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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躲藏與尋找

《黑之夜魔》 · 十文字青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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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椋郎大人……」

本想將這聲低聲呼喚放在心裏,卻仍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藏島翠子從走廊的轉角探出頭,默默注視着走廊上高夜椋郎的背影。

真的純粹只是默默注視而已。

——我只是默默注視着椋郎大人而已……我說的是真的喲?

我絕對沒有注視着他的背影,心裏卻想像他脫掉衣服的模樣,衣、衣服……裸、裸體……怎麼可以!椋郎大人赤裸的背……不僅是背,連前面部……!

「哈啊啊……」

我感到頭暈目眩,心跳加速,呼吸困難。椋郎大人、椋郎大人、椋郎大人啊!

翠子雙手按着胸口。這胸口……啊啊,這胸口曾經擁抱過椋郎大人。那時的感觸與熱度,至今仍有些許殘留在上面……

「但是還不夠——我想要更加地……!」

想要他更加大肆搓揉一番。像是這樣揉、那樣揉、這樣揉、那樣揉。

我的胸部從小學就開始發育,之後變得愈來愈大,愈來愈顯眼,結果別人老是隻盯着胸部看,我一直很厭惡這樣的胸部,簡直討厭得不得了。

椋郎大人又會如何看待呢?聽說男性都喜歡豐滿的胸部,但是也聽說與其過大,倒不如適中的大小來得好,我的胸部是不是太大了呢……?

如果因爲太大而被認爲是淫蕩的女人,那要怎麼辦纔好——淫蕩。

「我是……淫蕩——淫賤的女人……」

椋郞大人曾經罵過我:「別一直叫!你這頭母豬……!」

「呀——……!」

翠子右手按着下腹部,她感覺好像有股力道撞擊上來,讓她無法承受。

更重要的是,他總是陪伴在麗的身旁。

「真奇怪。」

是因爲聲音太小,她沒聽見嗎?或許是那樣,可是——

「——那痕跡是……」

「……不過話說回來。」

依照常識來思考——當然是指吸血鬼獵人的常識——這種事並不常見,但也不能說絕對不可能發生。

「她也有可能是感冒病倒了吧?小麗她可是一個人獨居耶,與其說是獨居——其實是住在帳篷就是了,但是那樣也是一個人獨居啊!」

「請問……」

因爲不管怎麼想,她就是纏着我不放啊。

「這個嘛……是沒錯啦。」

「麗不在耶。」

正當她雙手搗着嘴,拚命忍耐着快要飆出的淚水,一個同班的女學生,剛好從她的眼前經過。

因爲一旦哭出來,悲傷的情緒就再也忍耐不住了。

「七點鐘……這是『真性』反應……!」

……突然有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

所以麗盡力不發出腳步聲,在容許的範圍內,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市區公園,然後纔回過頭,朝藉由遠處的街燈與月光才能隱約看見的帳篷瞥了一眼。

她是身體不適嗎?

若說是被蚊蟲叮咬,那也未免太大了點。

「沒錯,西神麗!不行,你不能哭!不能因爲這種事而哭泣……!因爲我是父親的女兒,父親教育我要成爲比任何人都堅強的女兒啊。」

好像不太對勁。

那是垂直排列的兩個圓形傷口。

那雙甚至散發出殺氣的眼神相當危險,實在太過危險了。

這感覺是怎麼回事——在說出這句話之前,麗已經從懷中取出水銀針。

「就算出了什麼事,身邊也沒有人幫助或是照顧她吧?」

外觀是銀製的懷錶,文字盤上刻有一到十二的羅馬數字,指針只有一根。一點鐘方位是指針的標準位置,然而麗一看之下不禁瞪大了眼。

麗口渴的時候,他會幫麗找公廁或有飲水處的公園。

夏莉嗤笑道。

「是沒錯啦……」

「請原諒我說出這種喪氣話,父親……」

老實說對麗而言,那樣就足夠了。

雖然想這麼說,但是這種話一說出口,我大概也能猜到會有怎樣的後果,所以還是作罷了。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改口或辯解。

要儘快地,並且慎重地逃走,設法躲藏起來。

麗緊咬着脣,點頭肯定自己。

——這是襲擊。

原本在一旁默默聽着對話的夏莉·蘭思邦,這時輕巧地往椋郎身邊靠了過來。

麗側着頭感到疑問。

「確實是那樣沒錯……」

只要麗說肚子餓,他就會去找來腐爛得還不是很嚴重的食物給麗果腹。

「…………?」

翠子強忍住差點發出的喘息,把頭從轉角處縮回來,背靠在牆上。

「如果大家能互相幫助,讓世界少一個那樣的人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她的頸子上好像有類似傷痕的痕跡。

不過那也是我們夜魔——也就是我的錯。

什麼情況該做什麼事,父親都已經規定好了,這樣事到臨頭就不需要思考該怎麼做,於是麗的身體遵循父親敦導的『吸血鬼獵人』守則,自然而然地開始動了起來。

「這個嘛,也不會有什麼困擾——」

「不,應該說自從麗開始纏着我們以來,根本也還沒經過多久時間吧……?」

偶爾會有難以成眠的夜晚。

正當她肩膀起伏着喘着氣的時候,視線前方的椋郎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那個人的雙眼無神,腳步虛浮,臉色也很差。

「與其說是困擾,不如說令人擔心啊!」

嗯。

「麗……好寂寞,只要一次就好……麗想要再見父親一面……啊啊,父親……」

事到如今纔想到這個問題未免太晚,正當她要煩惱這個問題的瞬間——

父親是個溫柔的人。

翠子與他對上眼,狠狠地被瞪了一眼。

那一定是因爲對西神麗而言,這個帳篷太過寬敞了吧。當父親還在世時,這個帳篷是由自己與父親兩個人使用,如今卻只有她一個人。

「你太丟臉了,西神麗!你想讓九泉之下的父親傷心哭泣嗎!?不會的!我沒事的,父親。麗沒事,纔不會……纔不會寂寞呢……因爲我有朋友啊……」

詩羽琉滿臉通紅,雙手握拳貼在大腿上,眼眶已經溼潤起來……你還好吧?

不久前夏莉過着更艱苦的生活,或者該說她被迫過着戰鬥的日子。

還有那個大胸部的吸血鬼也先姑且不論。

有椋郎先生。

這是個好問題。

「那個人叫做……※烏拉拉是嗎?這是名字嗎?算了,那無所謂,重要的是那個小不點不在,難道會有什麼困擾嗎?」(譯註:「麗」的日文是念做URARA,原文中由於夏莉是以拉長音的方式念,故在此採取音譯的方式做爲區別。)

在過於寬敞的帳篷之中,麗好似蟬的幼蟲般縮着身子,雙手覆蓋住臉。

我身邊有詩羽琉。

同時也是一位嚴格的師父。

是藏島翠子嗎?

翠子的意識逐漸遠去,彷佛要飄到遠處一般。不行、不行——不行!

翠子連站也站不住了,她的身體扶在牆上,

「夏莉可以問個問題嗎?」

她要逃走。

超過六點鐘就是『真性』——真正吸血鬼的反應,但是對藏島翠子的反應卻只有超過六點多一點而已。簡單的說,以吸血鬼而言,那樣是最低等的程度。可是這個反應卻不同。

她坐起身,在不妨礙動作的最小限度內,將武器、糧食、水打包成行李,然後立刻走出帳篷。

「——不過她到底怎麼了呢?」

遠野詩羽琉馬上就顯得非常擔心的模樣。

而且即使是在這個瞬間,指針仍一個刻度一個刻度地往八點鐘方向前進。

「怎麼可以說是她纏着我們呢。」

「這……!?」

「父親……」

不妙。

「小麗是怎麼了呢?早上她竟然沒在外面等我們,這種事以前從來沒發生過吧……?」

而且她真的就這樣從翠子旁邊通過——雖然這種感想出自本人也有些奇怪,不過翠子的舉止分明就不太正常,但是那個人看起來卻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顫抖)

翠子不自覺地微微張口,摸了摸自己的犬齒。

不對。

「那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吧?那種處境的人根本多得是。」

這個帳篷供自己一個人睡,實在太過寬敞了。

那些大多是腦中閃過與如今已亡故父親的回憶,因而難以成眠。

這裏是……學校!

「你、你那樣想啊……」

也有會說話的貓咪,跟金髮的可怕——這個人就先別放一邊好了。

當麗任性地抱怨寒冷難耐時,父親會緊緊地擁抱她取暖。

「爲什麼貓咪會說話呢?一般的貓咪應該都不會說話吧?還有吸血鬼……跟金髮的可怕女孩也不是普通人物。椋郎先生似乎被一羣怪異的人盯上……他到底是……?」

父親毫不保留地,把生活所需的各種事全都教給麗。

「夏莉覺得『所以說,那又怎樣呢?』。」

那冰冷的眼神,如藐視一般的視線,兇狠的言詞。

松谷同學逐漸走遠,翠子的目光卻被她的後頸所吸引。

他是一位嚴格,卻又溫柔的父親。

高夜椋郎在住家大樓前張望四周。

眼淚快要流出來了,但是她不能哭。

翠子出聲叫住那位同學——松谷同學,卻遭到對方無視。

「是啊。」

因此必須當作事情已經發生了。

「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呃,沒有……」

「與其說奇怪……」

她天真的想法令夏莉感到受不了。

「你那麼愛作夢嗎?那種事絕對不可能辦到,不可能做到的事,再怎麼思考也只是白費力氣,也就是說你是徹頭徹尾的笨蛋嗎?」

「我、我也知道,我明白那是很困難的事——」

「你不明白吧?那不是困難,而是不可能。」

「可、可是……小麗是我的朋友!只要是在我能力範圍內的事,我都願意爲她做!」

「你那樣就叫做僞善吧?」

「就算是僞善也好——如果夏莉處於和小麗相同的立場,卻沒有人擔心你,沒有人對你伸出援手,那樣你不會感到寂寞、難過嗎?」

「夏莉纔不會~」

「換成是我,我會寂寞的。就算對方不是小麗——比如說假如夏莉遇到什麼困難,我也會想辦法幫你。」

「什麼……?爲什麼夏莉會需要詩羽琉的幫忙啊?」

「理由根本不重要!因爲我就是會恕要幫助你,那樣的心情是無法控制的。」

「煩死人……」

「反正我就是這麼煩的一個人!」

「竟然承認了,噁心死了。你別靠近夏莉喔?夏莉會起雞皮疙瘩的。」

夏莉的手勾住椋郎的手臂,將身體靠了過去。雖然此事無關緊要,不過夏莉的臉頰有些泛紅,她可能是覺得難爲情吧。她的內心有部分應該也對詩羽琉的話感到高興吧。這種事真的無關緊要就是了。

「這個嘛……」

椋郎掙脫夏莉的手,將瀏海往上撥了一下。

夏莉似乎無甚興趣。

「咦……」

應該可以研判是外出了吧。

不,那就是洗髮精沒錯。

「你是說掛在揹包上,那個像棒子一樣的東西?我還以爲那是長尺。」

「欸~真沒辦法~既然如此那就這樣——」

那並不是血腥味,而是吸血生物的氣味。

「喂!!麗、麗?我要打開羅……?」

夏莉一個人在帳篷前皺起眉頭,雙手盤在胸前。

「吸血種……?」

「啊啊~既然要親的話,早知道不該親臉頰,應該親嘴纔對啊,算了。」

椋郞一邊在心中默唸神祕的經文(?),一邊前往市區公園。他儘可能不向詩羽琉看去,對答也壓抑在最低限度。加油啊,我的理性!

「但是很奇怪耶。」

「行李擱在這裏沒帶走,如果她沒有很快回來,那不是很奇怪嗎?」

「你能保證嗎?」

椋郎手按着臉頰。

椋郎輕輕拍打帳篷幾下,但是並沒有回應。

感覺聞到……一股芬芳的香氣。

詩羽琉轉向椋郎,皺起了眉頭。

「看來她並沒有離開這裏呢。」

距、距離……好近。

有什麼辦法,因爲她那有如春陽般、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實在太卑鄙了,教人怎麼直視得了?詩羽琉同學就是這樣才令人大意不得。

「椋郎能夠保證小麗絕對會很快回來嗎?」

啊啊——

「我沒說她會很快回來吧……?」

能自律早就自律了。現在就是辦不到纔在傷腦筋啊。

椋郎大人趁着上課前的短暫休息時間前往洗手間。翠子看着他的背影。翠子能夠看得見,她毫無理由地就是看得見——

「椋郎大人……」

椋郎站在詩羽琉的背後往帳篷內看去。

「好像是那樣沒錯。」

「實在提不起勁認真找啊。因爲不管那樣的小丫頭在還是不在,對夏莉來說根本不重要嘛。與其說是小丫頭,不如說是小鬼頭?她甚至不是眷屬耶。」

「我纔不要!」

「小麗平常都會揹着一個大揹包到處走,現在卻留在帳篷裏沒帶走。」

「什……」

與其說不想,倒不如說是不能。

世界上哪有那種長尺啊?就算有,麗拿那麼大的長尺要來做什麼呢?好吧,算了。

可以的話,她也想要觸摸。

修行之路漫長嚴苛,而且難以忍受。

在市區公園裏確實找到了麗的帳篷。

不是,不是的,那是因爲使用黑暗的深淵『奈落』的關係啊,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動用了第二次。沒錯,這都是奈落的錯,一切都是奈落不好。因爲奈落的關係,我纔會湧現那麼多欲望、需求和衝動。我要靜下來,靜下來,靜下來,靜下來啊!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彌陀南彌陀※法法華經法法華經。(編注:日本人普遍認爲日本樹鶯的嗚叫聲(ホーホケキヨ),就像是在唸「法法華經」四字。)

「——觸、觸摸……那麼惶恐的事……我……」

詩羽琉推開椋郎,把臉伸進帳棚裏。

她想要看看衣服之下的肉體。

「真的嗎!?」

「——嗚……這是什麼味道?血……?不對……」

這個氣氛太微妙了。

明明是已經聞慣的氣味,卻是非常地……不妙啊。

詩羽琉露出滿面的笑容,用力地點頭答應。

詩羽琉似乎稍微鬆了口氣。不過這麼說來,她就很可能是臥病在牀了。

有一股氣味。

總之她先掀開帳篷的入口,試着嗅了嗅味道。即使是處於擬人外形的狀態,只要將精神集中在嗅覺上,她的嗅覺也遠比人類來得靈敏。

「那就是到附近去散步了吧?」

椋郎走出帳篷外,清了清喉嚨說道。

夏莉拍了一下手,側着頭提議道:

「謝謝你,椋郎!」

「是、是啊……她是怎麼了呢……」

「抱歉,詩羽琉同學,你稍微讓開一下。」

那是一股討厭的氣味。

即使一瞬間也好。

「啊——詩、詩羽琉同學沒發現嗎?就是麗總是隨身攜帶的那個啊……不過那就像是玩具刀一樣啦。」

「……刀不在。其他……我就不知道還有什麼了。」

夏莉一聞之下不禁眉頭一皺。

「近期內也必須去面見大目天,在那之前如果引起什麼問題,那樣會給哥哥添麻煩的。」

「似乎並沒有爭鬥的痕跡之類。」

椋郎先請詩羽琉離開帳篷,然後再仔細地觀察帳篷內部。因爲若是再繼續靠在一起,他沒有自信能壓抑住自己。就算能夠控制行動,肉體可能也會不由自主產生反應。

「夏莉可以在哥哥你們上學的那段期間,幫你們去找尋烏拉拉喔。」

「椋郎不擔心小麗嗎?」

——這種時候的詩羽琉同學實在太可愛了……!

「好!」

但是現在是早上,公園內雖然沒有人,然而附近道路上都看得到行人來來往往,她不想採取引人注目的行動。

「不過代價是——今晚讓夏莉踩一踩哥哥吧?」

「既然如此——」

看到詩羽琉興奮喜悅的眼神,夏莉露出奸笑。這傢伙是不是有什麼企圖啊?結果果然不出所料,夏莉踮起腳尖,在椋郎的耳邊耳語。

只要化成真狼外形,利用『狼之領域』找尋的話,一定就能夠掌握到她的行蹤了吧。

「那夏莉就適當地找一找吧?哥哥您路上小心,還有順便說一聲,詩羽琉你也慢走。」

「這個嘛……是那樣沒錯。」

「……話雖如此~」

詩羽琉向他追問道。

椋郎迅速從帳篷抽身,喘了一口氣。

椋郎忍不住把臉別了開來。

椋郎沒有勇氣朝詩羽琉看去。

「麗……?」

「既然行李還在,我想她應該不久就會回來了。」

詩羽琉同學並沒有噴香水的習慣,因此那應該是洗髮精之類的氣味。

「也不是完全不擔心啦……可是我們還要上學喔?」

雖然隔着衣服看上去,絕對看不出肌肉發達的樣子,不過他全身幾乎沒有多餘的贅肉,話雖如此,他的肌肉卻也不是盤根錯節,而是呈現出美麗的倒三角形身材……!

椋郎手按着胸口。心臟好痛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想推倒她——喂!我在想什麼啊!要推也不能在這裏,而且現在不行啊!不,不對,不是那種問題。我是白癡嗎?我是白癡!

「椋郎,小麗不在呢。她是怎麼了呢……?」

不,說是可愛,那也不是會喚醒邪惡感情或慾望的那種可愛——但是一想到這種事,我就不禁過度意識,一股難以控制的情慾也隨之湧現……!

爲什麼自己會這麼爲他吸引呢?

「刀?」

不過我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修行就是了。

「總而言之。」

「不在嗎?」

不行,不自覺地就叫出他的名字了。氣息變得慌亂,忍不住喘着氣。

「總之我們去公園看看吧?反正就在上學途中。」

「……她不在嗎?」

我要自律啊。

詩羽琉與其說是嚇了一跳,倒不如說驚訝得張大了嘴。

「或許吧。」

拉開出入口的拉鍊一看,裏面只有她的行李。

夏莉甜甜一笑。

啾。

因爲他是父母所說,只要他還存活,那麼即使賭上性命也要服侍他的那一位——他們一直引頸期盼的宗子大人嗎……?只是那樣而已嗎?

只是因爲那樣,就讓她僅僅只是在遠處注視,身體就會不自覺地發熱嗎?

「果、果然是因爲……我是天生的變態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像這麼一個無可救藥的變態,有資格服侍宗子大人嗎?

沒錯——像我這種卑賤的人,沒有資格服侍宗子大人。

我希望他訓斥我,就算辱罵我也沒關係。不,應該說我想要被他狠狠地辱罵。

「啊啊……」

翠子手按胸口。

「心跳得……好快。椋郎大人輕蔑我這個大變態時的那副眼神……」

但是椋郎大人可能真的已經受不了我了。

我很害怕會發生那種事。

「我、我要振作一點纔行……」

翠子調整呼吸,打算再度展開跟蹤宗子大人的行動,就在這個時候——

翠子感覺後方好像有人撞了過來,於是閃身躲開。或許她的反應是太誇張了點。

那位女學生——同班的大木同學,她並不是有急事而沒看着前方奔跑,似乎只是邊走邊發呆而已。

「啊……」

人木同學愣愣地眨了眨眼,然後低下頭道歉。

「對不起。」

「不會——」

當翠子正想繼續說下去時,大木同學就已經走掉了。

想要更加地、多多地展現給他看。

不,被毫無感覺的人凝視胸部,當然不會是愉快的事情。不過如果是椋郎大人,那麼讓他看也無所謂。不,應該說我想要讓他看,希望他看。

可是,只不過是這樣就害怕到那種程度,這倒是非比尋常。

但是一旦飲了人類的血,一直以人類身分生活的這段時間和這樣的自己,都會因此而毀壞,那是一種好像會失去某個重要事物的感覺。

翠子用左手緊緊握住右手,將手貼在胸口之上。

「我戳、我戳、我戳!」

「……是的,其實是……有一件事想報告給椋郎大人知情。」

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住翠子。

「別、別別、別別別、別摸我!嗯、噁心死了!起、起雞皮疙瘩了啦……!」

讓椋郎大人看看翠子更多的害羞之處——

「看來並不是你。既然如此我和你就無話可說了,沒事了。」

重點3,閉上口,緩緩地用鼻子呼吸。

翠子一驚之下轉身一看,只見一個身爲女生卻穿着男生制服的同學,正以冰冷的目光注視着自己。

「……沒、沒什麼,我什麼也沒想……」

「哦……在這裏說不方便嗎?」

「……是的,嗯,那個、有一點事……應該說是連絡事項吧——想找你談關於那方面的事……」

如果能夠悟道就好了。

翠子吞了一口口水。進食嗎?她當然是照三餐按時喫飯。

不過蝦夷井說了一句令人在意的話。

「你還敢說你什麼也沒想!女人這種生物就是這樣——」

她是什麼時候來的?

「嗚…………」

「那該不會是……」

看來藏島來找我是有相當充分的理由,這不免讓人在意,而且也無法輕易推辭。

纔沒有——她無法如此否定。

蝦夷井用手把凌亂的頭髮梳齊,然後狠狠瞪着翠子。

「有這樣的胸部又不是我願意的……!既沉重又礙事,還會被人盯着看,我厭惡都來不及了……!」

蝦夷井揚起單邊眉毛,哼了一聲。

「……有點……嗯,是的,不太方便……」

「——好了,是什麼事呢?」

「住、住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進、食……」

那句話什麼意思呢?

「女人又怎麼樣了!?你不也是女人嗎!」

「總、總而言之!」

「沒事的話可以請你別再接近我了嗎?我認爲這對我們彼此都好。」

想吸得不得了。

不對,她指的一定不是那種進食吧。翠子微微低下頭,然後搖了搖頭。

「怎麼了?藏島同學,找我有什麼事嗎?」

——蝦夷井悠。

「我戳!」

找個地方和她單獨對談也是個方法,不過找地方很麻煩,而且我不想和不成體統的藏島面對面。於是我決定和她在走廊上一邊走,一邊小聲地交談。

「你說什麼?開玩笑的吧?你是說你還沒有經驗嗎?這很難令人相信啊。那樣你不就是個廢物了嗎?」

「你、你、你那是什麼噁心的叫聲啊?你的臉很紅喔,你到底在想什麼?」

——那是咬痕。

再說我也有些在意詩羽琉同學的視線。

「你的心情我光是想像就覺得污穢不堪。掛着那樣醜陋的肉袋在路上走,你都不會感到羞恥嗎?」

「……你懂什麼,像你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懂……」

這麼說來不久之前也曾發生同樣的事。

那樣一來我就能從煩惱解放,得到平安喜樂了。然而——

「什麼事?」

藏島低着頭,縮着身子,看起來十分惶恐。一定是因爲我告誡她,不準接近我,不要管我,只准在遠處守護我的關係吧。

椋郎從椅子上站起來,率先走在前頭,藏島則是低着頭跟了過來。

真有趣。

翠子本想用雙手遮住胸部,但是她辦不到。因爲不管再怎麼努力遮掩,胸部仍然會露出來。

翠子回頭往大木同學看去,視線自然地移到她的頸子上。

「……把這件事通知椋郎大人比較好嗎……?可是……」

重點1,背杆打直,身體不使出多餘的力量。

「……我跟你也無話可說。」

「那麼我們到走廊說話吧。」

即使如此,椋郞仍裝作若無其事,臉上浮現笑容問道:

翠子故意戳一下蝦夷井的手。

原則上,她在學校找我說話是絕對禁止的行爲——確實是如此,不過看到她那麼樣地惶恐,我也難免有點於心不忍,而且看了就不耐煩。

安靜地平心靜氣,等待時間過去。

「啊……」

「別把我和你們相提並論,我和你們不一樣!」

「我可不受你的使喚。快滾回牛舍去吧,乳牛。」

她的胸部還是一樣兇惡,對於眼神不自覺地往那對胸部看去的自己,我真感到丟臉。

翠子摸了一下自己的犬齒。

是睡眠不足嗎?還是因爲其他原因而身體不適?她的臉色也不太好。

我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叫我的人是藏島翠子。

——看來並不是你。

「是嗎,很高興我們意見一致。」

蝦夷井轉身離開,臨去之前還不忘調侃一句。翠子雖然想要回嘴,不過還是作罷,因爲如果被她激怒而口出污言穢語,那樣自己不久和她同樣下等了嗎?

聽到有人叫我的瞬間,我立刻明白自己還無法到達悟道的境界。

重點5,時常想像自己身在濃密的森林中。這裏不是午休時的教室,單純只是森林中而已。交談聲和雜音都當作是鳥叫聲。

果然一點也不可憐。

說不定我能夠就此悟道喔。

她或許有點——可憐?

「椋、椋郎大——啊、那個、高、高夜……同學。」

上面有傷痕。

總而言之,該做的不是強迫自己驅趕邪念,而是在那之前就不讓自己產生邪念。

「你多久進食一次?」

翠子暗自以爲自己一定是M女,但是或許意外地也有S的資質喔。

翠子緊咬着脣。吸血種是在攝取過鮮血之後,才能夠發揮出種族的能力的。那種事翠子也很清楚,而且其實她也想吸血。

不管有什麼理由,被那樣句句尖酸刻薄地對待,自然會感到不愉快。

雖然很在意詩羽琉同學的目光……不,應該說我根本不敢看詩羽琉同學。再說如果我在意詩羽琉同學的臉色,那不就好像我做了什麼虧心事嗎?我根本什麼事也沒做。

蝦夷井雙手盤胸,揚起頭,藐視地看着翠子。

「是啊,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

「我問你。」

松谷同學與大木同學的樣子不太對勁。兩人脖子上的傷痕,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咬痕。

明明只是指尖輕輕觸碰一下,但果不其然,蝦夷井立刻臉色大變,嚇得發抖。

「嘴上那麼說,其實你很高興被男人們盯着看吧?你本來就是一臉淫蕩相。」

既然那麼討厭的話,只要奔跑逃走就好了,但是蝦夷井卻只是不住後退,她的眼眶已經開始泛淚了。看來她的厭惡感已經突破極限,甚至感到恐懼了。

「我、我才……」

「這樣啊。」

老實說,翠子感到有些不悅,不過她更覺得奇怪,大木同學並不是那麼冷漠的人,她平常個性開朗,臉上時常掛着快樂的笑容。

「還沒?」

「肉袋……」

重點2,下顎略縮,雙眼自然睜開,但是不可睜得太開。

翠子按耐不住那種念頭,不禁雙手掩面。

「我……還沒。」

重點4,視線不固定在女生身上,要心無所思地看向某處。

難道說除了翠子之外,還有其他的吸血種嗎……?

「那也不用挑現在這個時間說吧。」

「……真的很抱歉。」

「有空道歉還不如快點說,簡單扼要講重點。」

「……是的,那個、松谷同學和大木同學似乎被人吸過血了……這件事蝦夷井同學可能也發現了……似乎是別的同族之人下的手。」

「等等,你說什麼……?她們兩人被吸血?別的同族之人下的手?蝦夷井她……?」

椋郎將眼鏡往上推,揉了揉眼窩。要你簡單扼要地講,但至少也稍微整理一下吧,因爲聽的人是我才勉強能夠理解。

「對方是誰你心裏有底嗎?」

「……沒有,這一帶只有我和我父母而已。至少他們是這樣跟我說的。」

「你還沒有進食過,那麼令尊令堂呢?」

「……他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

「難道除了你們之外,還有其他的眷屬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父母應該會知道。因爲該說是地盤意識嗎——我們那方面的意識本來就比較強烈。」

「也是啦,因爲你們的生態在某種意義來說和老虎差不多。」

「截至目前爲止,我確認過有咬痕的人只有松谷同學和大木同學,不過……」

「未必只有她們兩個人。」

「是的。」

另外,雖不知藏島是否知情,不過身爲吸血鬼獵人的麗也失蹤了。

或許只是偶然,但是這兩件事就算有所關聯也不雞想像。

「蝦夷井也發現了——你和她談了什麼嗎?」

「……我想她是想確認是不是我做的。」

別說傻話了!怎麼可以那樣做!這裏可是學校耶!不,問題不在那裏,不是的,是那種事情本來就不行啊……

——上了她不就好了嗎……!?

也是椋郞先下手爲強,他扭轉水龍頭,一邊把水關掉,一邊轉身面向她。

「因爲我一直……忍耐着——啊啊啊……」

「我也沒有不急着回去的理由吧。」

而且現在的問題是,我沒辦法站起來……

「既然你那麼地討厭我……真心討厭得不得了的話——」

「我反而……」

看着藏島奔跑離去的背影,我雖然覺得她也沒必要那麼輕賤自己,不過反正她大概也是以像那樣貶低自己爲樂吧。這個變態女。

雖然也想過乾脆一把將她拋在地上,不過椋郎總算還是剋制住自己,輕輕地讓藏島坐在地上。

椋郎用手帕擦拭着手,一邊嘆了口氣。

「別擅自幫我收家臣。」

藏島右手搗着臉的下半部,左手按住胸部。她的臉頰紅潤,眼神看起來很危險。

藏島把手伸過來,想要觸碰椋郎的肩膀。

「……我知道了。我不碰你就是了,不碰你總行了吧。」

蝦夷井一邊後退,一邊將胸前敞開的衣服拉着合起,然後她低下了頭。

——隱形法。

——她倒了下來。

「你還是一樣冷淡。」

椋郎則是粗暴地將她的手揮開。

「啥……?」

藏島的身體在椋郎懷中跳動,就好像一條魚一樣。椋郎是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才會抱着藏島的。但、但是這樣——

連那個蝦夷井也無法掌握身分的吸血鬼,現在正在空暮市或其附近區域進食嗎……?

不,她是在演戲。她平常不也是這樣嗎?這是她的拿手好戲。

我的本能告訴我——

蝦夷井悄悄從椋郎的背後靠近,原本大概是想要惡作劇吧。我豈會讓她得逞。

「嗯……嗯嗯……」

藏島的身子一震,火熱的氣息吐在椋郞的臉上。這、這個觸感是怎麼回事?好像在吸附着我的手,我的手好像要被吸進去似的——實在是太柔軟了。

咦……?

「你那麼地……」

冷靜下來,總之先冷靜下來。我要先恢復平靜,爲此先洗個手吧。

藏島的腳步突然一個不穩。

「你的態度很過分耶。」

「別碰我!你——不要碰我。」

「……你好像心情不佳呢。」

蝦夷井伸出食指,大概是想指向椋郎的眉間吧。

「什、什麼不行啊?你不會不行的吧……!?」

椋郎即時抱住藏島。

蝦夷井掙脫驚郎的手,衣服的鈕釦卻在拉扯之際因此脫落,掉在地上發出小聲的堅硬聲響。

「只是像這樣走在椋郎大人的身旁,我就……該說是覺得很舒服嗎……」

「……對、對不起,我……」

「咦?」

「啊、啊、啊!」

「那、那個……椋郎大人?」

「……是……是嗎?」

「我沒有要做什麼。聽好了,這是最後一次警告,不準碰我。」

椋郎說不出話來。在這種地方又怎樣呢!?事情會變怎樣呢?到底藏島她想怎樣呢……?

「不不不!既然要忍耐,你就該再多忍耐一下吧!?而且你也要看一下地方吧!?」

所以即使有椋郎與藏島所不認識的吸血種存在,那也不足爲奇。不,應該說要多少有多少吧。

不過她並不是真的消失不見,只是無法認知她的存在而已。

好不容易精神和肉體都已經平靜下來,現在若是讓她貼了過來,那一切的辛勞就都付諸流水了。你明白這種痛苦、這種辛勞嗎?不管怎麼說,身爲女人的你終究是不可能明白的吧……?

「別碰我!」

「哎,就常識而言,我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吧……」

可是天不從人願,就是有人會挑這種時候來礙事。

停下來!別那樣喘氣!不、不要看我,別用那種火熱的眼神看我!不要明明咬着嘴脣,卻又吐出氣息啊!

只不過大目天自詡爲這個國家的守護者,至少只要是與古代種相關的事情,他們應該都有所掌握纔是。

「好啦,我知道啦。」

蝦夷井舉起雙手,刻意做出投降的姿勢。

「是你的錯覺吧?」

椋郎暗自嘆了口氣,用右手中指把眼鏡往上推。

「放手!」

藏島肩膀顫抖着,沉默了好一段時間,終於站了起來。

「你做什——」

突然間,蝦夷井的身形扭曲,好似被風吹散的煙一般消散。

然後由於某個不方便站着的因素,椋郎不得已只好在藏島旁邊坐下。

我真的已經到極限了。情況真的不妙,不是開玩笑的。

然而椋郎卻迅速後退,躲開蝦夷井的食指。

「…………!」

「那不關我的事——不過總覺得噁心。」

雖說是吸血種,但吸血種可說是種類繁多,而且也不是所有吸血種都服從夜魔。過去也曾經存在一派吸血種,他們與夜魔對立而戰,最後捨棄地盤而逃亡。再說也有吸血種存在於夜魔鞭長莫及的區域,夜魔與他們則根本未曾有過接觸。

椋急速轉向左側,只見蝦夷井已經逼近到極近距離了。

「請你有話想說就快說好嗎?可以的話儘量長話短說。」

「表情也很嚴肅,你看,這裏有皺紋——」

「抱歉,可以請你不要碰我嗎?」

由於椋郎的身後緊貼着洗手檯,所以她無法繞至背後。是側面嗎!

「你難道沒聽見我剛纔說的話?沒那回事。」

「沒那回事,我的心情和平常一樣,非但如此,甚至愉快得很呢。」

這還是椋郞第一次目睹到那個瞬間。

「找我什麼事,蝦夷井悠?」

術法被識破,蝦夷井大喫一驚,椋郞抓住她胸前的衣服。

蝦夷井是那位大目天的『使者』——也就是直接奉大目天之命行事的部下,同時也是大目天的女兒。

「看起來不像沒事啊……?」

「…………」

在那人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鏡子裏之前,椋郎就已經察覺到那人的氣息。

「不、不行……我已經……」

「但是我感覺你的話中帶刺喔?」

「你、你明白就好了。」

「真的什麼啊!?等一下!藏島!你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

「可、可是……我真的……!」

「咦?」

「不用那麼急着回去吧?」

「對不起!我是史上最差勁、最無藥可救的變態色情狂,我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明明是非常柔軟的身體,卻感覺得出她全身都在使力。特別是下半身,她是在忍耐着嗎?忍、忍耐什麼啊……!?

我在寧靜的廁所裏,萬分仔細地連指甲縫隙都清洗一遍,在冷水沖刷的這段期間,我能夠讓自己到達無想無念的境界。

話說我只要推開她就好了啊,乾脆把她拋出去吧,那樣做比較好。這傢伙不正常,是個變態,但是卻很柔軟。這是怎麼回事?這種觸感,這體溫,這動作,這一切也爲我安排得太好了吧……!

該不會——我傷到她的心了……了嗎?

「這麼說來,蝦夷井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啊!」

「啊、啊、啊……」

「我想你大概已經聽說了,似乎有大隻的野蚊子躲在附近。我原本以爲是你的家臣乾的好事,不過看來並不是。」

討厭啦。太過分了。這樣好難過,太難過了。

「喂、喂,你怎麼——」

「你怎麼了?高夜,看你好像異常焦躁呢。」

「沒事的話我就回教室去了。」

蝦夷井搖搖頭,咬着脣邊。

「……沒什麼。」

喂、喂,好像有點不太像演戲耶……?

該不會她罕見地受到傷害了嗎?不不,反正這一定是她的陰謀吧?……是那樣吧?她可是蝦夷井耶。

話雖如此,蝦夷井也是人生父母養——好吧,不是人類生的,她是大目天的孩子。不過那並不代表無論發生任何事,她都能夠毫不在乎,或許偶爾還是會受傷吧。

「呃、那個……」

椋郎忍不住想要向她道歉,但還是在最後關頭忍住了。

「那我走了……」

留下這句不必要的話,離開廁所之後,椋郞心裏仍然對留在原地的蝦夷井在意得不得了。

可惡,這種胸口苦悶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罪惡感……?

「對方可是那個蝦夷井耶……」

蝦夷井那遭受打擊、忍着淚水的模樣,在椋郎的腦海裏盤旋不去。

她那副模樣讓人感覺到虛弱、無助,又有那麼一點點——可愛。

「不不不……」

這很奇怪吧,她可是蝦夷井耶。明明就是蝦夷井,但是那雪白潔淨的肌膚,或是從鈕釦脫落時露出的纏胸布看來,說不定她其實很豐滿。不過那些事都無所謂吧,她可是蝦夷井耶,她不過就是蝦夷井罷了,明明就只是蝦夷井的說,可惡的蝦夷井悠!

「我很正常。」

從蓮蓬頭灑落的水十分冰涼。

那是貨真價實的冷水。

「我很正常,我很正常,我很正常,我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

「我想她不會有事的。」

「真擔心啊……不過她很能幹,應該沒問題吧……」

『如果是有一聽價值的報告。」

千姬用充滿血絲的雙眼冷冷瞪着椋郎。

「雖說是普通人類,不過她似乎是吸血鬼獵人喔。」

「夏莉回來了,哥哥——母親大人睡着了嗎?」

「爲什麼……嗯……哥哥的這裏……這裏……爲什麼會變得這麼硬呢……?」

「不過好冷啊……!」

就這樣,正當他打算收拾玻璃杯和酒瓶的時候,夏莉剛好也回來了。

「……就是說啊……呼唔……」

即使心情並不焦躁,他的態度仍不自覺地變得冷漠。大概是因爲他無意識地想要疏遠他人吧。而且與其說是他人,倒不如說是疏遠異性,遠離煩惱的根源。

夏莉抬頭望着椋郎,舔了一下嘴脣。

就在全身打了一個寒顫的瞬間,椋郎心想——我贏了!

「……呼~~…………」

「啊什麼啊!沒什麼好啊的吧!理由你根本就明知故問——」

「哥哥,爲什麼不行呢?夏莉不懂,告訴夏莉理由好嗎?啊……」

椋郎被推倒在牀上。不愧是金狼族的女族長,動作真是俐落——不對,現在不是佩服她的時候。

「好,這樣就沒問題了。」

「直接說結論吧,夏莉沒有找到※死神烏拉拉。」(譯註:日文西神的「西」反過來唸就會變成死神的「死」。)

「睡着了?」

「地球在轉動……世界一片和平……」

她一定是在職場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了吧,下班回來喫過飯後,她就一直喝個不停。

爲什麼?爲什麼異性身體不管哪一處都是那麼……啊啊,真是的,不像話、不像話、不像話、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不好……嗎?嗯……嗯……爲、什麼……?嗯、啊……」

「是啊……沒錯。」

椋郎調整眼鏡的位置。

「有什麼辦法~我在喝酒嘛~呼哈哈哈,咿嘻嘻嘻嘻……哈啊~」

「嗯,是那樣沒錯啦……」

「是那樣嗎……?哈……啊,可是夏莉……嗯嗯……不懂……啊……」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爲什麼……?」

「你回來啦,正如你所見。」

自己映在鏡中的那張臉,呈現出賢者的表情。

「不過就是小丫頭的名字,叫什麼都無所謂吧?」

她沒有回答。

「沒有。」

——不對,我在做什麼啊!我這不是完全在自掘墳墓嗎?

「少羅嗦~」

椋郎穿上運動衣褲,吹乾頭髮,然後前往客廳。

「什、什麼爲什麼。」

寒冷將所有煩惱都吹散,椋郎感覺自己好像獨自一人佇立在遼闊大地的正中央,眺望着太陽在地平線的那端逐漸沉沒一般,到達心靈平和莊嚴的境界了。

椋郎把千姬手上還剩一些殘酒的玻璃杯抽開,放在桌子上,讓千姬躺在沙發上。

「什、什麼爲什麼……?」

椋郎在千姬的旁邊坐下,往燒酒的瓶子瞥了一眼。瓶子的酒在椋郎去沖澡之前明明還有一半以上,現在卻差不多快喝光了。

「該不會?」

而最不道德、最不合理的就是這樣的自己。

夏莉睜大雙眼,嘴角浮現笑意。她的呼吸相當紊亂,肩膀上下起伏着,而且不僅如此。

「喂——媽、媽媽!」

「羅嗦啊,喝個小酒都不行啊~你難道不了解我的心情嗎!你瞭解嗎?」

想像自己在進行艱苦的淋瀑布修行。

夏莉趁着椋郎驚訝之際手腳齊上,將椋郎的雙手與雙腳牢牢固定住。她的力量十分驚人,體重遠比外表還要重。

「笨——夏莉你、喂、別、別用那去磨蹭那、那個地方……!」

「玩?玩什麼……」

「那、那是……當然的啊……嗚……」

「你尋找麗一直找到現在嗎?」

「別、別這樣!再說你的酒臭味好濃!」

「慾望消失煩惱退散慾望消失煩惱退散慾望消失煩惱退散我很正常很正常……」

「那個什麼吸血鬼獵人0;Eliminator1;的,聽起來也很奇怪,感覺好像英文一樣。」

「我猜可能是某處有羣以獵殺吸血鬼爲名,專門誅殺吸血種的專家,那羣人或者該說那一派的人,因爲某種理由而定居在日本吧。」

夏莉聽話地跟着走。

「哥哥……?這樣……不好嗎?真的嗎?真的嗎……嗯……真的嗎?」

「爲什麼?」

「她還沒洗澡的說……」

「玩一下子就好。」

「哥哥覺得是在哪裏?」

「媽媽?」

看來只是醉倒了而已。

「首先……」

「不、先別說想不想知道,你爲什麼要——」

太不道德,太不合理了。

這就是那個啦。

「哥哥,你想知道氣味的事嗎……?」

「……提醒你一下,她叫西神麗。」

然後兩人就在椋郎的房間單獨相處。

然而面對坐在牀上的椋郎,坐在地上的夏莉卻是清了清喉嚨,似乎馬上就要認真地開始報告。還好,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全身動彈不得。

「什麼?吸血種的氣味嗎……?在哪裏——」

「我沒有生氣,不過在這裏不方便說話,我們到房間去說吧。」

「你——一

「……哥哥在生氣嗎?」

「夏莉晚點會告訴你啦,先陪夏莉玩一下好嗎?」

即使淋着冷水,腦中仍浮現出許多影像,企圖刺激椋郎。不,應該說是猛烈刺激着椋郎。

因爲腦海閃過藏島和蝦夷井說的那件事,椋郎一瞬間大意了。夏莉沒有放過那個空隙,以膝蓋跪着前進,身體滑進椋郎的兩腳之間。

椋郞嘴裏如此唸唸有詞,然後一邊停止淋浴,走出浴室。

「想聽夏莉的報告嗎?」

「你喝太多了吧?」

「好的。」

「喔喔……」

「一定了解吧~因爲你是我的兒子嘛~是我可愛的獨生子嘛~啾~」

她突然勾着椋郎的肩膀,搖晃他的身體。

冷水啊,我誠摯地祈求,請把我滾燙的熱血、高漲的慾望、擴散的煩惱,全部都加以冷卻、平息吧……!

「因爲她又不是眷屬,只是個人類而已,與其說是看她不順眼,倒不如說她對夏莉而言是個無關緊要的存在。」

雖然有些猶豫是否要將她抱到寢室,不過椋郎還是決定先拿條毯子給她蓋上,看看情況再作打算。

千姬拍打着椋郎的頭。

椋郎瞥了千姬一眼,然後嘆了一口氣。

「不過我說啊,夏莉還沒回來耶,那傢伙這麼晚都還沒回來~雖說有打一通電話連絡過,我想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但還是很令人擔心吧~」

「所、所以跟你說那樣會……很很很糟糕所以不行那樣啊,應該說這樣做不不不好吧……」

我大概已經持續淋了五分鐘的冷水浴。

「喔~你洗好了啊~泡得舒服嗎~?啊,你是淋浴啊。」

「幹什麼啦~有什麼關係嘛~?只不過是親個臉頰而已,別那麼小氣,又不會少掉一塊肉~啾!啾!」

「誅殺吸血種的專家啊……」

「呼~……」

客廳裏,衣着邋遢的千姬正坐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喝着加冰的燒酒。

「夏莉聞到氣味了。」

「你看麗不順眼啊?」

「那、那、那個、邢是………………」

椋郎咬緊牙根,閉上雙眼。

不行了。

說真的,我可能已經不行了。

因爲這太難了,我怎麼可能忍耐得住。而且對方……夏莉也是心甘情願,那麼這樣做又有什麼關係?我可是宗子耶。夏莉是眷屬,同時也是強力的配偶候補之一。如果當初什麼事也沒發生,那麼我們遲早會變成這樣的,我們註定有這種命運。

命運是無法違抗的。

再說也沒有必要違抗命運。

——對不起,詩羽琉同學。

椋郎猛然睜開雙眼。

不行!

還是不行……!

「那、那是……因爲我想去上廁所。」

「……咦?」

夏莉停下詭異扭動的腰肢,驚訝地睜大了眼。

「也就是說……講明白一點——因爲我不想引起誤會,所以就直截了當地說吧,我快憋不住尿意了。」

「尿……?」

「是啊。」

「也就是說……哥哥想尿尿?」

「沒錯。」

椋郎刻意一臉嚴肅地回答道。

「——隨便你吧,你說那個吸血種進去麗的帳篷,然俊又出去公園外面,之後呢?」

他嘆了一口氣。

「夏莉是那麼認爲的。」

「她沒有吸過血對吧?夏莉聞味道就知道了,沒有吸過血的吸血種,根本和人類沒什麼兩樣。」

「哥哥。」

「……是啊,我和麗本來就沒什麼關係。被她糾纏着不放,我正感到困擾呢。她消失不見我反而樂得輕鬆。」

雖然缺乏糧食和飲水,不過她多少還能撐一段時間。

「我纔不會哭呢……」

我是沒關係,完全無所謂。但是如果麗就這樣行蹤不明沒有回來,詩羽琉同學會感到寂寞的,她大概會傷心吧。

「夏莉只能追蹤到對方在公園附近徘徊,之後氣味就消失了,夏莉雖然找了很久,但是都沒找到。」

我很天真嗎?

「哼。」

回到房間後,夏莉安分乖巧地端坐在牀上。

「因爲那些傢伙高傲自大得不得了,他們就是愛耍帥,一副隨便對方放馬過來的態度。而且對方又是人類,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坐在椅子上的椋郎則是低頭抱膝。

夏莉一臉不滿的表情走出房間。

夏莉的手拎着裙襬,往自己的下半身看去。

「學習男人身體的構造原理,因爲夏莉其實還不是那麼瞭解。」

「唔嗯~」

就高傲這一點而言,金狼族也不遑多讓,或者該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椋郎沒有說出口,因爲感覺說了之後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什麼事?」

「那個吸血種不是藏島對吧?」

椋郎儘可能裝出平靜的態度,他站起來,大搖大擺地走出房間,前往廁所。

所以那時候她才能及時採取適當的行動。

椋郎已經開始覺得無所謂了。

我纔不溫柔呢。如果說我看起來真的有那麼一點溫柔的話,那麼若不是誤會,就只是我太天真而已。

「叫麗不就好了嗎?」

「然後呢?你是在哪裏聞到吸血種的氣味?」

「……再去衝個冷水澡吧……」

麗躲藏在空暮車站附近,某個老舊大樓的三樓與四樓之間。

「哦……」

「學習什麼?」

「別像個小孩一樣,出去。」

「她乾脆就這樣消失別再出現就好了……」

椋郞嗤笑道,

夏莉點了點頭,但是又立刻搖頭。

「別看她那樣,好歹她也是眷屬的女兒。」

你不用知道那些事。

「哥哥真小氣!」

「哥哥。」

夏莉一臉認真的表情。

她從三樓廁所的天花板進入,爬進滿布塵埃的管線之間,終於找到能夠躺臥的空間,在那裏靜靜待了十小時以上的時間。

「啊,嗯——是在烏拉拉的帳篷裏,還有外面也有。」

「如果是那樣,那樣的行爲還真不像是吸血種呢。」

他坐在馬桶上,一個人做出勝利姿勢,一瞬間他充滿無比的成就感,但是又馬上感到空虛不已。

「不、不是!纔不是那樣,我是要你停止掀裙子的動作!這還用說嗎!」

「進去又出來,然後就出去公園外了。夏莉也試着追蹤烏拉拉的氣味,可是那一帶都是烏拉拉的味道,很難分辨她的去向。」

「因爲她是被當成人類扶養長大的啦,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沒錯。」

「……啊,這麼說來,內褲在夏莉變身真狼外形時弄丟了。然後就這樣——」

「又沒關係,哥哥可以仔細看個夠的說~」

「不是那種問題!不,應該說你快把裙、裙子放下!快點!」

但是假如吸血鬼主動發動攻擊,那麼最先要做的事就是逃走。不顧一切地逃命,必須躲藏起來,忍辱負重,等待時機。

「哥哥是不是在勉強自己呢?因爲哥哥很溫柔。」

「那叫她死神?」

「……夏莉知道了。」

「……」

「哥哥你回答夏莉嘛。」

「你要報告的事就是這些嗎?」

而吸血鬼也知道自己的優勢,甚至可說是確信自己不敗,因此喜好守株待兔,以逸待勞的做法。

「誰要看啊!出去!給我出去!」

「你真的那麼想嗎?」

「放下來?是要我脫掉嗎?」

「你、你爲什麼……內褲——」

夏莉側着頭,視線往斜上方看去。

「哥哥。」

「不對,還有——」

「你沒穿內褲在外面閒晃嗎?」

「……贏了。」

「……廁所?」

「是啊,因爲不見了嘛。那有什麼辦法?」

夏莉嘟起嘴,鼓起了臉頰。

「咦?是的。」

「已經沒有了吧?那你就快點出去。」

「你、你先前一直都沒穿內褲嗎?」

椋郎一看之下,眼珠差點沒掉出來。

或許吧。

「內褲?」

「那是你猜錯了。」

「夏莉纔不是閒晃,夏莉在外面走動是有目的的。」

夏莉好似泄了氣的皮球,很乾脆地退了開來。

不,應該說已經掉出一半了吧。

「夏莉今後會更加努力學習。」

「啥……?我?溫柔?」

「藏……?啊啊,哥哥是說總是跟蹤在哥哥後面,那個半吊子的吸血種?」

像這種天真明明就該全部拋棄的。

吸血鬼擁有人類無法相比的身體能力,是不折不扣的怪物。基本上正面交鋒絕無勝算,先發制人是第一要務,若是受制於人只有等死了。

「……算了,總之那個吸血種進去麗的帳篷裏了嗎……?」

不對,我爲什麼要幫藏島辯護啊。

在靜靜等待身體狀況平靜下來的這段時間裏,那股空虛轉變成悲哀。

夏莉一個使勁跳下牀來,在房門前回過頭來。

椋郎忍不住移開視線。

「夏莉就是不爽叫她名字嘛。不然因爲是姓死神,那就叫她死子,這樣如何?」

「什麼啊。」

「問我如何……」

身體早已牢牢記住所有的戰鬥方法。

「簡單說這是生理上的反應,也是物理的現象。不好意思,可以請你讓開嗎?我不快點去廁所的話,等一下事情就不妙了。」

椋郎不坐牀上,而是在椅子上坐下,用右手中指將眼鏡往上推。

「話說回來,你能不能別叫她烏拉拉呀?」

「…………」

「根據夏莉的推測,吸血種企圖襲擊死子,卻被死子逃掉了……?」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是我並沒有說出口,隨便你吧。

夏莉將自己的裙襬掀了起來。

「好啦好啦,夏~莉~知~道~啦!」

應該繼續待在這裏,還是移動比較好呢?

麗緊握着水銀針。這裏雖是一片漆黑,但是水銀針的指針上因爲塗有螢光塗料,因此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能看得見。只要水銀針一有反應,她立刻就會知道。

敵人不在附近。

十小時了。水銀針已經有十個小時沒反應了。

已經順利逃脫了,感覺應該可以這麼想沒錯。敵人一定也放棄了,即使從這裏出去也不會有問題了。出去比較好。已經沒事了。好想出去。

因爲這裏好暗,既黑暗又潮溼,明明潮溼卻又一堆灰塵。

好寂寞。

只剩下孤單一人。

很不安。

「……不行,不行啊,麗。你不能這麼沒用……」

想一想和父親一起修行的日子,那時候的修行應該更艱苦吧。

被留在深山之中,被父親飼養的狗追趕——

纔剛擺脫狗的追趕,卻又撞見熊——

擊退了熊固然很好,這次卻又被大羣野狗盯上——

好不容易甩掉成羣的野狗,卻被扮演敵人的父親發現——

結果那時候究竟四處奔逃了幾天呢?一個禮拜?十天?

「——現在比那時候輕鬆。」

麗悄悄地笑了。

「沒錯,這不算什麼,根本就輕輕鬆鬆啊……」

再說就算孤獨一個人,那又怎樣呢?

差點就要脫口喊出救命,麗咬緊牙關。

然而,爲什麼我會叫出椋郎先生的名字呢?

「……讓她爲我擔心,我這朋友太不及格了。」

一想到詩羽琉,胸口就不禁爲之一緊。

不可以忘卻自己的身分。

「椋郎先生……」

或許已經不行了——腦中唐突地出現這個想法。

再說向椋郎先生求救不就本末倒置了嗎?是我應該報答椋郎先生的恩情纔對。

沒那種事,這點困難不算什麼,算得上什麼呢。

——詩羽琉。

「——丟臉,你太丟臉了,西神麗,你這樣還算是吸血鬼獵人嗎?吸血鬼獵人的臉都給你丟光了……」

我害怕單獨一人戰鬥。

自從父親過世之後,我不是一直都是一個人嗎?即使那樣還不是一點問題也沒有。

「我可是吸血鬼獵人啊。」

甚至還交到自幼就一直憧憬的朋友。

確實,自從父親過世以來我就沒有面對過強敵,或者應該老實說,我從未一個人狩獵吸血鬼。

她一定很擔心我吧?那是當然的,照詩羽琉的個性,她絕對會擔心的啊。

感覺最近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手開始發抖,不僅是手,連牙關也不住打顫。

而且竟然是敵人主動攻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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