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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愛就是一切

《黑之夜魔》 · 十文字青 · 2.9萬 字

細細陽光正從玻璃碎裂並用木板隨意亂釘的窗戶縫隙間透了進來。

裏面佈滿灰塵又有黴臭味,鋪在地面的地毯已經腐爛,丟棄的傢俱也朽壞不堪,完全無法判斷這棟房舍究竟幾年沒有人造訪了。

椋郎正彎腰抱着膝蓋坐在廢棄房舍的角落。

他只希望夜晚能趕快來臨,只要入夜就能讓夜之成分遍佈整個世界,也能讓用盡的力量立刻恢復。

「……不知道小貓有沒有問題……」

與藏島靠在一起席地而坐的麗如此喃喃說道。

「我也不知道……」

夏莉披着麗的長大衣窩在稍遠處,就算夏莉是擁有強大復原能力的金狼族,但要讓整個背部直達肩膀的燙傷痊癒,應該還得花卜一段時間。

「……這就難說了。」

「我想一定……」

雖然藏島把麗抱到身邊想說些什麼,不過話說到一半就閉起嘴巴。

「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紅坐在某張老舊沙發上,並且蹺着腳繼續說道:

「這麼說好了,假設她平安無事,至少我們會比較安心吧?反正也沒辦法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出事。」

「我說你喔……!」

夏莉狠狠朝紅瞪了一眼。

「……只有你沒資格說出這種話,你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嗎?」

「資格?紅沒有說話的資格嗎?爲什麼?」

「哪有爲什麼啦……」

「紅剛剛應該也努力戰鬥過吧?該做的事紅都已經做羅,你應該沒資格挑紅的毛病吧?」

「你們鬧夠了沒有……!」

椋郎獨自點了點頭讓自己重新下定決心,正當他準備踩穩步伐的時候……

「我們走吧。」

「啊……不,我只是想問問椋郎大人怎麼了……」

椋郎勉強忍下差點往後跳開的衝動,只是向後轉過身說道:

整整等了五秒,卻沒有任何人開口答話。

因此只能儘可能趁夜晚走在幾乎無人無車的道路,或者是幾乎無法稱爲道路的路上。

「……未、未免說得太難聽了吧!我除了胸部還是有一兩樣優點的……!」

「真是個口無遮攔的女人……!」

比起月光灑落的夜晚,夜黑風高的暗夜更加適合活動。

「這對夏莉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吧?」

詩羽琉同學一定會看出我正在逞強並好好罵我一頓,然後儘可能地用毫無掩飾的話語與態度安慰我,無論有任何內情,她肯定不會在意並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或許該說只要沒穿學生服,年輕男子帶着四名女性的組合原本就是相當罕見,加上夏莉與紅怎麼看都像是外國人,反而會變得更加醒目,要混進人羣躲過大目天的追擊可說是難上加難。

藏島拉了拉椋郞的手。

「當初把她交給對方就好羅!不對!現在還不算太遲!只要讓她無法動彈再把她丟在路中間,那些傢伙應該就會把她帶走了吧!」

被熟悉的夜晚擁在懷中,不斷地躲避着敵人的追擊……

不過,這種景象又能持續多久呢?

如果要避免被人看見,基本上就無法使用火車一類的交通工具。

看到椋郎繼續前進,她們也默默地跟在後面。

那就是力量。

「是喔……紅還以爲藏島是乳牛,沒想到原來是肉牛啊。」

在深夜時分的某個偏遠城市郊區,椋郎突然停下腳步。

千姬一定很擔心。

「三浦紅……你給我閉上那張髒嘴!」

「……真是氣死我啦~~~~!」

「你這個大奶妹給我閉嘴!明明是個只有胸部能看的巨奶怪物而已!」

在放棄的念頭與恐懼感完全支配心靈之前,椋郎勉強將這些負面思緒趕出腦外,想盡辦法讓自己的腳跨往前方,因爲現在的他必須繼續前進纔行。

「我、我們掉頭往回定!」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贏過基克理德……?

「這樣啊……沒什麼事就好……」

「……這、這裏也有……可惡,總之得趕快離開城鎮……」

「唔……」

我想看看詩羽琉同學。

椋郎大聲如此暍斥後,整個廢棄房舍也變得鴉雀無聲。

「沒什麼……」

比起太陽,更適合月亮。

那就是公用電話亭。

正因爲她是這種女孩,我纔不想讓她受到波及或是傷害。

椋郎搖了搖頭,甚至連話都不太想說……看來似乎相當疲累。

「咦?」

應該只有一種方法,能夠對抗那種連續施展的多樣魔法。

他完全不看旁邊,只將視線緊緊盯着前方。

雖然麗如此詢問,但椋郎仍然是置若罔聞地繼續加快腳步。

「總、總之還是別吵架吧!這樣根本無法解決問題……」

……電話。

「那你還有什麼優點?說來聽聽看啊!」

我好想見見她們。

「別、別問這麼多!」

「努力戰鬥……哪裏努力?怎麼看都只有你一個人毫髮無傷吧?」

唉……可是……

心裏的不安,讓椋郎的步伐顯得有些踉蹌。

「……夠了。」

……不行。

不過,這倒是很適合夜魔與眷屬們的形象。

我必須讓自己更穩重點纔行。

「我也不想說出這些話,是你不應該讓我說出這種話吧!」

「椋郎大人……?」

話雖如此,還是無法避免接近人類的村鎮,畢竟有很多東西得在人類居住的地方纔能找到。

雖然大家基本上算是相當有韌性,但總有一天會瀕臨極限。

「我是已經痊癒了!」

夏莉看着椋郎並指着紅繼續說道:

「你以爲自己算老幾,能出來打圓場啊?」

只要來到有人的地方,烏鴉天狗就會迅速出現,並且跟蹤一行人,在罕無人煙的地方展開襲擊。

他突然看到了某樣東西。

「呃唔……被說成這樣,實在是顏面無光……」

「你困不困擾關夏莉什麼事啊!」

椋郎試圖把眼鏡推回原位,不過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沒有戴着眼鏡。

……還有詩羽琉同學。

我沒辦法做到。

椋郎必須在那之前找出活路纔行。

要說不想打電話回家,那都是騙人的。

好想聽聽她的聲音。

椋郎則是垂下頭。

椋郎用媲美競走的速度穿過先前經過的十字路口,並且選擇另一條路繼續前進,但還沒有經過五秒鐘,就看到白色生物緊貼在水泥牆上。

「話不用說得這麼難聽吧……!」

「這樣紅會先變成某個變態的晚餐啦~~」

椋郎宛如想躲開她們的視線般邁開步伐。

「可是哥哥……」

不可能。

「哥哥?」「咦?」「……爲什麼要掉頭?」「到、到底有什麼事……?」

就算迷惘害怕,也不能讓這些情緒表露出來。

「例、例如肉質之類……!」

只能訓練出不把魔法放在眼裏的壓倒性強大力囊,以不要任何把戲的正面對決擊敗他。

「這樣紅會很困擾的喔~~」

「……看在我的面子上,兩、兩位請息怒……!」

椋郎將視線轉往該處,便發現有個白色生物正緊緊貼在電線杆上。

「我不打算把三浦同學交給那些傢伙,這是我已經決定好的事……如果不想遵守我的做法,你可以不用勉強自己跟着我。」

「紅哪有毫髮無傷?剛剛連手腕都割成這樣了,應該說毫髮無傷的人是藏島纔對吧?」

「沒什麼事。」

視野角落有某個白色物體。

這時候他只能深深嘆了一口氣。

就算他知道這件事,但還是遲遲無法找到能絢突破此種僵局的線索。

不然,跟隨椋郎的眷屬們也會跟着走投無路。

就算只有一下子也沒關係。

「是敵人嗎……?」

「別再吵那些無聊事了。」

「好好,紅把嘴巴縫起來就是羅。」

……我真的有辦法做到嗎……?

因爲他見到了某個罕見的東西。

「你好壞喔~~」

雖然藏島如此說着,不過她似乎還有話想問。不只是藏島,夏莉、紅甚至連麗都用滿腹狐疑的眼神看着椋郎。

就算用走路的,也無法在白天進行移動。

「……別把體力浪費在無聊的鬥嘴上。我們現在必須趕快休息,儘快讓身體恢復到能動的程度然後立刻出發,還有其他問題嗎?」

「是喔,吸血種還真方便……畢竟紅可是個幻獸使,作戰模式就是叫幻獸負責戰鬥,紅只能在後面替幻獸加油加油,所以不能怪紅都沒受傷吧?」

然而,白色影子仍然不斷閃過視野邊緣。

白色生物可說是遍佈各個角落。

「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莉發出這道叫聲。她都沒有發現那種白色生物嗎?代表只有我看得到嗎?難道是錯覺嗎?

離開城鎮後,一片田園景象也從眼前擴展開來。

椋郎從公路轉往田園小徑。

纔沒經過多久,麗突然發出「……唔喔!」的尖叫聲將長大衣脫掉。

「西神你怎麼了?」

「呃……好像有東西爬進我的衣服裏面……唔喔!真的有東西!這、這是……」

「白壁虎……!」

當藏島瞠目結舌地發出叫聲的瞬間,椋郎心想「你們看吧」,那果然不是錯覺,白壁虎真的存在。我就說真的有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對,先等等。」

椋郎不禁退了幾步。

不知爲何,麗從長大衣甩落的自壁虎正逐漸爬往椋郎的方向。

「不不不不不不……你不用爬過來沒關係……應、應該說別過來啊……」

先前看到紅的火蜥蜴還能勉強撐着沒昏倒,椋郎以爲自己已經克服蜥蜴恐懼症,結果還是沒辦法接受。

我真的沒辦法接受這種白壁虎。

光是壁虎已經很讓人反胃了,變成白色就更噁心無法接受,甚至已經超過忍耐極限了。

「爵哥……?」

「椋郎先生……?」

「西神,你可以儘量發出叫聲沒關係喔,就像這樣……噗滋……」

「遵、遵命……主人……」

「我想夜魔會這個樣子,一定有個很合理的理由喵。」

「就這麼辦吧。」

「就算那是幾乎會讓少爺昏倒的漫長痛苦同憶,但只要少爺是個夜魔,就必須輕鬆地跨越這點程度的障礙喵。」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呼……!」

「……我也想克服這個難關,可是沒辦法的事就是沒辦法。」

「哼,又沒什麼關係,反正你本來就是貓,簡單說就是和之前沒什麼兩樣嘛。」

「……看樣子再一次應該就淪陷了。」

當椋郎還在拖拖拉拉的時候,白壁虎已經接近到危險的距離了。

而且是隻體格健壯的單眼黑貓。

「我也不知道喵……」

「唔哇……不、不能這麼直接就……」

麗已經是熱淚盈眶,藏島也摸着自己豐滿的胸部露出安心表情,紅則似乎相當佩服洛克能活着回來。

「夏莉記得宗家的人都是自信過剩到很誇張的程度,說難聽點就是不管別人的死活,說不定哥哥算是異類羅。」

正當椋郎準備轉身拔腿逃跑時,突然有道黑影從旁邊跳了出來。

夏莉一邊把蜂擁而上的白壁虎踢開,一邊如此喊道。

「……遵命。」

「別說那麼多,乖乖聽我的話就對了,不準違揹我的命令喔。」

「可是,到現在都還是無法克服壁虎恐懼症喵。」

「少爺,就是那種心態有問題。」

「簡單說就是意志力。」

「開眼·鬼神流『斬魔劍』!我、我需要更多的血……!」

「……洛、洛克別靠我太近,你剛纔咬過壁虎吧……」

「……主人,遵命!」

「遵命……不對!別、別開玩笑了!身爲吸血鬼獵人的我,怎麼能成爲吸血鬼……」

藏島一邊發出「呵呵」的笑聲,一邊幫驚慌失措的麗摸了摸頭,麗忘我地露出十足陶醉的表情,雖然她很快就告誡自己「這樣不行」,不過最後還是舒服抱眯起眼睛。

「夏莉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你好像很想被夏莉殺掉,所以不殺你反而好像是夏莉不通人情吧……?」

「西神,過來吧。」

夏莉將雙手環抱在胸前並撫着下顎說道:

「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別擔心……」

麗趕緊用手搗着自己的嘴巴。

藏島不停地揮動手刀,將撲上來的白壁虎切碎。

裏面到處都是白壁虎。

紅仍然緊緊地抱着椋郎。

「意志力……?」

「啾……噗滋……噗啾……」

「你以爲我不想嗎!」

「感覺只要再被吸個一兩次血,就會變成貨真價實的吸血種羅,夏莉我看烏拉拉乾脆就直接變成吸血種吧?」

「小貓……」

「啊……紅會負責保護阿椋的,別擔心喔。」

「我聽不懂你想表達的意思。」

椋郎只能咬緊牙關搖了搖頭。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我到底在說什麼……」

「少爺,很可惜您還無法控制自己的慾望……那就是達到真正奈落境界的條件。」

「烏拉拉根本已經成爲藏島的手下了嘛。」

不只是團園小徑,就連沒有水的旱田也呈現美麗的白皙色澤……不對,那根本不是什麼白皙色澤。

「可是……她們有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椋郎大人……?」

黑貓用前腳踩着白壁虎後,便將壁虎咬得支離破碎並丟往旁邊。

「我是個不完全的夜魔……」

「原、原來你沒事啊……哼,你沒事就好羅,雖然這和夏莉沒什麼關係啦。」

原本紅想緊緊抓住椋郎,卻反被椋郎緊緊抓住。

「啊……主、主人不能這樣……這樣我會……啊啊啊啊……!」

椋郎不禁咬緊自己的嘴脣。

洛克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後,便朝着椋郎低下頭。

「……什麼心態?」

夏莉露出完全無法置信的表情。

椋郎卻趕緊向後一跳。

你、你們別光看着我……趕、趕快想辦法處理掉那傢伙……

隨時有可能撲過來。

「和那個沒有關係。」

「啊啊……看起來好美味喔……喀嚓。」

「說的也是……」

「不不!這還是很值得慶賀的事!主人您覺得呢……唔喔!」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是白壁虎。

見到紅準備靠到椋郎身邊,夏莉氣得瞪大眼睛企圖想把她嚇跑。

洛克也用貓掌展開迎擊。

洛克用別有含意的眼神朝紅瞥了一眼後,便走向椋郎身邊。

「少爺……您怎麼還在說這種事喵?」

「這和我的禁術不一樣!這些都是真正的壁虎喵……!」

「哇喔……」

「是的……雖然不能說是完全平安無事,不過……」

……是黑貓。

洛克的單眼突然發出光芒。

「西神!讓它們見識一下吸血種的吸血鬼獵人有多厲害……!」

「可是紅比較喜歡阿椋現在這個樣子喔。」

麗的雙眼散發出鮮紅光芒,迅速地拔出食骨丸,不只是碰到刀身的壁虎,甚至連沒有觸及刀身的壁虎都被砍成兩半。

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壁虎。

夏莉帶着冷笑繼續說道:

「理由……?」

「洛克……!」

「少爺很抱歉,禁術已經把我的力量消耗殆盡了,應該會有段時間無法再化身成人類,所以這段時間和普通貓沒有兩樣。」

「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還好你平安回來了。」

「阿椋……?」

「哥哥很會忍耐,所以夏莉覺得哥哥的意志力應該還滿強的吧?」

「可是數量這麼多……!」

「過來這邊,更靠近我一點。」

「問題就出在少爺覺得自己無法做到,這種心態不能算是個及格的夜魔。」

「呀~~好可怕喔!阿椋救救我……咦?」

「少、少羅嗉……沒辦法接受的東西就是沒辦法……」

「噗滋……噗滋……嗯,好美味喔……」

椋郎儘可能地不讓自己看向壁虎的屍體,並且對洛克露出微笑。

藏島挑起嘴角並「啪」地拍了一下手掌。

「我是這麼想的,而少爺也像夏莉說的與衆不同,所以少爺不算是個完全的夜魔。」

紅也顯得有點嚇到。

原本夏莉想衝向洛克把它抱起來……但途中就停下腳步開口說道:

「……我說你啊,你根本不知道我曾經喫過什麼樣的苦頭……」

「啊嗯……噫啊……嗯……呀……」

麗繃緊全身試圖拚命抵抗,但似乎還是沒辦法完全違抗命令。

雖然只要說出這句話就沒問題了,不過請她們處理似乎有些說不過去,而且重點是喉頭已經發麻無法好好發出聲音。

「不不不不不不……這、這點程度算什麼……」

不行,我要克服這個難關,白壁虎又怎麼樣?不過就是壁虎變成白色而已嘛。

椋郎瞪大眼睛,刻意讓自己緊盯着壁虎。

「呃……」

魂魄都快要昇天了,或許該說是掉進地獄纔對。

……不對。

就算掉進地獄,男人還是有很多事得獨當一面!有很多時候還是得硬着頭皮上陣!……應該吧。

「……放開我,三浦同學。」

「阿棕。」

「窩沒溫踢的。」(我沒問題的。)

「阿椋的語氣怎麼變得好像機器人一樣……?」

「窩鋪溼奢麼欺欺人。」(我不是什麼機器人。)

椋郎把紅的手甩開,搖搖晃晃地走向逼近的白壁虎羣。

然後刻意用手抓起一隻壁虎。

「噫嘎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邊發出慘叫聲,一邊把白壁虎能丟多遠就丟多遠。

就這樣,他反覆進行着抓起就丟的助作。

「看吧!我不怕啦!沒感覺!完令沒柯街怕的感覺!」

雖然椋郞感覺到大家頻頻投以驚訝與憐憫的眼神,不過他仍然視若無睹。

比起衆人的視線,現在更重要的是克服恐懼症,要用強大的意志力控制慾望。

一陣劇烈強風將周圍的黑暗煙霧完全吹散。

「……夜之隱!」

「嗯……」

「要來了!大家快躲開……!」

即使逃進北方的山中,卻還是沒有喘息的空間,他們利用樹木遮蔽行蹤並持續爬上陡坡。

在北方有座山……不是白壁虎堆成的小山,而是貨真價實的山。

基克理德的聲音傳遍整座山。

椋郎一邊如此喊叫,一邊轉頭環視四周。

有道微弱光芒正在山裏不停閃爍。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做到這種程度,應該已經算是大幅度的進步了。

是白壁虎堆成的小山。

夏莉抱起洛克開始拔腿狂奔,藏鳥與麗也跟在她後頭,椋郎則是拉着拖拖拉拉的紅的手腕往北方奔跑。

正當椋郎覺得他差不多該施展招數時,基克理德就使出下個魔法了。

塔亞奇娜是某個名爲凱格洛瓦的古代種王族後裔,有着等同於公主的地位。

「阿、阿椋對不起……!」

除了紅以外,明明所有人都已經盡力驅趕白壁虎羣,但數量別說是減少,甚至還有逐漸增加的趨勢。

不祥預感。

藍色光彈在煙霧中失去追蹤目標,便漫無方向地四處交錯,最後射向地面消失無蹤。

藍色光彈宛如追蹤彈般緊追在逃跑的椋郎等人身後。

強烈的意志力啊,讓我獲得自由操控夜之成分的力量吧……

上空突然冒出火焰。

不過,情況還是相當不樂觀。

當基克理德着地後,全裸的塔亞奇娜也自然地靠到他身邊。

椋郎等人只需要跟在她後面。

夏莉、洛克、藏島和麗則是在稍遠處的樹蔭下觀察狀況。

基克理德的身旁浮現出約二十顆……不,應該說有三十顆左右的藍色光彈圍繞在他的身邊,而這些光彈也同時飛射而出。

他在哪裏?

「不管那是你的真正心聲還是謊言!我都不會相信你……!」

「『必中矢彈』。」

紅已經跌跌撞撞並差點摔倒,椋郎立刻把她抉起繼續狂奔。

聽到椋郎擠出這個疑問,基克理德便用下顎指了指塔亞奇娜。

「我在這裏。」

紅頓時變得渾身僵硬。

非常……

雖然椋郎腦中浮現出這個想法,但他還是轉個念頭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只用跑的絕對會被火焰追上。

「那是……」

回過頭一看,就能發現遠處傳來白銀色的光芒,那應該是塔亞奇娜,基克理德人在哪裏?

「驢馬之書,P202——」

椋郎不禁咬緊牙齒。

「……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椋郎一邊說着不需要特別提醒的話,一邊拚命地擺動雙腿。

「遵命,基克大人。」

不行。

是基克理德的聲音。

「快跑……!」

……上面嗎?

有種……

「……撤退!先撤退重整態勢!快點……!」

……這樣我才能成爲一個完全的夜魔。

堆成五到六座的小山,朝着一行人襲擊了過來。

「我並不打算對你這個小毛頭和那些沒用屬下動手!只要把墮落者三浦紅交給我,之後若是大目天沒有特別要求,我並沒有繼續追捕你的意思……!」

「……塔亞奇娜。」

「我從來沒說過自己喜歡你吧……!?」

椋郎一邊趴在地面躲避強風,一邊用視線觀察周遭狀況,不只是黑暗煙霧,強風甚至毫不留情地將白壁虎颳得七零八落。

「你這個不成器的宗子……雖然知道自己實力不足是件好事,不過建議你別再這麼丟臉地四處逃竄,畢竟你怎麼逃都是沒用的,而且模樣真是難看啊……!」

那頭帶着白銀長鬃毛的獵豹,就是塔亞奇娜的真正模樣。

一道猛烈火焰正以驚人氣勢襲捲而來。

「原來是這樣……!」

麗一個加速,轉眼間衝到隊伍最前端,並且用食骨丸從白壁虎堆掃出一條路。

「只是區區幾隻白壁虎!儘量放馬過來吧!看我把你們全部收拾掉!」

「……不過數量怎麼會這麼多……!」

椋郎釋放出的夜之成分成爲黑暗颶風將火焰吹了回去,同時往椋郎等人的背後推了一把。

「驢馬之書,P113——」

椋郎一邊思考,一邊讓自己繼續奔跑。

「小心點!基克理德藏在某個地力……!」

「雖然只有短短一段時間,不過我想自己應該不是個太差的班導師吧……!」

誇張的……

「順帶一提,我是個很公平的人!我不會毫無代價地要你把三浦紅交出來……!」

「就算你不相信也沒關係,其實我算是個和平主義者!我不喜歡無謂之爭,也不想看到你們這些低賤傢伙流出半滴血,這就是我完全沒有經過掩飾的真正心聲……!」

塔亞奇娜正在比想像中還近的地方。

「我來負責開路……!」

不……

椋郞停下腳步回過頭。

爲什麼我非得看到這種景象不可?

而就像眼前所見到的,身爲該族最後倖存者的塔亞奇娜,正以領袖之姿率領着這羣白蜥蜴。

而且,被蠢動的白壁虎淹沒的旱田突然唰唰唰地開始隆起。

椋郎一行人就像順風的帆船般瞬間加速逃竄,快速衝過田園後,便朝着北方的山逃之夭夭。

基克理德從空中緩緩地落向地面。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嗎……!」

「……我再說一次,我不會毫無代價地要你把她交出來。」

「真虧你敢說出這種話……!」

椋郎抬起頭一看,便發現基克理德浮在夜空中並準備打開書本。

「我完全幫不上忙……!」

接着,突然有條渾身佈滿美麗白銀毛皮、宛如豹的生物跳到某座小山上。

「這一定是聲東擊西之計……!」

看到塔亞奇娜走了過來,椋郎也自然地從她身上別開視線。

雖然這只是傳說中流傳的內容,但操控蜥蜴確實是凱格洛瓦代代相傳的特殊能力。

無論如何都必須跨越這個難關……

「既然這樣的話……」

她先停下動作,並且晃了晃白銀色的身體,結果塔亞奇娜漸漸地變成人形……不過她理所當然地沒有穿着任何衣服,整個身體都是一絲不掛。

椋郎釋放出夜之成分,將周圍一帶佈滿由黑暗構成的煙霧。

他在哪裏?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

「沒想到你會這麼討厭我呢……!」

「驢馬之書,P366——『五火神焰扇』。」

「『迫擊之強風』。」

在從前以神話傳頌的時代,凱格洛瓦曾經與率領蜥蜴的古代種魯薩利歐爭戰並殲滅該族,原本蜥蜴們也將遭受相同命運,但蜥蜴們選擇向凱格洛瓦投降,並且以絕對服從爲條件才獲得赦免。

椋郎立刻往旁邊一跳。

基克理德再度傳來一道聲音。

椋郎用手指着北方並高聲喊道:

不,與其說是豹,身形還比較接近獵豹,它不只有條長長的尾巴,宛如圍巾般的長鬃毛還發出閃亮的光芒。

「夜啊!掀起驚濤駭浪吧……!」

是風。

沒辦法躲開。

白壁虎的外表和觸感變得愈來愈不恐怖,甚至還有種可愛的感覺……不,雖然還不到可愛的程度,但至少能夠想像成蟑螂比白壁虎還噁心,畢竟白壁虎的觸感比較舒服,蟑螂果然還是完全無法接受,要是被迫得從白壁虎乾和蟑螂乾挑一種來喫,肯定還是會選白壁虎乾吧。

塔亞奇娜點了點頭,並且張開自己的朽手。

她的手掌上有隻白壁虎。

白壁虎跳到地面並大大張開嘴巴,人到簡直超越常理所能想像的程度。

塔亞奇娜彎下身體,把手伸進壁虎口中姬把某種東西拉了出來。

……那是個人類。

是個女人。

那個女人穿着制服並閉着眼睛,即使被塔亞奇娜拉出來並抱在懷裏,卻仍渾身癱軟地毫無動靜,看來似乎正在沉眠。

「……詩羽琉同學。」

「爲了不讓你誤會,我先聲明她不是被我硬綁來的,這是我虛心坦誠地請她幫忙,因爲我表示自己知道高夜椋郎人在哪裏,爲了把你帶回去需要她的協助,而她也選擇點頭承諾。」

「你這傢伙……」

「不過我覺得很多事情不需要讓她聽到,所以纔會請她稍微小睡片刻,這樣應該無可厚非吧?或許該說和我相比,你有更多事情不想讓她知道吧?」

「基克理德……你這傢伙……!」

椋郞眼前突然一陣暈眩,肺部也有種幾乎快爆開的感覺……不行,要忍下來,他的用意是想讓我驚慌失措,讓我失去正常的判斷力與注意力,我絕對不能着了他的道,讓自己冷靜下來。

「來吧。」

基克理德伸出手扶着詩羽琉的下顎,並且輕輕將下顎抬了起來。

……別摸她,不准你摸她,我絕對要把你殺掉。

要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想拿她交換三浦紅,這應該不算太差的條件吧?」

椋郎抬起視線瞪着基克理德,並且吸了一口氣。

呼吸紊亂到連肩膀都跟着上下襬動。

基克理德突然反常地發出高分貝笑聲。

「……『東方博士』基克理德,一切都是那個男人設計的陷阱,目的就是活捉身爲夜魔宗子的我。」

「你居然不知道最重要的事,雖然那確實是宗家直系血脈才知道的祕密,然而你卻只知道有某個祕密存在……只有宗家命脈能夠接觸到那個祕密——就是夜魔隱藏着某種稱爲『利維坦』並足以統治全世界的力量!你只知道這一丁點的事!其實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塔亞奇娜!」

紅別過頭並沒有回答。

我已經無法呼吸了,那些到底是什麼?塔亞奇娜到底受到了什麼樣的對待?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夜魔的確是非常勇敢,和你這個不成才的懦弱傢伙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是的,基克大人,塔亞奇娜是屬於基克大人的東西。」

紅的右手正拿着小小的針筒。

基克理德挑起單邊眉毛,歪着嘴角繼續說着:

「抱歉。」

看到椋郎含糊地點了點頭,紅則是抬起頭繼續說着:

「是的,基克大人。」

「爲什麼要選擇活捉喵?少爺是宗家唯一的倖存者,對白之血族來說可是危險的敵人,爲了根絕夜魔的血脈,想取少爺的性命這我還能理解,可是……」

紅將身體靠在椋郎身上。

基克理德將手杖丟開,用單手掐住塔亞奇娜的脖子。

紅搖了搖頭後,便垂下頭浮現出有些尷尬的微笑。

「標準答案。」

「可是……這是爲什麼喵……?」

「阿椋……其實我……」

基克理德抽回手杖並張開雙手。

「這是爲什麼呢?你不是一直都想讓某個人叫出那個名字嗎?不是稱呼爲宗子,而是被人叫出自己的名字,至於那個人就是……」

「我已經說過一切都是問出來的。」

至少可以確定絕對不會是椋郎。

「基克理德……」

「……原來如此。」

「打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三浦同學聲稱她攻擊我的行爲與白之血族沒有任何關係,結果被基克理德抓住,而且被視爲墮落者交給大目天,爲了幫助被下毒的詩羽琉同學,我協助她逃出九十九牢,還有最後在這裏發生的所有事……這一切都是陷阱。」

「三浦同學,我不能放開你,因爲你是個不能放鬆戒心的對手,當然也沒辦法相信你。」

基克理德仍然勒着塔亞奇娜的脖子,而且還歪着頭不解地看着椋郎。

「一切都是……?」

「可是你這傢伙……」

「我大概知道狀況了。」

「我就覺得你應該會這麼做……和我猜的沒有兩樣。」

「那你上次爲什麼打敗我還讓我逃走?」

「……三浦紅,不只是你,所有墮落者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吧。」

信號就是剛纔北邊山區的小小閃爍光芒,雖然不算是相當貼心,但對椋郎來說已經是足以識別的信號了。

「你、你這傢伙到底對塔亞奇娜做了什麼事……!」

「你說的沒錯……既然這樣你是怎麼問出來的?」

基克理德將手杖轉了一圈,用把手的彎曲部分勾着塔亞奇娜的脖子並將她摟進懷裏。

「這一切都是陷阱,事情就是這麼單純。我說的沒錯吧?三浦同學?」

椋郎回盯着紅,並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而信號內容就是句我已經做好準備瞥。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蝦夷井悠站在粗樹枝上俯視着椋郎等人,她並沒有戴着迦樓羅面具,左手拿着手電筒,右手則是拿着小型攜帶式錄音機。

「三浦同學,你不用再裝了,而且不需要向我道歉,因爲你只是遵守命令而已。」

「爲……什麼……好痛……放開我……」

「就是塔亞奇娜。」

夏莉等人也零零散散地從樹蔭處走了出來。

「紅的身心靈都已經奉獻給基克大人,如果會讓墓克大人添麻煩的話,紅還不如死掉算了……阿椋抱歉,雖然紅也很喜歡阿椋,不過還是比不上基克大人。」

「她對我來說幾乎算是唯一的優良戰利品,最後也順利成爲了我的東西。塔亞奇娜,我沒說錯吧?你是屬於我的東西吧?」

接着他闔起嘴脣,儘可能地只用鼻子緩緩呼吸。

「那個……阿椋,我有事想拜託你。」

「……很……抱歉……」

紅用溼潤眼眸緊盯着椋郎,並且戰戰兢兢地逐步靠近他。

「……你的意思是說,就連爲了達成你的野心而身負危險的部下,對你來說都只是單純的道具嗎?」

「就算死都不能說出口嗎?你說的還真奇怪,那爲什麼我會知道那個祕密?理由是什麼?因爲那是我從知道祕密的人口中問出來的!除此之外還有別的理由嗎!既然是死都不能說出口的祕密,照理說應該沒辦法問出來纔對吧?」

「她根本不需要忍耐,就算忍耐也沒辦法改變結果。總之不論如何,她已經被重新塑造並在我面前坦承一切,實際上也是專屬於我的東西!我說的沒錯吧?塔亞奇娜?你的身心靈都是屬於我吧?」

「唔……!」

基克理德用手杖敲了敲塔亞奇娜的頭。

「那畢竟還是無謂的抵抗,雖然他們是能力不足慘遭敗北,不過那些夜魔與你完全不同,他們是盡全力抵抗直到戰死。就算我很想將號稱最悠久古代種的夜魔力量納歸已有,但最後還是無法如願,那些愚蠢至極的可惡眷屬們不停頑強抵抗,讓俘虜數量變得相當稀少,大部分都是逃走或戰死,不然就是被我們成羣結隊屠殺,至於塔亞奇娜……」

「塔亞奇娜是屬於基克大人的東西。」

「……我知道了。」

「阿椋不需要道歉。」

接着,基克理德用手杖前端重重地頂了一下塔亞奇娜的胸口,雖然塔亞奇娜微微皺起眉頭,但反應僅只如此而已。

洛克在夏莉腳邊搖了搖頭繼續問道:

「是專屬於基克大人的東西。」

椋郎露出微微笑容並將雙手用力一握,紅立刻發出「呃啊」的短短慘叫聲,右手的針筒也掉了下來。

「克洛斯迪安,你說錯了,這可是很嚴重的誤會。紅,我說的沒錯吧?」

「那、那是……」

紅的聲音顯得有些顫抖……不過她還是帶着笑容回答:

正當椋郎準備撲過去的時候,紅立刻拔出暗藏的小刀砍向椋郎……不過這只是無謂的抵抗,椋郎輕鬆地將小刀拍落地面,並且用手勒住紅的脖子。

「以莎夏爲首,我已經把幾名部下以墮落者的名目送到大目天手中,雖然還不至於送進九十九牢,不過已經有幾個墮落者帶着白之血被送進其他牢獄裏,只要讓那些墮落者一起發動武裝叛亂,再同時從外面進攻的話,就算是大山洞應該也會被攻下吧。」

塔亞奇娜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改變。

「別這麼生氣,克洛斯迪安·吉斯特·哥但。」

基克理德發出似乎很愉快的笑聲。

椋郞已經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因爲剛纔他已經看到信號了。

在那之前,椋郎就已經抽身並緊緊抓住紅的兩隻手腕。

「我不會恨阿椋的,謝謝你把我帶出九十九牢……而且還一直陪我到現在。」

「……還是她的心靈!我已經翻遍她靈魂的每個角落,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挖出來了!她真的很可憐,不但嚐到如耶穌基督般的毀滅性痛苦,還有宛如狩獵魔女時被當做目標般的無情羞辱,她忍耐了很長、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不過她怎麼忍耐都是沒有意義的……!」

「原因很簡單,那時候與大目天全面爲敵還不是上策,因爲我仍沒有做好準備。不管怎麼樣,都必須想辦法讓手下潛進大目天的根據地,拿這次來當例子,要是你一個疏忽被大目天囚禁,我也必須想辦法把大山洞攻陷吧?」

「快給我放開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頭上傳來這道聲音時,究竟是誰會最感到驚訝呢?

「是的,基克大人。」

「哥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的……很抱歉……基克大人……」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都可以。」

「抱歉羅,三浦同學。」

「不,我想得到的還是你,小毛頭。原本我猜想你會被藏匿在大山洞裏,結果你居然假扮成人類過着悠閒的生活。」

接着,她踮高腳尖準備將雙手繞到椋郎脖子後面。

最後則是從嘴巴靜靜吐出一口氣。

「所有事都做過了。」

「基克理德,這纔是你的真正目的嚼?」

基克理德沒有說任何話,他的態度像是看着一場雖不精彩卻也不算無聊的鬧劇,至於塔亞奇娜則仍然抱着詩羽琉,宛如洋娃娃般毫無動靜地站在原地。

「是專屬於我的東西吧?」

「小毛頭,我先說清楚,把她當成人質是不可能叫我讓步的。」

「我說過不準叫我那個名字了……!」

「這你就要問他了,我沒辦法說出口……因爲宗家有個就算死都不能說出口的祕密。」

「阿椋……」

藏島似乎有些摸不着頭緒。

「塔亞奇娜,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事,你這傢伙真是太無能了,真是個沒用的垃圾。」

一說到這裏,基克理德便用手杖前端按着塔亞奇娜的臉頰。

「最後讓我任性一次就好……」

「從你這個小毛頭或許能想到的事,到你無法想像的事,不論是身體……」

「就算死都不能說出口?」

椋郎用宛如能射阱人的銳利視線緊瞪着基克理德。

椋郎轉頭看着紅,並且放開她的手微微低頭道歉:

「我從以前就覺得有可能是這樣,由本人說出口果然很有說服力,看來相信你果然沒錯,高夜。」

「看來是這樣。」

椋郞一邊露出苦笑,一邊迅速地朝夏莉等人便了個眼色,然後直直地瞪着基克理德。

「你是……原來如此。」

基克理德拾起頭看着蝦夷井。

他的嘴角也「哼」地浮現出冷酷笑容。

「……沒想到我會掉進你們的圈套,不過這件事讓大目天知道就不妙了。沒辦法,只能請你們這羣礙事的傢伙消失了。」

基克理德總算放開塔亞奇娜的細瘦脖子,並且打閱書本開始念着:

「驢馬之書,P85——」

他的視線並非是朝着椋郎……而是蝦夷井悠。

不過,蝦夷井似乎已經猜到基克理德會出現這種反應,當她迅速地灑出樹葉後,身形便「唰」地突然消失無蹤,這是大目天擅長的隱形術。

椋郎把紅往前推了出去。

「要是你再礙事,小心我真的把你殺掉!」

「……!」

紅只好半跌跌撞撞地逃進附近的樹蔭。

基克理德再度將頭轉向椋郎。

「『大火遁』。」

「夜之吼……!」

基克理德放出幾乎要用雙手才能環抱的大火球,椋郎也一口氣釋放出夜之成分形成四片恐怖的黑暗之翼,雙方几乎是同時施展出招式。

椋郎奮力拍動黑暗之翼往空中飛翔,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火球。

「……椋郎?」

「……塔亞奇娜!你居然連這些傢伙都……!」

「詩羽琉同學!別聽他說的話……算我拜託你……!」

金狼姿態的夏莉正與一匹……或許該說是一頭白科莫多巨蜥互相對峙,雖然夏莉很快就將白科莫多巨蜥壓制並咬斷蜥蜴的喉嚨,但其他科莫多巨蜥也朝着她衝了過去。

詩羽琉緊緊盯着椋郎,雖然她似乎想說話般動着嘴脣,卻沒有發出聲音。

「詩、詩羽琉同學!你不用擔心!這裏我會……不對!這裏有我在!」

基克理德突然急速爬升,那傢伙到底是怎麼飛起來的?不知道那是否也是魔法的一種,但棕郎趕緊朝基克理德的反方向急速垂降,基克理德則是追了過來。

「幹得漂亮!麗你真是太棒羅!」

「可是……這是怎麼回事?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快上……!」

「什麼……!」

基克理德將A書夾在腋下,宛如魔法師般浮在半空中。

突然有道呻吟聲隨着氣息傳了過來。

椋郎趕緊爬升到能夠俯瞰樹林的高度……居然忍不住又開始躲避白壁虎了,我到底在搞什麼鬼?下面還有夏莉她們,而且重要的是還有詩羽琉同學在場。

「遠野同學!從你這個人類的角度來看,這裏的每個傢伙都是怪物!妖魔鬼怪!異形!當然連那個現在正抱着你,而且身爲鄰居、同學和兒時玩伴的高夜椋郎也是……」

「唔……!」

我是個貨真價實的怪物,就算受到人類害怕或避忌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像我這種傢伙出現在身邊當然會造成麻煩。

從麗手中接過詩羽琉後,椋郎開始尋找着基殼理德的蹤影……那傢伙在哪……?

話說回來……這些蜥蜴怎麼會這麼噁心?

因爲我正抱着詩羽琉同學飛在空中。

「『顛轉之夢』。」

「好、好高……」

就像是春天綻放的花朵般露出了微笑。

「唔……基克理德你這傢伙……!」

「可是……」

紅不知道躲在哪裏,完全沒有見到她的蹤影。

一聽到洛克的聲音,椋郎趕緊環視四周,一羣純白色卻很明顯並非壁虎的大型……或許該說全長約二到三公尺的巨型蜥蜴正從許多地方冒了出來。

只是椋郎不想讓她知道這些事而已。

當洛克一爬上樹準備逃離科莫多巨蜥時,反被白壁虎襲擊而頻頻發出尖叫聲。

「詩羽琉同學!別聽那傢伙說的話……」

椋郎突然放鬆力氣,身體差點直接撞向地面,於是他趕緊調整姿勢讓自己着地。

麗感動地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不過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可是,最後請讓我道個歉。

……也難怪她會出現這種反應。

「可是椋郎就是椋郎喔。」

「別擔心!我們不會掉下去的!絕對不會……」

「咦?什麼?這裏是哪裏?呀……咦?發生什麼事?咦咦?咦……!」

椋郎也想對她說些話,不過同樣不知道該怎麼對她解釋。

「嘎吼~~~~!嘎吼!嘎吼嚕嚕嚕嚕嚕嚕嚕……!」

「唔……!」

「咦……」

椋郎緊緊抱着詩羽琉,並且盡力地拍動黑暗之翼,拍動的方向並非是上或下,而是拚命地往右方飛翔,轉眼間墜落感突然消失,看來應該是離開了魔法的有效範圍,不過應該已經爬升到一百公尺以上的高度了。

「……什麼?」

而且巨大體積看起來更讓人反胃。

「唔……少爺!」

「呀……!」「詩羽琉同學抓緊我……!」

「什麼……是科莫多巨蜥……!」

詩羽琉正繃緊身體並緊緊閉着眼睛。

在正上方……

這樣就讓他看到用黑暗之翼飛翔的能力了,之後基克理德應該會以椋郎會飛爲前提展開攻勢,或許該說見到椋郎像鳥一樣四處飛翔,他應該會集中尋找能確實活捉椋郎的魔法。

基克理德瞠目結舌地發出大笑。

她慌張地四處張望,不只是椋郎,甚至還確認着夏莉等人與白科莫多巨蜥和白壁虎交戰的模樣。

塔亞奇娜放出白銀色光芒,轉眼間變回自己的真正姿態,雖然不知道是豹還是獵豹,但不管哪邊都應該不會飛吧……塔亞奇娜確實看起來不會飛,或許該說她完全沒有想飛的意思,但從附近樹枝卻有無數白壁虎跳了出來。

畢竟她已經被牽連到這種地步了。

「詩羽琉同學……」

「遠野同學,就像你親眼見到的……!」

大羣白壁虎轉眼間被剁成碎片,將白壁虎羣擊退後,麗帶着散發出鮮紅光芒的眼神說道:

椋郎記得先前基克理德也有打開過這個『顛轉之夢』的頁數……這魔法到底是怎麼回事?彷佛像是天地倒轉般,椋郎的身體突然開始往上方墜落。

「詩羽琉同學請你別亂動!我會負責保護你!我絕對會保護你的……!」

「……風間老師?可是頭髮爲什麼是白色的……咦……!」

「驢馬之書,P940——」

當洛克如此一喊,夏莉立刻從後方,藏島和麗則是分別從左右……三名眷屬各自從三個方向撲向塔亞奇娜。

「呃……嗯……」

「嗯……」

「……不是普通人類?椋郎……?」

「謝謝您的稱讚……!」

「高夜椋郎也是……!」

沒辦法,這是很正常的現象。

「他不但是個怪物,而且簡直是怪物中的怪物!只要是與他爲敵的人,這個冷酷的妖怪就會毫不留情地將對方殺死!他還是支配黑暗夜晚、殘酷至極的傢伙!既貪心、好色又極爲傲慢!簡直是『怪物』這個詞的具體象徵!而且還是醜惡至極的化身……!」

一切都是事實。

當初要是沒碰到詩羽琉同學就沒事了,我根本不應該遇見她。

「看樣子你醒過來羅。」

「驢馬之書,P74——」

實際上要是我沒出現的話,詩羽琉同學就不會碰到這種事,全部都是因爲我的關係,一切都是我的錯。夜魔混在人類世界生活原本就是很荒謬的事,早知道別這麼做就好了。

接着,她伸出手摸着椋郎的臉頰。

「羽翼啊!把眼前的敵人切碎吧……!」

雖然塔亞奇娜把直直撲過來的藏島踹飛,背後卻被維持真狼外形的夏莉擊中,化爲吸血種並獲得驚人速度的麗隨即趁機將詩羽琉劫走。

「這是……」

「詩羽琉同學……」

此種景象既不是夢境或幻境,基克理德所說的話也並非謊言。

詩羽琉突然睜開眼睛——

基克理德發出宛如獲勝般的得意叫聲。

除了顏色以外,這怎麼看都是棲息於印尼的現有世界最大蜥蜴科莫多巨蜥。

椋郎加重抱着詩羽琉的力道並如此喊着,他很想把詩羽琉的眼睛和耳朵搗住,雖然不希望她看到或聽到,不過還是無法如願。

「與其讚賞你們的合作無問,看來我更應該責備這個難以置信的失誤呢!塔亞奇娜!你這個蠢貨!之後再好好處罰你!現在先想辦法將功贖罪……!」

「椋郎先生!詩羽琉就麻煩您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消除詩羽琉悶學心中關於我的記憶,可是很抱歉,我沒辦法做到消除記憶這種事,所以至少讓我從詩羽琉同學面前消失吧,我會主動消失的。

椋郎一邊在心中默唸「我完全不怕壁虎」,一邊急速往下垂降,橫抱着詩羽琉的麗正被白壁虎羣追趕,椋郎則是降落在她旁邊並用黑暗之翼掃向壁虎。

基克理德的白色手指持續翻動着A書的書頁。

可是,現在這樣好像有點不太妙吧……?

所以至少讓我消失吧。

「椋郎先生!連這裏也有大蜥蜴!拜託您照顧詩羽琉……!」

「除了你以外,這裏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是普通人類……!」

就算是不想讓她知道的事實,詩羽琉也有求知的權利。

基克理德只是打開書本。

……是從椋郎懷裏傳來的。

「壁虎又怎麼樣……!」

藏島也與兩頭白科莫多巨蜥展開搏鬥。

詩羽琉仍然仔細傾聽着基克理德所說的話。

「嗨,遠野詩羽琉同學。」

「……遵命,基克大人……!」

「椋郎……」

詩羽琉微微睜開並眨了幾下眼睛,接着便大大地瞪圓雙眼。

不過我沒問題的,或許該說我很喜歡這些蜥蜴,雖然這是騙人的,但就算討厭還是能勉強撐住。

原本椋郎打算發出指示,但看來似乎沒有這個必要。

「就算發生了很多我不懂的事,和椋郎一起相處的時光還是不會消失或改變,我說的沒錯吧?即使椋郎不是人類也沒關係,你看,你就在我眼前喔。」

詩羽琉用雙手包覆着椋郎的臉並來回撫摸。

「我的手能像這樣直接觸摸到你……我果然還是喜歡椋郎,我最喜歡你了。」

「……詩羽琉同學。」

椋郎只能叫出她的名字。

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什麼?

明明我什麼都做不到,可是詩羽琉同學卻不一樣。

「我們回家吧。」

她甚至還說出了這種話。

「千姬小姐也很擔心你喔,她擔心到幾乎喫不下飯,就是在等椋郞回來,而且不只是椋郞……就連夏莉、小麗、藏島同學……還有洛克也在這裏,我們大家一起回去吧。」

「詩羽琉同學……」

她居然……

居然……

居然……!

雖然我早就知道她是這種人!可是她居然……!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基克理德宛如飛彈般襲擊了過來。

他用力挑起眉毛並瞪圓雙眼,還歪起嘴角露出極爲不滿、不愉快與不悅的表情。

「唔……!」

椋郎緊緊抱着詩羽琬盡力拍動黑暗之翼,往後一跳躲開基克理德。

動員如此龐大數量的白壁虎和白科莫多巨蜥,原本椋郎以爲她已經燮盡把戲,但看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不過,這時候還是隻能忍下來。

椋郎只用左腕抱着詩羽琉,伸出右手緊緊抓着塔亞奇娜的額頭,然後一口氣將夜之成分灌進塔亞奇娜體內……塔亞奇娜……!

「真是天大的笑話。」

「塔亞奇娜……!」

好白。

「你給我收斂點……塔亞奇娜!難道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嗎!要是你還搞不清楚的話……」

藏島用手刀輕易地將白科莫多巨蜥的脖子斬斷。

附近一帶被白色完全佔據。

椋郎浮現出得意的笑容繼續說道:

「真是可笑至極,不過……結果還是一樣,你們這些傢伙不可能離開,我不會放你們走的。」

這些全部都是蜥蜴.

基克理德微微抽搐着臉頰繼續說道:

首先是絕對不能放棄。

「要是你還搞不清楚,那我就讓你知道我是誰……!」

「真是可笑。」

椋郎將夜之成分轉換成黑暗之衣覆蓋在她的裸露身體上,塔亞奇娜則是以彷佛彈奏豎琴的動作擺動雙手並轉了一圈。

「基克理德,放馬過來吧,我……應該說我們還沒有蠢到會被你收拾掉。」

在椋郎開口說話前,詩羽琉就已經瞪着基克理德如此喊道:

爲何父母親與夜魔們需要桀敖不馴到接近冷酷的程度?現在的椋郎似乎能夠體會其中隔因。

「在一秒之前,我是很難過沒錯。」

「不過話說回來……」

「你這個可恨的夜之公子。夜乃暗,暗即黑——黑之宗子。」

「……椋郎,你還好嗎?」

「真是噁心,真是個令人反胃的夜晚。」

「當然有!」

「其實我很想趕快和大家一起回去……!」

大量的淚水。

「克洛斯迪安·吉斯特·哥但……你是說你這個怪物有地方可以回去?」

因爲塔亞奇娜受到椋郎身爲夜魔宗子的威嚴震懾,而變得畏畏縮縮不敢行動。

「一決高下?好吧……驢馬之書,P992——」

「應該說……!」

基克理德立刻打開書本並飛向天空。

「遵命!克洛斯迪安大人……!」

椋郎緊緊抱着詩羽琉,雎然可以把她託付給別人照顧,不過椋郎卻沒有選擇這麼做。我會保護詩羽琉同學的。

椋郎的視線專注地停留在塔亞奇娜身上。

椋郎頓時有些頭昏腦脹,不過他還是勉強撐了過去。

椋郞儘可能地伸展四枚黑暗之翼,抱着詩羽琉的身體也浮了起來。

夏莉只好無可奈何地趕過去幫忙洛克。

要將這股無盡憤怒化爲力量,並且用腦袋冷靜思考如何贏過這名強敵的方法。

「……我已經看膩你那張面無血色的臉,差不多是一決高下的時候了。」

詩羽琉同學正在我懷裏,我怎麼可能會有問題!

基克理德打開書本開始施展魔法。

「絕對有!萬一椋郎沒有能夠容身的地方……我就會負責創造出椋郎的容身之處!只要有我在,隨時都能讓椋郎回來……!」

麗也用食骨丸不停地砍着白科莫多巨蜥和白壁虎。

我已經沒問題了。

「喵……喵……喵……誰都沒關係,快來人救救我啊喵……」

「既然想起來了,那就完成你該做的事!塔亞奇娜……!」

尺寸有大有小。

「等等等等……遠野同學你先等等,你的任務應該不是說出這種話吧……!?」

「這就難說了。」

她的模樣緩緩地變回人型。

不過,基克理德不是憑着激情橫衝直撞就能獲勝的對手。

接着,她那柔軟豐嫩的嘴脣緩緩發出聲音。

「喔唔……」

只拍動了一次羽翼,椋郞便迅速地衝到塔亞奇娜面前。

夏莉發出吼叫聲,一口氣把兩頭白科莫多巨蜥轟了出去。

椋郎讓自己做了個短短的深呼吸。

漸漸地,感覺整座山似乎都變白了。

數量說不定有數千或數萬以上,該不會甚至有上億吧?有這麼誇張嗎?別開這種玩笑啦……應該不是開玩笑吧。

「你和這些垃圾有極爲明顯的差異,你應該要對難以填補的隔閡感到相當絕望,然後排拒那些垃圾吧!尤其要讓那個廢物夜魔宗子陷入絕望深淵!道應該纔是你的工作吧!你這個蠢丫頭到底在做什麼……!」

「……像你這種卑劣的傢伙根本不可能理解!詩羽琉同學就是個令人無法置信的好人!而且是個既率直又純真的好女孩……!」

絕對無法動搖的自負、對自己本身的信賴、認爲自己是具有壓倒性強勢的存在。

「要我放馬過去……宗子,你沒有資格用這麼高傲的態度命令我……!」

就算想動也沒辦法動。

「我無論如何都會遵寺……!」

「啊啊……啊啊……克洛斯迪安大人……!」

塔亞奇娜親吻着椋郎按着她額頭的右手手指,並且浮現出宛如精靈在月夜中妖豔飛舞的微笑。

「當然!克洛斯迪安大人當然是我的主人!您是我的一切……!」

她的眼眶泛出淚水。

所有白壁虎、白科莫多巨蜥、以及各式各樣大小的白蜥蜴都同時停了下來。

但即使說是蜥蜴,裏面還是有平常印象中的蜥蜴,或是沒有四肢無法區別究竟是蛇還是蜥蜴的生物。

「嗯,我沒事。詩羽琉同學,你怎麼會問我這個問題?」

「帶鱗同胞啊!遵循古老誓約聽從主命吧……!」

「『東方博士』基克理德。」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基克理德突然變得面無表情。

這種強烈自尊心能夠成爲保護夜之眷屬並同時君臨天下的決心與覺悟,以及維持此種偉業的力量。

雖然再怎麼說都沒有會飛的蜥蜴,但蜥蜴羣邊是以宛如有翅膀般的氣勢拚命追趕着基克理德。

她仍然用力地睜開那淡褐色的眼眸,並且緊緊盯着椋郎。

基克理德俯視着椋郎等人,並且闔起書本有如吟詠詩句般說道:

「沒錯!塔亞奇娜……你終於想起來了嗎!你的主人是我……!」

……只有洛克被白科莫多巨蜥追趕着四處竄逃。

我不確定究竟是什麼魔法束縛着你,但不論是哪種魔法,都不可能贏過你對我的忠誠心!畢竟我可是夜魔唯一的宗子,而你是將一切奉獻給我的侍女……

其實椋郎目前可說是相當氣憤。

「……只要是椋郎大人的命令……!」

「……你這個廢物夜魔宗子……驢馬之書,P123『飛天法』……!」

「我們會回去的,而且不會缺少半個成員,所有人都會平安回去……我說的沒錯吧……!」

基克理德突然緊急煞車並轉頭看向兩人。

即使她全身覆滿白銀色毛皮與長出尾巴,不過她那美麗的淡褐色眼眸依舊沒有任何改變……但眼神似乎一瞬間出現迷惘的神色。

就在下個瞬間,白蜥蜴們毫無例外地朝着基克理德展開攻擊。

要是不刻意裝酷就不配稱爲男人了。

塔亞奇娜宛如被綁住般完全無法動彈。

「啊啊……」

「因爲……你剛剛看起來好像很難受……」

「塔亞奇娜!把他們解決掉!最後收尾由我來,在那之前好好折磨那個既愚蠢又悲哀的宗子……!」

不能屈服在他手下。

基克理德一邊如此說着,一邊露出無動於衷的模樣。

塔亞奇娜一邊散發出白銀色的光芒,一邊逐漸變化自己的姿態。

有些是從地底爬出來的,有些是從別處聚集而來。

基克理德從前曾經破壞椋郎珍視的人事物並將之掠奪殆盡,先姑且不論椋郎本身,他居然如此戲弄椋郎的眷屬、朋友、以及目前對椋郎而言最爲珍視的對象,這股憤怒根本無法用義憤填膺來形容,甚至有種彷佛融化大地或天空都不足以平復的灼熱怒氣。

因爲肯定有個需要這麼做的理由。

塔亞奇娜倒豎起白銀色的毛,一邊散發出耀眼光芒,一邊發出宛如撕裂空氣般的吼叫聲。

這句話差點讓椋郎無法控制住淚腺。

「別把詩羽琉同學當成那種人……!」

「『蜿蜒纏繞八頭龍』。」

基克理德的背後冒出藍色帶狀火焰,而且宛如擁有八顆頭的龍般不停扭動。

藍色火焰八頭龍沿着地面往前肆虐,讓樹木與蜥蜴羣全都燒了起來。

塔亞奇娜、夏莉、洛克、藏島和麗也只能被迫四處竄逃躲避。

不過椋郎可就不同了。

「詩羽琉同學把眼睛閉起來……!」

「嗯……!」

椋郎張開黑暗之翼並往前飛翔。

他穿過帶狀藍色火焰的縫隙並衝向基克理德。

「基克理德!我會親手把你解決掉……!」

「你這個小毛頭是辦不到的!驢馬之書,P1108『漩渦強烈氣旋』……!」

「……唔……!」

風勢相當強勁,猶如以基克理德爲中心產生一道颱風般,視野瞬間被強風遮蔽,而且聽不見任何聲音。當椋郎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被吹離一百公尺以上,目測約有三百公尺左右的距離。

「驢馬之書,P2386——」

在哪裏?

基克理德在上面……難道是在更高的空中嗎?

「『閃耀劍之火焰』。」

與其說是火焰,這還比較像是眩目鮮豔的光芒。

就像是數十發……甚至是數百發特大煙火同時爆炸一般。

無數宛如流星般的光帶就道檬由天空落向地面。

巨大的雷電槍從空中落下,並且在途中分成三個方向襲向椋郎,腳和身體都無法盡情移動……總之必須想辦法先保護詩羽琉同學……!

「唔喔喔喔喔喔……!」「椋、椋郎……!」

雖然塔亞奇娜準備撫摸椋郎的身體確認傷勢,但他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有道強烈無比的衝擊力,甚至讓椋郎有種右腳差點斷掉的感覺,也讓他的腳不由得被彈了回來。

我真的有辦法贏過基克理德嗎?雙方實力差距實在太懸殊了,不管怎麼做都沒有用,就算使用奈落,應該也無法對抗他連續施展各種強力無比的魔法,將日本擊沉絕對不是誇飾,說不定他真的沒有辦不到的事,只是覺得無意義纔不動手而已。

右肩、腰和左腳都被直接命中。

不過,感覺只靠這個似乎還不太夠,因爲椋郎剛纔就是相信自己才與基克理德正面衝突,最後還是被輕輕鬆鬆地擊退。

雖然藍色光彈將兩枚黑暗之翼貫穿擊散,不過還有六枚羽翼。

可是,椋郎很清楚詩羽琉同學毫髮無傷,於是他使盡力氣飛向空中,讓自己低空滑翔在極爲接近燃燒地面的空中,並且躲進沒有火焰的巖蔭處。

椋郎用四枚羽翼將自己團團包覆,而詩羽琉當然也被他緊緊抱在懷中。

……兩枚。

「我就說你沒辦法贏過我吧……!」

椋郎朝着正下方位置,從全身儘可能地釋放出所有夜之成分。

「基克理德~~~~~~~~~~~~~~!」

「請大人不需要擔心我的傷勢……您的傷勢還好嗎?」

羽翼被降下的光之火焰灼燒融化。

「塔亞奇娜……」

地面正被剛纔的光之火焰引燃,這樣身體會直接撞上地面。不行,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保護詩羽琉同學。

「黑之宗子,真的很可惜,我可是比你想像中還要強得多。驢馬之書,P1894——」

「少爺……!」

「如果他不可能輸給我,有辦法贏過我……那他怎麼會出現這種被我單方面追殺的醜態……!」

「因爲正義英雄總是……」

詩羽琉突然將臉靠了過來,並且閉起眼睛將嘴脣抵在椋郎嘴上。

「你有本事就試試看啊……!」

「椋郎……」

只見基克理德的身體膨脹成約兩倍大小,身上穿着的白色裝扮幾乎已經撐破,不只是露出的肩膀、雙手、胸部或是雙腳,甚至連臉部都浮現出肌肉,與先前可說是判若兩人。

「『獸神玉體』……!」

「喂……塔、塔亞奇娜,我們兩個不是……」

椋郞一邊拚命在空中穩定姿勢,一邊抬起頭看着基克理德。

「……塔亞奇娜,還好你也沒事。」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愛嗎?

基克理德又再度打開書本。

椋郎不由得緊緊握着詩羽琉的手。

「……我真的無法理解,我也沒有機會知道他們兩個邂逅的過程……」

雖然她很快就離開了……但椋郎很想把她再拉回來,這個突如其來的擁吻來得太過短暫……不過也讓他再度覺得自己是喜歡詩羽琉的。

連麗也開口說道: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

這份手感……不,應該說是這份腳感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傢伙在那裏。

只用「喜歡」兩字實在無法形容這種情緒,椋郎想把自己的一切奉獻出來與她分享,也想得到她的所有一切。

「椋郎大人接下來肯定會收拾掉你的……!」

「……椋郎,我不是很清楚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也不知道你有什麼內情……不過椋郎你一定要打贏這場仗!這是隻有椋郎才能做到的事!爲了大家……不對,應該說是爲了我……!」

椋郎下意識地開始降落……我想逃走嗎……?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能夠在魔法發動前展開攻擊。

……是藏島的聲音。

「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宗主大人……令尊也是相當深愛着令堂,雖然宗主大人擁有幾位側室,也許克洛斯迪安大人很難理解這種做法,但夜魔原先就是情慾愈強烈,愈會顯得深不可測的古代種。」

椋郎對懷裏哭泣的詩羽琉露出笑容,不過視野已經變得模糊不清,每當說話還會從嘴巴里吐出鮮血……這副模樣似乎沒什麼說服力。

「呀啊啊……!」

光之火焰似乎有逐漸減緩的趨勢。

總覺得氣氛有點尷尬……不過塔亞奇娜對詩羽琉露出微笑。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詩羽琉點了點頭,並且更加緊緊抓着椋郎的身體。

……而椋郎的身體被雷電槍直接貫穿。

要自信到接近傲慢的程度,要貫徹並相信自己的信念。

「……夜之成分~~~~~~~~~~~~~~!」

「……接下來纔是重點!」

「……椋郎!椋郎你流血了!流好多血……」

「居然想解決掉我……就憑你這個不成材的黑之宗子!?你是哪根筋燒壞嗎……?你怎麼可能贏得過我?只要我完全發揮力量!甚至連這個區區島國都有可能被我擊沉……!」

因爲熱氣與光芒不斷逼近眼前。

「唔……啊……!」

「我們部相信少爺會贏喵……!」

「夜之拒……!」

身覆黑暗之衣的塔亞奇娜毫無腳步聲地靠了過來。

「喔?還真難纏,不過呢……驢馬之書,P997——」

「我喜歡椋郎,我從以前就很喜歡他,接下來也會一直愛着他。」

「令尊直到最後一刻都是保護着令堂,就連死後都是緊緊牽着手不讓外人拆散,選擇被敵人剁成碎片的堂堂正正死法,而這些都是在我眼前發生的事!」

「……什麼事?」

「您就是克洛斯迪安大人的……應該說是高夜椋郎大人深愛的女性吧,而您也對克洛斯迪安大人懷着愛慕之意。」

「摸摸我自己的心……?」

基克理德的聲音清楚地傳遍附近一帶。

是夏莉,夏莉正從某個地方發出這道叫聲。

「如果您還是無法理解雙親的愛情,那麼請摸摸自己的心吧。」

她的脣瓣相當柔軟,或許該說很難相信居然會有這麼軟綿綿的觸感。

藍色光彈飛了過來,數量有二十發以上,不過椋郎並沒有躲開的意思。

一枚。

謝謝,真的很謝謝你們,這股感謝之意甚至讓我差點流出眼淚,最重要的是你們還活着,這點纔是讓我最高興的事,不過……

「只要是爲了詩羽琉同學,就算是失去性命……就算發生任何事,我都會想盡辦法活下來……!」

看起來似乎有點寂寞,不過這無庸置疑地是由衷露出的微笑。

詩羽琉將雙手繞過椋郎的頸部,椋郎完全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克洛斯迪安大人。」

椋郎朝基克理德的胸口正中央賞了一記結結實實的飛踢。

「我沒事。」

於是,椋郎奮力張開剩下的兩枚羽翼。

不是把夜之成分釋放出去,而是要吸進身體裏,椋郎從夜晚吸進的夜之成分立刻成爲黑暗之翼,讓原先只剩兩枚的黑暗之翼增加爲四枚甚至六枚……不,是八枚。

「我當然是這麼想的!只要是爲了詩羽琉同學……」

「驢馬之書,P202『必中矢彈』。」

詩羽琉忍不住發出尖叫聲。

「總是要被逼到絕路纔會發揮出真正力量!像你這種壞蛋只是用來襯托椋郎先生而已……!」

「比起您相信自己的心,您對那位女性的愛意應該是更爲強烈吧!不惜犧牲性命也要保護那位女性,只要是爲了她,無論任何事都肯赴湯蹈火,難道您不是這麼想的嗎……!」

不過根本不需要自己降低高度,因爲整個人正被往下拉扯,身體突然變得好重,感覺就像體重瞬間增加數百數千倍一樣……要掉下去了。

「克洛斯迪安大人。」

「嗯。」

「你只是把自己吹捧得好像很厲害而已!哥哥不可能輸給像你這麼小心眼的入……!」

落下的速度頓時減緩,椋郎用雙手緊緊抱着蔣羽琉用雙腳着地,雖然衡擎力道瞬間差點讓意識飛到九霄雲外……但這時候絕對不能昏過去,當驚郎刻不容緩地讓自己打起精神並抬起頭一看,就發現基克理德正在頭頂上方。

正當椋郎準備直接用身體衝撞時,基克理德已經打開書本了。

「……那、那是什麼……!?」

詩羽琉緊盯着塔亞奇娜,塔亞奇娜似乎也發現她的視線。

「詩羽琉同學,我沒事,這點程度的傷不算什麼。」

他穿梭在降落的光之火焰間不斷爬升,一心一意地往上方高空衝刺。

洛克也……看來她平安無事。

「驢馬之書,P1443『海神三叉戟』。」

「『重力之井』……!」

由光構成的火焰數量實在太過龐大,而且每道光芒都是碩大無比,要全部躲過簡直是天方夜譚。

「嗯。」

椋郎點了點頭,並旦輕輕地將詩羽琉託付給塔亞奇娜。

「詩羽琉同學,我答應你。」

「去吧!椋郎……!」

「克洛斯迪安大人,祝您武運昌隆……!」

椋郎不需要靠着自己的力量往前奔馳,就算沒有拍動黑暗之翼,仍然有股力量推着椋郎的身體前進。

轉眼間椋郎來到與基克理德對峙的高度,並且發現了一件事。

……夜晚正將我團團包覆,至少籠罩了半個世界的夜晚,就是我的夥伴……不對,不只是這樣。

「喔……?」

難以稱之爲衣服並散發出邪惡氣息的白色布料,纏繞在基克理德那極度膨脹的肉體上,而他正準備翻開A書。

「氣氛和剛纔好像有點不太一樣呢。」

「應該吧,因爲我發現了一件事……應該說是她們讓我發現的。」

受到眷屬們的支持、相信自己的力量、以及與詩羽琉互通心意後,椋郎總算朝着這個寬廣無垠且深邃的無盡夜晚敞開心房。

「我就是夜晚……整個夜晚都是屬於我的。」

「什麼……?」

「讓本少爺告訴你,基克理德……這纔是真正的『奈落』。」

椋郎用全身感受着夜之成分,夜之成分多到幾乎快令他嗆到,他能夠自由自在地控制着這些夜之成分,就像是控制自己的四肢一般,因爲身爲夜魔最後宗子的椋郎就是夜之子,而夜之子也等同是夜晚的象徵。

「基克理德,你現在看得見我嗎?」

當椋郎一呼吸,整個夜晚也跟着一同呼吸。

椋郎不再是隱藏於夜色之中,而是直接成爲黑暗的夜晚。

布蘭杰特光是揮動手腕,黑暗便將基克理德團團包覆,黑暗抓住基克理德的手腳並緊緊綁縛他的身體,同時堵住他的嘴進而流進喉嚨。

「哇!小麗好可愛喔!制服很適合你喔!」

「……嗯,要是遲到就糟糕羅。」

「早安,椋郎。」

「我知道啦,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不過麗,真是太好羅,你不是一直都很希望能到學校上學嗎?」

「唔咕呃嘎!喔喀嘎……!」

「那就是迴歸虛無。」

(……基克理德,你看得到我嗎?)

「在哪!你在哪裏……?」

布蘭杰特張開雙手,椋郎從剝落的黑暗中現出身體並從空中落下,他的眼眸流出一顆淚珠並被黑夜吸收。

「既然這樣的話……驢馬之書,P1932『仰望之小太陽』……!」

「我、我們快走吧!」

(……你這傢伙根本沒有存在價值,只有一個結局最適合你。)

「我出門羅。」

「你在說什麼蠢話!」

「我成功了……爸媽還有大家……」

詩羽琉別開紅潤的臉頰,原本她想看着椋郎的眼睛說些話,最後還是作罷並輕輕抓着椋郎的手,當她準備再度開口的時候,電梯已經到達一樓並敞開門扉,結果詩羽琉又放開手並垂下頭。

基克理德完全無法發出聲音,他已經被黑暗牢牢抓住並深入侵蝕,頂多只能抖動着手指,這也讓布蘭杰特……或許該說是椋郎的心瞬間產生動搖,憎恨與不曾消失的悲痛感頻頻撼動着椋郞的心靈,他很想讓基克理德受到更殘酷且適合他的懲罰,也想把他五馬分屁,大卸八塊或剁成碎片,不過椋郎還是選擇作罷,因爲他不想讓這個男人的壽命多延長一秒,因此他壓抑住自己的感情,儘可能地以毫不留情、殘酷、冷靜、冷徹無情的方式,在最短時間內結束他的生命,讓基克理德逐漸融化於黑暗之中。

先不說在走廊並肩前進的時候,一起搭電梯時因爲太過注意對方,椋郎緊張到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什麼事?」

其名即爲布蘭杰特。

甚至連勝利都是隱藏在黑暗中。

「你這個笨蛋!你都已經離開家那麼久了,讓我稍微抱一下嘛!我的寶貝兒子!不准你說不要喔!」

(……基克理德,我會解決掉你,你就試着抵抗看看吧。)

(……太慢了。)

「你、你這傢伙……」

「唔……啊……」

「是的!都是多虧椋郎先生替我安排,我西神麗總算可以到國中上學了!真是謝謝椋郎先生……!」

當兩個人拖拖拉拉的時候,電梯門又關了起來,椋郎趕緊用手按着門走出電梯,詩羽琉仇緊跟在後,並且抓着椋郎的制服衣襬。

「那個……」

椋郞輕輕地拍了拍麗的肩膀,雖然她是個很難捉摸的傢伙,但還是必須感謝她的幫忙,這次蝦夷井不只是幫忙處理麗上學的事,還在很多地方全力提供協助。

「椋郎!不是看起來而已!從今天起小麗就是個真正的女國中生羅!」

「啊……說、說的也是……是這樣沒錯啦……」

「唔嘎……唔啊……呃嘎啊啊……!」

「呃……嗯……」

甚至連半毫米肉片或頭髮都沒有留下,就這樣完完全全地消滅無蹤。

「椋郎……!」

一走出公寓,就見到麗與洛克正在等着兩人,詩羽琉立刻跑向麗說道:

(……黑暗是不滅的根源,就算一時之間用光線照亮,光線離開後還是會恢復。)

就在椋郎走出家門的同一刻,詩羽琉也打開隔壁的門探出臉。

「椋郞。」

椋郎能夠感覺到一股視線,應該是藏島,詩羽琉似乎也有發現這道視線。

……不,應該說是四個人。

雖然看起來呈現人的形狀,不過尖銳的肩膀往外凸出,四肢還備有長長的鉤爪,手腕和腳也是既柔軟又細長,即使身形顯得有些細瘦,卻有着相當程度的身長,從肩膀延伸而出的頸部可說是既雄偉又優美,長出尖角的頭部則是散發出一股不祥的恐怖氣氛,然而在帶着靜謐感的神情中,卻能見到深邃的真正黑暗正在雙眸中打轉。

椋郎正要走出家門時,突然被準備出門上班的千姬緊緊抱住,她還用臉頰不停磨蹭着椋郎的臉頰。

現在的椋郎就是黑暗。

「呃……啊……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啦!我是說會挑時間和場合……」

「咦?蝦夷井同學嗎……唔唔唔……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與她相處……」

椋郎現在就等同於黑夜。

「咦?不會再說了嗎?」

雖然聲音很細小,不過絕對沒有聽錯,椋郎很確定自己清楚聽見這句話。

「你儘量做無謂的掙扎吧……!」

「抱、抱歉……我到底在說什麼……啊,可是我沒有說謊,我剛剛說的都是自己的真心,可是我爲什麼會……」

基克理德完全無法發出慘叫聲,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呃……不、不用這麼認真向我道歉!我是說真的……!」

「……就算光會敗給黑暗!但我的魔法是永遠不敗的!驢馬之書,P2——」

「少羅嗦!好!出門小心喔!」

他喃喃發出的聲音也被黑暗吞沒,應該沒有任何人聽得見這道聲音。

「……抱歉。」

即使基克理德打開書本颳起強風,黑暗夜晚依舊是不爲所動。

(……我在每個地方。)

因爲他看到了某樣東西。

A書從基克理德手中掉落,黑暗已經深深入侵基克理德的身體,他的蒼白肌膚逐漸被黑暗侵蝕,甚至連指甲與眼球都緩緩泛黑。

「……是、是這樣嗎?總覺得制服穿起來輕飄飄又鬆鬆軟軟的,讓我有種靜不下心的感覺……」

逐漸消失的微弱光芒正映照出某個黑色物體的身形。

「既然你是黑暗!那我就用魔法,將你連同黑暗一起消滅……!」

椋郎別開視線並搔了搔自己的頭。

「別發出那種奇怪的笑聲好嗎……聽起來有點恐怖。」

「我……也很喜歡詩羽琉同學。」

「詩、詩羽琉同學……你爲什麼要道歉?」

「媽、媽媽你在做什麼啦!幹麼突然把我抱住……」

「……好啦,那就趕快抱一抱吧……我還得去上學。」

(……聽不到就算了,反正你這傢伙的話沒有聽的價值,我也不想聽到。)

「我也能理解那種感覺。」

小太陽的光芒確實相當強烈,附近一帶宛如白晝般明亮,看起來就像黑暗被擊敗一般,然而自晝並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小太陽最後還是逐漸萎縮減弱光芒,而黑暗正一步步並確實地取回地盤。

(……基克理德,我說的是實話,只要有夜色的地方就有我。)

「我、我們一起上學吧……」

(……東方博上,你知道嗚?大部分的宇宙還是被黑暗佔攘的。)

椋郎完全沒有思考該怎麼做,嘴巴就擅自開口說話了。

「要謝就向蝦夷井道謝吧。」

「我不會再說剛剛那種話了!我不會再說了……」

也是由黑暗構成身形的暗黑魔人。

椋郎回過頭一看,就發現詩羽琉正垂着頭。

基克理德將A書舉了起來,頭頂突然出現了一個有如小型太陽般的光球,散發出的光芒逐漸侵蝕黑暗,變得愈來愈強,讓黑暗跟着減弱許多。

基克理德突然瞠目結舌地停下翻動書頁的動作。

「不不,真的很適合你,看起來就像真的女學生一樣。」

「(宇宙……?」

「什麼……居然消失了……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驢馬之書,P113『迫擊之強風』……!」

「……早安,詩羽琉同學。」

「喵~~」

「噫呀啊啊啊啊……!」

「我只是覺得該道個歉……」

詩羽琉把頭髮搔得一團亂並開口說道:

「好好,嗯……不過感覺你好像變壯很多,已經是個很成熟的男人羅,唔曛嘿嘿……」

於是,三個人與一隻貓也繼續走往學校。

「黑之宗子!難道你不知道嗎!閣夜總有拂曉的一刻……!」

「唔……驢馬之書,P2——」

「我喜歡你。」

最後椋郎躺臥在黑暗的擁抱中,讓自己緩緩墜入了夢鄉。

(……基克理德,這是沒用的。)

詩羽琉似乎有些害臊,爲什麼這時候她會這麼害羞?根本沒什麼好害臊的,只要像平常一樣大大方方就好了……不過我也覺得她應該做不到。

包覆布蘭杰特的黑暗也隨之剝落,椋郎則是從裏面探出頭說道:

(……基克理德,你說什麼我聽不到。)

(……基克理德,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吧?)

「……其實藏島同學不用躲那麼遠,只要過來和我們一起上學就好了嘛。」

「該怎麼說呢……那應該已經算是她的興趣了吧?」

「是這樣嗎?」

「喵~~」

「……洛克,只要旁邊沒人你就說話吧。」

「嗯,既然少爺都這麼說了……」

「不過我從很久以前就常常對洛克說話,既然你會說話,那直接回答我就好羅。」

「因爲那時候您還不知道任何內情喵,要是我突然說話,一定會讓您嚇個半死吧喵。

「呃……對喔,好像是這樣沒錯。」

「……那麼我先在這邊告辭了!國中是走這條路!」

「小麗要小心點喔!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商量!我絕對會幫你解決的!」

「嗯!到時候還要麻煩您鼎力相助了!」

「……順便說個無關緊要的事,你應該不用帶刀上學也沒關係吧?」

「不!這畢竟是父親大人的遺物……喔喔,不能讓椋郎先生和詩羽琉遲到!那麼我先告辭了……!」

麗發出「噠噠」的腳步聲快步離開。

「她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聽到椋郎如此喃喃說着,詩羽琉便露出微笑回答:

「別擔心,因爲小麗是個很乖的孩子喔。」

「嗯……這點我倒是不否認……」

當兩人邊說着話邊走到學枝,椋郎發現有個嬌小的金髮女生背靠着牆站在校門前,讓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由於揭發出基克理德的陰謀,白之血族與大目天也因此宣告絕裂,雖然基克理德已經喪命,不過白之血族還是有可能發動攻擊,到時候或許會與三浦紅進行接觸,簡單說紅就是用來釣出白之血族的誘餌……原來是這麼回享。

「唔……你、你這個乳牛女想做什麼……」

椋郎趕緊用眼角餘光察看詩羽琉與塔亞奇娜的反應,塔亞奇娜帶着幾乎會令人發毛的撲克臉,而詩羽琉則是露出看似憤怒又困惑的表情看着這邊。

「各位同學早安,我是即將在空暮西高中2年3班就讀的夏莉·蘭思邦……要直接叫我夏莉也沒關係,不過沒稱呼全名就要做好被修理的心理準備喔。」

「喔哇!主、主人遵命!唔唔!爲什麼三浦紅會在這裏?」

聽到她這麼一說,椋郎不知道到底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詩羽琉則是朝塔亞奇娜露出笑容後說道:

「……西神!你快給我回到國中校區!」

「就決定是這裏羅……夏莉可以坐這裏吧?教務主任?」

蝦夷井說到這邊便露出奸笑,並且眯起眼睛撫着椋郎的下顎。

椋郎湊到蝦夷井耳邊喃喃問道:

「嗨,高夜早安。」

「塔亞奇娜……你說的話好恐怖喔……」

「還沒有結束喔。」

椋郎忍不住抱着頭,難道以後都必須過着這種生活嗎?拜託饒了我吧。但經過一段時間後回頭想想,這段時間或許會比黃金還要珍貴……於是椋郎只好喃喃地說聲「算了」,並且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想做什麼是夏莉的自由吧?只是區區詩羽琉,可以請你別插嘴嗎?」

「喵嗚~~」

「沒錯,夏莉不會輕易把哥哥交給你的,記清楚這句話喔。」

「那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三浦紅會來學校?」

穿着制服的夏莉,蘭思邦帶頭走進教室,莫札正宛如傭人般待在夏莉的五步後方。

「椋郎先生!不得了了!我西神麗居然這麼快就交到朋友了……!」

「那以後還請多多指教喔,哥哥。」

「蝦夷井……」

「呃啊啊……別、別這樣……喂喂,我是說真的……唔啊啊啊啊……」

「過來偷看你個頭啦!你這個厚臉皮的傢伙給我滾回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教室各處都傳來這道分不清是驚歎、感嘆還是畏懼之意的叫聲。

藏島也發出抗議的聲音。

「高夜,你別道麼生氣嘛,這樣我龠很受傷的。」

……她還活着,原來她平安無事,不過爲什麼會出現在學校?

「喵~~喵~~」

「椋郎,你要不要直接稱呼她的名字?」

「啊……呃……當然是沒什麼問題……」

「喵~~」

「……我受夠了。」

椋郎勉強瞞混過去後,便與洛克告別並走進校舍,當兩人來到教室時,見到塔亞奇娜恭敬地鞠躬迎接兩人到來。

「嗯……塔亞奇娜,我也是這麼想的……」

「原來是這樣啊……這樣最好,哥哥就是屬於夏莉的東西羅。」

「蝦夷井同學,在許多同學面前這樣會不會玩得太過火了呢?」

「有哪個笨蛋是說住手就會住手的?呵呵呵呵呵……」

「呃……嗯,說的也是……」

「椋郎……那個女生是……」

椋郎讓她們繼續站着說話並走向自己的座位,不過爲什麼她們感情會變得這麼好?我是沒什麼關係,反正她們兩個之間也沒有什麼疙瘩,不過總覺得還是怪怪的……

「我纔不管你有沒有忍耐,反正夏莉纔不想忍耐呢……也就是說,詩羽琉……」

「就、就是說啊!」

「看來你還沒有下定決心,這樣我說不定還有機會喔。」

「咦?咦咦?說我嗎……?」

「是的!因爲我實在太過高興,就忍不住……」

「果然還是沒辦法信任她,需要暗中把她處理掉嗎?」

夏莉也是藉助蝦夷井的力量轉進這間學校的,由於今天是她轉學第一天,所以她提早一步先離開家門,不知道她和教務主任莫札之間發生了什麼事,總之看來他們已經分出很明確的上下關係了。

看到蝦夷井驚慌失措的模樣,藏島似乎很快樂地捉弄着她,教室裏也瀰漫着一股詭異的氣氛,但這段時間很快就宣告結束。

外頭傳來上課的鐘聲,椋郎原本以爲擔任代理導師、有着莫札特髮型的教務主任莫札很快會走進教室……結果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紅從隔壁班過來偷看羅!」

椋郎趕緊把蝦夷井的手揮開。

就在這個時候,教室的門突然敞開,不知爲何麗和洛克也衝了進來。

「椋、椋郎!你也說點話嘛……!」

「啊……別擔心,沒什麼事。」

雖然棕郎想說「……大家別吵架……」,但怒罵聲還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小麗!真是太好羅!」

「遠野同學,我認爲這時候還是把話說清楚比較好。」

「唔哇……你、你這個乳牛別靠過來……好、好臭的女人味……」

「夏莉!你別這樣黏着椋郎啦!」

「我們決定讓她自由活動一陣子……這樣說你應該就聽得懂了吧?」

「怎麼可能!椋郎是我、我的……該怎麼說呢……」

「早安,高夜同學和遠野同學。」

無論如何,即使是非自願地幫助白之血族,但塔亞奇娜能繼續住在這個國家仍然是值得高興的事,而盡力斡旋的蝦夷井則是靠向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椋郎。

「然後……至於夏莉的座位嘛……」

「是的,我是住在……」

「……三浦紅。」

「……多指教你個頭啦……」

「……你是特地過來報告這件事的嗎……還有洛克是來做什麼的……」

蝦夷井一邊如此說着,一邊帶着愉快表情轉過身,結果藏島就站在她的面前。

「你在說什麼……我對椋郎是……」

「哥哥,教科書要借夏莉看喔。」

夏莉快步走到椋郎隔壁的座位,只用「可以讓開嗎?」這句話把隔壁座位的男學生趕走後,便一屁股坐在空出的位置上。

「我只是想稍微懲罰你一下……就像這個樣子……」

「早安,塔亞奇娜,話說塔亞奇娜是住在哪裏呢?」

「我也還沒有徹底放棄你。」

「哎呀,蝦夷井同學,看來你還沒有受夠教訓呢?」

夏莉環視着瞬間鴉雀無聲又開始竊竊私語的同學,然後朝教室裏行了個禮。

「……佐佐木同學早。」

「我絕對不允許這麼粗魯的做法!明明我都已經忍耐成這樣了……」

「唔哇……別、別碰我!別這樣抱着我!我、我會死掉……快快快快住手……」

「你……快、快放開我!」

紅只是發出「嘻嘻」的笑聲,便轉過身走往校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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