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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吸血鬼獵人

《黑之夜魔》 · 十文字青 · 1.6萬 字

臺版 轉自 zbszsr@輕之國度

「椋郎,你該不會一首歌都不打算唱吧?」

椋郎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遠野詩羽琉淺坐在沙發上,翹起修長的腿,手肘拄在膝上撐着臉頰,眉間微微皺起。

詩羽琉同學心情不佳,不過那也是稀鬆平常的事了。

雖然長得很可愛,但是她的目光凌厲,讓人有種恐怖難以接近的感覺。

這就是一般人對詩羽琉的感想,不過別人會有那種想法也不是沒有理由,因爲她有點、不,是相當,不,是非常地不坦率。

高夜椋郎用中指把眼鏡往上一推,對詩羽琉微微一笑。

本少爺有什麼理由,悲慘到非得在人前唱歌不可呢?

「因爲我會的歌很少。」

如果不是坐在旁邊,講話實在很難聽見。

KTV·Kich Echo的包廂裏相當熱鬧。

空暮西高中2年3班與4班,加起來二十人以上的學生,往返於這間包廂與對面的包廂,玩得興高采烈。

「借我一下。」

詩羽琉從附近的男學生手上奪過遙控器,動作迅速地輸入了某首歌的歌碼。

不知該說是巧還是不巧,這時剛好沒有人點歌,於是畫面上很快就顯示出那首歌的歌名。

瞬間,纔剛想說房間裏怎麼變得鴉雀無聲——咦……?

什麼?

啥?

是誰啊……?

雖說如此,但那也只有一開始的時候而已。

「那如果她是真心邀你,你要去嗎?」

詩羽琉瞬間停下腳步,朝椋郎逼近過來。

不行,我要冷靜下來啊。我怎麼可以因爲這種程度的小事就情緒激動?

不坦率卻又不會說謊,頑固——但其實又很怕寂寞,想要和大家一起玩,卻是不敢開口請求對方讓她加入。

我不需要與人交際或交什麼朋友。話雖如此,若是刻意迴避人羣就會給人不好的觀感,所以這方面我自有拿捏分寸,可是爲什麼你偏偏要妨礙我?你跟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呀?

每當火大的時候,椋郎總是先笑容以對。

「開心?哪裏開心了?結果椋郎只唱了一首歌,而且幾乎沒和其他人說話。」

包廂裏明明接近滿座,椋郎和詩羽琉周圍卻空出了一些空間。

「高夜同學的『在巨大的栗子樹下』唱得很好喔。」

「因爲那是童謠嘛。」

三浦紅低頭鞠了一個躬,金髮的鮑伯頭非常適合她,聽說她似乎是日本人與外國人的混血,看她的面貌也確實如此。不論是外表還是言行都活潑可愛,也難怪她這麼受到歡迎了,而且看她的個性似乎也不怕生。

「呃……你是高夜同學對嗎?」

於是椋郎試探性地對她說了句「今天玩得很開心呢」。

不,沒事的,詩羽琉同學雖然愛哭,但是不管怎麼說,她也不會在這種地方哭泣,因爲比起愛哭她更愛逞強,她是不會在別人面前哭泣的。

此時椋郎頓時感到一陣寒氣襲來,寒氣的源頭來自詩羽琉,她正瞪着這裏,而且是斜眼狠狠瞪着椋郎。不,不是的……不關我的事,是她自己靠過來的。

「謊話連篇!」

椋郎眯起眼鏡後的雙眼,視線往蝦夷井的方向移過去。

不過這種話如果說出口,詩羽琉同學可能真的會哭出來。

不行,我要忍耐,要撐下去,這時要露出微笑,對,就是微笑,微笑是無價的啊。

童謠『※在巨大的栗子樹下』頗受好評。(譯註:英國民謠改編的童謠,英文名稱『Uhe spreading chestnut tree』。)

那大概是因爲詩羽琉總是散發出令人難以親近的氣息吧。

最後蝦夷井悠終於操作遙控器,中斷了演奏。

就這樣,由2年3班與4班的有志之士攜手,以聯誼會爲名舉辦的KTV歡唱大會就此落幕了。

好,這樣就沒問題了。椋郎把負面的感情隨着氣息吐出,將之遺忘、拋棄至九霄雲外。

所以我不會說,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呢。

「高夜同學的歌聲也很棒喔~」

「絕對喔,絕~對要唱給我聽喔!我們說好了喔?來,和紅打勾勾吧?」

沒辦法,如果這時破壞氣氛,很可能因此而破壞名聲,那樣也非椋郎所願,於是椋郎便接過麥克風。

然後低下頭,緩緩呼了口氣。

「高夜——!」「上呀!高夜!」「快點啦!」「歌要開始了!」「高、夜!」

「傷腦筋呀。」

她明明不是會主動參加這種集會的人,今天卻勉強自己報名參加,然後邀椋郎一起過來。

「紅喜歡那樣的歌,該怎麼說呢,算是悠閒輕鬆的曲子嗎?」

「別傷腦筋了,難得人家幫你點了歌,你就快唱吧,拿去。」

大家沒事竟然都那麼興奮,因爲他們正值※筷子掉在地上也覺得好笑的年紀,不過筷子掉在地上又有什麼好笑的?你們是●●(消音)嗎?(編注:日文慣用句,指一點小事也能笑得很開心的年紀,特別指青春期的少女。)

眼見詩羽琉就要發作,卻總算是在前一刻控制了下來。

「纔不是沒想那麼多,椋郎只是不想唱而已。」

衆人似乎都不明所以,接着詩羽琉往椋郎背上拍了一下。

「高、夜!」「高、夜!」「高、夜!」「高、夜!」「高、夜!」

「不會,你唱得很好~歌聲很棒,紅是說真的喔?紅很喜歡。」

姑且不論服裝,只要仔細一看就會知道她果然是女人,因爲那本來就不是男人的長相。她的身材高挑,眉目修長,鼻樑纖細而不至過於高挺,再加上薄薄的嘴脣,只要稍加打扮,看起來或許就像是個東方模特兒。

與大家分別後,椋郎和詩羽琉兩人一起走回家,路上十分安靜。

要怎樣的創意才能夠使童謠變得超級有趣爆笑,讓高中生們歡欣鼓舞爲之狂熱呢?不,應該說爲什麼本少爺要犧牲到那種地步?

「誰要你認真唱童謠了?你不添加些創意,要怎麼把場面炒熱呢?」

詩羽琉的眉頭揚起,下顎一皺。她在忍耐,她是在忍耐啊,要哭了嗎?這樣就要哭了?不,這樣畢竟還不至於哭泣吧。

「咦?是那樣嗎?我覺得我的歌聲非常普通耶……」

椋郎已經好幾次看到她一個人躲起來哭泣的身影。

「啊——不過你也知道,三浦同學好像找了很多人說話,所以那一定只是場面話而已吧?」

聽到她那樣「喜歡」連發,椋郎也只能乾笑以對。不過說是連發,其實也只不過說了兩次而已,但是很多男人可能就會因此誤會了,就連椋郎也是花費一番心力才能夠保持平常心。

「因爲我又沒有不爽,啊——」

「反正你現在對我很不爽吧?那麼爲什麼還一臉傻笑呢?」

「我就是,你應該是……4班的三浦同學對吧?」

詩羽琉已經幾乎變成一座冰雕了,希望她能夠融化纔好。

從開始唱歌一直到三十秒左右的地方一直都還很正常,可是之後氣氛就開始變得微妙起來了。

椋郎哈哈一笑,抓了抓頭。

這個地方沒有受到矚目的產業,沒有觀光資源,也沒有高知名度的特產品。

你很有種嘛,蝦夷井悠。

「呃……」

「椋郎。」

「沒有那種事喔?」

「要不要去呢。」

喂!

「哈哈,是嗎?可是蝦夷井同學說不合格耶。」

「你要是再多唱幾首就好了,紅想聽你唱歌。」

這說法不太好吧,我搞砸了,果然這樣說很糟糕。

隨她去吧——也不能這樣。

——真想把這房間裏所有的人,一個不留地全部●●(消音)!

「哈哈……」

詩羽琉說着把麥克風遞了過來。爲什麼你偏要這麼多事呢。

「我自認已經唱得很認真了耶……」

而且好死不死,沒問過一聲就在椋郎的隔壁坐了下來。

只見椋郎對蝦夷井露出最爽朗的笑容,接着輕輕把麥克風放在桌上。

椋郎不禁心跳了一下,因爲她坐得很近,太近了,幾乎都快要貼在一起了,手和腳都緊緊貼着椋郎的手腳。

「你那樣好像叫做強人所難耶,詩羽琉同學。」

但是爲什麼偏偏是這種歌啊?不行,這時若是顯露出慌張的模樣,那就正中詩羽琉同學的下懷了,唱吧!大方地唱出來!啊,不,平靜地唱,普通地唱就好了,普通一點。

「你和她好像約好了是吧?下次要和她兩個人去唱KTV嗎?」

……差點忍不住就要這樣叫出聲來,不過椋郎總算還是忍住了。雖然忍了下來,但是臉上的笑容面具卻開始出現裂痕,頓時衆人齊呼高夜之名。

詩羽琉面向前方,懊悔地咬牙切齒——咦?不會吧?該不會要哭吧……?

「最後我有稍微聊了一下啊。」

「啊~4班的三浦是吧。」

4班的男同學們站在沙發上,開始唱起歌來了。由於大家一起打着拍子,於是椋郎也跟着拍手,大腿上卻被人狠狠打了一下。看來詩羽琉同學相當不悅。

「什麼……?」

蝦夷井感受到椋郎的視線,嘴角微微一揚,露出淺淺微笑。哦……

——蝦夷井悠,總有一天我要把你●●(消音)了。

「你好,我叫紅。」

「因爲椋郎不肯好好唱啊。」

真是積極的女孩。而且紅的身體又靠得更緊了,那感觸非常柔軟,而且感覺又很香,在她如此的壓迫之下,想要築起一道能抗拒誘惑的銅牆鐵壁,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吧。椋郎也在她的要求之下,被迫與她打了勾勾。

「不合格!」

而且說真的,她靠得實在太近了,手肘會碰到她的胸部,詩羽琉又在旁邊看。

「……那種事誰知道呢,說不定她是認真的。」

乏善可陳的空暮市,它的站前商店街也已步入夕陽,一過晚上七點,路上就只剩三三兩兩的行人了。

詩羽琉同學還在生悶氣。她跨出充分展示那雙美腿的大步伐,默默地走在路上。

「我想應該不會有那種事……」

然後椋郎抬起頭,對着旁邊的詩羽琉笑着說道:

「抱歉,我不該只是唱歌,應該要稍微變一些花樣纔對。不過突然要我唱,我一時也沒想那麼多。」

不管怎麼說,被叫到名字也不能不吭聲,只得先無視可怕的詩羽琉同學,椋郎向那位女同學微笑說道:

詩羽琉一甩長長的秀髮,將頭轉過一邊去。看來她是在鬧彆扭了。椋郎把眼鏡扶正。

而且從他們坐在這裏後就一直是那樣,對既不想唱歌,也不想和別人交談的椋郎而言,這樣反倒是方便;然而,這時卻突然有個嬌小的女孩子,開心得蹦蹦跳地靠了過來。

「好啊,那就……下次吧。」

蝦夷井身材苗條,身高和椋郎差不多,大概一百七十公分左右,由於身穿男學生的制服,所以或許不容易察覺,不過不用懷疑,蝦夷井是女兒身沒錯。

蝦夷井和椋郎、詩羽琉同樣是2年3班的學生,是個有名的怪人。

這應該……是爲了我吧,那樣的心意我是很感謝,但是這樣反而讓我爲難啊。

「哈哈,她說不合格耶。」

「我不會去啦。」

「你就去啊!」

不管怎麼看,她的表情都是不希望我去,嘴上卻又逞強。

詩羽琉同學太心口不一了。

「……椋郎太奇怪了,以前的椋郎不是這樣的,雖然剛開始你兇巴巴的,但是習慣了你的個性之後,你不是也交到很多朋友……看起來過得比現在更快樂不是嗎?」

「不,我每天都過得還算快樂吧?看不出來嗎?」

「完全看不出來!雖然你臉上總是掛着笑容,但那看起來就很假啊!」

即使被詩羽琉這麼說,椋郎臉上依然掛着一副笑容。

「既然要笑……!」

詩羽琉用手臂按壓着眼角。

「那你就應該更開心一點笑啊,我不想看到椋郎那樣的表情,可是憑我是無法改變椋郎了吧?你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我笑了吧……?所以我——」

椋郎不禁用手遮住了嘴,因爲他的笑容就快崩潰了,就算如此,椋郎也不知該做出怎樣的表情纔好。

詩羽琉咬着下脣,轉身背過椋郎。

「夠了!那種聚會早知道不去還比較好!我好像笨蛋一樣……總是一個人唱獨角戲,椋郎也很後悔跟我去參加對吧?」

「不,沒有那種……」

「對不起,都怪我勉強你陪我,不過我不會再那樣做了!」

詩羽琉踩着響亮的腳步聲,步伐急促地往前走去。

好一段時間,椋郎只是按着嘴,呆呆注視着詩羽琉的背影。

我應談掩飾得很好了吧。

我只不過是沒有總是混在一起的親密友人而已,逢人都會打招呼,而且想聊天也不愁找不到人。雖然大家對自己並不是特別有好感,但也不會覺得自己很礙眼。

盤踞在夜晚角落的朦朧黑暗中,那位女性無聲無息地現身,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椋郎的背後。

詩羽琉同學那平時隱藏起來不讓人看見,纖細得彷佛一觸即破,既天真爛漫、又惹人憐愛的本來面貌,這時完全表露在外了。

椋郎眼鏡後的雙眼微微一眯,他與詩羽琉已經拉開將近十公尺的距離,若是她乾脆就這樣頭也不回地離開,那還省事多了,可惜世事總是不能盡如人意。

就算她再怎麼遲鈍,想必也該聽到腳步聲了吧,藏島回過頭來。啊,不,她果然還是很遲鈍,那是什麼悠哉的動作啊。

藏島走在原柏青哥店的前方,而斗篷男已經相當接近藏島,如今正躲在原柏青哥店前方,一塊生鏽的看板塔後。

詩羽琉以楚楚可憐的眼神仰望椋郎,這實在是出奇不意的攻擊。

椋郎用手遮住臉的上半部,假裝要調整眼鏡。

椋郎以右手的中指把眼鏡往上推,然後偷偷地嘀咕道。

不會不明白。我明白的,詩羽琉同學,我明白你的意思。

——是那樣嗎……

「幫我照顧她。」

由於源助書店位於商店街的外圍,因此這一帶真的是人跡稀少。

女人親吻自己的食指,一轉眼便已追越過椋郎。

「書又不會跑掉,下次再去買就好了。」

問題並不在於藏島,而是在那個斗篷男。

「……其實我覺得有些事是隻有當下才有機會——該怎麼說呢,原本以爲沒關係,明天還會見面,但卻成了最後一面……我在胡說什麼呀,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詩羽琉柳眉倒豎。

「——你、你做什麼!突、突然拔出那種東西要……!?」

於是詩羽琉又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到了明天,今天的事就無法從頭來過,因爲這個瞬間只存在於現在而已。

「——不像是古代種,話雖如此,以單純一個變態來說也不太尋常。」

詩羽琉的身上似乎散發出某種氣勢,她默默地瞪着椋郎。

如果只是那樣倒還無所謂,不過當藏島穿越源助書店的自動門的瞬間,有一個人影開始動作。

「這個嘛,一般去書店都是爲了要買書吧?」

不過在她倒地之前,椋郎便接住了她,她已經完全失去意識,全身癱軟,若是沒有體溫,那就宛如人偶一般。

椋郎的話聲消失在夜色中,沒有傳到任何人的耳裏。

「沒什麼!什麼事也沒有!」

印象中藏島應該就住在前方一個寧靜住宅區的獨棟民宅,她可能是在委員會活動結束後先去書店,現在正在返家的途中吧。

然後椋郎走出巷子,藏島和斗篷男上哪去了呢?四下不見人影,會是過了轉角嗎?椋郎如此預測,於是轉過通往南方的轉角,有了,他們在那裏。

下一個瞬間,女人的食指輕觸詩羽琉頸部。

而那個揹包裏似乎包着某個棒狀的物體。

黑貓「喵」地叫了一聲。

這時從附近的巷子裏跑出一隻體格強健的黑貓,開始走在椋郎的跟前。

「黑夜將守護汝。」

詩羽琉悶哼一聲。

黑貓腳步不停,抬起頭望向椋郎,只見那隻貓瞎了右眼,一副目中無人的長相,椋郎微微側頭向它打招呼。

「我知道啦。」

而椋郎則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走過去向殺氣騰騰、彷佛是索命殺手的詩羽琉微微一笑。

「到那時候可能已經賣完了呀。」

高夜椋郎是一匹狼——同學們大概都不會有這種想法吧。

他們兩人正是所謂的鄰居,從十歲時起,他們就一直住在同一棟大樓中相鄰的兩間房,所以他們回家的方向當然相同。從擁有車站和商店街的市中心,走到他們居住那棟大樓所位於的三番山,必須花費十五分鐘以上的時間。

她雙腿一軟,膝蓋一彎,眼看就要頹然倒地。

「……書店?去幹嘛?」

「怎麼會呢。」

「嗯……」

「應該是吧?詩羽琉同學從以前就偶爾會這樣嘛。啊,書還是算了吧,下次再買好了,反正又不是馬上就想看的書,而且時間已經這麼晚了,我們回家吧?」

雖然反應很慢,即使如此,當斗篷男從揹包中拔出武器時,藏島還是立刻準備逃跑。

椋郎將詩羽琉抱起,走入一條窄巷裏,輕輕地讓她坐在地上。

仔細一看,那個女人和剛纔一度跑掉的獨眼黑貓都已來到身旁。

這條路一直走就會到達常磐。常磐雖然基本上算是工業區,但大多都是荒廢的工廠,現在兩旁雖有民家並排而建,但走沒多久就看不到了,接下來一路上都是數年前便已倒閉的柏青哥店、原汽車展售中心或是空地。

女人掩住嘴邊「呵呵呵……」地輕笑,而黑貓則是用後腳搔搔脖子做爲回答。

如果被警察看到,一定被攔下來盤問吧。

「還是我陪你一起去書店吧?」

椋郎重新打起精神,以極爲低沉的聲音吟唱。

「我只知道……」

「怎麼了?」

那個人身上穿的衣服,與其說是附有帽子的大衣,倒不如說更適合稱爲斗篷。衣着不合時宜,又揹着體積龐大的行李,全身髒兮兮的,一看就是個可疑人物;可是藏島似乎完全沒有發覺那個人的存在。

不過她還真是遲鈍,那種程度的跟蹤都無法發覺。

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就連街燈也稀疏零星。

約在二十公尺遠的前方,有位穿着西高制服的女學生,自車道對面狹長形的五層樓高建築——源助書店走了出來,那是同班的藏島翠子。

有這種想法的只有詩羽琉同學你啊。

「這個嘛……是那樣沒錯啦。」

「什麼說了什麼?我什麼話也沒說喔。」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我過得很好。

「唔……」

詩羽琉低着頭,雙手緊緊抓着胸口。

「——你、你、你是笨蛋嗎!?說、說什麼傻話啊!?突、突然說這什麼話,莫名其妙!簡直跟笨蛋一樣!不,你的確就是笨蛋吧!?真不敢相信耶!椋郎是笨蛋!」

椋郎以溶入夜色的聲音如此低語,然後暗中追上藏島與斗篷男。

「……真是傷腦筋的人啊。」

黑貓怱地奔進巷子裏。洛克的直覺敏銳,而且與壯碩的身材相比,它的動作出奇地敏捷,就在它剛跑進巷子裏的時候,詩羽琉也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來。

「嗨,洛克。」

「是我聽錯了嗎?」

詩羽琉說完大跨步地向前走去。

椋郎忍不住想要移開視線,不過總算還是靠着一股不服輸的心情撐了下來,但是這是勝負問題嗎?應該不是,那麼又爲何會有種自己好像要輸了的感覺?

放眼所見,這裏除了椋郎、詩羽琉、藏島和可疑斗篷男之外,周圍只有兩名路人,而且隔了相當遠的距離,所以沒有人注意到一位女性的出現。

不過沒走幾步路,她又停下腳步,向旁邊的椋郎偷瞄過去。

無語,她仍是不發一語。

此時四周空無一人,也沒有汽車經過,應該是時候了吧。果然沒錯——

椋郎把手從嘴邊移開,不疾不徐地往詩羽琉身後追趕而去。

「椋郎是現在想要那本書對吧?那麼現茌就買下來比較好不是嗎?」

如果事情真的發生,到時後悔也來不及了。

那是一把劍,不,應該說是日本刀吧。

「我就說不用了啦。」

藏島的身高不足一百六十,看斗篷男的身材可能比藏島還要矮小,但是他卻揹着一個大揹包,那應該是登山用或軍用揹包吧。

「椋郎。」

「你該不會連我都想躲避吧……?」

——黑夜之母引君入睡。

斗篷男突然衝了過去。

藏島低着頭走着,而斗篷男子則是利用路旁的電線杆等地形隱藏身形,與藏島隔着一段距離,悄悄地跟蹤在她身後。

你纔在幹什麼呢!你該不會是白癡吧?與其有空問這種笨問題,還不如動動你的腳,努力逃跑吧。

椋郎彎下腰,中指和無名指貼在詩羽琉的額上。

椋郎往藏島和可疑人物瞥了一眼。好了,要怎麼辦呢?放着不管嗎?不,不能那樣做吧,而且有件事頗感到在意。椋郎往源助書店的方向看去。

藏島翠子是個品學兼優的學生,至少在旁人的眼中是如此。她不知爲何是一副純和風的相貌,但其實她的胸圍相當驚人。不過她基本上是個不太受人注意的女孩,只有她的胸圍偶爾會成爲男同學們之間的話題而已。

「是我多心了嗎?不……應該不會吧。」

話雖如此,斗篷男的動作也頗爲巧妙,他並不是蒙着頭往前衝,而是先往右——往車道方向前進,然後一口氣拆掉那類似護套,而且大概也就是護套的東西,隨即現出了那個棒狀物體的真面目。

笑容彷佛就快崩潰了。不行,要我無視詩羽琉同學的好意,把她趕走,這種事我辦不到。

「可是你有想買的書吧?」

她的黑髮綁起,身穿黑色禮服,手戴的仍是黑色手套,一層面紗遮住了容貌,那身裝扮若是要參加葬禮,裙子則未免過短,而且她還穿着網襪,鞋子則是高跟長靴。

「什麼?你剛纔說什麼……?」

「現在和詩羽琉同學一起回家這件事,一定比買書還要重要。」

這樣的咒語究竟能有多少效果呢?思及至此,椋郎倒是真想問問過去每天對他施予這個咒語的那位女性。

「我想要去書店一趟。」

詩羽琉憤然把臉別開,卻是遲遲不肯前進。

事前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預感,一夕之間就失去了一切——那種事是有可能發生的。

椋郎轉向旁邊,搔着頭小聲嘀咕了幾句。

日本是以治安良好聞名的法治國家,而在這國家一個衰退的地方都市竟然出現日本刀,而且斗篷男抽刀出鞘,登時現出了閃露兇光的白刃,看來那是真刀。

斗篷男從車道衝出,側身朝藏島一個跨步,刀子由右至左大力一揮。

就藏島而言,危險的刀子橫揮過來,她就無法順着步道逃走了。

那樣一來會如何呢?

藏島會被趕往正面的左方,而那裏就是原柏青哥店的停車場。

「看來對方是來真的啊。」

不是玩笑也不是嚇唬人,斗篷男打算把藏島驅趕到不會有人來的地方,在那裏取她的性命。   藏島倒也罷了,如果椋郎的看法正確,那麼就某種意義而言,她是罪有應得,但是那個斗篷男卻令椋郎感到在意。

椋郞的腳步彷佛在暗夜中游移般,跟隨在兩人之後。

停車場呈ㄈ字型圍繞着原本的柏青哥店鋪,而兩人則是來到店鋪的裏側。

「喂、等、等一下……!住、住、住手!快住手……!」

藏島用害包保護着臉,在同一個地方繞着圈子奔跑。

難看死了,也不好笑,看到她那樣心都更冷漠了。

再說斗篷男拿的是刀,就憑書包怎麼可能擋得住。

「——咻……!」

看吧。

輕鬆被斬成兩半。

斷成兩半的書包從藏島的手上掉到地上,而她也一屁股坐倒在地。

斗篷男用刀尖抵在藏島的額頭上。

「覺悟吧!布哥多拉克!」

椋郎聞言左眉抽動了一下,布哥多拉克,那是塞爾維亞語,是指吸血鬼的意思。

聽到椋郎如此詢問,詩羽琉用手拭着淚說道:

「——呀~~!」

赤紅、緋紅、赭紅。

「真嚇人啊。」

「你不用回答。」

「殺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你看這個水銀計的反應!這激烈的反應就證明你是『真貨』!布哥多拉克!你這個吸人鮮血的惡鬼……!」

「你在看螞蟻嗎?」

詩羽琉來到椋郎的身邊蹲下,她似乎終於也看出來了。

我能做的也只有那樣而已——

詩羽琉開始啜泣了起來。

「椋郎同學你也活着,詩羽琉也活着,大家都是一樣的啊。」

我沒事的,一個人也沒問題,因爲能讓我感興趣的事物多得是啊。

在這麼緊迫的狀況下竟然還說「晚安」啊。

椋郎也說不出所以然,於是視線又回去看着螞蟻。

她的樣子不太對勁,是看到自己的血產生動搖了嗎?只是那樣就動搖了……?

「話說回來,那把刀是真刀嗎?」

我纔不管呢。

「是我做的。」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

「露出本性了吧,卑鄙的吸血妖魔!」

藏島伸手遮住嘴,一臉驚訝的模樣。大笨蛋,是祕密就不該說出來啊。

逼退藏島後,斗篷男往前進攻。雖然在動作上可能是藏島較爲敏捷,不過斗篷男手上拿刀,因此攻擊範圍也較長。以藏島的動態視力,她明明不可能捕捉不到斗篷男的動作,但果然是不習慣的關係吧,恐懼使她的眼力無法正常發揮,無法準確抓住對方攻擊的距離。

「詩羽琉很愛爺爺,因爲爺爺對我很好,詩羽琉最喜歡爺爺,但是詩羽琉再也見不到爺爺了吧,明明不久前還那麼健康,但是現在卻連想告訴爺爺我愛他都已經辦不到了……」

「……問、問我在做什麼……這有點難以回答,而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而且藏島是赤手空拳,斗篷男的手上卻有刀子。

椋郎走到距離兩人五公尺遠的前方停下,他朝藏島微微一笑。

藏島翠子,你要感謝詩羽琉同學的慈悲心腸啊。

好溫暖,甚至到了火燙的地步。

只見斗篷男稍微後退,身體轉至可以對應藏島與椋郎雙方的方向,而且用刀的手法也相當熟練,和藏島大不相同。

好快的動作,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換了一個人?不對——

「說溜嘴了吧,布哥多拉克!你非但不避人耳目,甚至還僞裝成人類的模樣去上學,真是讓人羨——不對!那是絕對無法被容許的惡行!我要懲罰你!」

椋郎這次真的嘆了口氣。

「……剛纔有一通電話打來,說我爺爺死掉了,我等一下就要去參加葬禮。」

「……你知道我爲了那樣……花費了多麼大的工夫嗎……?」

藏島的雙眼閃動着燦爛的光輝。

斗篷男拋開揹包,身體面向側面,將日本刀垂直握在身前。

椋郎在觀察螞蟻,看着螞蟻們搬運許多東西回到蟻穴裏,他就蹲在路邊,注視着螞蟻們活動的情況。

不過這個聲音……

「不是鬱金道樂!是布哥多拉克!你裝傻也沒用了!」

椋郎從背後抱住詩羽琉,他覺得他必須這麼做。

藏島雖然以像是摔角還是橄欖球衝撞的姿勢,猛然想要衝入斗篷男身前,但卻必然會受到日本刀所阻。儘管她即使被砍個幾刀也不會有事,無奈藏島並不習慣戰鬥,由於恐懼的關係,使得她不由自主地閃躲開來,所以無法靠近斗篷男。

只見手上滿是溼黏的液體。

椋郎不禁要嘆氣,不過還是忍住了。

藏島翠子就要死了。

椋郎用右手的中指把眼鏡往上推。

椋郎感覺自己必須說些什麼來安慰她,但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只能雙手緊緊抱着詩羽琉,直到她停止哭泣爲止。

他故意發出腳步聲。

——爲什麼?

不過畢竟也是半斤八兩。

沒錯,那是在十歲的時候——

椋郎一句話也答不出來,只是胸口沒來由地感到鬱悶,這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詩羽琉聽了眉頭一皺,緊咬着雙脣。

由於丟下那巨大的行李,斗篷男的動作應該會較先前更爲敏捷。

斗篷男發出低沉的笑聲。

「嗨。」

斗篷男首先發現椋郎,接着藏島也朝他看去,兩人皆停下動作。

「……什麼!爲、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祕密……」

「……鬱金……道樂……?」

他怱地突發奇想,如果把蟻穴的出入口堵住,那麼螞蟻會怎麼樣?

布哥多拉克,吸血鬼,正確地說是吸血種。他們雖然非常強壯,不是簡單就會消滅的種族,但也並非沒有弱點。

藏島側着頭感到疑惑。

椋郎真的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感受到別人的體溫了。

「你在做什麼?」後面有個聲音對他說道。

詩羽琉將塞住洞口的小石子全部拿掉,讓螞蟻們能夠自由地出入。

不會錯的,藏島果然是吸血種,所以就算被砍個幾刀也不會有事,不過凡是生物終將死亡,沒有生物是不會死的,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藏島就會遵循生物的宿命而死去吧。

斗篷男將刀尖移動至藏島豐滿的胸部正中央部位,左手從懷中取出了某物,看起來像是一個銀色懷錶。

宛如煉獄火焰一般的目光。

藏島突然展開反擊,她將上半身後仰,然後用那樣的姿勢,一腳朝斗篷男的膝蓋踢去,儘管斗篷男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後跳躍,避過了這一腳,但卻是躲得驚險萬分,就這樣將斗篷男逼退之後,藏島一口氣彈起站定,擺開了戰鬥架勢。

椋郎雖然不知道那個水銀計是什麼東西,不過斗篷男就是使用那個才能找到藏島吧。這就證明他擁有相關的知識,而且大概也擁有技術吧。

然後兩人就注視着螞蟻的行動,觀察了好一會兒,事情就突然發生了。

斗篷男先前都是揮刀攻擊,當他突然改採突刺攻擊,藏島馬上就無法應付了。她奮力扭轉身體,纔好不容易讓刀子只從左肩處削過,不過制服和皮膚卻被斬開,頓時鮮血飛濺出來。

「你怎麼了?」

——忽然間,他的腦海中浮現詩羽琉的臉龐。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隱情……但是我並沒有理由要受你懲罰。」

斗篷男的腰往下一沉。

「那是什麼……?是鬱金的……?」

於是他嘗試堵住洞口看看。螞蟻們四處徘徊了一陣子,最後找到別的洞穴,打算從那裏進入;於是椋郎把那個洞也堵住了,而且接下來的洞穴也一個個地堵住。

「爲什麼蟻穴被堵住了呢?」

「如果你辦得到的話,不妨儘管一試。」

那時兩人才剛相識不久,彼此都還只有十歲。

癡呆了嗎?

即使如此,她還是憑藉着反射神經,以毫釐之差躲過刀子的攻擊,不過——

藏島急忙連續幾個後空翻,拉開與對方的距離,用右手摸了摸左肩。

詩羽琉突然用手環過椋郎的肩,將他拉向自己。

「你沒必要知道。既然被看到那也沒辦法,雖然對你不好意思,不過只好請你死了。」

椋郎褪下黑暗,走往藏島與斗篷男的方向。

「當然是,這把名刀『食骨丸』的刀鋒有多麼鋒利,你很快就會嚐到了。」

爲什麼現在會想起那種事?

「——喝啊啊啊……!」

「……咦……啊、高夜……同學?呃、這個……晚、晚安。」

藏島的制服到處都被割破,已經破爛不堪。身上雖然也有血污,不過除了新的傷口之外,其他地方都沒有再出血,傷口大概也完全癒合了吧。

斗篷男保持着隨時皆可發動攻擊的姿勢,但是他的話聲中卻透露出疑心之念,應該是椋郎那平靜的態度讓他感到可疑吧。

看到自己染滿鮮血的手指和手掌,藏島左手搗着嘴。

明明只是碰巧住在隔壁,小學又是同班而已,詩羽琉卻總是有事沒事就親近椋郎,彷佛不想讓椋郎一個人獨處似地。

「螞蟻也有生命,它們也是努力地活着,你看,它們活着對吧?」

感覺似乎又有點不同,不過無論如何,那樣是不行的,以她那樣的狀態,絕對贏不了現在正謹慎小心,卻確實地節節逼近的斗篷男。

椋郎答不出話來。

「……我知道了啦,詩羽琉同學。」

椋郎在黑暗中將手盤在胸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

「……血、血、血、血。不、不對……這是我自己的……是我自己的血,所以……」

椋郞笑容可掬地往前走,隨即斗篷男也好似感受到吸引般前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充滿氣魄的突擊,既然對方手無寸鐵,那麼最確實的方法,就是以有如衝撞般的方式突進,再把武器刺進對方要害,斗篷男的戰術並沒有錯。

但是隻能說,他的對手更爲高竿。

椋郎的右手往前伸出。

夜之成分雖然本身無色透明,既沒有質量也沒有形體,不過卻是確確實實存在。

不管是天上、地上還是地下,每個地方都有一些。

它的活動主要受到紫外線所阻礙,當太陽隱藏時就會開始活動。

雖不是黑暗,卻與黑暗密不可分,看起來就像是黑暗本身,夜之成分是黑夜世界所帶來的力量。

「夜之拒。」

椋郎的右手放出有如漆黑烈焰般的夜之成分,將斗篷男擊飛出去。

斗篷男即使中招,卻仍確實地一個翻身落地,馬上就從地上起身。

藏島整個人看呆了。

「你說要讓我——」

椋郎摘下眼鏡,放進口袋裏。

「你竟然說要讓本少爺嚐嚐名刀的鋒利?好大的口氣啊。」

「你……」

斗篷男將重心壓低,用雙手緊緊握住刀柄。

「你是什麼人?你剛纔做了什麼?」

「爲什麼我非特地解說給你聽不可?爲了什麼?你又是什麼人?」

「我來當你的對手,吸血鬼獵人。」

椋郎撩起頭髮苦笑。

椋郎扭轉身子,以毫釐之差躲過斗篷男直刺而來的刀尖,當然他不只是閃躲而已。

藏島誠惶誠恐地走了過來。

從十歲的那一天起,椋郎擁有六年以上的時間。在這段期間裏,椋郎自認自己已經培養出看人的眼光。

那轟天巨響正是槍聲,而朝夜空射出的也是子彈沒錯。

艾蜜莉笑嘻嘻地收起雨傘,扭轉身子。那與其說是扭轉,倒不如用擰來形容比較恰當吧;或者該說彷佛有股看不見的巨大力量,將少女的身體像擰抹布那樣扭轉。

椋郎右手手掌移到背後,略朝下方。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艾蜜莉雙手掩口,嘴角含笑。

斗篷女並沒有放開食骨丸,但也因爲她不肯放手,讓她整隻手被彈開,重心高起,身體變得毫無防備。

正如它的名字所示,那是一把「形似黑色蠍子的軍刀」,刀身浮現出血色的花紋。

這是從一開始就註定好的。

常人就算凝神注目也無法看見,但是即使是在暗夜,椋郎的腳邊仍有影子伸出。

爲什麼?爲什麼非要放她一馬?把她做掉就好了,那樣纔是最簡單省事的做法不是嗎?只不過那樣做也有麻煩之處。

是住在黑暗之影裏的夜之少女。

「……你、你、你該不會是……高夜同——不對,那個、您、您是——」

「什麼事?」

「啊……!」

椋郎將右手橫向伸出。

不等斗篷女回答,椋郎就收起漆黑蠍王,刻意轉身背對她。

斗篷男撞擊到地面,倒在地上,那把名刀「食骨丸」也滾落到一旁。

這個夜之成分一炸開,瞬間發出彷佛要撕裂聽者鼓膜般沉重又毀滅性的巨響,那是寧靜夜晚破碎四散的聲音。

斗篷女準備以左手操縱器具,但是椋郎在那之前就已縱身後躍。

椋郎先特地向她聲明,然後才毫無防備地接近,而斗篷女對此也立即有了反應,以食骨丸砍向椋郎的腳。雖然先前她一次也沒有對下半身攻擊,不過那又怎樣?椋郎並非預測她的攻擊,而是將她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再進而加以對應,僅是如此而已。

「忘了我們的事吧。」

椋郎頭一側,哼了一聲。

「……可、可惡……」

即使如此她仍然沒有放開食骨丸,這份毅力的確值得讚賞,不過世上有些事情,空有毅力也是無濟於事的。

從誕生到這個世界的瞬間起,他們的一切就已不同,而且差距實在太大了。

椋郎想要避免傷害人類,而且——

斗篷男沒有閃避,因爲他沒有必要閃避,既然對方自己過來,那麼只要用刀子將之刺成肉串就好了,可以想見斗篷男應該是這樣的想法吧。不過椋郎可沒有義務要被他刺成肉串。

黑夜的、黑暗的爆風載着椋郎不斷向前。

如漆黑暗夜的夜之成分露出了利牙。

斗篷女焦急之下拉開距離,發射裝在右手上的槍,卻被椋郎輕鬆寫意地躲過,絲毫不費力氣,倘若是能夠架起來連續射擊的槍也就罷了,但她手上那種槍簡單說就是用於奇襲的武器,除非出乎對方意料,在極近距離射擊,不然是打不中的。

椋郎就這樣朝斗篷男疾衝而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

椋郎在空中一個空翻後着地。

一名少女怱地從那比黑暗更濃厚的影子裏爬出。

「我是……」

「……古代種?」

「我要上羅,吸血鬼獵人。」

她的右臂上裝了某種金屬製的器具,在右手手背和手腕的交界處,有個像槍口般的東西。

此時斗篷女已經將刀撿起,從地上站了起來。

「露出來了喔。」

椋郎往藏島的胸部瞄了一眼。

「那個……」

椋郎用漆黑蠍王猛力擊向食骨丸。

「——嗚……!」

椋郎將漆黑蠍王的刀尖抵在斗篷女的眼前。

椋郎不費吹灰之力就貼近她的身體,左手對着斗篷女伸出。

好啦,我知道啦,詩羽琉同學。

椋郎原本要將右手對準斗篷女,卻突然改變心意,右手的中指與無名指貼着額頭。

斗篷女朝椋郎攻擊過來,但卻是徒勞無功。

「夜之少女帶來死亡。」

只見斗篷兜帽掉落,斗篷男露出臉來,斗篷男、不——

夜之成分在後方發出,以驚人的氣勢將椋郞的身體往前推去。

「這把刀鋒上受到黑化毒的污染,只要碰到就會有危險,啊啊,別亂動。」

「你覺得我的漆黑蠍王絲毫沒有碰到你一根寒毛,這是幸運還是必然呢?」

「夜之拒。」

斗篷男是在拖延時間,他大概是想趁那段時間讓心情冷靜下來吧。

雪白無比的頭髮分在頭的兩側,以黑色緞帶束起,她的小手拿着一把紅色雨傘,身上穿的是黑色連身裙,腳上也同樣是黑色的長靴,這名少女的年紀看來最多也不過十歲左右。

「咦、啊、是!對不……」

「——我是『吸血鬼獵人』,是擁有悠久傳統,獵殺惡鬼一族的一員!」

椋郎的漆黑蠍王輕易地就將斗篷女的食骨丸格開、化解,而且就算不格擋化解,她的食骨丸也絕對無法碰到椋郎。

她的名字叫艾蜜莉。

不,那絕非棒子那種東西。

椋郎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裏很不耐煩。

「不關你的事。」

他使出飛踢,右腳踢中斗篷男的左肩,左腳命中胸部,將斗篷男踢飛出丟。

「——唔……!」

「還有——」

——『漆黑蠍王』。

「真是熱烈啊。」

椋郎拿着漆黑蠍王輕輕地凌虛一揮。

藏島立刻雙手抱着那豐滿的胸部蹲了下去。

「——嗚、啊……!」

她不是那種會從背後砍殺對手的人,雖然即使她真的那樣做,椋郎也能夠應付自如,不過那種事應該不會發生的,而且事實上也正如椋郎所料。

「是嗎?果然不是古代種啊。」

她有一雙如白兔般鮮紅的雙眼。

斗篷女驚訝地張大了嘴。

不過話說回來,她現在衣衫凌亂,胸部之處雖然姑且是有用手遮住,可是仍看得見雪白的肌膚,由於那雙峯實在太過豐滿,想遮也無法完全遮住。

「出來吧,夜之少女艾蜜莉。」

斗篷女並不是古代種,看她的外表是個日本人。

隨即槍聲響起。

「我是女的沒錯,那又怎樣!只要我還擁有吸血鬼獵人的尊嚴,就沒有什麼男女之分……!」

椋郎在一旁已經充分觀察過藏島與斗篷女的戰鬥過程,對於斗篷女的刀法程度已經瞭然於心,不過就算沒有事先看過,打從一開始,斗篷女本來就沒有勝算。

只聽到某個拍打硬物的聲音,大概是斗篷女擊打了柏油路面吧,然後她似乎站了起來,撿起刀子,把揹包背上,再來聽到奔跑的腳步聲,斗篷女就這樣離去了。

斗篷女想要起身,可是身體卻似乎不聽使喚。

椋郎回過頭面向藏島。

「夜之拒。」

「——那又怎樣……!」

斗篷女的頭想要後退,椋郎又將刀尖逼近了三公釐。

「你應該也發覺了吧?我其實可以殺死你,只是我手下留情了。只要你不再找上我和那個布哥多拉克,那我就饒你一命。」

這附近並沒有燈光,四周幾乎是一片漆黑,但是椋郎的眼睛卻能清楚看見一切,吸血種的夜間視力也很好,所以藏島應該也看得到吧。

「請、請問……!」

椋郎擁有他人所沒有的能力,其中之一就是夜之影。

「……不、不用你說我也要解決你……!」

「待會再說。」

就這樣,艾蜜莉最終與雨傘同化,變成一根棒子,宛如受到吸引般來到了椋郎的右手上。

斗篷女整個人被擊飛,有如被揉起的紙團一般在地面翻滾。

並非斗篷男,而是斗篷女的她,將右手舉起,用左手卷起右邊的袖子。

「果然是女的啊。」

「——什麼……?」

藏島啪噠啪噠地跑了過來。

「高、高夜……大人,我這樣稱呼您可以嗎?」

藏島似乎相當懼怕的樣子。

椋郎將漆黑蠍王插進自己的影子裏。黑蠍軍刀被比黑暗更深沉的影子吞沒,轉眼間便消失不見了。

「可以別用那個稱呼叫我嗎?」

椋郎從口袋裏取出眼鏡戴上,露出笑容向藏島說道:

「因爲我們是同學嘛。」

「……我、我、我是……」

藏島跪下來低下頭。

「非、非、非、非常抱歉!我完全不知道您是宗子(STRIKA)大人……!請、請、請原諒我過、過去諸般無禮之處……!」

「哪有什麼無禮了,我記得我並沒有對藏島同學提過我的身分啊。」

「……不!宗子大人近在咫尺,我竟然絲毫沒有察覺,我、我實在萬死難辭其咎,我……我……」

「你太誇張了吧?不過我原本就猜想藏島同學可能是眷屬了。」

「……果然……您、您果然已經發覺我的身分了……您是我們的宗子大人,這也難怪……啊啊、啊啊!不、不過我必須趕緊通知父親纔行!我們夜之眷屬總算盼到這一天的到來……!」

「啥哈,這種時候我該說什麼好呢,該說辛苦你們了嗎?」

椋郎輕輕一笑,然後彎下腰,扶着藏島的下顎,將她的臉抬了起來。

「不準對任何人說。」

「……什麼?」

藏島驚訝地眨了眨雙眼。

她在驚訝之下一時忘記遮住胸部,那渾圓豐滿的酥胸便整個裸露出來,不過——

真大啊。

我不會哭的,萬一突然哭出來,人家一定會覺得我是怪人吧,雖然椋郎或許不會那樣想。

詩羽琉緊緊地咬牙忍住,不妙,眼頭和鼻腔深處感覺到一股熱。

「我再說一次,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不管是藏島同學你的父親,還是其他的眷屬,你都不能對他們說,同樣的話別讓我說第三次,這樣我會很感謝你的。」

他還是那時候那個溫柔的椋郎。

「你不重啦。」

「我昏過去……?什、什麼時候?不,先不管那個,好了,放我下來!」

「不知道耶,你突然就昏過去,讓我也嚇了一跳。不過我看你只是睡着而已。」

「……咦……?」

我纔不哭。

「嗯。」

沒問題,我已經沒事了。

「可、可是我不是很輕耶……」

而椋郎則是用右手的中指,把眼鏡往上一推。萬一做夢夢到那對胸部該怎麼辦啊。

不。

我並不是想看而看,是她自己露出來,我纔不小心看到,我不看了,誰要看啊!

「爲什麼道歉呀?」

剛認識椋郎不久的時候,最喜歡的爺爺因爲生病而突然過世,那時我忍不住嚎啕大哭,是椋郎安慰我。

「呀……!」

而且不只那時候,之後不知多少次,我哭泣的時候都被椋郎看到了。

「露出來了喔。」

椋郎放開藏島的下顎,對她微微一笑。

椋郎的身材只是普通而已,肩膀既不算寬,也不厚實,明明體格並不是那麼健壯,椋郎揹着詩羽琉卻顯得很輕鬆的樣子。

感受到陣陣搖晃,她醒了過來。

詩羽琉嘟着嘴,攀在椋郎的背上,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攀着他,於是還是打算拜託椋郎放她下來——卻是說不出口。

「啊啊,抱歉,一點也不重啦。」

藏島頓時嚇得全身僵住,說不出話來。

藏島有如抱住自己身體般,用雙手掩住自己的胸部。

「……椋、椋郎!?怎——等、等一下!爲什麼……!?」

不不不。

「椋郎。」

急忙用手背擦了一下嘴邊,口水?不會吧?不,應該問我怎麼了?這是哪裏?我正被人揹着走動……?咦?被誰背?還會有誰——

但是他內心深處的部分還是一樣。

她壓低聲音輕笑。

每一次他都是故作不經意地找我攀談,或是裝作沒看見。

椋郎哈哈一笑。

「……咿………!」

詩羽琉緊咬着雙脣搖了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夜風輕撫着她的髮絲。

椋郎揹着詩羽琉,一路走到這裏,而且兩人的書包也一起掛在他的手上。

「……啊——遵、遵命!可、可是爲什麼……?」

雖然完全不記得是在哪昏倒,不過這裏已經是家附近了。

「因爲我不想引人注目。」

「今天真對不起。」

大概只是因爲長大了,所以纔會想要刻意與他人保持距離吧。

「你最好還是不要勉強比較好喔,反正也快到家了。」

她站在過去曾是柏青哥店的建築物上,目擊了整個過程。

「啊,詩羽琉同學,你醒來了嗎?」

「……說得那麼誇張,倒像是在說謊了。」

因爲現在一開口,眼淚一定就會奪眶而出吧。

「不算重——不算是什麼意思!」

椋郎還是沒變。

「都是因爲你讓我做了不必要的事,好好地懺悔吧,藏島翠子。」

椋郎只是微微一側頭,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

「有嗎?也不算重吧。」

「——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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