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卑鄙之人
《黑之夜魔》 · 十文字青 · 1.5萬 字
睡不着,不,應該說是沒心情睡,於是椋郎從牀上坐起。
他打開燈,靜靜地打開衣櫥的門,只見麗端坐在裏面。
「……你沒睡覺嗎?」
「啊、我、我現在正要睡了……!」
「噓!」
椋郎伸出食指在嘴脣前一比,麗立刻用雙手搗住自己的嘴。
距離天亮還有時間,現在已經過了星期五,是星期六了。所以椋郎纔會帶她回來,如果不是假日的話,他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算不用上學也還有問題存在。由於已經叫夏莉保密,所以就不用管她了,但是椋郎並不想讓千姬發現。
因此也只能讓麗睡在衣櫥裏了。
但也總不能一直讓她待下去。
必須想想辦法纔行。
「雖然很擠,你還是睡吧。」
椋郎對她這麼說道,麗手搗着嘴,點頭答應。
但是她明明點頭答應了,卻仍維持正座的姿勢。
「睡吧。」
重複說了一次之後,麗才終於裹着毯子躺下——或者該說在狹窄的衣櫃裏縮起身子吧。
椋郎關上衣櫃,熄了燈坐在牀上。
「……要怎麼辦纔好啊。」
※
說到週末中午以前的時間,椋郎家(主要是千姬)大多數時候都是過得很邋遢,不過今天卻是不同。
在十點前的客廳裏,聽着電視的聲音,喝着咖啡,到這裏幾乎都和平常一樣。不過今天明明應該沒有要加班,千姬卻化了妝,穿着外出用的衣服。
『……啊,我、我叫藏島——這、這聲音是椋郎大人嗎……?』
一打開衣櫃的門,只見麗正在熟睡。
麗穿着大衣端坐在裏面,卻見衣櫃的角落掉了一件像是熱褲的東西。
「啥?嫉妒……?」
椋郞咳嗽一聲,確認對講機的顯示螢幕。來人既不是郵差、送貨員,也不是推銷報紙的人。
詩亞琉一踏入高夜家的客廳,立刻睜大眼奔了過去。
「詩羽琉……!」
「……藏島同學?」
夏莉把臉別了過去。
「我怎麼可能嫉妒。再說我要嫉妒誰?又有什麼理由嫉妒?別說那種無聊的話。」
「是、是嗎?其實這件衣服並沒有多貴,或者該說相當便宜,只是很普通的衣服而已啦……」
千姬滿臉通紅地站起來,將咖啡杯擺到廚房。
麗則是尷尬地低着頭。
叮咚。
椋郎發出嗤笑。
「即使你那麼說,有時候事情遇上了也沒辦法呀——」
「小麗……!」
衣櫃中傳來麗的聲音,然後裏面響起一陣碰撞聲。
不過還真的一片平坦啊。
「好。」
『對、對不起……我就是無法靜靜待在家裏……』
椋郎吞了一口唾液。
喔——還以爲是誰呢,那不是詩羽琉同學嗎?
不,那當然——不行吧?
「哦……」
「是啊,你來做什麼?」
椋郎帶着麗回到客廳,只見夏莉擺出冷漠的表情。
——對講機的鈴聲響起。
「啊咧咧……?要睡覺的時候明明有穿的說,什麼時候脫下來的——那麼容我失禮。」
藏島再次低頭鞠躬,就在她要往前踏出第一步的瞬間,隔壁家的門打開,鄰居探出頭來。
你是小孩子嗎?
「我沒有悶悶不樂。」
「……你至少該先跟人家打個招呼吧?」
「……喂,那個也穿上比較好吧?」
椋郎用力握着咖啡杯。
「請等一下。快好——好了,可以了!」
「太棒了!」
「進來吧。」
因爲這個原因(不,原因絕非如此而已),客應感覺飄散着些許的緊張氣氛。
——視線忍不住就看過去了。不行,不行。
「這沒什麼好奇怪吧?母親大人是個美女,個性豪爽又溫柔。」
「夏莉想,母親大人一定很多人追,不愁沒有對象吧?」
「慢着,等我把門關上——算了,你直接穿好了,我會閉上眼睛。」
「麗、麗!快起牀!不起牀我就叫醒你喔!」
就這樣,千姬匆匆忙忙地出門去了。
「……話說,我真的可以凝視沒關係嗎……?」
「……禮物?」
「是……我順利穿好了。早安,椋郎先生!」
「你有,看臉就知道了。哥哥該不會是在嫉妒?」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穿、穿好了嗎?穿好了吧?」
「說、說什麼傻話啊,夏莉,別那樣說啦。就、就算你奉承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喔?我回來買些甜食給你當禮物吧?」
詩羽琉側着頭,眨了眨眼睛。
「也不是哥哥的家吧!」
話雖如此,果然還是和男人不同。沒什麼原因,總覺得就是相當不同。
「那、那我走了喔!雖然有點早,不過算了,總之我走了喔!不好意思,晚上我如果沒回來,你們晚餐就自己隨便喫吧!來,錢我擺在這裏羅!啊,對了,午餐也是一樣喔!好了,那我走了!再見!」
「該不會——」
「麗,我要打開羅。」
真是讓人不知該往哪看。
「……是、是的……」
熟睡是沒關係,但是這傢伙睡覺爲什麼不蓋毯子,只穿着一件內褲,縮着身子吸着大姆指呢?
「什、什麼啦?」
「哥哥,你想讓那個小鬼待多久?」
藏島在螢幕的另一頭深深地低頭鞠躬,由於彎腰彎得太低,她的人影已經沒有映在螢幕上了。
「夏莉纔不要。」
雖然身材確實是幼兒體型,肌肉也算是相當結實。
椋郎皺起眉頭,鼻子動了一下。
「那麼一定是因爲穿在母親大人身上,所以纔會顯得可愛吧。」
而坐在客廳角落的麗也好像彈簧一般跳了起來。
或者該說是幼兒嗎?
「請、請等一下!兩位!請不要爲了區區西神麗吵架,請兩位要息怒,要息怒啊……!」
「是約會嗎?」
幫她解除入口大門的鎖之後,過沒多久門鈴就響了。
「好啦好啦,對不起嘛。」
椋郎快步走出客廳,前往自己的房間。
「什麼也沒有啊,夏莉只是想母親大人穿的衣服真可愛。」
「哥哥爲什麼悶悶不樂?」
千姬明顯狼狽起來。
夏莉得意地笑了。
「是啊,不、那個、我今天有點事,等一下可能要出門。那、那麼我出門之後,可能會有點晚回來……」
椋郎短短地嘆了一口氣,按下通話的按鈕。
「……椋郎先生,我自己的事還是我自己來想辦法吧,我……」
打開玄關的門一看,藏島畏畏縮縮地站在外面,不過胸部還是一樣大。
「媽媽出門正是好機會,我去把麗帶過來。」
麗撿起熱褲。
「約!不、不是啦!什麼約會啊!我怎麼可能約會呢!你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吧,傻瓜!」
「請問是哪位?」
特別是,夏莉正盯着千姬看。
「誰知道呢,因爲她嘴巴很壞,本質又是個太妹。」
『好的……!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藏島。」
「啊……是……我這就起牀,現在……喔喔,要穿上大衣纔行……」
「早安——那就跟我來吧,我媽現在出門不在家。」
椋郎關起衣櫃的門。
「……不會吧。」
「——我現在就開門。」
「你不用在意她,因爲這裏並不是夏莉的家。」
「那種事我可從來沒聽說過。」
「咦?」
※
椋郎打開櫃子的門。
「夏莉,你到底有什麼地方不滿意?」
「……呼、呼欸?」
「哥哥和那種不知哪來的小鬼牽扯在一起,這種事夏莉不能容許!夏莉不希望哥哥再揹負不必要的麻煩!而且又很讓人擔心!」
「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詩羽琉撲到麗的身上,緊緊地抱住她,在她的身上到處撫摸。
「真是的!真是的……!讓人這麼擔心!你究竟到哪裏去了!?」
「抱、抱歉……那個、有很多因素……」
「算了!能像這樣見到你就夠了!」
「不,不好!一點也不好!我真的、真的很抱歉……雖說是情非得已……」
「你不是生病之類吧?」
「嗯,我沒有生病。」
「也沒有受傷嗎?像是這裏?這裏?這裏?沒事嗎?」
「詩、詩羽琉,你摸那種地方,我會癢——呀啊!」
「啊,抱歉——那有受傷嗎?」
「沒有,只是本來有點睡眠不足,現在已經完全沒事了!」
「這樣啊……」
詩羽琉深呼吸一次,然後閉上雙眼,緊緊地擁抱住麗。
「……不過這真是太好了。」
「詩羽琉……」
麗也抱住她。
「謝謝你。」
她們忍住淚水,彼此擁抱,完全進入兩人世界了。或許她們對其他的事完全不在乎,然而一旁的藏島困惑地與她們保持距離,夏莉則是一副受不了她們的表情,椋郎也一時無語。
「呃……」
她感到寂寞。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千姬小姐不在喔。」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對吧!」
「能夠像這樣和小麗見面,我是沒有資格抱怨啦。」
「總、總之就是這麼回事!藏島和我們一起尋找麗,因爲找到很晚才找到——」
「那、那個……!」
「我沒有害羞!」
「對,有關係有關係,關係可大了。」
椋郎的頭腦高速運轉——好,就決定用這個理由!
椋郎用手遮住口。
「原來……是這樣啊。」
插嘴之後椋郎立刻後悔了,但是卻已經來不及了。
「沒有那種事哦?不過母親大人本來就是很棒的人嘛。」
這股脫力感是怎麼回事?我的膝蓋竟然在發抖。
「該不會……」
「既、既然事情都管了,我當然會在意後續情形,所以就前來關心……」
「啊!」
藏島低着頭說道。
「所以說那個、什麼?宿敵?因爲那傢伙似乎還在附近徘徊,我覺得很危險,所以才姑且先把她帶回我家來。」
不是自己該去的地方。
「不,我沒跟媽媽說,因爲事情很複雜。」
「也就是說——」
「不過你們既然要尋找小麗,那也跟我說一聲嘛。」
「我也不知道……」
可是要怎麼解釋……?
「……因爲那時候很晚了。」
「巧、巧合!我們碰巧相遇……!」
「……椋郎,那大概就是約會了啦。千姬小姐之前就有稍微透露過她有在意的對象了。」
「椋郎先生很愛令堂吧!」
「……我要反省纔行。」
翠子和在場的遠野詩羽琉雖然是同學,但是兩人幾乎沒有接點。如果不是有宗子大人的存在,她們甚至不會有交談的機會。
「唔!?在哪裏做什麼——?那、那是……」
「……夏莉!」
然而那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算了,我本來就沒對你抱持期待!
「夏莉!媽媽纔不會跟人約會!」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
「哥哥爲什麼生氣呢~?」
「……夏莉。」
椋郎看着藏島搔了搔頭。
這種話你竟然也會相信,真不愧是詩羽琉同學。
「這樣啊……那千姬小姐知情嗎?」
「愛、愛……?你、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可能有那種事,我愛她?哈!說、說什麼傻話啊。」
「我沒有生氣!」
「唔、啊、是的……就、就是那樣沒錯!」
但是既然已經去了,無論發生任何事,自己都應該忍耐纔對。
「麗、麗她是……」
「大概是對椋郎很雞開口吧?她並沒有要求我保密,所以我想她也沒有打算要隱瞞,因爲她是千姬小姐嘛。」
「約、約會?千姬小姐嗎……?」
「好啦——夏莉閉嘴就是了。」
「原來發生了那種事……」
而說到吸血鬼獵人的西神麗,她和翠子原本就是敵對關係。
「……這麼說來,爲什麼藏島同學會來?不,應該說小麗在椋郎家和藏島同學過來,兩者有什麼關係嗎……?」
看到大門關上,詩羽琉擔心地看着椋郎說道。
因爲只有翠子一個人完全無法加入他們的對話,讓她無法再待下去。
不行啊。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還是隻能靠我來解釋了。好吧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做就是了,我來解釋吧,真沒辦法。
「小麗和藏島同學是朋友嗎?」
「你、你很羅唆耶,夏莉!不對,你那樣的說法好像有微妙地看不起人耶!?」
「椋郎,你爲什麼要害羞?喜歡母親重視母親,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的說。」
說起來宗子大人並沒有承認她是眷屬。
「那麼小麗是在哪裏,又是在做什麼呢?」
「不、不用了,請不用招呼我。」
「咦——什麼時候!?我可沒聽說過耶!?」
椋郎用右手的中指將眼鏡往上推。
「是沒錯啦……」
不過你要自己跨越這道難關,要跨越給我看。加油,麗。
「什麼事?哥哥。夏莉有說錯嗎?」
詩羽琉擁抱着麗,往藏島瞄了一眼。
再怎麼懊悔,自己做過的事情也不會因此消失。
麗的眼珠快速地四處張望。由於她看了椋郎好幾眼,想必是在向假求救吧。
「真敢說。」
即使是爲了一時方便,身爲吸血鬼獵人的麗要稱呼吸血鬼=吸血種的藏島爲朋友,這種話她還是難以說出口吧。
「我和椋——高、高夜同學在路上相遇,然後我問他在做什麼——」
「藏島同學是怎麼了呢……?」
「啊啊,不是的,那是……對了,因爲人海茫茫不知道要去哪找,又不是說有什麼線索,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
「是嗎?」
「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幫忙!看到同班同學有困難,怎麼可能放着不管對吧……!?那個……身爲一個人來說,那麼想是很正常的。」
「不,或許是沒有錯,但是……」
「唔喔——呃、那個……」
詩羽琉靜靜地注視着麗。
「咦……」
關於金狼族的夏莉·蘭思邦,翠子只知道她是地位高貴的眷屬。就她的立場來看,像翠子這種半吊子吸血種,她根本就不放在眼裏。
那個空間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詩羽琉嘟起嘴。
自己不該去那裏的。
「並、並不是那樣的,或者該說並沒有那樣的事實……」
還來不及阻止,藏島就離開了,再說也找不到理由阻止她走。
「你要喝咖啡還是茶——不,太麻煩了,要喝水嗎?」
※
藏島頻頻點頭。
爲什麼匆匆離去呢?
「那個……既然已經看過西神的情況了——那我就告辭了。打擾了!那麼再見……!」
其實我也頗爲喫驚。
「不是的!媽媽她只是今天剛好有事化妝出門,說可能會晚點回來而已——」
「你知道的,她是生於武士之家,所謂的武士該怎麼說呢,就是歷史悠久嘛。因此就會發生許多事情,在那許多事情之中也有些不好的事,像是惡緣之類,簡單說就是宿敵吧?有個自祖先以來,和她們家代代是宿敵的人,那傢伙突然襲擊麗,所以麗一直在逃亡。因爲現在和以前不同,畢竟是現代了,日本又是個法治國家,她總不能和對方砍殺。然而對方卻不管法律那些,是個精神有點不正常的傢伙,所以麗沒辦法,只好四處逃竄——麗,事情應該就是這樣沒錯吧?」
「所以說……對了,那是在昨天我們找麗的時候,對了,夏莉也有幫忙尋找,我們找過許多場所——」
「她是怎麼了呢……」
「媽媽她還年輕……就算有那種事也不奇怪……應該說那或許是必要的吧……」
「沒錯!我跟她說有認識的人失蹤,結果她說她有空,她也要幫忙——我當然有拒絕,因爲那怎麼好意思呢,但是——」
「母親大人好像去約會了。」
「那麼你是偷偷讓小麗進來家裏的羅?」
大家一定覺得她很奇怪,或者感到不愉快了吧。
詩羽琉似乎很驚訝。
「因爲哥哥很溫柔嘛。」
「下次見到椋郎大人,我要用什麼表情和他說話呢……」
太糟糕了。
我失敗了。
而且是大失敗。
我不行了。
「好想死……」
今天從早上就是晴朗的天氣。
根據父母親的說法,吸血種和電影或小說中的吸血鬼不同,照到太陽並不會化成灰。
只不過吸血種對太陽光的耐性比人類差,受到日曬很快就會出現燙傷,在日光直射下會造成視力低落,也容易出現疲勞,而且愈是吸血,那樣的傾向就會更加增強。
從未吸過血的翠子只是有些怕曬太陽而已,和普通人類其實差不了多少。
但是今天的陽光感覺格外討厭。
「乾脆……我也去吸血……」
翠子目光移向走在前方的行人。
那個人是女性,大概二十出頭,最多二十五歲左右吧。她和翠子同樣,正從三番山往市區方向前進,大概是趁着假日,正打算要去遊玩吧。
既然要吸血,那麼吸女性的血比較好。
她當然不是喜歡同性更勝於異性,而是吸了男性的血的話,她感覺那樣好像就背叛了宗子大人一樣。
雖然宗子大人可能完全不會在意那種事。
雖然可能只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即使如此,這是翠子自己的心情問題。
翠子自作主張地把身心都奉獻給宗子大人了。
類似厭惡感的感覺一直沒有消失,胃的附近痛苦得讓她火大。
至少她是這麼打算的。
這並不是在挑釁鷺志摩,翠子是想藉此激勵自己。
或許她是該那麼做。
翠子在前一刻衝入近處的巷子裏。
好可怕。
「椋郎——那是那傢伙的名字嗎?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鷺志摩笑到肩膀晃動,同時又再前進了一步。
在某處。
「你找我——」
鷺志摩拉下口罩,露出因笑容而扭曲的黑色嘴脣。
消失了。
身體飛了出去,想要從地上爬起來,腦中卻一片空白。
到底是在哪裏呢?
雖然不知道血是怎樣的味道,但是肯定很美味。
或者該說好想喝。
「我該怎麼辦纔好……」
目光無法離開走在前面女性的頸子。
鷺志摩有理。
雖然自己看不到,不過她剛纔的表情恐怕很危險吧。瞳孔大概變紅了吧。她試着摸了一下犬齒,犬齒有些伸長,變尖銳了。
「不准你直呼他的名諱,雜碎……!」
但是她想侍奉宗子大人的心情是千真萬確的。有時想要吸血的慾望會高漲到難以忍受的地步,這也是事實。
手腕,皮膚看起來很薄的手腕。血液從血管流出,不,或許會是噴出來也說不定。看起來好像很美味,只要一些就好,真的只要一點點就好,就算只有一滴也好,血……
心臟不停地悸動。
不管怎麼說,她現在孤立無援,想逃也逃不掉。
忽然女性回過頭來。
翠子強行把目光從女性的頸子拉開,接着女性雪白的手腕映入眼簾,上面浮現出青色的血管。
「啊嗚……!」
「我最討厭你這種野蠻的男人。」
是因爲自暴自棄的關係嗎……?
「……你試試看就知道了吧?」
「說的也是。我的確有話想問你,你明明是吸血鬼,爲什麼要庇護吸血鬼獵人?」
她隱約有感覺到被人跟蹤,而且腦海中也猜想到,對方有可能是鷺志摩。然而自己爲什麼沒有逃走?其實她木來可以找家店逃進去的。
若是想以人類的身分生活,一定很難成爲一個完全的吸血種。
翠子刻意進入好幾年前就已倒閉的鋼珠店的腹地。
另外也有看到老人和帶着小孩的一名中年女性,不過並不是那些人。
「有什麼話想說啊。」
對方也明白翠子已經察覺了嗎?
鷺志摩緩緩轉了一下脖子。
喝番茄汁的時候,只要把那想成是血液,她就會感受到全身的細胞因喜悅而顫慄。
她不想讓宗子大人以外的異性觸摸到她的身體。
停下腳步的是個高個子男人,身高應該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吧。而且不只是個子高,他的肩膀也很寬,身上穿着附帽子的厚上衣,下半身則是寬鬆的工作褲,不過看上去就知道是名肌肉結實的男人。
不過他就是那個男人。
不,這跟白天晚上無關吧。
翠子雖然沒有再退,可是那只是因爲身體僵硬,想退也退不了。
繞至原本是店鋪的建築物後側,太陽被建築物遮住,胃開始痛了起來。
被踢了一腳嗎?
於是翠子直直往南穿越市區,來到常盤區。
鷺志摩前進了一步。
翠子用身體全力撞擊鷺志摩。
宗子大人以前曾說「你們就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不就好了」。父母一直以來都想讓翠子適應人類的社會。
「——咿……!」
他的帽子戴得很低,臉上又有戴口罩,因此看不到他的長相。
她不知多少次想像那種滋味,卻從未問過父母,因爲父母一定不會告訴她,而且一旦知道那是怎樣的味道,她恐怕就再也無法忍耐了吧。
「別那麼害怕嘛,好嗎?」
或許是吧。
儘管路上行人比三番山多,卻仍是人影稀疏,翠子不覺得對方躲在人羣裏。
我想要血。
「雖然只有一瞬間,不過你上次救吸血鬼獵人時候的動作很了得啊。明明在那之前都很遲鈍的,老實說我嚇了一跳呢。」
那個女性已經距離自己相當遠了。
「我並不討厭囂張的女人。」
「——啊……!?」
有個人正在看着翠子。
只要吸過血,成爲完全的吸血種,就更加能夠爲宗子大人效力,或許他就會承認自己是眷屬了,只要吸了血的話……
「很敢說嘛。」
「那是你真正的實力嗎?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還有點看頭,打起來會比較有意思。還是說那單純是偶然?」
翠子不僅沒有大叫,反而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半步。再說用大叫威脅對方本來就是很差勁的理由,軟弱也該有個限度。
這裏已經是市區了。
真正的血一定更強烈。
如果能一口咬在那柔滑的肌膚上,用牙齒咬破皮膚,啜飲流出的血,一定會是令人頭暈目眩的感覺吧。
「……你再靠近的話我會大叫。」
翠子一邊慎重地觀察周圍的情況,一邊繼續走。
吸血果然還是難度相當高的一件事。
心臟……
「不需要勞煩椋郎大人——鷺志摩有理,由我來打倒你。」
沒有人會回答她。
她停下腳步往四周觀望。
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急促。
才正要面向那個方向時,側腹已經感到一陣衝擊。
好想吸。
「……嗚……」
——不行,我不行。
她唯有自己一個人戰鬥。
不對,在右邊……!?
那時候心裏只想着要救西神麗,拚命地想要救她,明明再怎樣也來不及的情況下,不知爲何竟然趕上了。
翠子走出巷子。瞬間她感受到某個感覺,那是什麼感覺她也說不上來,如果要舉例的話,大概就是接近生理上的厭惡感吧。
「你找我是有什麼話想說嗎?我可是連你的臉都不想看見。」
好痛。
那時候由於太過專注,因此並沒有深思,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不可思議。
——明明宗子大人就沒當我是眷屬。
明明是白天,卻差點就攻擊人了。
翠子深呼吸一口,膝蓋彎曲,將重心放低。
——這麼說來,那時候竟然能夠跑得那麼快。
她也覺得自己說這句話很奇怪。既然說出那種話,那麼爲什麼還刻意將對方引誘到杏無人跡的場所呢?
「我反過來問你,爲什麼我必須回答你的問題呢?」
這一帶只有偶爾會有車輛通過,幾乎看不到路人。
「……啊,好險……」
必須相信自己有戰鬥的力量、能夠戰鬥,不然是無法戰鬥的。
真是做了傻事。
攻擊人類就是不對的行爲。攻擊人類、吸他們的血,那足犯罪,大概會是傷害罪吧。如果吸得太多,人可能會死,到時就變成殺人了。
翠子拚命壓抑想要退縮的心情,抬頭挺胸。
「你叫沒關係啊。反正對我而言,在你發出聲音前堵住你的嘴,是輕而易舉之事。」
是頭髮,鷺志摩抓住她的頭髮,把她拉了起來。
在回頭之前,翠子就已經知道有人站在後方。
「強迫不願意的女人聽話也不錯。」
「果然很弱,不對喔……?只是因爲我太強了嗎?」
「可惡……!」
翠子怒氣上衝,灌注全身的力氣,用手刀往鷺志摩抓住自己頭髮的右手手腕砍了下去。
鷺志摩「啊!」的一聲哀嚎,手上的力道減弱。
趁這個空隙,翠子不是往後跳,而一腳往鷺志摩的股間踢過去。
「——嗚喔……!?」
鷺志摩彎下身子,立刻用雙手按着股間。
趁現在。
還不夠!必須更加猛烈攻擊!再打……
「嚕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啊啊啊啊……!」
翠子用拳頭和腳,朝鷺志摩亂打一通。
什麼直拳、鉤拳、上鉤拳、前踢、迴旋踢、膝蓋踢,這些招式她完全沒想到要用,再說因爲翠子本來就害怕、討厭格鬥技,她也不會看那種電視節目,所以對於格鬥技並不清楚。總之她就是拚了命地對鷺志摩猛打、猛踢,打到忘我。
猛攻再猛攻,不給他還手的餘地,將他打倒。
我辦得到。
我能夠贏。
我一定要贏……!
「——呼呼呼呼呼呼……」
翠子發現鷺志摩開始發出低沉的笑聲。
現在的鷺志摩絕非毫無防備,他確實地鞏固防守,防禦着翠子的攻擊。
然後,他一直等待翠子的攻勢轉弱。
「哥哥說的和做的根本不一樣嘛。」
怎麼能如此敏捷呢,只見鷺志摩已經身在相距十公尺左右處了,就在原爲店鋪的建築物旁。
「嘴上說不要,其實你很爽吧!」
「……住手!請——住手,我求求你……」
「很舒服吧?沒錯吧?我摸一下就知道了,你是個淫蕩的女人!有被虐傾向和變態……!」
鷺志摩有理……
鷺志摩……!
好大的握力。右手腕和右腿都快被捏碎了。儘管翠子用左拳毆打鷺志摩的顏面,卻好似打中鐵塊一般,一點用也沒有。
雖說隔了一層內褲,但是重要部位被椋郎大人以外的人摸了……!
「不對啊,她剛纔說別叫她處女耶……」
是沒錯。
「你這個沒常識的人,沒有資格說我……!」
鷺志摩。
「那她不是處女羅……?」
鷺志摩高出翠子一個頭以上,翠子的腳懸空,碰不到地面。
「不是——」
翠子慌張地用右膝對準鷺志摩的股間踢去,但是還是不行,只見鷺志摩抬起左腳防禦股間,同時用右手牢牢抓住翠子的右大腿。
——那個男人。
「哦……喔——」
「她有說過會晚歸吧,還不會回來啦。如果會提早回來,那她大概會先連絡吧。」
翠子站身不住,當場坐倒在地。
「你不知道嗎?真是不知世事!」
這樣真的只有疼痛。
椋郎心想總之等到八點吧。
「啊,住手——」
「算你好運,處女。」
「啊啊……」
有一羣小學高年級或國中一年級左右的男生,正從建築物的對面走過來。
「我、我是千真萬確、貨真價實的處女……!」
「哥哥就是愛操心嘛。」
「那是……」
「是嗎!那我就來確認一下……!」
「不然你會怎樣?啊啊?你能怎樣?說說看啊!說啊!」
「沒有那種事。」
被摸了。
「不要處、處女處女叫個不停……!」
「……!」
「再見了,處女。」
「笨蛋!我就跟你說沒用了……!」
「這種攻擊根本不痛不癢……!」
「我、我、我才、我纔不是那、那種淫蕩的女人……!」
鷺志摩突然推開翠子。
盯像噴出火來,同時一陣暈眩。
鷺志摩踏着建築物的外壁往上跳起,經過數次跳躍,轉眼問就到達屋頂,然後失去蹤影。
鷺志摩吸了吸鼻子。
「只是有那種可能性而已。都已經那麼大的人了,我想基本上應該不會有問題纔是。」
被人摸了。
男孩子們停下腳步朝這裏看過來。
「所以說不要叫我處女了……!」
「同。好痛……被那樣用力揉我會——」
「你該不會這邊也是處女吧……?」
「若說完全不擔心,那就是騙人的了。別看媽媽那樣——不,就某種意義來說,她或許就像外表看到的那樣,其實是個爝好人。」
「痛、痛……!」
現在已經超過晚上七點,雖然有準備晚餐,不過只有先讓麗喫過,椋郎與夏莉都還沒喫飯。基本上也有爲可能會回來的千姬準備了一份。
「爲什麼我要心情焦躁?」
翠子發出無聲的悲鳴,全身僵硬。
「我們又不是人類,管他什麼常識!不過話說回來—」
「你以爲那樣說我就會放手嗎!呼哈哈哈哈……!原來如此,我懂了,你是處女吧?」
翠子搖搖晃晃地站起,想要奔跑離開,但是腳和腰卻使不上力而跌倒在地。爲了逃離想要奔過來的男孩子們,她幾乎是用爬行的方式前進。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椋郎大人,我、我……!
鷺志摩!
「哥哥擔心母親大人嗎?」
「我纔沒有……!」
鷺志摩首先以左手抓住翠子的右手腕。
有人騎着腳踏車,腳踏車籃子裏還放着球,這個從大馬路看不到的地方,大概是他們平常遊玩的場所吧。
萬一千姬回來看到就不好了,因此麗是在衣櫃裏。
「……你是處女嗎?」
鷺志摩的右手拉起裙子,往下腹部摸去。他的手指非常粗暴,比起疼痛,恐懼更支配了翠子。
「啊……!?」
「呼哈哈哈哈哈!」
「所以說我沒有擔心啊。」
鷺志摩的右手不斷往下移動——那裏是!不行……!翠子用盡一切方法試圖抵抗,可惜仍是徒勞無功。
「住手!給我住手!如果你不立刻住手——」
「你明明是吸血鬼卻沒吸過血,沒錯吧?如果是女吸血鬼,那種傢伙在同伴間就會被稱爲處女,在確實吸過血,成爲獨當一面的吸血鬼之前,將會一直被同伴瞧不起!不就是那樣嗎!」
被人又搓又揉。
但是千姬卻還沒回來。
翠子只感到非常不甘心。
「嗚……!」
淚水湧出,一瞬間模糊了視線。
不只是力量,他的動作也很快。鷺志摩迅速地反轉翠子的身體,從背後架住了她。
「咦、處……!?」
「——故、放開我……!」
無論發生任何事,我絕對絕對不能饒恕他……!
椋郎用右手的中指把眼鏡往上推,然後把臉轉向一旁。
※
「因爲母親大人遲遲沒有回來的關係吧?」
但是不是的。
「哥哥擔心她被奇怪的男人騙嗎?」
「是、是那樣嗎……!?」
詩羽琉早就回家了。
形勢瞬間逆轉。
被揉了。
「哥哥心情焦躁嗎?」
不可饒恕。
「不……因爲你有這樣的身材,而且最近的女高中生都奔放得很啊。」
如此大叫後翠子才發現。
「啊……?」
「好大!好大的奶!嚇死人!」
椋郎坐在自己房間的椅子上,夏莉則是坐在牀上,呈現w型坐姿。
「確實不太像處女……」
而且是被椋郎大人以外的男人……!
「下次再見面,那時候我就會全部享用了。你最好有所覺悟,處女。」
「……咦……?」
「死子的事也是,哥哥一直在想要怎麼解決吧?」
「——當、當、當然、當然啊……」
太丟臉了,我不想活了……
「不想也不行吧。」
椋郎往衣櫃瞥了一眼,不知是睡着了,或者只是靜靜待着而已,麗格外地安靜。
「又不能讓她這樣一直住下去……」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如果不想點辦法,再怎麼樣也不會直吧。」
「夏莉覺得別想那麼多,任由事情發展就好了。」
「你是那樣活到現在的嗎?應該不是吧?」
「夏莉當然不是從頭到尾、全部都經過計算後纔行動喔?因爲那是不可能辦到的事嘛。而且無論是誰,能力都有其極限,必須要當機立斷纔行啊。」
雖然夏莉的外表明顯比椋郎年幼,但是實際年齡其實是同樣大的,因此不管在質還是量方面,夏莉的經驗都遠超過椋郎。
正因爲如此,夏莉說出的話自然有其分量。
確實,除非是全知全能的神,不然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能辦到的事也有限。
即使詳細掌握所有的狀況,並且按照自己的想法推行計劃,事情也不可能那麼順利。
是我反應過度了嗎?
或許是吧。
「不過……」
椋郎嘆了一口氣。
「麗的事可不能那麼悠閒看待。」
「乾脆對母親大人說吧?說她是認識的女孩子,現在無家可歸很可憐這樣?」
「……要怎麼解釋我們是什麼關係呢?」
「咦?怎麼說呢,就說她住在公園,因爲某些事而變得親近?」
所以夏莉現在纔會擁抱着我嗎?
可惡的麗,你興奮個什麼勁啊……!
「不,所以說不是那種事……嗚……!別、別亂動!」
「聽了哥哥說的那些話,夏莉就想要這麼做了,不行嗎?」
雖然感到疑問,不過椋郎並沒有深思,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牀邊,在夏莉的身旁坐下。
只聽到衣櫥傳來聲響,仔細一看,衣櫥的門稍微打開了。
「我纔不可愛!」
「有關係!」
「不管是在何時何處出生,沒有被人所愛就活不下去啊。」
「真的只要一下子——」
「一點也不會不好,啾、啾、啾。(嗅嗅嗅嗅♪)」
夏莉全身在椋郎身上磨蹭,並且吐出火熱的氣息。
「只要一下子就好,一次就可以了。拜託你嘛,哥哥,好嘛。」
「……我想都沒想過。」
「唔~」
「哥哥的想法什麼時候變得那麼無聊了?」
「夏莉明白哥哥珍惜母親大人的理由了。」
「什魔時候訂下婚約了……」
「一下子就好……可以吧?」
「嗯。」
「夏莉好像也開始舒服起來了。」
「與其說不行……」
「什麼事?」
「哥哥。」
「不用忍耐喔?」
「……?」
「伯父和伯母比你更強烈,或者該說更亂來吧—不過他們很可怕就是了。」
「拜託你讓夏莉踩一踩好嗎?」
「爲什麼?哥哥,爲什麼你的氣味那麼香?」
她在偷窺嗎?
「上次那招不管用了喔?夏莉有調查過了。」
「啊!?」
是麗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夏莉最喜歡哥哥,夏莉重視哥哥更甚於自己。只要是爲了哥哥,夏莉就算死也無所謂。夏莉隨時可以爲哥哥犧牲。哥哥或許會要夏莉別爲了你而死,然而即使如此,一旦那一刻到來,夏莉的性命還是要爲了哥哥而用。爲了哥哥,夏莉的性命一點也不足惜,因爲夏莉愛着哥哥。」
「每個人都一樣,無法選擇在何時何處出生。」
「住、住手、你!好、好癢——」
椋郎有如在找藉口般如此說道,但是他的聲音卻在顫抖。
「啾。」
「老實說我不想讓事情更復雜了。」
「事實就是那樣沒錯啊。」
「咦?」
——纔剛這麼想,椋郎就被推倒了。
儘管喫了一驚,椋郎的身體卻是動彈不得。
「沒關係,夏莉不在意,她想看就給她看。不,應該說被看其實也很好,啾。」
椋郎感覺自已該說些什麼,但是卻什麼也說不出口。他想不到該說什麼話,只覺得臉上發燙。不對,不僅是臉,整個頭都在發燙。另外胸中也充滿不知從何湧出的火熱情感。
「誰、誰要讓你踩啊!」
「夏莉覺得,哥哥應該明白夏莉的心情。」
「(嗅嗅嗅嗅)唔唔唔唔……不好了,夏莉要融化了。」
只聽到從衣櫥傳來「喔齁~~」一聲。
勉強擠出來的聲音,卻是虛弱到連自己也感到丟臉。
「你說什、嗚、你、你在說、說什麼啊!」
所以……什麼……?
「連三分之一、四分之一都沒有,只是本來有那種可能性而已。」
「唔……!一、一點也不好。」
「別、別這樣!夏莉,麗她——」
而雖然有點少根筋,詩羽琉同學真摯地爲他人着想,彷佛視作自己的事一般祈禱他人能夠幸福,更爲此而喜悅悲傷。正因爲如此,她纔會讓我感到那麼炫目耀眼嗎?
「過來一下。」
「嗚……啊……等等、真的快停——」
「但那並不是哥哥所希望的吧?」
「不、不行,那種事——」
不,我也不是沒興奮啦——不對,我在想什麼啊……!
「……我並不是沒有被愛,我的父母應該也視我爲重要的繼承人才是——」
「妹妹有你就夠多了……」
「我、我怎麼知道!」
「這、這個不是——」
「喂、你還不住手——」
媽媽明明怕羞,卻毫不畏懼地說我是她唯一的兒子,而且關心我,甚至爲我哭泣。所以我纔會那麼重視媽媽嗎?
「就是要複雜一點,那樣人生才波瀾萬丈,不是更好玩嗎?」
「有一半算是訂下了吧?」
那麼,這樣的心情究竟是什麼……?
「可是比起那種事,其實哥哥只是希望他們給你一個擁抱對吧?希望他們說喜歡你、愛你對吧?」
夏莉用臉頰磨蹭着椋郎的頭,並且一遍又一遍地,從後腦撫摸到背上。
「原來是這樣啊,和普通的親子關係相當不同呢。」
「哥哥好可愛。」
「……你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沒辦法的事,我……有我的立場。」
「夏莉不是真的妹妹呀!我們只是像兄妹一樣長大,其實是未婚夫妻!」
「不,不行,那種事、嗚、不、不行啊!」
「一點也不好玩,只會更麻煩而已。」
「對我來說,他們只是既嚴格,又令我感到恐怖的存在。」
「真是抱歉喔,我的想法很無聊,我本來就是這樣了。」
「我、我沒在忍耐!」
「哥哥,夏莉有個請求,夏莉呀,想拜託哥哥一件事……」
「不行——」
「這和身爲人類或是古代種無關,孩子是需要父母的,即使是人類以外的動物也是一樣對吧?夏莉的父親和母親都很疼愛夏莉,但是哥哥不一樣。」
「(嗅嗅嗅嗅)啊啊……好香。這是哥哥的氣味。啊啊,夏莉最喜歡了。(嗅嗅嗅嗅)」
「我不記得有跟他們好好說過話。」
「呵呵,夏莉摸了,呀!」
「這樣說果然不行?那就……說她是失散的妹妹之類!」
夏莉跪起來,擁抱住椋郎。
「忍、忍得住。當然——嗚……當然忍得住啊……!」
「可以摸這裏嗎?」
「所以——」
「啾、啾、啾、啾、啾!(嗅嗅嗅嗅)啊啊……」
夏莉親吻椋郞的額頭,撫摸椋郎全身的手更加用力了。
「怎麼了?」
「哥哥說謊,夏莉是知道的喔。爲什麼要那樣忍耐呢?這樣還忍得住嗎?」
當然是麗,除了她也沒有別人了。
「乖、乖。」
夏莉覆在椋郎的身上,鼻子在耳朵附近磨蹭。
「什、什麼?」
「因爲、因爲夏莉好想踩哥哥喔~」
害羞——那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似乎並不只是那個原因。
「沒有關係吧?」
「就、就算想也不行!」
「拜託你嘛——」
夏莉張口含住椋郞的鼻子。
(害多哩嘛 辣蝦哩海嘛 吼哈)
「拜託你嘛,讓夏莉踩嘛,好嗎?」
「別、別舔我的鼻子!不、不準含……!」
「哈、哈、討厭,好美味……」
「不不不,那種東西怎麼可能美味喂住手,喔……」
從衣櫥傳來只能以「唔唔喔喔啊哈~!」來形容的怪叫聲。
我也想怪叫。
真的很不妙。
因爲我本來就已經不停忍耐至今,拚死忍耐到現在,如今她對我做出這種事,我不可能還忍得住吧?
理性全都飛走了。
完完全全,一點也不剩。
「……救、救我……」
「夏莉會救哥哥的。」
夏莉忽然以伏地挺身的訣竅,稍微抬起身子,熾熱溼潤的眼眸俯視着椋郎。
「夏莉會讓哥哥輕鬏,沒問題的。因爲夏莉本來是候補的新娘嘛,夏莉知道該如何做,交給夏莉吧。」
「你……」
「夏莉想讓哥哥輕鬆,不想讓哥哥痛苦,只是如此而已。」
「喂、喂……?」
「你不用在意,因爲我也並不介意.」
「什麼?」
『……對不起。』
『……是嗎?』
「……可以啊。」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啊。
應該沒關係吧?
「我就說不用道歉了。」
不能一直把她留在這裏也是事實。
『對不起。』
但是那種話打死我也說不出口,就連洛克我也沒對它說過。
「不用道歉了啦,可以把事情說出來嗎?」
「麗怎麼了嗎?」
『全部都說了。』
『真的很對不起。』
「當然在,那又怎麼了嗎?」
『其實我已經跟父母說過了。』
「……你說了什麼?」
『然後關於我要說的事情……我是想跟您商量西神的事。』
又或者那是苦思煩惱的聲音。
她的聲音毅然決然,聽起來完全不像藏島的聲音。
「……!」
「呃、那個……我是高夜,請問您是哪一位……?」
『請容許我說出這般僭越之言,宗子大人的身體不是您一個人的。對於那些懷抱一絲希望,堅信宗子大人尚在人間而苟延殘喘至今的眷屬們,請宗子大人也替他們着想一下。』
「……那麼你要收留麗嗎?」
『是的,拜託您答應。我也已經取得父母的同意了。』
『我們儘管力量微薄,但是都想爲宗子大人盡心盡力。只要是眷屬,大家應該都是同樣的心情纔是。』
『是的。』
麗或許也識相了吧,只聽到衣櫥關起的聲音響起。
再說爲什麼我非得這麼辛苦?感覺身心會被污穢,因爲不能忍受那樣的事,所以纔會心想無論如何都要忍耐。但是,我並不是修行僧啊。
『啊……是的,那個、我有一些想法……在那之前,我、我今天做出了奇怪的舉動——關、關於這件事,可以讓我向您道歉嗎?』
椋郎往衣櫃看去,或許是聽到自己的名字而感到在意吧,只見衣櫃的門微微開啓。
是誰啊?
『關於違背椋郎大人的命令,我再怎麼道歉都是不夠的,但是我已經說了。』
『……啊,是的,喂。』
「什麼啊……是你啊。」
夏莉在牀上,眼神有如一隻兇猛的肉食獸,狠狠地瞪着這邊。椋郎轉身背對她,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想輕鬆了。
「……那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夏莉來幫哥哥做。」
正當他要閉上雙眼時,手機響了起來。
畢竟還是無法點頭答應,不過椋郎放鬆了身體。
『是的,沒錯。』
「就是因爲這樣——」
只需要我一個人就夠了。
「你突然打電話來,有什麼事嗎?」
『她還在那裏吧?』
椋郎推開夏莉跳了起來,他朝擺在桌上的手機衝過去,然後打開了手機。
等到那一刻到來,我會親自做一個了斷。
既然如此,應該可以了吧——我不由自主地這麼想。
那種忠誠心我不需要,你們可以丟掉了。好不容易纔保住的性命,我希望你們不要爲了已經蕩然無存的宗家,而是爲了你們自己而活,忘記夜魔的事吧。
『那麼我想請您認同。』
「……我知道了,讓我考慮考慮。」
「麗的事……?」
「不,可是……你父母也在吧?即使你想收留——」
「是啊。」
不是媽媽。
「認同什麼?」
「連我的事也說了嗎……?」
『我、我是藏島……』
「啥……?你嗎?」
『我想收留她。』
「爲什麼做那種事……」
『是的。』
『宗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