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1 外國人

《黑之夜魔》 · 十文字青 · 1.6萬 字

隔壁的緣市與沒落的空暮市不同,依然是個充滿活力的城市,週末的商店街衆集了從周邊鄉鎮前來的人潮,呈現出相當熱鬧的景況。

從老式的洋品店、鞋店和蔬果店,到飾品店、服飾店、舊衣店、唱片行等等,聚集了形形色色店家的商店街上,人潮也是絡繹不絕。

一對男女高中生走在這種地方,看在別人眼裏果然像是一對情侶吧。

「椋郎。」

「……啊,嗯,什麼事?」

聽到叫喚,高夜椋郎往身旁看去,只見遠野詩羽琉朝他瞥了一眼,綻開了嘴角。

「謝謝你陪我來。」

「沒、沒什麼……」

椋郞慌忙地移開視線,用右手的中指推起眼鏡。爲什麼要如此慌張呢?

服裝。沒錯,這都是詩羽琉那身服裝的錯。

她應該不是故意的。只是,如果她毫無自覺,那就更讓人難以應付了,詩羽琉同學今天的服裝——該怎麼說呢,簡而言之就是裙子過短。儘管她穿的是及膝長襪,這麼短的裙子也太危險了吧。

還有胸前露出部分也稍微大膽了些。不,那也說不上是大膽吧,說正常或許也算是正常,但只要她彎下腰來,不就會看到她的事業線了嗎?

事業線……?

我在說什麼?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白癡嗎?我是白癡嗎?還是說我只是單純的好色呢?

真奇怪。

我不太對勁。

這不是藉口。

自從那次事件之後,我真的變得很奇怪。

詩羽琉微微鼓起了臉頰,楚楚可憐地看着椋郎。

三浦紅、『東方博士』基克理德,以及——塔亞奇娜。

「……椋郎?」

詩羽琉的聲音突然變小,聽不見她說了什麼。

「是那樣沒錯,但是仔細想一想,每年都能讓你陪我,這是很不容易的事呢。」

「我沒事啦。」

這樣的心跳速率可不正常啊……?

「我、我只是想想而已啦。」

詩羽琉緊緊閉起雙眼,用左手擦拭眼淚,右手卻仍是抓着椋郎的左臂不放。

詩羽琉並沒有化妝,但是至少是有塗脣膏的吧。她的嘴脣格外有光澤,看起來豐盈又柔軟。不行……!

「那樣的話——」

她、她的眼睛紅紅的耶?而且不只是眼睛,整張臉也是一樣。

於是椋郎爲自己戴上面具,一副名爲平常心的面具,這副面具是鋼鐵打造的。

「我不會笑你啦,至於困擾什麼的……我想應該沒問題的,大概吧……」

沒錯……!完全如你所說!那種事就算詩羽琉同學你不說,我自己也是再清楚不過了!

我、我是怎麼了?我到底是怎麼了?不行!不行不行,要保持住,我要保持平常心啊。

「對、對、對不起……」

「——反正我每年都幫詩羽琉同學挑選父親的生日禮物啊。」

這就好像是在耳畔呢喃一般,讓他不禁身子一震。

今天的詩羽琉同學真可愛!讓人招架不住……!

椋郎不禁抽了一口氣,雖說是一時情急,但是他現在正抱着詩羽琉的肩膀。不、不是的,我只是想保護詩羽琉同學不被別人看到,所以才……!

「所以說是什麼事啊……?你說說看嘛,不然我也會很在意啊。」

即使如此,因爲不想讓她起疑心——至少在那一刻來臨之前,我不想讓詩羽琉同學感到不必要的不安,因此我必須儘可能以輕鬆的口吻安慰她纔行。

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小事,她爲什麼能用那麼真摯的眼神——說出那樣沉重的話語呢?

爲什麼她是這麼地……

她抓住了椋郎的雙手。

「我、我沒事啦。對,什麼事也沒有……」

「真的。」

椋郎的視綠往周圍瞥去。糟糕,不妙了,行人開始在注視這裏了。我雖然也感到不好意思,但詩羽琉同學的處境更是令人同情。如果在這種地方哭泣,那要叫詩羽琉同學往後的日子怎麼活下去呢。

「約定……」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可、可愛……?不,這並不是說我以前覺得她不可愛,哎,站在客觀的角度,詩羽琉同學的確是個可愛的女孩,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真的很不對勁,不管怎麼說都太奇怪了。

詩羽琉緊咬着脣,左手握拳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附近。

「……我接下來的話並沒有深刻的含意喔。」

我早就覺悟到可能會有這樣的一天來臨。

好。稍微離閉一點了,沒事了。

「真的嗎?」

椋郎頓時心跳了一下。

「沒什麼,只是差點就說出奇怪的話了。」

「可是……」

此時詩羽琉從背後叫住椋郞。

「……會嗎?」

「那麼——」

「不管任何事都是一樣的吧,不能凡事都當成是理所當然。」

「過、過來這邊……!」

椋郎戰戰兢兢地睜開眼。

「咦?」

「我、我……」

「買東西!我們要去買東西纔行,我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來的嘛。」

「不要,說了你一定會笑我,不……應該說那樣或許會讓你很困擾。」

椋郎回過頭,從容不迫地對詩羽琉露出笑容。

我忘了詩羽琉同學是個動不動就會哭的愛哭鬼……

「好啊。」

椋郎將詩羽琉帶到路邊,剛好那裏有條巷子,裏面是拉麪店之類的餐館,不過時間剛過十一點,店家尚未開店,所以巷子裏沒什麼人。

椋郎將視線往斜下方撇去,身子向後退開。

「……我真糟,我明知道這種事不太好。」

「好,我和你約定。如果你不嫌棄,明年也讓我幫忙吧。」

絕不可能被打破。

雖有猶豫,但椋郎一瞬間就揮去了迷惘,因爲如果現在拒絕,眼前的詩羽琉不知會多麼傷心,所以椋郎怎麼能夠拒絕呢。

「……對不起,還是算了。」

「什、什麼啊?什麼算了?」

椋郎對她笑着說道:

詩羽琉的語氣中似乎帶了點寂寥,好像放棄了什麼一般,彷佛只要稍微粗魯地對待就會破碎。

「……對不起,椋郎,我已經沒事了。」

「我沒有困擾啦。」

張開眼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是詩羽琉的雙脣,椋郎差點發出哀嚎。

「不……沒那回——」

「絕、絕對。」

「真的嗎?不要逞強喔,這裏沒有其他人,你可以盡情哭泣。」

忽然間,腦海裏閃過敵人的身影。

那也是詩羽琉同學的唔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纔沒有逞強!」

「我只是想說明年……」

太近了。

慘了。

「……明年,希望你也能和我一起選父親的生日禮物……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和我做下這個約定。」

椋郎將手貼在胸口,深呼吸一遍。好,這次一定沒問題了,要保持平常心,平常心。

這樣就沒事了……吧。

即使閉着眼睛也知道詩羽琉靠了過來,距離自己很近。

「我想沒那回事啦。」

話說回來,這是怎麼回事?我的心臟是怎麼了?

椋郎「哈哈哈哈」地笑着邁出步伐。我爲什麼會笑呢?我自己也不知道。不,恐怕——我是想掩飾這樣的心情吧。

可惡……!

詩羽琉突然停下腳步,右手抓住椋郎的左手臂。

「因爲誰也不能保證,明年我們還能夠像這樣在一起吧。」

「……你這麼說,我真的會相信喔?」

「怎麼了?你沒事吧……?」

進入巷子之後,詩羽琉的心情卻已經平靜了許多。

「可是你看起來明顯地不對勁……」

「是啊!我沒事!詩羽琉同學!你在說什麼呀?我當然沒事啊!」

誰也無法保證明天會如何。

「…………嗯。」

我究竟還能在這裏……在詩羽琉同學的身邊待多久呢?

「嗯。」

眼睛一個不小心就看到她的胸前,視線往上移,她的玉頸又映入眼中,吸一口氣就聞到像是洗髮精的香氣,讓頭腦昏沉沉的。即使閉上雙眼:心中默唸「不可以、不可以」,她的胸前、頸子與耳朵所留下的影像依舊鮮明,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在這樣的狀況下,又怎麼能簡單說出那種事不會發生。那種話根本不可能說得出口。

椋郎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已經讓你困擾了吧。」

「大概?」

這該不會……大事不妙?

椋郎稍微彎下身,將耳朵靠近詩羽琉的臉。

詩羽琉注視着椋郎,好像想要說些什麼,但卻又低下了頭。

「椋、椋郎……?你真的沒事嗎……?」

這樣真的好嗎?可以做出這種約定嗎?明明能否遵守都毫無把握的說。

詩羽琉緊緊閉着嘴,用力地點了一下頭,不過——

她要哭了嗎……?

「可以啊,何況我也真的沒事嘛。」

「這樣啊。」

詩羽琉露出微笑。在那一瞬間,鋼鐵製的平常心面具差點就要出現裂痕。不過沒問題,還撐得住——應該吧。

「那我就相信你。」

贏了!

贏過誰了……?

雖然我也不清楚,但應該是贏過我自己了吧。

椋郎與詩羽琉走出巷子,他們最先的目的地是位於商店街街尾的男裝店,接着看過同樣位在商店街、販賣皮革製品的商店,再到百貨公司「TOKODAYA」,參觀那裏的男士用品賣場。這時大概就已經過了下午一點,所以兩人就找個地方一邊用午餐,一邊討論該買什麼做爲禮物,然後再去購買,這大致就是他們以往的行程。

明明過去已經經歷過好幾次這樣的行程了,但是爲什麼會這麼樣地靜不下來呢?

一定是因爲和走在旁邊的詩羽琉距離太近的關係。

再說,別說是男同學了,最近她在學校就連女同學都不太親近,可是對椋郎卻太過缺乏防備。

彼此靠近到手臂都快要碰在一起了。

不,當然,詩羽琉同學若是像這樣對待其他人,特別是對待男同學的話,我也會爲她擔心,或者該說心裏會有點不爽吧。啥……?不爽?爲什麼我非要覺得不爽啊?

回過神來,椋郎才發現自己從剛纔就一直看着詩羽琉的側臉。

而詩羽琉似乎發現了椋郎的視線,她看着身旁的椋郎。

「……怎麼了?我的臉有哪裏奇怪嗎?」

「不。」

你很可愛。

——喂,我差點就說出什麼話啊,我是白癡嗎——

「一、一點也不奇怪呀。我只是……看着你而已。」

雖然這的確很像是詩羽琉同學的爲人,但她就是這點令人擔心。

「啊,椋郎。」

「我、我嗎?我沒有生氣啊,我爲什麼要生氣?我根本沒有理由生氣。」

「我正在找這個。」

這根本不成理由,說什麼只是看着你——說那什麼話啊,噁心死了。

椋郎搖搖頭。

「但是您是外國人對吧?是來日本旅行的嗎?」

「是的,沒錯。」

在詩羽琉的面前,這種話椋郎也說不出口。

往那邊一看,只見一個像是拉丁系外國人的女人正在揮手。

詩羽琉的胸部就靠在手臂——椋郎的手臂上。

「OH……」

「咦?爲什麼詩羽琉同學得道歉呢?」

詩羽琉鬆了一口氣。

此時詩羽琉勾着椋郎手臂的雙手一緊。

「……對、對不起,我……」

想找儘管去找,最好找到精疲力盡,累死最好。

不行啊。

其實我也知道,爲了這種事就這麼心浮氣躁,我才更有問題,但是我就是壓抑不住。

「沒幫上什麼忙,我反而覺得很抱歉。」

「……你該不會在生氣吧?」

「沒問題,我會說日文。」

詩羽琉只說了這句話,然後立刻快步走掉了。

我應該要她放開嗎?還是該自己離開她?如果要那樣做,那我要儘可能做得不着痕跡,不然很可能會令詩羽琉同學難堪。

這、這樣緊密接觸的狀態……!

「可是……」

不過琳的裝扮非常不得了,正確來說是她的身材不得了。她明明並不肥胖,胸部和臀部卻豐滿得好像快爆開似的——喂!我在看哪裏啊!我有這麼慾求不滿嗎?欲求……?

「不是多管閒事,我非常感謝你。是的,沒錯,我現在正有點困擾。」

男人似乎喫了一驚。

「這個……您該不會是要買糖果點心吧?」

傑諾笑着說了這句之後,便朝琳的方向走去。

「OH……」

「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願意幫忙。」

「……遵命。」

「OH……琳。」

男人搖了搖頭。

「那個……」

男人回過頭面向詩羽琉。確實,他不只是個子高,手腳也很長,而且臉孔的輪廓也特別深刻,頭髮、眉毛和像是鬍渣的短鬍子雖是黑色,但看起來倒也真像個外國人,至少和日本人相去甚遠。

傑諾重新轉回來面向椋郎與詩羽琉。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哦……」

椋郎朝詩羽琉追了過去。

詩羽琉的臉頰有些泛紅,看起來不像在生氣,似乎也沒有覺得噁心。這讓椋郎在安心的同時,不禁抬頭仰望天空。

詩羽琉則是以責難的目光看着椋郎。

不,這個嘛,我並不是人類就是了。

「這個……?」

於是椋郎把紙條粗魯地遞還給男人,用右手的中指推起眼鏡。

「對不起,因爲碰有?朋友?來了,所以我已經必須走了。謝謝你們請教?告訴?我怎麼走。」

「啊,原來您會說日文啊。」

「沒有。」

「OH……」

男人露出牙齒笑了出來。真是下流的笑容,幹什麼一副色眯眯的模樣。啊啊,我已經忍不住了。

「你一口氣說那麼快,人家怎麼聽得懂。」

「傑諾!你在做什麼!」

男人眨了眨那雙位於相當深處的雙眼。

百奇巧克力(極細、牛奶、草莓)、KY BISCUITS PRETZ(沙拉、烤肉、熟本鋪胡麻、黑胡椒)、樂天小熊餅、HI-CHEW 0;葡萄、青蘋果1;、TOPPO、杏仁巧克力、紗紗、GIANT(花生巧克力、餅乾&巧克力、餅乾&鬆脆巧克力)………………

「我……我就是覺得我該道歉。」

「嗯……」

「Hi,May I help you?」

英文……?

而她走去的地方其實也不遠,就在前面而已。只見在一家鐘錶店前,有個高個子男人雙手提着購物袋,站在那裏東張西望,或者該說是手足無措吧。而詩羽琉似乎是打算接近那個男人。

真想幹脆昏倒算了,這樣一來就什麼都看不見,這顆心也就不會這樣紊亂了。

「椋郎……」

「多管閒事?OH……」

「傑諾!」這時遠處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可是我並不是機器人……

「是的,沒錯,我來自德國。」

詩羽琉突然抓住椋郎的手臂,把他拉向自己。

那是當然的。

就在椋郎還在猶豫的時候,詩羽琉「啊」的一聲,飛快地放開椋郎。

兩人幾乎是緊緊貼在一起。

男人將右手提的行李換到左手,然後從口袋中取出一張紙條。

可惡。

「從這裏往前直走大約兩百五十公尺,再往右轉就可以看到一家7—ELEVEN,而距離那家店五十公尺的對面有一家LOWSON;然後如果不右轉,往左走一百公尺處也有一家Sunkus。車站前則有daiei,TOKODAYA百貨公司的地下應該也有一些賣場吧。這樣你聽懂了嗎(Are you with me)?」

只見詩羽琉撩起頭髮,抬頭看着男人。

「怎麼了?」

男人轉頭看往女人的方向。這男人的名字是叫傑諾吧,女人或許就叫琳,琳可能就是傑諾的同伴吧。

詩羽琉低下頭去,一副意氣消沉的模樣。

「等等——詩羽琉同學。」

椋郎站在詩羽琉身後,決定觀察、監視那個男人。如果他敢做出什麼不軌的舉動,椋郎絕不會放他甘休。

「啊,不客氣……」

詩羽琉低頭辭謝。

不過那男人好像某個人,是像誰呢?

但是他總不能真的昏倒,因此椋郎只好把自己當成沒有心的機器人,專注在走路上面。

「沒什麼,只不過……」

詩羽琉同學只是無法放着有困難的人不管,所以才親切地施予援助而已,我竟然是這麼心胸狹窄的人。

「那我就找張紙寫出來,這樣總可以了吧?」

「……椋郎?」

怱地,椋郎的頸子彷佛竄過一陣觸電之感,讓他不禁往四周張望了一下。他感覺剛纔似乎有人在看着他,但是張望四周卻沒發現那樣的人,會是錯覺嗎?

「咦?啊,嗯。」

的確,紙條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樣,似乎全都是糖果餅乾的名稱。其中有半數在名字下方都畫了線。男人手上提着的袋子裏裝的好像都是糖果餅乾,所以已經買到的東西他大概都做了記號吧。

「遵命?」

「OH……」

我很清楚——詩羽琉是隻想說給椋郞聽,爲了對椋郎耳語纔會有這樣的舉動,並沒有其他含意——會想歪是我自己有問題。

「不好意思,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沒有那種事,那麼再見羅,有緣再會。」

「或許是我太多管閒事,不過您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呢?」

也就是說是那麼一回事——她發現一個像是外國人的男性,在遙遠的日本似乎遭遇什麼困擾,因此無法放着他不管,所以好意出言相助。

男人驚訝地眨着眼睛。

詩羽琉將身子靠近男人,觀看那張紙條。雖然她這個舉動應該沒有別的意思,可是那樣接近一個陌生男人並不妥當吧?這樣是不是有點太輕怱大意了啊?

詩羽琉出聲詢問那個男人。

傑諾臨去之際朝椋郎看了一眼,而且說了——有緣再會。

椋郎擋在詩羽琉與男人之間,把紙條從男人的手上奪了過來。

「也就是說,你是想買齊單子上的糖果點心當禮物,可是有些東西卻怎麼找也找不到——是這樣嗎?」

「是的,沒錯。我正在尋找便利商店或超市。」

「不用道歉吧,你也沒做什麼需要道歉的事。」

反倒是,剛纔彼此的距離是零,現在卻離得這麼遠——不過說遠也沒超過一公尺就是了,然而心裏卻感到莫名哀傷。

這也就是說,我希望和詩羽琉同學再多靠近一點嗎……?

我不想承認。

或者應該說,絕對不能承認。

因爲萬一承認這份心情,那我很可能就會壓抑不住自己了,這讓我感到害怕。

我真的不對勁啊。

椋郎調整了一下眼鏡的位置。

「我們走吧。」

「……嗯。」

當我們並肩往前走的時候,我的心情很快就冷靜下來了。沒錯,雖然我毫無疑問地有點失常,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像這樣以平常心面對就不會有問題。

「椋郎。」

「什麼事?」

看吧。即使聽到呼喚,看着身旁的詩羽琉,椋郎也沒有因此心跳加速。所以沒事的。

「你不覺得剛纔的外國人很像某個人嗎?」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有這種感覺呢,是像誰呢?」

「平井堅。」

「啊啊,那個歌手嗎?」

「很像吧?」

「非常酷似呢,可以說簡直一模一樣。」

雖然猶豫了很久,但是再這樣憋在心裏,可能會爆炸吧。至於什麼東西會爆炸?就是因爲不知道所以才更麻煩啊。

「當然,這個問題並非那麼單純。夜魔愈是發揮其力量,那方面的慾望就會無可避免地不斷高漲。」

明明是一隻貓,洛克卻發出一聲嘆息。

「真開心。」

「不不,本貓沒有什麼話可以對少爺說。」

空暮市三番山正如其名,是個鄰近山區的區域,只要稍微走出住宅區,外面就是一望無際的山林。

「……還不夠!」

一隻瞎了右眼,看起來非常囂張的黑貓正坐在一邊的樹下,從頭到尾就在一旁旁觀。

「對於夜魔而言——特別是對於使用奈落,發揮出巨大力量,受到眷屬敬畏臣服的宗主,以及遲早會繼承其衣鉢的宗子而言,他們需要爲數衆多的對象。」

椋郎只覺得無比飢渴。

椋郎自己也不知道。

將這個夜晚拉扯過來,吸入體內,成爲自己的力量。

「我只是守護着少爺而已。」

所謂的效應就是大規模的變化,夜魔的身體會在轉瞬間被改造。

「這我當然也知道,可是那時候的少爺還很年輕。」

「唔呣……」

詩羽琉笑着眯起雙眼,雙手在嘴前合掌,呵呵地輕聲一笑。

椋郎手按住額頭。

「活性化……」

椋郎將後腦靠在樹上,仰望夜空。

洛克想必是把那當成是自己的職責吧,真是隻討厭又煩人的貓。

「那是——爲了加強與眷屬……與臣家的向心力,簡單說就是政治婚姻吧。」

夜魔受到夜晚所寵愛,只要夜魔將身體沉浸在黑夜裏,透過呼吸,夜之成分就會滲入夜魔體內,不斷積蓄,成爲破壞或是變化的力量,有時甚至是創造的原動力。

「夜之拒……!」

在飛到那樣高度的瞬間,椋郎這次則是將雙手朝上。

椋郎雙手朝下。

只見地面逼近而來,而且愈來愈接近,眼看就要撞上的前一刻——

與其說是情急之下想到,倒不如說是椋郎體內的某種力量促使他使用了那一招,不管怎麼說,這一招他是第一次使用。這是夜之成分的新用法。

究竟是什麼不夠呢?

椋郎注視着自己的手掌。

「沒錯,但並不只是那樣而已。」

「夜之碎……!」

我熬得過去嗎?

那是過去夜魔掌握半個世界——也就是完全掌握夜晚時的樣貌,同時也可以說,那是爲了支配夜晚而誕生的獸中之獸的姿態。

我好想哭。

那並不是黑暗,雖是與黑暗有關,看起來卻也像是黑暗本身,是無盡黑夜所帶來的力量。

「果然是那樣。」

「很遺憾……我現在也還不成熟啊。」

濃密的黑暗力量傳達至椋郎身體的每一處,彷佛就要滿溢出來了。

「……什麼事開心?」

夜魔所攝取的夜之眷屬的體液,會與自身積蓄的夜之成分結合,引發某種效應。

「因爲我和椋郎有同樣的感受對吧?那樣很讓人感到開心呀。」

「那你就別用意有所指的眼神看着我。」

「你是在愚弄我嗎?洛克。早自我懂事時起,我就已經在接受使用奈落的訓練了。」

「……擊碎的力量……」

「那也就是說……」

「等等。」

「——唔喔……!」

洛克將前腳搭在椋郎的膝上。

「怎樣的招式——」

他只是感覺到不足。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幾乎一瞬間就飛了大約十五公尺。

已經不行了——

好比說,詩羽琉同學的側臉。那略帶羞怯、開心微笑的表情。光滑水亮、看起來非常柔軟的雙脣。還有像是胸前啊,短裙子與及膝長襪之間露出的肌膚啊——喂!我是變態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說的純粹是指身體太過幼小。」

「不不不……」

那就是夜氣吸引。

「我還可以吸得更多!我要更多……!」

一處在這樣的夜裏不會有人進入的雜木林中,椋郎發出了怒吼。

「是……」

「……什麼意思?」

洛克爬到椋郎的膝上。

椋郎狠瞪了洛克一眼。

她的微笑太過耀眼奪目,讓我不禁移開了視線。

「——夜之拒!」

忍住想要槌打樹木發泄的衝動,腳想要往地面踢去,卻也在前一刻忍了下來。那樣做不就是遷怒了嗎?難看死了。

我有預感今天將會是漫長且艱困的一天。

「人類有這麼一句話:英雄好色。」

椋郎在洛克旁邊坐了下來,將背靠在樹上。

椋郞便趁勢在空中一個翻身,以單膝跪地的姿勢着地。

「其實我先前就一直暗自擔心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幹嘛啦,洛克,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但是……還不行。還不夠。不夠……!」

「當然知道,即便是夜魔與夜魔也不是那麼容易能夠懷孕生子,所以我們的數量纔會減少,勢力纔會衰退。」

椋郎一聲咋舌後,立刻露出厭惡的表情。我竟然會做出咋舌這種粗俗的舉動,啊啊,討厭啦,我好欲悶——不對,是鬱悶……欲悶?

「……果然?」

「應該不只是這樣纔對……!」

椋郎朝着天頂飛了上去。

「怎麼回事?」

「少爺,您聽我說。」

夜之成分。

我想回答些什麼,也必須回答些什麼,但是卻說不出話來。我雖然很失常,不過今天的詩羽琉同學也有點怪怪的,她太過坦率了。

「以、以前都沒事啊……?」

「少爺,請恕我僭越一問,少爺明白黑暗的深淵『奈落』是怎樣的招式嗎?」

「呿!」

「明知如此,夜魔的宗主卻仍擁有許多側室。」

受到爆炸產生的黑暗餘波,以及飛散的沙土所激盪,使得椋郎的身子微微浮起。

無盡漫長的一天總算結束,時間已過半夜十二點。

椋郎抱着頭,發出無聲的哀嚎。

椋郎對着天空高舉雙手。

黑暗從椋郎揮下的拳頭迸射而出,將地面炸得粉碎。

「……是自從在那間廢工廠使出奈落之後。」

現在是夜晚。

「奈落不只會帶來一時性的變化,經驗過奈落,夜魔的肉體會產生顯着的活性化。」

對着上空放出的黑暗,毫不留情地把椋郎往下推落。

瞬間黑暗炸裂開來,將椋郎的身體不斷往上舉起。不,那不止是舉起而已,而是急速上升。

因爲哭也不能解決事情。

椋郎雙手握拳站了起來。

但是隻要夜魔想做,他們也可以藉由自己的意志,主動吸取更爲大量的夜之成分。

「夜魔與其他古代種之間無法生出孩子,這您應該知道吧?」

他無法安靜地不動,只要一靜下來,許多事情就會浮現腦海,讓他無法剋制自己。沒錯,許多事情——

但是我不會哭。

「……我究竟是怎麼了……?」

「正如我剛纔所說,那是因爲當時少爺還是個孩子。如果肉體尚未發育完全,即便是夜魔也——」

「別把人說得好像性慾的化身!」

「少爺並不是人啊。」

「我知道!我只是比喻而已!等、等一下——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不就……」

令人感覺漫長難耐的昨天,椋郎之所以感覺到詩羽琉那麼親近,且爲了許多刺激所苦惱,那全都是因爲那個的關係嗎?

是性慾嗎?

這麼一想就說得通了。

詩羽琉確實有避免與他人接觸的傾向,但她對椋郎卻不是那樣,因爲她原本就是怕寂寞的女孩,而且曾經有一段時期,她也自詡爲椋郎的監護人,因此她並沒有特別的意識吧。

詩羽琉大概只是依照平常那樣表現而已。

由於慾望的高漲,使得椋郎單方面表現得很失常。

這麼說來,他之所以感覺詩羽琉格外地可愛,難道也是性慾的關係……?

「……我是——慾望的奴隸嗎……?」

「少爺。」

洛克輕輕一笑,看起來就像是嘲笑一般。

「不用那麼沮喪,夜魔的情況雖然有些極端,但世上的男性或多或少都是好色的呀。」

「閉嘴!」

椋郎揮了揮手,把洛克從膝上趕開。

「你這隻貓懂什麼呀……!」

「喵呵呵呵,您不用強忍嘛,只要適當地發泄不就好了嗎?」

「怎麼發泄啊!?」

麗的語氣顯得無比沉重。

因爲對手是椋郎,所以纔可以平安無事,如果換成普通人,很可能一瞬間心就被藏島勾去了。

喂!

「別說傻話了!你只不過是一隻貓!那種事我自己會……」

「當我在那間幸運湯洗澡時,我想起一件事。」

你真的背叛我了嗎?

「——今後敵人隨時都有可能攻過來的說……」

「這、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呢。」

只不過若是不吸人類的鮮血,他們就只不過是強韌、強壯,不容易死的生物而已。

「喔喔,沒想到用到超級這個詞,結果卻是半吊子呢。」

「不就只是個大衆澡堂嗎?超級?爲什麼叫超級呢?」

只要不睡覺,讓自己處於疲憊不堪的狀態,那麼不管是慾望還是什麼,都無法影響椋郎了,再說那樣也產生不了慾望了吧。

「詩羽琉和我是裸裎相見的交情,所以我想這件事你應該是知道的吧……因爲詩羽琉幫我洗遍全身每個角落了嘛——」

「不,實際上那時我也覺得很羞恥。畢竟姑且不論小孩子們,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樣,所以我想說我是不是有哪裏不正常……」

啊~~啊~~啊~~啊~~啊~~我聽不見,我什麼也沒聽見,就算聽見了我也充耳不聞,我說沒在聽就是沒在聽。

「很多嗎?那麼如果我頻繁地入浴,我平坦的胸部是不是也能變得像詩羽琉那樣雄偉呢……?」

「那種事我就難以啓齒了,還是說您需要我的協助呢?」

藏島想要鮮血,她深深地、強力地、強烈地、猛力地渴求着鮮血。

不行,別去想像啊,這與其說是想像,倒不如說是妄想。妄想是腐蝕人心的劇毒。

「沒有毛。」

詩羽琉雖是含糊其詞,但我可不覺得入浴與胸部的成長有什麼因果關係;不,應該說這個話題會讓我想起奇怪的事,拜託你們停止這個話題吧。

她正以熱烈的眼神凝視着椋郎。

椋郎站起來發出怒吼。

「早安,椋郎。」

「不走嗎?」

正當椋郎站在走廊上納悶的時候,鄰室的門打開,詩羽琉從裏面走了出來。

只要穿着大衣,麗充其量就只不過是個長相可愛的髒小孩而已,至少是可以讓椋郎如此說服自己的存在。

「這麼說來,詩羽琉,你知道一間叫幸運草湯樂園的大衆澡堂嗎?」

「我記得像那種的就叫做超級澡堂吧。」

真是一場無妄之災,不過若說詩羽琉害羞的表情沒有令我心跳加速,那我一定是在說謊。而、而且什麼不是?怎樣的不是了……?

仔細一看,她的眼眸帶着紅潤,看得出她正處於相當飢渴的狀態;因爲藏島身爲一名吸血種,卻從未吸食過人血。

不過老實說,椋郎看到麗後,頓時鬆了一口氣。

獨留椋郎一人,抱着膝蓋沮喪不已。

「我、我想應該沒有那種事吧?」

「唔,入浴果然還是很好的,只要浸泡在熱水裏就會感覺格外舒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馬上又閉上雙眼,但是心眼已經打開了。什麼心眼啊!沒有那種東西,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椋郎?」

只要不受慾望的侵襲,高夜棟郎就能夠保持平常心——應該吧,可能……

「沒錯沒錯,請您自己處理。」

「說羞恥的確是羞恥,不過我不是那個意思——」

「羅、羅嗉!」

「嗯,什麼事?」

「不過!詩羽琉你也——」

因爲麗大多是和詩羽琉聊天,所以真是幫了一個大忙。

渴求鮮血的吸血種極爲危險,他們之中特別強力的個體只靠眼神就能迷惑獵物。受到迷惑的獵物——也就是人類,會誤以爲吸血種是他們命中註定的戀人,進而心甘情願地將生命奉獻給對方。

唯有吸過人血,他們纔會變化成故事中登場的吸血鬼,或者是更在其上的怪物。

「……經過那樣運動,又沒有睡覺,我的身體狀況卻還是很好啊。這就是活性化……?」

「沒、沒有,我沒聽見喔……?」

「這果然是羞恥的事啊……」

「呃、好像是因爲比大衆澡堂大,比健康SPA小的關係……?」

「椋郎先生!早安!還有詩羽琉也早安!今天真是美好的早晨啊!」

「早安,詩羽琉同學。」

然而當椋郎出門上學時,他並不覺得眼皮沉重,而且身體也沒有疲憊的現象。

「其實——告訴你喔!我昨天就去那間幸運湯洗澡了!」

「咦?」

雖然不覺得藏島會擁有邪魅眼,但是她的眼神非常危險。

——結果椋郎一夜都沒有闔眼,或者該說他是刻意不睡的。

這麼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不行。

椋郎抓起一把土,對着洛克丟了過去。

一睜開眼,詩羽琉的臉就近在咫尺,她的臉頰有些紅暈。

在他界也頗有名的吸血古代種以人類的鮮血爲糧食,可以維持數百年的生命,有時甚至更久,是個接近不死的種族,不過就算只喫正常的飲食,他們也不會死。

「對了!」

「喵呵呵呵呵。」

「要、要啊。嗯,是啊,該上學了……」

閉上眼睛有什麼用啊。

洛克笑着逃走了,不過是一隻貓!就只是一隻貓!只是一隻貓而已……!

那是被稱爲邪魅眼的稀少魔力。

「我……」

今天的天氣風和日麗,看來到學校的這段路是能夠平穩度過了。

「等等……小、小麗。」

麗的雙手一拍。

「沒錯!」

在校門前與麗道別後,椋郎一踏入2年3班的教室,有一道黏稠的視線頓時糾纏而來,令椋郎不由得往那個方向望去。

搗住耳朵好像也很奇怪,因此椋郎試着閉上眼睛。

而詩羽琉也手足無措。

忘記那個女人吧。

椋郎趕緊低下頭,他無法直視詩羽琉的臉。如果真的看到,一股莫名的情緒好像就要爆發一般,情況非常危險。

「嗯?」

「你聽見剛纔的話了嗎?」

過去並沒有其他與我年齡相近的夜魔,如果不是發生那種事,我現在一定已經迎娶某個有力眷屬的女兒了吧。那女人甚至連候補都不是,單純只是個侍女而已呀。

「滾!你這隻貓給我滾得愈遠愈好!」

姑且不論她的眼神,光是壓在桌上的那對胸部就已經具有超羣破壞力了。

「那種事最好不要——」

我就說別再談論這個話題了。

藏島翠子。

如果是麗的話,大概與她抱在一起也沒問題吧。不,我不會抱她啦。

但即便使用那張王牌,他也無法擊退『東方博士』。

「原來你有好好洗澡啊,了不起了不起。」

雖說要有眷屬在場才能使用,不過奈落可以說是一張王牌。

沒有任何感覺。

椋郎聞言雙眼猛然睜開。

「……塔亞奇娜。」

「你聽到了吧?距離這麼近,你不可能沒聽見。我先聲明,不、不是那樣的哦。我是……與其說不是,倒不如說是那個……討厭啦!椋郎是笨蛋!」

椋郎儘可能不看詩羽琉的臉,除此之外,他與詩羽琉的距離保持得比平常更遠一些,當他們走出大樓的時候,身穿破爛長大衣的西神麗早已等在外面了。

「啊——」

「怎麼樣的益處?」

「你是說在三番山郊外的那間?」

「發泄……我就發泄!我當然會發泄!給我看着吧!這種小事我自己就可以處理,別小看我……!夜之拒!夜之拒!夜之碎……!」

在那之後,詩羽琉就不肯和椋郎說話了。

「那麼幸運湯怎麼了嗎?啊,所謂的幸運湯是幸運草湯樂園的別名啦。」

「對吧?我也儘可能都是泡澡,而不是隻有淋浴呢。因爲聽說讓身體溫熱是有益處的。」

「可以提升基礎代謝率,其他好像還有許多好處。」

「——唔…………」

椋郎低下頭,搖了搖頭,然後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看她!不可以看藏島,不然會被她迷惑。迷惑?本少爺會被她迷惑?

身爲夜魔的本少爺會被她迷惑?

藏島是眷屬。不對,雖然多數吸血種過去都曾是夜之眷屬,但是現在不同。夜魔已經等同於滅絕,根本就沒有什麼眷屬了,可是藏島卻以眷屬自居。

只要椋郎要求,不管任何事藏島都願意做吧。

無論任何事都可以。

當然我是不會要求啦。

那還用說嗎?

椋郎到位子上就座,他不由自主就要往詩羽琉的方向看去,於是急忙把頭別開,然而卻與藏島對上了眼,令他差點喘不過氣來。

可惡的藏島,爲什麼一直用那種眼神看着我?

那對眼神太過熱情,彷佛在誘惑,又像是懇求,看起來有些痛苦,但卻又似乎很陶醉。

那眼神已經是犯罪了。

一個高中生怎能容許有那樣的眼神,那樣的表情?

難道都沒有人發現嗎?如果被人發現那就糟糕了。她一定會被當成色情狂。就算真的演變成那樣,那女人——那女人又怎樣呢?我不想去想啊,我纔不想去想藏島的事……

椋郎起身走出教室。

話雖如此,他也沒有什麼地方可去。

能夠一個人獨自靜一靜的地方——也只有廁所了吧。

幸好廁所空無一人。

於是椋郎站在鏡子前,先用眼鏡布擦拭眼鏡,再仔細地洗手。

當他把手指之間,甚至連指甲縫都清洗乾淨後,心情也平靜了下來。

「開什麼玩——」

忍耐。

「……你真的沒事吧?太過可愛了,真的很不對勁喔?」

「已經沒事了。」

「先別動喔。」

「放、放開我!」

蝦夷井將脣貼在椋郎的右耳,輕聲呢喃道。

椋郎推開蝦夷井。

說到手指,我也曾經被麗舔過。舔——

「咦……」

蝦夷井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而且一邊哈哈大笑,一邊站了起來。

椋郎用力掙脫蝦夷井的箝制,將她推了開來。

「臉雖然紅紅的,不過看來沒有發燒。」

什麼齒輪啊?纔沒有那種東西,一個也沒有。我又不是機器人,什麼機器人呀?愚蠢至極,我是傻了嗎?

上課與下課時間真的有如苦行一般。

「可愛……」

衝過冷水之後,終於完全恢復到冷靜沉着的自己。

忍耐。

結束一天的修行——不對,結束所有的課程後,椋郎迅速且悄悄地溜出2年3班的教室。

這是屈辱。受到這樣的侮辱,我怎麼能夠默不吭聲,由於出手打她會造成問題,因此至少該抗譏一下,可是我的嘴脣卻只是空虛地顫抖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別胡說!什、什麼可愛——」

只要稍有疏忽大意,許多影像就會有如飢餓的兇猛肉食野獸般,朝自己襲擊而來。

此時蝦夷井的左手就快到達椋郎的下腹部。不行了。

只見蝦夷井也不起身,只是低着頭。

「啊,不是。」

糟糕,我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

「什、什麼當成什麼……?」

「啊——那個……」

「噗!」

這個修行有結束的一天嗎?

比如說詩羽琉同學的笑容、胸前、所謂的絕對領域,還有在浴室那件事。

「你難道都沒有發現我對你的心意嗎……?」

「什、麼、東、西……」

椋郎嘆了一口氣。

蝦夷井一把摟住椋郎的肩膀。

蝦夷井身體的正面緊緊貼着椋郎的背。雖然穿着男裝,不過她千真萬確是個女人。儘管似乎纏着類似纏胸布的東西,但她的胸部也不是一片平坦。

我竟然淪落到被這傢伙——被蝦夷井悠關心……!

追根究柢,把三十人以上的男女學生,關在這樣的房間裏長達數個小時,這樣是很不自然的事吧?根本是罔顧廉恥,這種做法大錯特錯,考慮到道德、倫理、秩序的話,應該把男女學生完完全全隔離纔對啊。

「——呀!」

椋郎用手帕擦拭着雙手,一邊喃喃自語道。

這只是一時失誤,一時失誤,是我體內的齒輪脫軌了。

「——什麼東西沒事了?」

蝦夷井將手掌貼在椋郎的額頭上,側着頭感覺了一下。

「……這是苦行啊。」

難道不是那樣嗎……?

我要忍耐。

麗算什麼!她只是個小鬼,雖然看起來似乎也沒小我很多歲,但是外表是小孩。外表——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去回想啊!怎麼可以想起來!

「啊……」

這是修行嗎?

——喂!我是小學生嗎?

「竟然是這種反應。哎呀,你這反應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高夜。」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別……那麼粗暴嘛。我只是……稍微開個玩笑而已呀。」

蝦夷井一屁股坐倒在地。

「啊……」

如果校方有這麼做,那我現在就不用受這種苦了說……

忍耐。

完全是出局。

「別鬧了……!」

「我拒絕。」

「哇……」

我誠心祈禱自己能夠頓悟。

另外還有藏島——那個變態女,那對高聳堅挺、波濤洶湧、豐滿無比的胸部。不巧的是椋郎以前曾經仔細地端詳過,因此腦海浮現的影像也相當逼真,而且也舔過她的手指頭。不,那是情非得已!我是百般無奈纔會……!

「……高夜。」

從鏡子裏可以看見背後抱住自己那個人的身影。

「高夜。」

此時蝦夷井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椋郎的下巴,將他的臉轉向自己。

「蝦、蝦夷井……!」

椋郎不斷在腦中書寫着忍耐兩個字。

「我不是在開玩笑,今天的你真的特別可愛呢。」

她之所以有事沒事找我麻煩,我一直以爲正如她所說,只是在開我玩笑——就好像是惡劣的惡作劇一樣,一定只是在打發時間而已。

即使如此,椋郎仍然說不出話來,他推開蝦夷井的手奔了出去。

「幹嘛!」

「抱歉。因爲太過突然——我有點反應過度了。」

從正門出去就會被麗逮到,而學校後方雖是操場,不過那裏也有能夠出入的後門,因此椋郎就決定從那裏出去。

椋郎揮開蝦夷井的手。她說我的臉——我的臉紅紅的?偷偷往鏡子瞄去,整張臉確實有些紅潤。

「嗚……!」

蝦夷井喀喀喀喀地低笑,右手同時摸向椋郎的下顎,左手則摸到下腹部稍微上方的位置。

「咦?」

奔出廁所,在走廊上跑了一會兒後,他才驀然想起一事而停了下來。

我想要從這煩惱解脫。

「爲什麼我要聽你的話?你至少應該拜託我吧。如果你用可憐的聲音懇求我,那我或許可以考慮考慮喔。」

是右耳,某個柔軟的東西觸碰到右耳,並且吹着氣息。椋郎睜開雙眼想要回頭,卻被人從背後架住。

忍耐。

「對了,走廊上……不可以奔跑。」

「我的身體很健康!」

椋郎瞪着前方的地面,腳步快速地往家裏前進。

她竟然露出那種表情。爲什麼?爲什麼她會那麼地——那樣簡直像個女人呀!啊,不,她是女人沒錯,可是蝦夷井討厭女人,而且也想否定自己身爲女人的事實,我一直以爲她是這麼樣的一個人。

「那、那是我的事情!是個人隱私……」

「怎麼了?」

「是什麼沒事了呢?可以告訴我嗎?高夜。」

蝦夷井難道受到傷害了嗎?

蝦夷井側着頭,皺起了眉頭。

「你可別叫得太大聲喔,高夜,不然會有人來的喔?我是無所謂,不過要是被人看到你現在這模樣,你應該會很傷腦筋吧……?」

又是爲了什麼而進行的修行?

蝦夷井輕輕咬着脣邊,蹙起眉頭,楚楚可憐地仰望椋郎。

「……好過分。」

「怎、怎麼可能!」

椋郎低下頭,用右手中指把眼鏡往上推。

那裏不能摸。若問那裏是安全還是出局,是出局。

總之今天的放學時間,不管是詩羽琉還是麗,椋郎都不打算和她們一起回家,或者應該說他已經撐不住了。再這樣強迫自己忍耐下去的話,那也未免太殘酷了,老實說他已經喫不消了。

「我都說了我只是稍微開個玩笑而已吧?就算是出乎意料被推開,你以爲這樣就能讓本人跌倒?你以爲我是你嗎?我可沒你那麼粗心大意呀。」

「怎麼了?高夜。我本來以爲你是在配合我的遊戲,不過凡事一板一眼,不曉得配合別人的你,應該是不會那麼機靈——也就是說,你是認真地在向我道歉?」

「不,那的確是認真的。嗯,很可愛哦,高夜。」

忍耐。

女體。

爲什麼會變成。女體……!?(譯註:日文中的忍耐與女體的發音相近。)

就在即將抵達三番山時,椋郎停下了腳步。

「……真是的,我受不了了。」

到了這種地步,讓椋郎莫名感到悲哀。

儘管過去曾發生許多事,但是這或許還是頭一次,他這麼怨恨自己生爲夜魔。

不過洛克也曾說過:「夜魔的情況雖然有些極端,但世上的男性或多或少都是好色的呀。」

是那樣的嗎……?

其實每個男人都遭遇並忍耐着這樣的痛苦,只是我不知情而已嗎?

忍耐不住的男人就會有如野獸般追求女人,如果無法實現的話,就會做出性犯罪的行爲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不是太可悲了嗎……」

椋郎仰望萬里無雲的天空。

總有一天,我的心也能夠像這片天奎一樣晴空萬里嗎?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他感覺悲傷似乎緩和了胸口的哀痛。

「只有悲傷是我的朋友——是這樣嗎……」

一股湧上的笑意,帶有苦澀且自嘲的味道。

椋郎搖搖頭。

這個敵人雖然相當強大,但是不能輸,一定要戰勝纔行。如果不能戰勝自己,那麼又如何能戰勝真正的敵人呢?

其實真正的敵人——或許就是我自己……

並不是衝撞,而是有人抱住了他。

那對如今洋溢着笑意的綠色大眼眸,就好像是無瑕的寶石一般。

然而在那之前,忽然有個人從背後衝撞椋郎的腰部。

她竟然還活着。

一個不祥的預感令椋郎毛骨悚然,他正打算回頭。

「什——」

「夏莉……?」

令人難以置信。

對於那張可愛中又帶點傲慢的容顏,椋郎也有印象。

「你真的在這裏!哥哥……!」

不,不對。

「……你是——」

帽子滑落,一根根相當修長,豪華亮麗,閃耀着金黃色的秀髮,有如浪潮般揮灑開來。

少女點頭回應。

就外表看來,年紀大約十二、三歲。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