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寂寞的狼
《黑之夜魔》 · 十文字青 · 2萬 字
明明不打算睡的,結果卻打瞌睡了嗎?
「哥哥。」
回過神來才發現,夏莉已經鑽進被窩裏,身體貼得緊緊的。
「好溫暖。」
「——%♂6;@♀……!」
椋郎忍不住發出意義不明的叫聲,然後從牀上跌了下來。
他並不打算睡的,至少在夏莉睡着之前不能睡。就算她睡着可能也只是演戲,所以有必要多觀察一下。何況從互道晚安到熄燈就寢的這段期間,她表現得也未免太安分了,這實在是很可疑。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打什麼主意——
「哥哥。」
「……啊!」
糟糕。
我睡着了嗎?
夏莉從上方俯視着椋郎,她站在牀上,腳踩在椋郎腰的兩側。
「——你、你做什麼……」
「哥哥。」
夏莉抬起右腳。
「夏莉可以踩你嗎?」
「踩……?」
「讓夏莉踩一下就好,可以嗎?」
「當、當然不可以!」
「拜託你嘛。」
「……要我娶蝦夷並?別鬧了。」
應該說我睡着了嗎?
「哥哥,您辛苦了。」
麗彷佛是沒有存在感的配角,單獨站在校門的地方,她簡直就不像爲了椋郎,而是爲了陪詩羽琉放學回家纔來的。
椋郎眨了眨眼睛,調整一下眼鏡的位置。
「哥、哥~~」
「哥哥。」
這裏說是公園,卻沒有設置路燈,只有老舊的遊樂設施與沙坑,因此深夜是不會有人到這個地方來的。
身爲大目天的使者,如果只是要監視椋郎的話,那麼她甚至不需要和椋郎說話。然而她卻有事沒事跑來找碴,相當地煩人。
「我也不明白,但是事態也有可能正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發展着。」
說到詩羽琉,她幾乎無視椋郎,甚至不向他看一眼,但她卻又不錯開上下學時間,讓椋郎更覺得尷尬。
椋郎認真地提出這個疑問,夏莉卻恍若不聞。
「你和夏莉談過了吧。」
「……被、被看到了……」
「哥哥!夏莉來幫你洗背!」
「那傢伙到底打算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他們強而有力,身爲保護者也很可靠。再加上這片土地的特殊性,內側世界與表側世界融合在一起,居住起來也相當舒適。」
夏莉笑着眯起雙眼,舔了舔舌頭。
「……該趕走她嗎?」
「我們明明身爲當事人,卻被矇在鼓裏呢。」
聽到「哥哥」的叫聲而醒來。
「——他們掌握到什麼情報了嗎?」
位於空暮市三番山一隅的「DoReMiFaSo公園」正籠罩在乾燥的黑暗裏。
「哥哥。」
「但是那也並非不可能。正如少爺所說,與其他古代種聯姻,耕此強化自己的力量,那是他們最擅長的本事。」
於是椋郎喘了口氣,改變了話題。
「……是我幻聽了嗎……?」
「我可沒叫你做那種事。」
「派遣第三百四十九位庶子來監視少爺,也是他們的計劃吧。」
洛克明明是一隻貓,卻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敵人對我的狀況應該也瞭若指掌,然而爲什麼自從上次事件後,對方就一直沒有動作……?」
「別懷抱奇怪的夢想!」
「——不、不用你洗!更重要的是把、把衣服穿上……!」
明明只是短短數日,感覺卻像是經過了無比漫長的時間。
也就是說,身爲父親的大目天命令蝦夷井,要她與椋郎攀談.設法接近椋郎,好讓兩人日後發展成更親密的關係。
住嘴,別叫了。
「那樣也不錯啊。」
夏莉完全是以捉弄椋郞爲樂。開什麼玩笑,我怎麼能讓她玩弄,我又不是玩具。
還有別光着身子。
不管怎麼說那都沒有關係了,因爲椋郎本身並沒有那個意思。
「……都是我的錯。」
一走出學校,夏莉的表情就彷佛非站在舞臺中央受到矚目不可的幼稚女演員般,站在玄關的前方等待。
「你不是也很享受野貓的生活嗎?」
「也許——」
睜開雙眼,夏莉的臉只有咫尺之遙。不知不覺間已經早上了。剛纔的並不是幻聽,而是他完全睡死了,椋郞差一點就要發出悲鳴,因爲不知何故,身上竟然沒有蓋被子,而且上半身還是全裸。
「似乎是那樣沒錯。」
可是——每當夏莉的身子與椋郎靠在一起,她聞着椋郎的味道,就會在短短的一瞬之間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您別太自責了。」
「住慣了就是好地方嗎?」
如果夜魔、如果我們、如果我擁有更強的力量,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每當聽到「哥哥」這聲呼喚,頭就開始痛了起來。
一掀棉被坐起來一看,卻見夏莉在地上的被窩裏安詳地睡着。
「哥哥?」
只要看到她那樣的表情,我就無法開口要她走人。
是我太天真了嗎?或許是吧,但是不只是我失去了許多事物,夏莉也是同樣。
「她暗中查探敵人,然後纔得到關於我的情報。」
「確實不無可能。」
「……夏莉那傢伙。」
蝦夷井悠。
對於無關緊要之事,說再多也無意義。
沒錯,只要那樣做就好了。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只有夜晚總是對我溫柔。
「別說無聊的話,你猜錯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她應該還有更好的做法吧?用那種對待方式,椋郎不可能對她有好感。
之所以刻意不提及蝦夷井的名字,是因爲不想再重提剛纔的話題。蝦夷井對椋郎說過:「他們可不一定只有那些人喔……?」
「您不是感覺到自己有責任,所以才——」
椋郎短短笑了一聲,腳輕輕往尥面一踢。
椋郞坐在鞦韆上,抱頭煩惱着。
「他們的使者說出了令人在意的話。」
「敵人可能以某種形式與他們接觸過了。」
夏莉·蘭思邦強迫住進來已經過了四天——不,是三天吧?果然還是四天嗎?總之已經好幾天了。
「自責……?」
椋郎用手揮開夏莉逼近而來的右腳。
椋郎把全裸的夏莉趕出浴室後,沮喪地低下頭。
「夏莉一直都好想踐踏哥哥,那是夏莉的夢想。」
「這個樣子好像在和哥哥約會喔。」
「就算是那樣,他們也沒有義務告訴我們喵。」
現場明明飄散着令人作嘔的沉重氣氛,夏莉卻是一臉笑容。
——別喊了。
「那麼您打算在大目天的保護下,就這樣過完一生嗎……?」
椋郎停下鞦韆。
「野貓的日子很愜意。可是少爺和我不同,大目天可能會逼少爺娶他的女兒哦?」
「是那樣沒錯——不對!總之不行!你給我出去!」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事到如今也無法改變了。」
那大概是惡劣的打發時間方式,或喜歡捉弄人爲樂吧。椋郎原本是這麼想的,但如果她其實是暗中接獲那樣的命令呢?
夏莉微微扭動着身子,右腳的腳趾蠢蠢欲動。
「那就好了。」
獨眼黑貓彷佛自黑暗中誕生般,從夜的另一頭走了過來,然後在鞦韆的柱子旁坐下。
「……哥哥好小氣」
「怎麼可能。」
椋郎蕩了一下鞦韆。
「早安,哥哥。」
「那是他們慣用的手法。他們就是靠着那種方式,拉攏了衆多的種族。」
「是的,雖然我從以前就不喜歡金狼族的人,但是身爲少爺的監護人,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蓋上棉被,蜷曲身子,卻又聽到低沉的笑聲響起。那是夏莉的聲音,她是打算捉弄我嗎?
這句話聽起來或許像在嘔氣吧。只聽到洛克壓低聲量,有如規勸般地說道:
「少爺。」
「……哪裏像?」
「爲什麼?穿着衣服不是會弄溼嗎?」
夜晚。
「想要查探他們的內情,必須要有相當的覺悟纔行喔。」
正在洗澡的時候,浴室的門卻突然被打開。
不過夏莉倒是意外乾脆地放棄了,她回到鋪在地上的被窩裏小聲抱怨道:
悄悄從被窩探出頭,笑聲也跟着停止,取而代之聽到夏莉安穩的呼吸聲。她絕對是在禁睡,肯定是那樣沒錯,但是總覺得我如果出聲叫她確認,那就好像是我認輸了。
「你在說什麼啊,洛克。」
「我們有約定在先,而且天知道這些話有沒有被他們聽見,他們或許對我們的行動了若指掌。」
「那麼我就把注意力集中在敵人身上吧。」
「就那樣辦吧,如果發現可疑之人立刻通知我,別做多餘的事。」
「遵命。」
洛克轉身背對椋郎,正準備要步行離去時,卻又搖着尾巴回過頭來。
「……少爺,塔亞奇娜的事——」
「別說了。」
椋郎露出痛苦的表情,緊緊抓住大腿。
「……我刻意不去想這件事,因爲就算想了也不會明白。」
洛克低下頭。
「……是。」
「總之事實只有一個,不管有什麼理由,塔亞奇娜都已經投向敵人了。」
「可是少爺……」
「而且偏偏是跟着那個『東方博士』,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解釋嗎?」
「我到現在還無法相信。」
我也是一樣啊。
椋郎吞下這句到了口邊的話,用力搖了搖頭。
「去吧。」
「少爺不回去嗎?」
「……我要再待一會兒。」
「什麼沒事?」
藏島以稍微溼潤的熱烈眼神注視着椋郎。
她的胸部還是一樣傷風敗俗——也不可能改變就是了。那隻按着胸口的手根本就埋進去了嘛。
椋郎忍住想要咋舌的衝動,坐回到鞦韆上。
「您沒事吧?」
「……隨便你。」
「咦——那、那就是全裸……!?」
「我會謹記在心……雖然很困難。」
「關於奈落的事——我多少也是知道的。」
椋郎咳嗽一聲。
「這個時間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別擅自進行邪惡的妄想!」
藏島停頓一下,然後又繼續說道:
「椋郎大人……」
若是這片黑暗能將一切都塗成一片黑就好了。
「對,以同學的身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是,我明白。」
藏島說到這裏原本想打住,不過結果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當他抬起頭來,只見藏島已經站在眼前。
你這樣不是害我不由自主想像了嗎?可惡……!
它不是說最好有許多對象,而是說需要。使用奈落的夜魔,無論如何都必須有許多的對象。
「只要你守分寸,我就沒有意見。」
藏島在旁邊的鞦韆上坐下。
「您最近怪怪的。」
椋郎的視線往斜下方撇去。
「那個……」
吸血種的眼眸溼潤泛紅,閃閃發亮着。
「椋郞大人。」
若不是椋郎的存在,藏島即使會費盡千辛萬苦,也應該只有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一途。
「不……我、我當然知道啊。」
孤獨一個人。
「……那是不可能的吧。」
「那位女性是……」
椋郎頓時表情僵硬,他連忙用手遮住臉的下半部。
我無法馬上拒絕她,這是因爲我太軟弱了嗎?
藏島惡作劇般地笑了。
眷屬這種詞語並不適合出現在同學之間的對話。
「可以讓我說一些話嗎?」
藏島的兩隻手在下顎下方,一會兒合起,一會兒又分開,然後又再度合起。
「夏莉·蘭思邦,她是金狼族。」
藏島翠子這傢伙。
「無聊。」
不管多麼困難,她都應該繼續扮下去,她應該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就像藏島的父母也是那樣活過來了,而且也有其他古代種潛藏在入類中生活,即使困難也並非不可能。
「不、不是!你要我說幾次啊!藏島!你和我單純只是同學,不在那之上,也不在那之下,只是那樣的關係而已。」
「您不知道嗎……?」
這也就是說,高夜椋郎與藏島翠子終究不是一般的同學。
「關於金狼族的事,我也曾聽父母說過。」
椋郎不滿地說道。
「……她叫夏莉小姐——是嗎?」
「如果是以一介同學的身分,可以讓我在這裏待一會兒嗎?」
人類!人類的文明!特別是在現代日本!那服裝可謂既先進又頹廢,甚至帶有末世的風格,在許多層意義上而言都太不知羞恥了……!
「唔……」
那不是當然的嗎。
「如果你是說夏莉的話,沒錯。」
「……咦?是那樣嗎?」
椋郎不知不覺低下了頭。
「就算困難也請你努力遵守……」
「沒有那種事。」
「簡單說就是……使用了那個之後,在一段期間內,有許多衝動會升高,無法壓抑住自己……」
「眷屬——是嗎?」
椋郎用右手的中指把眼鏡往上推。
「不是那樣的。正確來說她是婚約候補的其中一人,而且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那個……該怎麼說纔好呢……」
她說會從內部侵蝕,甚至可能帶來毀滅……?洛克沒有說會嚴重到那種地步吧?記得它是說——對了,「宗主,以及遲早會繼承其衣鉢的宗子,他們需要爲數衆多的對象。」它是這麼說的。
「婚……婚約在身。」
「聽說宗子大人和……金狼族的女孩有婚——」
「以同學的身分是嗎?」
「我、我怎麼可能不知道,那可是……我自己的事耶。」
別說是這種狀態如果持續下去會如何,萬一變得更加嚴重的話,椋郎沒有自信能夠忍耐得住。因爲現在都已經瀕臨極限了,不知有多少次他都快要從懸崖邊跌下丟。
但是藏島,身爲普通的同學,我們之間能夠成立什麼對話嗎?
「你最好不要接近她,那個種族的人說好聽點是孤高,說難聽點就是頑固吧。尤其和你們更是相處不好。」
椋郎嘆了一口氣。一個人就可以了,不,應該說一個人纔好,只要能被夜晚所擁抱,就不會有任何不便與不足。
那傢伙彷佛放棄躲藏般低着頭,踩着戰戰兢兢的腳步走了過來。
於是洛克就像貓一樣,不發出腳步聲地離開了。這樣就剩我一個人了。
「誰拜託你做那種事了。」
實際上這感覺也真的很不妙。
「我是——那個……在巡邏。」
「您那樣說,我真的會隨我的意思去做喔。」
「對不起,我是開玩笑的。」
藏島宛如下定某個決心似地吸了一口氣,下一個瞬間——藏島的身體就逼近過來。
真是無聊透頂,不管是假扮同學的遊戲,還是這樣的生活,這一切都只是演猴戲而已。
因爲面向公園的窄巷裏有個人影。那傢伙一直躲在民家圍牆的陰影中嗎?對方從那裏悄悄走出來,朝四周張望了一下,卻與椋郎對上了眼,嚇得抽了一口氣。
「啥……?」
「咦?」
「嗯……是嗎。」
「那麼我也還有機會羅……?」
「是在小時候,那個是族長的女兒,有點像是公主那樣的地位。」
椋郎抓着胸口。
「什麼事?」
「不過——就算現在只是普通的同學,未來的事誰也不知道吧?」
「既然明白的話——」
藏島翠子,你也是一樣不是嗎?自覺到自己渴求血液的現在,吸血種還能繼續扮演人類多久?
「——若是不採取某些方法將其發泄,那股衝動會從內部侵蝕夜魔的人們,甚至可能會帶來毀滅……」
「是不是換別的服裝比較好呢?椋郎大人喜歡哪種服裝呢……?不,我問這個純粹是出於興趣……」
剛纔她明明還坐在鞦韆上,椋郎完全沒注意到她是何時移動的。
「你們見過面……?」
「就算沒有人拜託,我身爲椋郎大人的奴——不是,僕——下對,也就是說……比如說就像是女僕那樣……女僕……穿着女僕裝服侍椋郎大人倒也……呵呵呵……」
椋郎站起來,頓時皺起眉頭。
藏島輕聲笑了出來。她似乎是在開玩笑,但是我聽起來只覺得是認真的,因此笑不出來。笑是笑不出來,不過肩膀的力量倒也放鬆了一些。
一瞬間,椋郎與她對上了眼。
給我消失!消失!消失!忘掉吧……!
怱地,詩羽琉的面容在腦中閃過,然後又與塔亞奇娜的臉互相交錯。
「不管是什麼服裝我都不需要!」
藏島低下頭,結結巴巴了起來。
兩人撞在一起。
那是一陣柔軟的衝撞。
椋郎被非常柔軟的東西接住、包覆、擁抱住,並且埋沒其中。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甜美的香味撲鼻而來,那是一股有點類似香草精油,令人感到嗆鼻的香甜氣味。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讓我來安慰您。」
「安、安慰……安慰什麼……」椋郎雖然想要這麼說,但是聲音卻發不出來,因爲他的嘴被藏島的胸部塞住了。
「什麼都可以。」
只是擁抱還嫌不夠,藏島更有如跨坐般,坐在椋郎的膝蓋上。
「不管任何事我都願意做,只要是爲了椋郎大人,不管任何事都可以。」
「不、不、你,怎麼可以……」
身上相當沉重,而且也無法呼吸,頭腦只感覺昏沉沉的。什麼都可以?什麼都可以的意思是說,不管是那種事還是這種事,全部都可以羅……?
那樣——不,不行,別輸啊。不可以輸給軟弱的自己,只要把藏島推開就好了,我應該那樣做,不那樣做不行。
明明我應該辦得到那樣的事,可是不知爲何我就是辦不到。
「——我、我很痛苦耶……」
「啊啊!」
藏島抱住椋郎的頭,扭動着身子。
「別、別說話……請別說話,不然振動會……!」
一個人有可能與他人如此緊密貼在一起嗎?不止是胸部,藏島的身體、手、下腹部、腳,每一處都非常柔軟。明明穿着衣服卻吸附過來,不,應該說是自己快被她吸進身體裏了。
住手,別再擠過來了。不要磨磨蹭蹭的。那裏不行啊,不行!
「呀啊!」
身穿黑色短袖禮服,腳上同樣是黑色的高跟鞋,一頭直卷的黑髮,擁有一對紅色眼睛的夜之女茱莉亞,她正旋轉着黑色洋傘,撫摸着椋郎的頭。
藏島發出淫蕩無比的聲音,她幾乎是在地上打滾。什、什麼?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她該不會開心得很吧?罵她完全是反效果……?
「……我也有自制心的啊。」
椋郎抬起頭看去。藏島一臉有話想說的表情看着這裏。
「什、什、什、什麼?怎、怎麼了?」
椋郎低着頭,點了點頭。
椋郎則是閉上了眼。
「俯視……?」
「嗯啊……不行……!」
「你、你在說啥啊!變態女!」
「一定有很多不方便吧?對人類而言,有些事只有一個人是辦不到的,不過有些事卻是隻有一個人才能做的喔。」
「我是男人沒錯啦。」
好、好、好、好、好險啊……!
「開玩笑的啦。」
「別一直叫!你這頭母豬……!」
椋郎坐在鞦韆上,沮喪地低下頭。
現在明明想要一個人獨處,可是自己卻承受不了一個人的孤獨。
「爲什麼她會找詩羽琉上街買東西呢?她們兩個相處得順利嗎?」
「笨蛋,別想依靠媽媽,那種事你自己設法搞定,你是男人對吧?」
「——我還是覺得那樣不太好。」
在安心的同時,又感到莫名的不安,忍不住就想叫出詩羽琉的名字,卻更加讓他感覺自己悽慘。
「拜託你。」
千姬抬頭仰望天花板,呼地嘆了一口氣。
「你們……」
「什麼事?」
「什麼不太好?」
「認真?」
「欸。」
「剛開始是那個——因爲那時候的氣氛嘛,心想算了,沒關係。不過我沒想到夏莉會那麼認真就是了。」
「我就說——」
椋郎氣喘吁吁地站了起來。雖然感到暈眩,但還是忍住了。差一點——差一點就要失控了。
怱地,他感受到濃密的夜晚氣息,突然有人從身後抱住了他、有人攀在他的腳上、有一隻小手開始撫摸椋郎的頭。
「……我纔不會犯罪。」
「不,不是那樣的。」
「媽、媽媽。」
以爲只要靜靜不動:心情就會逐漸沉澱下來,但那樣的預想卻輕易就被打破,他的心情遲遲無法輕鬆。
藏島雖然拖拖拉拉好一陣子,終於還是站了起來,但卻遲遲不肯離開。
千姬不懷好意地笑了。
席地而坐,攀附在椋郎腳上的人,則是與茱莉亞長得一模一樣——但是與雙胞胎姊姊不同,雪白的頭髮綁在左右兩邊,手上提着紅色雨傘,她就是夜之少女艾蜜莉。
「被您那樣俯視着……」
「啊啊。」
「有啊。」
椋郎咬緊牙根。即使如此,我——我想更加痛罵她。罵得更加惡毒,把她罵得一文不值。讓藏島更加慾火難耐,最後再——不對,我纔是在想什麼啊……!?
我差點就瘋了。
「……讓我一個人靜靜。」
「什、什麼啊……?」
「夏莉。」
「真噁心!給我滾!」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在一開始的階段就想到這個問題。」
「呀!」
「椋郎大人……」
椋郎移開搗住臉的手。
「……茱莉亞。」
「不不,就算你沒有不方便,但是在倫理上?該怎麼說?還是會有問題吧?」
「也就是說你在忍耐羅?」
「……我知道了,謝謝你。」
「你啊,如果憋多了,要適當地發泄喔?」
「你知道吧?」
椋郎將手肘頂在膝上,雙手搗住了臉。
「因爲我們是同一個班級的朋友。所以我還是會擔心,我沒什麼朋友……或者該說幾乎沒有。所以我更加珍惜。」
※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奠是個安穩和平的星期六早上。
藏島淚眼汪汪地仰望椋郎,左手按着胸部,右手按着股間。
「既然你這麼想,那就阻止她呀……」
「至今爲止,我一直以爲即使在夜晚,最多同時只能叫出兩人。夜之形象——原來可以叫出三個人嗎?不對,是我現在能夠辦到了,難道是我的力量增強了嗎……?」
「——不過……爲什麼你們會出來?我並沒有召喚你們呀……嗯?」
藏島小聲地道了一句「晚安」,然後轉身背對椋郎。
「就算你沒有那個意思,她也可能對你發動攻勢吧。如果她想和你一起洗澡,不管怎麼說那都不太好吧?」
「當然啊。我是相信你的喔,因爲你是我的兒子嘛。可是你和夏莉睡在同一間房的話……」
過了一段時間,當他再次睜開眼睛,藏島已經消失了蹤影。
不,我可是不會哭的。
椋郎把藏島一把推開。
「……嗚……」
因爲我需要啊。再怎麼忍耐也無濟於事,非但如此,忍耐反而是不好的。沒錯,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啊啊——詩羽琉同學。
「被那樣的眼神看着,我會……」
「什、什麼那樣的眼神,我又沒有——」
藏島扭動腰部。
「因、因爲我們是朋友——」
千姬身穿運動服,盤腿坐在沙發上,雙手捧着咖啡杯。
夏莉那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椋郎,你也是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孩子吧?滿腦子想搞的念頭,有洞就想鑽對吧?」
「從今晚起就讓她睡在我房間吧,不過……」
「我不是因爲她剛好不在才這麼說的喔。」
「我是說真的,那種東西如果積得太久,該怎麼說呢?會成爲犯罪的動機啊,當然我指的是性犯罪。」
可是藏島卻不肯停止,椋郎也知道她不會停下來。椋郎不打算制止了。算了,就任由她去吧。不管會怎樣都無所謂了,藏島也說她什麼都願意做,那就讓她做吧。
高夜家的客廳裏只有椋郎和千姬,這是久違的親子團聚時間。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喝着咖啡。
一股情感不自覺地湧上心頭,椋郎的胸口爲之一熱。
「——呀!」
千姬說着笑了出來,但是椋郎卻連苦笑都辦不到。
椋郎喝了一口尚溫熱的咖啡。
不,我已經有點不正常了吧。
「……我看起來有那麼慾求不滿嗎?」
「我、我纔沒有不方便……」
真的,她竟然偏偏邀詩羽琉去購物。
「我、我也不知道呢……」
然後,身上穿着以喪服而言裙襬過短的黑色禮服,以面紗遮住臉孔,從背後抱住椋郎的人,她是夜之母海倫。
「不可以,椋郎大人!您要更毅然決然一些!然後與其俯視,更不如用鄙視的眼神看着我……!」
「你、你在想什麼啊……!」
藏島臉上浮現笑容,感覺就像是強迫自己努力擠出來的,一副勉強的笑容。
椋郎的視線看着杯子裏的咖啡。
藏島整個人倒在地上。啊——
「我就說我沒辦法呼吸了啦……!」
「嗯……唔——哈啊……!」
椋郎用手指依序往茱莉亞、艾蜜莉、海倫數過去。不用屈指也算得出,她們有三個人。椋郞張開右手,凝視着手掌。
※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坐在隔壁的遠野詩羽琉偷偷往這邊瞥了一眼。
電車很快就會抵達緣市的車站吧。
見到夏莉不回答,詩羽琉終於再次開口。
「爲什麼邀我來呢?」
夏莉面向前方,只有嘴脣露出微笑。
「雖然也可以拜託哥哥,但是夏莉是女孩子,哥哥是男孩子,那樣總是會有不方便的地方吧。」
「啊……對喔,可是那麼你也可以拜託千姬小姐——」
「給你添麻煩了嗎?」
「沒有那種事。」
「那就好。」
夏莉側眼觀察詩羽琉的情況。
詩羽琉低着頭,用右手把弄着放在膝蓋上的左手。
她是被夏莉嚇到了吧。夏莉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呢。
她和哥哥是鄰居,讀同一間學校,在學校之外的地方也時常在一起。遠野詩羽琉,哥哥很明顯對這個女人特別看待。
她究竟是怎樣的女人呢……?
以日本人來說,她的身材很好,手腳修長,長相也不壞。外表雖有幾分姿色,卻是個普通的人類,一個無趣的女人。
夏莉眯起眼笑了。夏莉不可能輸給這個女人,因爲夏莉沒有任何一點輸給她嘛。
「不過買個東西爲什麼要搭電車到鄰鎮去呢?」
「那是因爲——」
「你覺得爲什麼呢?」
不止還有一兩件而已。
因爲人家好不容易纔見到哥哥,夏莉已經決定要永遠待在哥哥身邊,絕對不會再分開了。
衣服?
她們很快就抵達三樓。詩羽琉馬上就走進店裏,開始挑選陳列出來的衣服。
「……嗯,我知道了。」
「試穿!要不要穿看看?對不起,店員小姐,可以試穿嗎?不,不是我,要試衣的是這個孩子。好,拜託你了。」
當她換好衣服走出去,等在外面的詩羽琉,眼神露出興奮的光芒。
「那個……」
詩羽琉出聲叫她。
「這樣啊。」
不能再待在這裏,她不想再待在這個地方了。
在衆多的視線中參雜了異質的視線。敵人,這是敵人的氣息。
那是意外真摯的眼神,那對眼眸的顏色清澈又深邃。
如果沒有發生那種事,我現在大概也像這樣——或者變得更像大人了吧。可能就會像這樣穿着量身訂做的禮服,化上妝,站在宗子大人的身旁。
夏莉刻意笑着對她問道,而詩羽琉則是看着下方,微微側着頭,不是很明白的樣子。
一走出車站,詩羽琉停下腳步深呼吸一口,然後親切地笑了。
夏莉試着用鏡子照出全身。
是那個嗎?
她忍不住大聲叫出來。毫無疑問是這聲大叫的關係,只見周圍的客人全都注視過來,她們成爲注目的焦點了。但是——這是怎麼回事?
詩羽琉瞪大了雙眼,不知爲何竟淚眼汪汪。
「是、是嗎……?」
「二樓到四樓是女裝、包包和鞋子的賣場……四樓就不用去了吧。三樓和二樓——總之我們上三樓去吧?」
在哪裏?敵人在哪裏?
如果是被玩弄的話,那麼夏莉是會鹹到不愉快——但是穿上各式各樣的衣服,老實說讓她感到有一點快樂。
「這一件如何?可愛吧?啊,這一件也很可愛,這件也很好。什麼顏色好呢?如果是這件與這件的話,夏莉喜歡哪一個顏色?」
「那是很好啦……不過你爲什麼哭呢?」
「……夏莉沒事,所以你別管夏莉了。」
夏莉再一次看着自己映在鏡中的臉。
夏莉停下腳步,雙眼緊緊閉上。
「哦,那個城市看起來並不會那麼不方便呀?」
感覺似乎會被她看透一般,夏莉差一點就避開她的視線了。開什麼玩笑。
詩羽琉又拿了別的衣服過來。
她和生活在這個國家的人們,生活方式實在相差太大了。
化妝……?
她也曾經數日,有時甚至數個月都無法沖澡。
「我看看,那麼——」
不等夏莉回答,詩羽琉就已經帶着夏莉搭上電梯了。
根本不可能明白。
下一間店,還有再下一間店,詩羽琉都讓夏莉試穿衣服。
詩羽琉規規矩矩的回答令夏莉感到煩躁,即使如此,沉默了十秒之後,夏莉也恢復了平靜。她該不會是在等夏莉的心情平復吧……?
詩羽琉用雙手擦了擦眼睛周圍。
奇怪的女孩。女孩——仔細想想,她還是個小女孩。
沒多久,電車就在緣市的車站停車。兩人下了電車,走出車站。
「那麼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要好好玩一玩纔行!」
「走吧!」
夏莉用手背粗魯地往嘴巴一擦,只見口紅沾在手背上,嘴脣旁也弄髒了。夏莉感到胸口一陣疼痛,眼眶一熱。不行了。
「我、我沒有哭哦。」
「……爲什麼問我那種事呢?」
「沒什麼!」
「打擾到你了嗎?」
詩羽琉牽起夏莉的手,腳步快速地往前走。什麼?怎麼回事……?完全沒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發展。詩羽琉拉着手足無措的夏莉,進入車站前的百貨公司「ToKoDAYA」。
「接下來換這件!還有這件你也穿穿看!」
「……還要穿嗎?」
「夏莉,你怎麼突然……!?」
總不能光着身子走在人類的街上,所以當然需要幾件;但是隻要最低限度就夠了,因爲能夠隨身攜帶的行李並不多。
什麼啊——發生什麼事了……?
那種事根本不需要,她想都沒有想過。
這裏是日本。不是夏莉該待的地方。
確實很好看。那是當然的,沒有什麼衣服是夏莉·蘭思邦穿起來不好看的。如果有的話,那一定是那件衣服不好。
「等等,你突然這麼問夏莉,夏莉也看不出差異……」
「那麼要不要試着化妝看看呢?與其說是化妝——倒不如說是別人幫你化妝就是了。」
夏莉先從正面確實承受詩羽琉的視線,然後才把臉別了過去。
「夠了!別管夏莉了……!」
被詩羽琉這麼問到的瞬間,夏莉沒來由地胸口一緊,只能左右搖着頭。
環顧四周,幾乎沒有人是相似的打扮。大家都穿着不同款式的衣服,穿着五顏六色的鞋子,女性們都各自有不同的化妝。
回過神來,夏莉就已經在試衣間裏換衣服了。
「就算你那樣說——我也不可能放着夏莉不管吧?」
你們一定不會明白夏莉的心情吧……?
「……糟糕,好可愛,太可愛了。哇啊……夏莉很瘦,穿什麼應該都很好看,不過果然就是不一樣呢……!」
而且不止是衣服,二樓的鞋子賣場也陳列出許多閃亮亮的可愛鞋子,光只是眺望着就讓人眼花撩亂了。
「如果只是日用品的話那還沒問題,可是要買可愛的東西,或是流行服飾,那一帶就完全不行了。」
「那是我自己的事。」
「由於不景氣的關係,空暮變得蕭條許多,與其說是商品數量變少,倒不如說商店本身就少了,所以乾脆到緣市去買東西會比較好。」
「叫我夏莉就可以了。」
「夏莉現在住在哪裏呢?」
「夏莉小姐。」
「呃……夏莉喜歡明亮的顏色——」
「……夏莉……」
「……咦?什、什麼……!?」
「不是的,我只是有點……感動。」
夏莉忍不住闈了一下氣味。不行,這個模樣的嗅覺很遲鈍。
只不過在鏡子裏面,化妝過後的夏莉·蘭思邦看起來成熟嫵媚,美麗得連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不止如此,她曾經被追殺到北方的絕地,飢渴難耐,甚至無法睡眠,她殺掉追兵,靠着喫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才得以撿回一條命。
詩羽琉輕輕嘆了口氣。
她還搞不清狀況,正低着頭的時候,詩羽琉就已經拉着她前往一樓的化妝品賣場了。她被安排坐在椅子上,忍受着陌生的女性店員在臉上拍來拍去。什麼嘛,真是的,太差勁了……
不過過去曾是經濟大國的日本,最近也一直在走下坡,景氣似乎相當不好。明明是這麼聽說的,但是就連這個稱不上是都會的地方都市的百貨公司,竟然都有這麼琳琅滿目的物品在販賣。這種富裕的程度是怎麼回事?
「……和平?」
她一直過着沉眠、逃亡與戰鬥的日子,沒有餘裕去思考那種事情。
「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好、好、好可愛……不,應該說漂亮,明明你沒化妝時就已經很可愛了……現在卻好像變了一個人似地……」
「……夏莉無所謂——只要能買到東西……」
「感動……?」
夏莉站起來,發足奔跑,而詩羽琉也追趕過來。
夏莉頓時驚訝得目瞪口呆。
一個禿頭、戴着墨鏡的高個兒男人,還有一個不是日本人的女人,他們正從遠處看着這裏。只有那兩個人嗎?好像不止,恐怕還有一個人。
夏莉也知道在人類的世界裏有一種叫芭比娃娃的兒童玩具,詩羽琉該不會把夏莉當成芭比娃娃了吧?
「在海的另一頭,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不過夏莉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回去,總之夏莉打算暫時在這裏住一段時間。」
「你別在意。」
「說的也是喔。你是金髮,眼眸的顏色也是漂亮的綠色,肌膚也非常雪白,比起沉着的顏色,鮮豔的顏色感覺會非常適合你。啊,這件也很可愛吧?」
突然,夏莉的手腕被人牢牢抓住,一把拉了過去。是詩羽琉。
詩羽琉將臉面向這裏,注視着夏莉。
「真是和平呢。」
反正你一定覺得夏莉很礙事對吧?希望夏莉早點走對吧?但是沒那麼容易。
「這麼說來,夏莉有在化妝嗎?」
「你累了吧?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
「沒、沒有,夏莉並不累……」
「好了啦!」
詩羽琉強行拉着她往前走。夏莉只好不情願地一邊走,一邊找尋那對男女,但是卻已經找不到了。總之現在也只能放棄了。
走出百貨公司後,詩羽琉幫她把妝卸掉。然後走了五分鐘左右,夏莉被帶進位於模仿磚瓦構造的建築物一樓,一間小巧玲瓏的咖啡廳內。
這先姑且不論,她們坐在內側一桌,而詩羽琉並不是坐在夏莉的對面,而是坐在旁邊的椅子。而且她還把椅子靠近,整個人身體貼過來。
「……爲什麼坐在旁邊?」
「因爲感覺夏莉會逃走嘛。」
「爲什麼夏莉要逃?夏莉怎麼可能逃走。」
即使夏莉狠狠瞪着她抗議,詩羽琉卻不爲所動。
店員將水送過來後,詩羽琉在夏莉的面前攤開了菜單。
「我已經決定好了,夏莉要點什麼?」
「點什麼……」
夏莉的視線看向菜單。她日語的會話能力應該是完美無缺,而且讀寫也沒問題,但是閱讀片假名的文字卻稍嫌喫力。當她皺着眉頭,逐行閱讀着片假名的時候,詩羽琉將臉湊了過來。
「你肚子餓嗎?或是飲料就好了呢?要咖啡?紅茶?還是果汁比較好?如果想喫甜食的話——」
「……多事。」
「嗚……」
詩羽琉按着胸口大受打擊。
「……我知道我很討人厭,常常有人覺得我多管閒事、累贅、礙事,是個可憐蟲。我不想給人添麻煩,所以我儘可能不和任何人深交……」
「很正確的做法不是嗎?」
「……現在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
喝過一口水,夏莉只感到一陣虛脫感襲來。
「是嗎?其他也有好喝的飲料喔。比如說——」
「所以說你這樣很討人厭啊。」
「哥哥打從一出生就與衆不同。他頭腦聰明,運動神經超羣,沒有一件事是他辦不到的。」
詩羽琉像在掩飾一般,露出曖昧的笑容。
夏莉又喝了一口冰涼的水。
哥哥的事夏莉比你想得更多,夏莉一直想的都是哥哥的事。
「高中?」
「本來是那樣預定的。」
「對、對不起……我要反省纔行。」
隨後詩羽琉做了一個像是把手上看不見的東西吞下的動作。
「你很……尊敬椋郎吧。」
「那你可以喝我的,真的很好喝。」
「夏莉決定好了,夏莉要點這個,牛奶糖拿鐵。」
沒有。
綻開笑容歡天喜地的詩羽琉,讓夏莉討厭得不礙了。不過這杯牛奶糖拿鐵是無罪的,而且——確實是很美味。
「怎麼樣……」
爲此他纔會與大目天訂下約定,接受大目天的保護與監視。關於這方面的事,夏莉也已經知情了。
夏莉一時情急撒了謊。別說是連絡了,夏莉只想確認哥哥是否仍然活着。先前一直爲此而拚命奔走。
「這麼一來就不會忘記了。啊——我這個習慣自從很久以前被椋郎取笑之後,我就一直沒有在別人面前做了說……」
「原來……是那樣啊。」
「你不用跟夏莉解釋。」
「他對你而言是非常親近的存在,以致於你不會去想這個問題?」
「遠野是那麼認爲的嗎?」
「總之哥哥比遠野想像得更了不起啦。」
這種人用日文該怎麼形容呢?一個人搞笑再一個人吐槽?還是天然呆……?
「這樣有錯嗎!?」
但是像你這種人,夏莉纔不會把真相告訴你呢。
夏莉故意露出別有含意的笑容,這樣詩羽琉一定會以爲夏莉知道些什麼,因而嚐到挫敗感吧。
「新、新娘……」
「嗯……通們我也知道。」
「啊,真巧。」
——雖然這種事不能對別人說,可是哥哥是刻意隱藏身分的。
「高中啊。」
夏莉心中原本消退泰半的戰意,如今又高漲了起來。
「普通好喝啦。」
儘管不甘心,但現在也只能忍耐。哥哥也是在忍耐,所以夏莉不能擅自行動,讓宗子的忍耐付諸流水。
「說親近是很親近沒錯……可是我會去想的喔。我時常想椋郞的事情,除了自己之外,我想得最多的也只有椋郎的事了——啊……」
「夏莉並不是在說高中大學那種低程度的事。不是那樣的——」
「這樣太見外了,我都叫你夏莉了。」
「……夏莉還是點牛奶糖拿鐵吧。」
這一定是因爲她們差別太大了。至今在這和平的國家,過着無憂無慮生活的人類女人,她和夏莉怎麼可能談得來呢。
「咦……是啊,那些事千姬小姐也不肯告訴我,我想一定有什麼隱情吧……」
「在遠野同學看來,哥哥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不是喔,我們的關係更在那之上,夏莉會成爲哥哥的新娘喔。」
「這麼說來,夏莉。」
「那夏莉叫你遠野。」
總覺得步調被打亂了。
「那又怎樣了?」
「要問我他是怎麼樣的人呢,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呢……」
夏莉聽得目瞪口呆。
什麼叫很難回答,都寫住臉上了。這女人喜歡哥哥。
詩羽琉似乎忍受不住沉默而開口了。
「你稱呼我遠野同學。」
「夏莉和椋郎從小感情就像兄妹一樣嗎?」
「偶、偶爾啦,像是寫信之類……」
而且比起普通人類的你,夏莉更清楚哥哥的事。你根本連哥哥不是人類這件事都不知道吧。
「我是感覺他沒有拿出實力,他明明沒有特別唸書,考試都還是能夠拿到一定的分數。如果全力用功唸書,他應該可以上更好的高中才是。」
夏莉短短地嘆了口氣,然後喝着牛奶糖拿鐵。
身爲統治廣大夜晚的夜魔宗子,竟然要向區區大目天低頭。
「咦……問我爲什麼——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而詩羽琉也浮現出一臉幸福的表情。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夏莉咬着脣,搖了搖頭。那已經是周去的事了,再去想也沒用,因爲過去是無法改變的。
由於店員把飲料送過來了,於是夏莉試着嚐了一口牛奶糖拿鐵,頓時感覺心情平靜了一些。加了鮮奶油的奶油,與濃郁的咖啡、牛奶糖漿的香味,三者絕妙地混合在一起,那實在是難以言喻的味道。
「所以說夏莉和遠野本來就是非親非故的外人吧?你有什麼不滿嗎?」
人類的你又知道哥哥什麼事了?
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的話。
「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你和椋郎一直有連絡嗎?」
你什麼也不知道。
「那樣更生疏了吧……?」
詩羽琉突然甩了自己一個耳光。
「那夏莉點別的好了……」
「還有你那忸忸怩怩的模樣也讓人討厭。」
「……你在做什麼?」
詩羽琉低下了頭。她一定受到打擊了吧,活該。
只見詩羽琉用指尖開始在手掌上寫了什麼。
「那個……我這麼說並沒有特別深的含意。因爲我沒有朋友,而椋郎就住在隔壁,我們又認識很久了,所以……」
夏莉把臉別過去,小聲地加了一句。
夏莉差點就要拍桌子了,還好在前一刻忍了下來。但是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事則是不能忍。
哥哥爲了爲了迎合人類們的生活,恐怕也是相當辛苦吧。
「我也決定點那個呢,這裏的牛奶糖拿鐵非常妤喝喔。」
「……還好,普通。」
夏莉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說的對……」
「很好喝對吧?」
「是那樣沒錯,可是……」
實際上詩羽琉的臉頰也真的微微發紅,這女的在搞什麼啊……
你就儘量不甘心吧。
「那就好。」
詩羽琉的臉頰微微泛紅。
「來到母親大人家之前的事,哥哥什麼都沒對你說吧?」
「那是當然呀。」
夏莉本來心想,區區人類女孩竟然得到哥哥的特別待遇,簡直不可饒恕。一定要徹底欺負她、教訓她、打擊她。讓她知道:遠野詩羽琉,你是配不上哥哥的——
「還有透過電話之類……」
「因爲我們本來就不熟啊。」
「就是像這樣把反省事項寫在上面——」
詩羽琉一臉笑咪咪的笑容,不知是爲了什麼事那麼高興。這女人有這麼愛笑嗎?
「爲什麼要跟夏莉解釋?」
「很久沒見面了嗎?」
夏莉嘆了一口氣,指着菜單說道:
「好,沒問題——纔怪,好痛喔……想給自己打氣,結果太用力了……」
如今卻有些掃興了。
事實上夏莉根本也不是人,雖然心裏很火大,但是這樣一個人類女人也不值得她生氣。
「如果能見面的話——能見面的話早就見面了,就是不能見面所以纔沒見面。因爲就算想見也見不到,好不容易……因爲好不容易纔能夠見面了,所以夏莉一秒都不浪費,馬上就來找哥哥了。」
夏莉刻意不把臉面對詩羽琉的方向。如果現在看到詩羽琉的臉,她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夏莉一直、一直都想見哥哥,想見得不得了……想見他,就算只看一眼也好!遠野你能夠明白夏莉的心情嗎?你根本不可能明白!」
糟糕。
本來並不打算說出這種話的。
夏莉側眼偷偷往旁邊的詩羽琉看去。
「——什……」
她不由得啞然無語。
詩羽琉皺起眉頭,緊咬着牙,緊閉的雙脣微微顫抖,好像在強忍着什麼一般。她的臉紅紅的一片,眼睛也紅了。
「什……什麼?你、你爲什麼哭——」
「我沒有哭。」
詩羽琉猛烈地搖着頭。
「我、我沒有哭喔?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會在人前哭泣——只是……」
「只是什麼……?」
「我只是想說你一定很想見他吧。你是那麼地想見他,雖然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我並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夏莉大概也認爲我什麼都不知道,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我真的深刻感受到,你想見他的那份心情……」
「遠野怎麼可能瞭解夏莉的心情——」
「沒錯,但是我一想到如果自己站在相同的立場——夏莉一定很喜歡椋郎吧?」
「別那麼簡單就說出喜歡那種話,不要用那種平凡無奇的言詞套在夏莉身上。」
「嗯,對不起,但是他就是讓你這麼重視的人,你卻想見也不能見……」
詩羽琉那張好像隨時要哭出來的臉靠了過來。真是難看的表情。雖然詩羽琉說過她不是小孩子,不會在人前哭泣,但這樣的表情也不該讓人看見,太缺乏戒心了。
既然她都那麼說了,那就沒辦法了。夏莉不經意地注意着四周,邊等待詩羽琉回來。詩羽琉則是不到十分鐘就回來了,她將一個小的手提紙袋遞給夏莉。
「你一個人?可是——」
「禮物——不過說是禮物,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這是護脣膏,雖然不知道外國如何,但是這個季節的日本很乾燥吧?」
「到底想跟蹤夏莉跟到什麼時候……?」
「……如果是生日或聖誕節就好了嗎?但是一定要理由纔行?我想送你禮物,這個理由不行嗎?」
宗子在立場上必須保持公平,不能做出和特定眷屬要好的舉動。哥哥從小就一直是那麼做的,可是那只是他刻意僞裝,其實他是個非常溫柔、十分替眷屬着想的人。
夏莉一把將手提袋從詩羽琉的手上搶過來。
然而詩羽琉卻笑容滿面地點點頭。
儘管頭腦理解這些道理,可是夏莉呆然還是覺得寂寞。
走出咖啡廳,這次夏莉則是被帶到精品店裏。照詩羽琉的說法,那家店的價錢雖然稍貴,但有許多個性獨特的衣服。這女人真是學不乖。
「拜託你。」
夏莉不理會他們繼續說道:
「你說誰躲躲藏藏……?」
一定是這樣,她笨到讓人無法生氣。
「——夠了沒?」
※
「來,這個給你。」
「不是,沒那回事。你的脣看起來水嫩有彈力,很讓人羨慕,不過有保養總是好的——」
夏莉胸中百感交集,讓她想要大叫。她想狠狠地痛罵詩羽琉,想要對她發脾氣。
少年——外表看起來確實像十二歲左右。一對藍色眼眸,從帽子露出的頭髮顏色淡薄,說是銀髮倒不如說是白髮。
夏莉回頭看向後方。
夏莉把便條紙塞進口袋,瞪着嗤嗤輕笑的詩羽琉。感覺自己好像被她看透似地,一點也不有趣,但同時心裏又有種搔癢般的奇妙感覺。
那不是演戲。她一點也不像在勉強自己,看起來她是打心底感到開心。
夏莉嗤笑道。
「爲什麼你覺得少爺我非偷偷摸摸地躲藏起來不可?真是令我意外。」
「有是有,不過不使用的時候夏莉都會關機。」
詩羽琉低着頭,一點也不打算收回手提袋。
詩羽琉一邊走,一邊頻頻回頭向夏莉揮手道別。
「……夏莉開始火大了,你們想死嗎?」
夏莉纔不覺得……高興呢。
男人指着女人道:「就是那個字。」
甚至還用額頭磨蹭着夏莉的側頭部。
可是,胸口卻是這麼地溫暖。
「……夠了。」
男人哼了一聲,說了一句「豬心大意了」,女人立刻訂正「是粗心大意吧」,男人指着女人道:「就是那個字。」
男人身穿暗色系的西裝,女人則是在酒紅色的禮服上披了一件毛皮大衣。
只見兩人走出轉角,在夏莉的近處停下腳步。
可是她說不出口。她無法向區區的人類女孩道謝,夏莉的自尊不容許那種事。
「遠野你自己拿去用如何?何況夏莉根本沒有收你禮物的理由。」
夏莉揚起下顎,勉強自己藐視高出自己許多的兩人。
「夏莉沒事的,不管在哪裏,發生任何事都沒問題。因爲夏莉比遠野更靠得住啦。」
夏莉知道的。
今天本來想徹底地教訓詩羽琉,最後再告訴她自己和哥哥睡在同一間房的事實,給詩羽琉致命的打擊,結果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啊。
由於實在太過久遠,即使努力回想,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上次是在何時。
「你的意思是說夏莉的脣乾燥粗糙嗎?」
夏莉摸了一下嘴脣。如果她更用心保養,打扮得更漂亮的話,哥哥是不是就會回過頭看她呢?
「這是名叫迪奧的品牌,聽說品質非常好,總有一天我也想用看看的說。」
男人肩膀一震,女人則是脣角抽動,兩人都沒有回答,不過他們的反應就跟回答沒什麼兩樣。
夏莉差點也要跟着揮手回應,但仍是在前一刻忍住了。
「那我無論如何都希望你等我。拜託你,可以嗎?」
「是嗎?」「是啊。」「幾歲呢?」「誰知道啊。」「真屎望。」「是失望吧。」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希望夏莉等的話,夏莉倒也不是不能等。」
「既然如此——」
「咦?」
「遠野先回去吧,夏莉還想再多留一會兒,自己一個人逛街。」
「我又不是蘿莉控。」男人說着用食指把墨鏡往上推,而女人則是拍了一下男人的肚子嘲笑逆:「笨蛋,她不是外表那樣的年齡啦。」
他們從轉角探出半顆頭,看着夏莉。是他們,所以並不是一個人。那是一個個子高高,戴着墨鏡的禿頭男人,以及一個拉丁系女人。
「那夏莉就收下吧。雖然夏莉用不到,但是夏莉勉爲其難收下,你可要感謝夏莉喔!」
是在百貨公司感覺到的異樣視線的主人。
「白之血族。」
但不是那樣的,其實她想說的是——謝謝。
「那、那麼——」
「……夏莉應該不會打給你的。」
只要一次就好,夏莉希望他能緊緊擁抱夏莉。
「夏莉不是說夏莉已經火大了嗎?你們真的想死嗎?還有另一個人也別躲躲藏藏了——」
「來,這是我的手機號碼。」
「嗯,那你等一下喔。」
她自己也知道,不管怎樣都不該說這種話。
「真火霸。」「是火爆吧。」「就是那個字。」「那不是在型光天化日之下說的話呢。」「打架all right?」「不是啦。」「是嗎?」「是啊。」(編注:日文中的「光天化日」與「打架all right」發音相近。)
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算了,反正大概也猜得到他們的身分。
「嗯。」
「紅外線?啊啊……夏莉的手機不是日本的。」
「太好了……!你們能重逢真是太好了,夏莉,真是太好了……!」
因爲我們彼此能活着再見面,可以說就像奇蹟一般。
詩羽琉將夏莉一把抱向自己。
之後詩羽琉問有沒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夏莉回答沒有。詩羽琉於是再次帶着夏莉,來到百貨公司「TOKODAYA」的正門前。
「可以在這裏等我一下嗎?」
然後她們去藥局,把需要的物品買齊。即使是在這裏,詩羽琉也是買這個好買那個好的,什麼都要出主意,真是愛管閒事。
若是夏莉堅持不收的話,這女人打算怎麼辦呢?
剛纔似乎也說過同樣的話。
「小孩……?」
夏莉擁抱那小小的手提紙袋。
對方距離夏莉還不到五公尺遠,只見一個戴着帽子的少年正背靠着房子外牆而立。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夏莉收下的話——」
「被發現了嗎?」男人這麼一說,女人點頭回答:「好像是呢。」
她太過缺乏防備,使得夏莉一時大意,無法躲開她出奇不意的攻擊。
「那樣也沒關係,爲了保險起見你留着吧,拜託你。」
「我把我的號碼告訴你,如果有什麼事的話就打給我。我們用紅外線——」
詩羽琉是打心底替她感到高興,除此之外想不到別的理由。爲什麼你會高興呢?這件事和你無關,對你又沒有絲毫好處,爲什麼……?
夏莉眯起雙眼,目光射向建築物的轉角。
「那就再見羅!」
詩羽琉以目光示意手上拿着的紙袋。
夏莉已經很久沒有收到別人送的禮物了。
「你們想怎樣?跟蹤狂嗎?那麼喜歡夏莉?」
「——好喫0;Lecker1;!」
他的手上拿着一個盒子。是餅乾嗎?那是百奇巧克力棒。
「這樣啊……那夏莉你有手機嗎?」
「爲什麼夏莉非得在這裏等你不可?」
老實說,其實夏莉希望哥哥也能表現得更高興。
換成是夏莉的話,她會怨恨對方。但詩羽琉似乎不同,她可能認爲是強迫推銷的自己不好,會因此沮喪、反省自己吧。
少年從盒子裏抽出一根巧克力棒,先把沒有塗抹巧克力的餅乾部分咬掉吞下,接下來才津津有昧地喫着覆着巧克力的部分。然後他舔掉沾在手上的巧克力,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因爲她是笨蛋吧。
這個人類女人一定是——笨蛋吧,而且是笨到家了。頭腦太笨,所以無法好好思考事情吧,如果不是那樣,那就太奇怪了。
「……這是什麼?」
詩羽琉從揹包中取出便條紙,用原子筆在上面寫了什麼,然後交給夏莉。
「你沒資格說我吧?」
「用外表判斷夏莉可是會喫到苦頭的哦?」
「你也是一樣啊,不過話說回來——」
少年又抽出一根巧克力,用和剛纔相同的方式喫掉。
「嗯!日本的點心每一種都很美味啊!這麼高品質的點心,卻是隨處都可以用便宜的價錢,輕鬆簡單地買到,像這樣的國家即使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第二個了吧!正可謂是點心大國!」
「………………」
「特別是這個百奇巧克力棒,這是我的最愛。karl或牛奶糖玉米棒也不錯啦,還有HI-CHEW也很好喫,不過會黏牙就是了。」
「完全是小孩子的視角呀。」
「住嘴!住嘴!下等生物。我只是最喜歡甜食,甜食可以說是我的最愛也不爲過。」
少年又拿起新的巧克力棒——這次則是從沾着巧克力的部分開始喫,他頓時一驚。
「啊!糟糕!從這裏開始喫,最後喫的不就是沒有沾巧克力的部分了嗎!可惡啊(Verdammt)……!」
「……你該不會瞧不起夏莉吧?」
「當然啊。」
少年露出惹人厭的笑容。
「你以爲少爺我那麼閒,會認真去對付你們這些下等生物嗎?」
「你閒不閒對夏莉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對我卻是重要的,因爲是我自己的事。聽好羅?對付你們只不過是順便而已,我來到日本是爲了喫光這個國家的點心……!」
禿頭男人與拉丁系女人一齊鼓掌。
你們是笨蛋嗎……?
「——我只是一介觀光客。」
「——最美味的點心?」
「——嘖……!」
羅榭一口氣將三根巧克力棒放進口中,眼睛猛然一睜。
「但是你最好考慮一下場所吧?在這種地方大打出手,傷腦筋的可是你們喔?因爲我單純只是個觀光客啊。」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哇啊!」
「——不、不小心就……!傑諾,這都是你的錯……!」
「……從那一頭喫沒關係嗎?」
「所以我不是說了,就是喫光這個國家的點心啊。」
「不然你可以攻過來沒關係哦?我不會反擊的,怎麼了?來呀?」
羅榭聳聳肩笑了。
夏莉撿起羅榭丟掉的巧克力棒盒子,然後輕聲一笑。
真想殺掉這些傢伙,把他們全部殺光。
「別開玩笑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沒聽到嗎?下等生物。總之最美味的點心我是打算留到最後——啊!」
羅榭將巧克力棒吐了出來。
「竟然說出那麼厚顏無恥的話……!」
「下等生物是你纔對吧……?」
「必殺……!三根齊喫……!」
「怒氣別那麼大嘛,狼女。」
「不管哪個都奇怪,因爲這不是長度或重量的問題。」
羅榭咬牙切齒,不甘心地踏着地面。『樂團指揮者』羅榭,這個名字夏莉也知道,他是白之血族的將軍,但竟是這樣的小鬼……?還是說他是故意裝傻嗎?這也是有可能的,千萬不可以大意。
「就是點心呀。」
「不,所以說不可能啊。」
「剛、剛纔的不算!我取消!當作你沒聽——」
「你們的事根本無足輕重,我纔不管呢。」
羅榭將手伸進盒子裏,裏面卻似乎已經空了。他咋舌一聲,把盒子隨意一丟,然後轉身揮了揮手。
「喔喔,好可怕。」
「——簡單說,你的主人就是夾着尾巴逃走,至今只會偷偷躲起來,比喪家之犬還不如的懦夫毛蟲吧……!」
「嗚……!」
「不可能。」
「既然你不想打,那麼待在這裏也沒意義。再見了,狼女。」
羅榭朝夏莉一指。
那個禿頭男人,隨即就突然往自己臉頰揍了一拳,只聽到「嗚啊」的一聲,他被打得身子後仰。傑諾是那男人的名字嗎?不過話說回來,剛纔那是怎麼回事?他爲什麼要自己打自己……?
「哇啊!剛、剛纔的話不算!取消!你給我當作沒聽見!明白了吧!」
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話,少年——羅榭卻瞪大了眼驚慌失措。
羅榭停下腳步,只有臉轉了過來。
「你敢再說一句侮辱哥哥的話,夏莉就當場把你們全員殺光。」
少年銜着巧克力棒,得意地笑道:
「你有正式的護照……?」
「總、總而言之!」
「那是指哥哥嗎……?」
感覺背上竄過一道戰慄。骨頭嘎嘎作響,夏莉感覺到犬齒明顯伸長了。
「不可能你不會把它變成可能嗎!沒毅力的下等生物!結果你終究還是下等生物,你的主人也是一樣。」
無聊透頂,聽得夏莉都累了。
然而他竟然還敢說喪家之犬?懦夫?毛蟲?竟敢說這種話——不可饒恕!
不行,不能在這裏動手,夏莉要忍住。若是不壓抑住自己,夏莉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那樣會給哥哥添麻煩的,唯有那點是絕對要避免的事。
「我連1公克的玩笑也沒有開喔。嗯?1公尺會不會比較好?」
「無可奉告!」
「我只是單純的觀光客,而且也有帶護照。我和你不同,我的不是僞造的喔,狼女。這個可是貨真價實的護照,我想做什麼都是我的自由吧?」
「……你的目的是什麼?」
「……等、等等!剛纔的話不算!我取消!你給我當作沒聽到!」
夏莉嘆了一口氣。
羅榭奔跑離去,而傑諾與拉丁系女人也追趕在他的身後離去。
「當然啊,你以爲我是誰?我可是『樂團指揮者』羅榭喔!」
「你以爲那樣狡辯會管用嗎?」
「那就1公頃!」男人如此叫道,拉丁系女人則是用手背敲了一下男人強壯的肩膀說:「太寬闊了啦!」
光聽這個看來頭腦簡單的小鬼叫哥哥「你的主人」,夏莉就一肚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