郎先生……！我想詢問您關於昨天的那件事！椋郎先生因何緣故放過我呢！？」

不，所謂的受不了並不是那種意思的受不了，是說，那種意思是哪種意思？

「詩羽琉同學在做什麼？你剛纔好像看着公園的方向。」

「……椋郎，藏島同學呢？」

「爲什麼？」

不過詩羽琉在做什麼？椋郎加快腳步靠近詩羽琉。

「因、因何緣故啊……那種事還是——應該算是當然的事吧？沒錯，照常識來判斷，我想我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

「這個嘛，應該……是吧？」

「說的也是……」

「那麼……椋郎大人希望是哪種關係呢？」

「不、不是的，我只是……稍微碰到你的肩膀——」

「……只要是您的要求話，我隨時都可以——我已經……有所覺悟了，只不過在這裏不太方便……」

「藏島同學。」

椋郎迅速地後退半步，向藏島笑着說道：

「站在這裏看也不太好，我們回去吧？」

「……我明白了，既然椋郎大人如此吩咐，我會遵從您的命令，但是……」

「不……你問我因何緣故，那種事——」

帳篷主人這麼一說，小學生們似乎也勉強答應了。即使如此，他們似乎仍打算在一旁監視，直到帳蓬主人確實移動帳篷爲止。

詩羽琉微微嘟起小嘴，視線往椋郎的身後看去。

不行，這樣不行，真的不行啊，可惡！我被人類——人類社會污染得太嚴重了，一定是這個緣故，一定是那樣沒錯，不然我怎麼可能爲這種程度的小事而動搖呢。

這是什麼？這亂柔軟一把的物體的感觸究竟是什麼？

冷靜下來，沒錯，這種東西算什麼？只不過是脂肪的集合體罷了。

也就是少女吧。

詩羽琉交互看了看椋郎與少女，眼睛眨了一眨。

「藏島同學好像正看着這裏喔？」

「問我爲什麼——」

「當、當然啊。話說，我不可能要求這種事啦……」

椋郎忍住想耍嘆氣的衝動，右手的中指將眼鏡往上一推。

看來這時不管說什麼似乎也沒用，於是椋郎雙手伸向藏島的肩膀，打算把她搖醒，然而當指尖觸碰到她肩膀的瞬間，藏島的身體忽然激烈地一扭。

椋郎哈哈苦笑一聲，可以矇混他也想矇混過去，但看來是不可能了。

「雖然凡事必有其理由，但是我並不打算對你說明。總之我和你同是2年3班的學生，我們的關係不在那之上，也不在那之下，這樣明白了嗎？」

「我也知道是多管閒事，可是我就是有點在意。」

詩羽琉神情僅硬地望向椋郎，這下好了——我該怎麼辦……？

「……那個搭帳篷的人是個女孩子……對吧？」

「……我不能滿足您嗎？我無法爲您盡一份心力嗎……？」

在這公園之前與藏島分手是正確的。

詩羽琉回頭面向椋郎，疑惑不解地側着頭。

「……咦？」

市區公園佔地相當寬闊，裏面設有許多器具，有沙坑、小山，也有長椅、公共廁所，還有水龍頭，草坪也很寬敞。不管是要打棒球也好，踢足球也好，捉迷藏也好，還是要掌上型電玩近距離連線對戰，無論哪種用途都非常合適。

「至少請您准許我暗中守護您。」

暫且先將帳篷拆除的帳篷主人，這時轉頭面向這裏。

吸血鬼獵人在椋郎和詩羽琉的身前緊急停下，然後單膝跪地，抬頭看着椋郎。

雖然她身穿一件像是斗篷的長大衣，不過由於沒有戴上帽子，因此看得到她的臉。

藏島綻開滿面的笑容，再一次比剛纔更深深地一鞠躬，但是椋郎並不想看到她那個樣子，於是便丟下藏島，快步地走開了。

都這樣了，你們還不學乖嗎？

你們過去就是像那樣，爲了保護宗家而死去的啊。

詩羽琉皺起了眉頭。不過她並不是對帳篷主人感到不快，她一定是在擔心對方，詩羽琉同學就是那樣的人。

不愧是吸血鬼獵人。

少女將她那雙大眼睜得更開，手指指着這裏。

好不容易詩羽琉同學答應要走了，時機卻是稍嫌晚了。

「老實說沒有什麼『但是』。」

「我、我是說！我、我們並不需要有什麼關係。」

「那也就是說，椋郎先生於我恩深義重——就是這樣……！」

是個女的。

然而從急速接近而來的吸血鬼獵人身上卻感覺不到殺氣，所以椋郎才能安穩以對，不過這是怎麼回事……？

別靠過來啊，你這樣靠過來，太、太近了就很那個了啊！我會有壓、壓迫感——不對，應該說那胸部就快要……碰到我的胸口了。

她所指的不是別人，正是椋郎。

「——唔……！？」

只見詩羽琉停步在三十公尺遠的前方、市區公園旁。詩羽琉正面向公園，並沒有在看潔裏，呼，幸好。

喂喂喂，我在做什麼呀？還咦什麼咦，要立刻回答她纔對啊，立刻回答！爲什麼要凝視藏島身體的某個部位？做那種——那種不像話的舉動，不、不對!不像話的是藏島的肉體，纔不是我，不是我啊。

她的衣服髒兮兮的，缺乏清潔感，也因此給人不好的印象，不過她有對圓滾滾的大眼，就像小動物般，長得相當可愛。

「啊……！」

藏島溼潤的雙眼注視着椋郎。

「喝啊……！」

走開之後椋郎纔想起詩羽琉的事，剛纔那些該不會——都被她看到了吧……？

沒有錯，椋郎的確只有稍微碰了一下，但是藏島卻眼眶溼潤，頭髮凌亂，部分的頭髮貼在她泛紅的臉頰上，而且她肩膀上下起伏，不停地喘着氣，真是受不了啊。

「嗯。」

「……也就是說，椋郎先生是憐憫我——是這樣沒錯吧……？」

個子嬌小，年紀大概和椋郎他們差不多，或許更年幼也說不定。

「……盡心力什麼的——我並不是說那種事，所以……也就是說……我並不想要那種關係。」

因爲那少女奔了過來，好快，真是驚人的腳力。

「咦？」

「啊……！」

「……是呀，怎麼了呢……」

「我……」

「……是！」

「咦？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這、這個嘛，但是我想對方也有她的隱情，這方面我們無法介入，或者該說我們也不能介入吧。」

藏島的表情好像被拋棄的小狗般，注視着椋郎好一會兒，不過她終於還是恭敬地低頭退讓了。

終於還是碰到了。

雖然有股衝動想要回過頭瞪藏島一眼，不過椋郎感覺那樣做只會造成反效果，所以選擇無視，無視吧。

「我的名字……是叫高夜椋郎，那又怎樣？」

藏島表露一往無悔的真摯眼神。

「咦……」

「不、不行，椋郎大人……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

似乎是小學生們想要在草坪上玩要，但是有個帳篷就太礙事了，所以他們纔去找帳篷主人抗議的樣子。

「隨便你吧。」

椋郎往身旁偷瞄了一眼，詩羽琉正一臉狐疑地盯着椋郎的臉看。這、這個——能夠矇混過去嗎？難度會不會太高了一點……？

帳篷前方圍起了人牆，除了一個像是帳篷主人的人之外，其餘看來全部都是小學生。

「咦……」

藏島低着頭，輕撫着頭髮，開始忸忸怩怩地說道：

胸部碰到胸部。

「很抱歉，但是我也有我的尊嚴，待在重要的大人身邊卻什麼事也不做，這樣我會無顏面對死去的同胞們。」

「哦……」

「……吸血鬼……獵人？」

倖存的人們也被迫要過着逃亡、流浪的生活。

「原本該失去的東西得以留存！也就等同於受到施捨！」

麗猛地抬起頭，拍了一下胸脯。

「受人恩惠必須回報……！不然我會過意不去！一切都等到還完恩情後再說！在那之前……！」

受不了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這果然也是我自作自受吧。

「我西神麗將不惜生命侍奉椋郎先生！有任何事請您儘管吩咐……！」

又來了。

又有人要侍奉我。

加上藏島，這樣家臣就有兩人了，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什麼家臣啊！我又不是腰上綁着飯糰的桃太郎，我纔不需要家臣，別說是兩個人，連一個人我也不需要。

「椋郎你……」

詩羽琉的笑容既苦澀又冷淡，又有點自暴自棄。

「過去我都沒發現，原來你很有女孩子緣呢。不，還是應該說你前世是什麼將軍大人？哇，真了不起。」

我說詩羽琉同學啊，你的「哇～真了不起」的語調好像在背書耶？那是我的錯覺嗎……？

「總、總之……」

椋郎無力地垂下肩膀。

「你什麼都不必做……不，我拜託你什麼都別做。」

「原來如此！您是要我雌伏等待報恩機會是吧！賭上吸血鬼獵人的尊嚴，我謹遵您的命令！」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真好，真好耶。會做菜的男孩子真好。」

「……不知道。」

※

「好、好啊。」

洛克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舔嘴邊。

紅笑容滿面地朝椋郎一指。

都是詩羽琉同學的關係，我纔會遇到這麼麻煩又莫名其妙的事。

椋郞結果那塊格紋手帕，他認得這塊手帕是很正常的事。

「是啊……我記得他，這麼說來唱KTV的時候他也有去，你是向北松同學打聽的嗎？」

所以我才故意和他人保持距離。

養母因爲要出外工作，因此就算不是每天，只要當養母拜託他時，就會由椋郎來做飯，除了摺疊清洗乾淨的衣物椋郎怎樣都做不好之外，其他大部分的家事都難不倒椋郎。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是啊，這樣很帥喔，不過紅也很會做菜喔，你知道嗎？」

紅一看到詩羽琉，頓時慌張了起來。

「啊、這個……」

「啊、紅只是把阿椋忘記的東西送來，所以——那麼阿椋，紅要回去了喔？明天見！」

「阿椋，圍裙太適合你了！你正在做菜嗎？」

「死貓。」

不過就算真是那樣，椋郎也不能讓她進入家中，那樣並不是好事。

「是在KTV啊，它掉在地上了。因爲不知道是誰的，紅到處問人，結果大家都說不是他們的。所似我就想應該是阿椋的吧。」

椋郎用小碟子從冒着蒸氣的鍋中裝了一些湯嘗味道。

「喵呵呵呵。」

椋郎將湯裝入小碟子裏，放到洛克的面前。

「來！紅幫你送來了喔！」

不過或許並不是那樣，事實上對於造訪椋郎的家，她可能也是經過一番猶豫和掙扎，即使如此仍是鼓起勇氣，按下了門鈴也說不定。

「倒是你那件圍裙！」

這——這股活力，真是令人跟得很累，而且話題轉換得飛快，她到底想怎樣……？

得救了——然而，詩羽琉同學正冷眼看着這裏。

椋郎摘下眼鏡，放進圍裙的口袋裏，然後瞪着那隻一副目中無人表情的黑貓洛克。

「紅走羅！」

「如果你有話想說，不用拐彎抹角，直接說清楚吧，洛克。」

「你知道我才嚇一跳呢，因爲紅沒有說過嘛。」

太大意了。

椋郎從圍裙的口袋裏掏出手帕給她看。

「太棒了，好喫到讓貓也不禁爲之咋舌、喵喵叫好。少爺，您會是個好主夫的喵。」

「看吧，很完美不是嗎？」

「是、是嗎？」

算了，我不管了。

竟然不小心就點頭了，真糟糕，這樣完全是被對方牽着走啊。

「即使我不開口諫言，賢明的少爺也應該全部明白纔是，不需要我多嘴吧。」

「對了！我差點就忘了！」

那是身穿便服的詩羽琉。

椋郎用右手的中指把眼鏡推回。

「也讓我嘗一口吧。」

「你那是什麼話，你是在愚弄我嗎？」

話說到一半，卻聽見門鈴聲響起。

在那之後直到抵達家門爲止，詩羽琉一句話也不肯說。

椋郎說了「現在」兩個字，接下來就該說什麼纔好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洛克立刻從桌子上跳下，然後經由陽臺出去外面了。

「這個……你是在哪裏撿到的？」

「但是我就不能像這樣，和阿椋單獨兩人說話了……」

由於養父行蹤不明，所以椋郎目前是和養母兩個人住。

「……午安。」

「我是紅啦。」

紅提心吊膽地問道。

「那麼……你今天來有什麼事呢？」

「廢話，淪落到需要貓給我忠告的話，那我就完蛋了。」

我不懂，單獨兩人？和我單獨兩人是能怎樣？我完全不懂，也無法理解，就是知道可能會有這種事——

因爲這是椋郎的手帕，什麼時候掉的？這個椋郎也心知肚明，是在昨天掉的。昨天當他回到家後發現手帕不見了，他想說是掉了或是忘在哪裏了，並不是很在意。這也難怪洛克要擔心，因爲椋郎有點少根筋。

「希望您真的明白纔好。」

洛克戰戰兢兢地伸出舌頭舔湯，看來溫度似乎沒問題了，只見它喜孜孜地舔了起來。

「不，是真的喔，她是把手帕——」

「這樣啊，在學校交給我就好了說。」

因爲現在家中只有椋郎一個人在。

高夜家是在一棟位於空暮市三番山上，名叫三番山大樓的三樓，三O七號室，只要打開陽臺的窗戶，就會有貓擅自從那裏出入，那隻貓並不是他們家所飼養，基本上算是野貓，不過若是叫它野貓，它可能會生氣吧。

「嗯，我跟你說喔，是4班有個人小學和阿椋同班，他說你們那時交情還很好呢，是一個叫做北松的同學，你還記得嗎？」

「椋郎，你從剛纔就在外面做什麼——啊，三浦同學……？」

「呃……怎麼了嗎？這麼突然，不，應該說——虧你知道我家呢。」

「這、這個嘛——或許是吧……」

「喔，是嗎？」

我累了。

這時背後有人叫了聲「少爺」，椋郎回頭一看，一隻體格強壯的獨眼黑貓正坐在餐桌上。

可是都怪詩羽琉同學多管閒事。

椋郎急忙想把圍裙脫掉，不過已經太遲了，如果現在才急急忙忙脫掉，反而會非常尷尬吧。

椋郎回到家後，立刻前往附近的超商「Super　MURA」，購買晚餐的材料回家。

「……謝謝。」

可是要怎麼拒絕呢？要儘可能別太傷人——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顧慮那麼多，雖說如此，太傷人的說法畢竟還是——

紅「嗯～」地想了一下，然後拾起頭來，以有些帶着責備的眼神看着椋郎。

「裝在盤子裏，等湯涼一點就沒問題了。」

椋郎總覺得她不是這種個性的女孩子。凡事按照自己的步調，不會考慮他人的心情或方便，只要想到就會立刻行動，三浦紅可能就是這樣的女孩吧。

「沒錯，你知道爲什麼嗎？」

椋郎將手帕塞進圍裙口袋裏，無意義地摸了摸眼鏡的鏡框。

「讓我進去阿椋的屋裏一下……可以嗎？」

再來就是調整火力，把小香腸和馬鈴薯加進去，等馬鈴薯煮軟了之後，再用胡椒鹽調味，然後…把切碎的芹菜灑進去，這樣一過濃湯就完成了。

在那樣的地方兩人獨處會讓人說閒話，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椋郎戴上眼鏡，前往玄關開門。大概是詩羽琉同學吧。椋郎不疑有他，也不經過窺孔確認就打開門，卻讓他不禁詛咒自己的疏忽大意。

紅從書包內取出某樣事物，那是一塊布，是手帕。椋郎認得那塊手帕，那是——

「那麼請您今後儘量別做讓我這隻貓膽顫心驚的事。」

「我怎麼敢，您穿上那件圍裙也很好看。」

紅彎下腰，往上看着椋郎。

「午安，阿椋。」

臉上浮現害羞的笑容，紅踩着噠噠哇的腳步聲，在走廊上奔跑離去。

「不……我不知道。」

她很明顯非常地不高興，而且看起來就是有話想說的表情，但是不知爲何，詩羽琉卻是悶不吭聲，不過若是她真的開口質問，椋郎也會相當困擾就是了。

「下次我做菜請你喫。」

三浦紅笑嘻嘻地揮動雙手，然後側着頭向他問候。

「咦？好，明天見……」

「……是啊。」

「洛克，你這隻貓不是貓舌怕燙嗎？」

「……應該說不可能有本少爺做不到的事吧。」

「……你好像有什麼話想說是吧。」

「洛克，你好像搞錯了什麼——」

「是、是啊……沒錯。」

這時隔壁住家的門突然打開，鄰居從裏面探出頭來。

可是這棟大樓是採取自動鎖，所以報紙和保險推銷員都無法直接找上門來，她又是如何進來的……？

「把這個送來給我，我好像是掉在KTV了。」

「專程送到家來？」

「啊……說的也對喔，這點我也覺得相當不可思議。」

「是嗎？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吧？」

「咦？爲什麼？」

「我纔不知道！」

詩羽琉進入屋裏，磅的一聲關上了門。

纔剛這麼想，很快地門又被打開，詩羽琉露出半張臉來。

「……椋郎，可以借點時間嗎？」

爲什麼這個人總是這樣，看到她那不肯在別人面前表現出的無助、可憐表情，叫人怎麼忍心拒絕呢。

「好、好啊，當然可以。」

因此椋郎便招待詩羽琉進來家裏，不過椋郎本來就在準備晚餐，他要把濃湯完成，做一道鱷梨豆腐沙拉，等養母回來之後，再迅速完成一道番茄義大利麪，爲此他必須好好準備一番。

「椋郎，陽臺的窗戶沒關喔？我幫你關上好嗎？」

詩羽琉說着把陽臺的窗戶關上，在餐桌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椋郎雖然想要專心做菜，但就是無法專注下來。

而詩羽琉也是翹起腳，又換腳翹，或是趴在桌上，或是從桌上起身，看起來就是靜不下來。

她身上穿的雖是便服，不過卻是接近居家服的服裝，所以有些缺乏防備，感覺好像看得到不該看的地方。不對，別再偷瞄了，我要專心做菜呀。

於是椋郞認真地開始削鱷梨的皮，詩羽琉卻出聲了。

「有什麼是需要我幫忙的嗎？」

「咦？不、不用麻煩了啦，而且我也很習慣了。」

椋郎不自覺地反握住詩羽琉的手。

「什麼啊，這麼不乾不脆。你再那樣下去，有一天她會被別人搶走喔？那樣好嗎？」

「你可要好好對待她喔，椋郎！那樣的好孩子可不多見啊。」

雖然好幾次都想那麼做，可是椋郎無論如何就是無法不理她。

既然她說有話想說就說出來，那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自己明明應該有話想說，但不知爲何就是不知該如何啓齒。

詩羽琉幾乎是以全力衝刺的速度，從客廳奔出門去。

詩羽琉也猛然站起，雙手往桌上一拍。

而千姬則是將包包放在地上，坐在詩羽琉剛纔坐的椅子上。

他無法繼續說下去，看着欲言又止的椋郎，詩羽琉輕輕握住椋郎的手。

詩羽琉呵呵一笑。看來她的心情稍微好轉一點了，這算是媽媽的功勞嗎？

聽到詩羽琉的聲音中開始帶有哭聲，椋郎的手早已停了下來。

「話是那麼說，可是你這樣做也真的減輕千姬小姐很大的負擔吧？她每天都要工作，如果連家事也要一手包辦，那一定會非常辛苦的。」

那樣的表情卻被詩羽琉同學看到，讓她擔心。

「詩羽琉同學。」

「話說回來，椋郎。」

高夜千姬撩起她的齊長髮，目不轉睛地盯着椋郎和詩羽琉看。

即使椋郎與詩羽琉急忙同時把手抽回，千姬仍是不懷好意地笑着。

那種事我至今從來沒想過。

「……那種可能性很高吧。」

「比如說現在我們雖然讀同一間學校，可是升上大學後，我們可能就不會同校了吧？就算能夠進入同一間大學，進入社會也絕對要各奔東西吧？」

但是總有一天詩羽琉同學會喜歡上某個人，和他交往、結婚——那樣的未來絕非不可能，不，應該說一定會變成那樣吧。

「這個嘛……要知道一個人的一切本來就很困難吧。」

他無法否定，的確是有，而且非常多。

「——我……」

「因爲大家都是用俺啊。」

詩羽琉起身輕聲一笑，但是她的視線卻刻意避開這裏。

當然站在她身旁的也不會是我。

「我和椋郎家就住在隔壁，又一直讀同一間學校，而且又同班——我一直以爲椋郎的事，沒有一件是我不知道的……原來我錯了。」

而彷佛像是不流淚地哭泣着。

這時就像是落井下石般，玄關傳來了聲響，沒多久客廳的門就打開了。

「我、我纔沒有說！我說的話一點也不驚人！真是的……！我要回去了！差不多也快到喫飯時間了，再見！椋郎！」

「……是因爲那樣嗎？」

「因爲千姬小姐幹勁十足嘛。」

千姬這次拍了拍椋郎的屁股。

「我知道你習慣做菜，不過我也是會一點呀，像是切菜呀……還有其他很多事。」

「我……」

「那樣一來我們就不能在一起了吧？不知道的事情就會更多了。」

「但是你應該有不想說，或是不能說的事情吧？」

因爲詩羽琉同學不是屬於我的東西，沒有什麼搶不搶走的。

椋郎一邊切着豆腐，一邊稍微聳了聳肩。

「椋郎……你沒事吧？你好像很辛苦難受？身體不舒服嗎……？」

「這不是很正常的反應嗎？怎麼突然問這個？」

再說不能對她告自的事情實在太多，既然有這麼多不能說的祕密，椋郎也覺得那乾脆不要理會她可能還比較好。

「……反正我就是不像椋郎那樣靈巧，做菜手藝差勁。」

「所、所以我就說不是那樣了，千姬小姐！什麼唯一第一的，該說他不是能用那種形式來衡量的人嗎……」

「對不起，我說了奇怪的話。」

「那個是……咦！？」「——不、不是！」

椋郎站起來，調整一下眼鏡的位置。

「媽媽有說我不用做菜沒關係。」

「一直以爲你們還是小鬼，不過你們也已經是高中生了嘛。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們終於那個了嗎？」

「……就說我們沒有要做那種事啦……」

她是在逞強。

椋郎的腦中一片混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照道理來說或許是會變成那樣吧。」

「只要是能對我說的事就好——如果椋郎有話想說的時候能夠告訴我，那樣就足夠了……」

千姬浮現下流的笑容。其實她在社區是個公認的美女，但是那樣的笑容卻是把美女的形象都破壞光了。

我無法放着隨時要哭出來的詩羽琉同擧，自顧自地做菜。

我怎麼會這麼軟弱啊……？

「你們要做也要考慮一下時間帶吧？就算是我，也不想目擊你們的好事，給你們做實況採訪喔？關於這方面你要做得漂亮一點纔行啊。」

「沒關係啦，不用躲了，啊，躲起來偷偷摸摸地做也是別有風味喔。嗯，或許是呢～啊～～真是青春啊～可是你們還真是性慾旺盛呢～」

「詩羽琉真是可愛的傢伙～雖然個性有些乖僻，不過她其實是溫柔的孩子。」

「用僕的也只有蝦夷井同學而已吧？因爲那個人有點奇怪嘛，再說她本來也就不是男生，我總覺得和大家不一樣會有點不好意思。」

「那、那樣的……該怎麼說，那種事我從來沒想過！而且椋郞就是椋郞，不在那之上，也不在那之下！」

「那是……」

詩羽琉又笑了，只是她愈是笑，那聲音聽起來就愈不像笑聲。

千姬以前是個太妹，據說當時有傳說的美麗鐵管手之稱，不過如今雖不是正式僱用，卻也已是個上班族了，在外面她告誡自己要保持社會人士的禮節，不過到了家裏就會現出原形，因爲她原本就不是氣質優雅的人。

「不、不是啦，媽媽！不是那樣！我們只是在說話而已……」

「我並沒有認爲你不會喔？」

因爲在椋郎來到這個家之前，詩羽琉和千姬就是感情很好的鄰居了。

「什麼？也就是說對詩羽琉而言，椋郎是唯一人選嗎？」

「所以說……」

「椋郎是……不得不做吧。」

「啊啊……對喔。」

椋郎不小心肯定了她的話，隨即急忙把臉轉過一邊，背後卻被千姬打了一下。

「性、性慾——」

「爲什麼你要用。俺來稱呼自己呢？你以前都是用僕啊？」0;譯註：俺和僕都是日本語男子的第一人稱。）

「啊……嗯、嗯。」

在經過一番猶豫掙扎之後，椋郎在詩羽琉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手放在桌子上。

「沒、沒錯！」

「喂喂，椋郎，你要怎麼辦？詩羽琉可是說出驚人之語了耶。」

詩羽琉和椋郎的養母——高夜千姬感情很好，從以前詩羽琉就直接叫她的名字。

「是啊。」

「雖然感到寂寞，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其實我有很多事想要問椋郎，但是被追根究柢地詢問，椋郎一定會覺得我很煩吧？」

「我回來了！好香的味道喔。咦，詩羽琉你來了啊——喂！你們手牽着手，是在做什麼啊？」

「一定會是那樣吧。」

「我只是突然想到而已，仔細想想，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株郎喘了口氣，再次重新開口。

椋郎無法回答好或不好。被搶走？詩羽琉同學被別人搶走？

「不過啊！」

「咦……」

「我也不是靈巧，只是平常就有在做，習慣了而已。」

不願去想，因爲那表情一定很難看。

椋郎用右手的中指把眼鏡往上推，不能說的事……嗎？

到那個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詩羽琉同學身邊了。

——我現在是怎樣的表情？

「嗯。」

「她是不會叫辛苦就是了。」

詩羽琉將身子一倒，手肘抵着桌子撐住臉頰，然後嘆了一口氣。

但話雖如此，我又能做什麼呢……？

「什麼？」

「……不——這個嘛，我不覺得我哪裏沒好好對待她呀。」

「不……我不會覺得你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