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任務開始

騎士團長擊敗達克萊哈後，隔天，亞蓮與薩希爾終於回到格蘭威爾領都。揹着薩希爾的亞蓮佇立於大門前，仰望雄偉的領主宅邸時，看門的侍衛發現了兩人的身影，慌張地奔入宅邸，準備向男爵回報薩希爾歸宅的消息。亞蓮與薩希爾看着侍衛那急切的模樣，才真切地感受到回家的感覺。

逃亡數日，亞蓮收穫的物品如下：

● 屠夫格魯修的B級魔石。

● 達克萊哈的刺劍（祕銀製）。

（總算回來了啊！久別宅邸好幾天，帶回的戰利品有B級魔石跟刺劍呀……）

自己親手討伐了屠夫格魯修，B級魔石當然歸亞蓮所有，沒想到還幸運地獲得達克萊哈持有的祕銀刺劍。八成是自己不擅長隱藏情緒，對着祕銀刺劍擺出垂涎欲滴的表情，騎士團長才主動提議亞蓮收下那把刺劍也說不定。

「薩希爾大小姐，屬下要把您放下來囉。」

「好喔。」

儘管騎士團長一路陪伴他們回城，但薩希爾並未吩咐騎士團長護送，而是讓亞蓮揹着她回家。亞蓮在玄關前放薩希爾下來。一踏進宅邸，男爵一家早已在前廳等候。

「薩希爾……」

「我回來了，父親。」

本該是感人的劫後重逢，其他家族成員的視線卻聚集在亞蓮身上。意識到家人們驚訝的眼神，原本凝視着薩希爾的男爵也順着他們的目光看過去。剎那間，男爵的表情由欣慰轉向驚恐，立刻對管家下命令。

「快、快去請藥師過來！！」

「遵命！！！」

亞蓮的模樣看上去極爲悽慘，先是差點被屠夫格魯修啃食殆盡，隨後遭遇暗殺者達克萊哈，又被千刀萬剮一番。身上的衣物雖勉強保有衣服的模樣，卻早已襤褸不堪，破洞下透着觸目驚心的血痕，不難想像戰鬥時的慘況。光是遍體鱗傷的外觀，任誰都會判斷亞蓮身上殘留嚴重的致命傷。

「啊，屬下沒事的。已經使用過回覆藥了。」

亞蓮明白衆人相當擔憂自己的傷勢，刻意誇張地揮了揮手，想表現自己安然無虞。

（嗯……今後得避免讓自己灰頭土臉呢，在收納空間放幾套替換衣物吧。還要準備解毒的對策。解毒劑絕對是必備的藥品，除此之外，有沒有能夠預防速效性催眠藥的藥劑呢？好應對這次遇到的狀況。）

這次引發的騷動讓亞蓮深刻體會到累積各種經驗的重要性，老是待在白龍山脈狩獵，自己能習得的知識實在是有限。與達克萊哈交手，是分析技能資訊的一大步。此外，騎士團長打倒達克萊哈時，魔導書並未跳出任何歷程紀錄，亞蓮因此明白殺死人類無法賺取任何經驗值。

（原來如此……這次的事件讓我獲益良多呢。）

（如此一來，應該萬無一失了。恐怕卡爾內魯也是拿開採權當幌子，想去遊說王族吧。但在他們啓程去王都之前，我還有一件想詢問男爵的事情。）

亞蓮趕忙低頭行禮，總感覺他今天是特地爲自己而來。

當然，亦有不少人質疑，真的有人會爲愛女報仇，下手如此狠辣嗎？卻沒人敢當面向男爵求證。如今的格蘭威爾家族身後有王族與相關派系當靠山，哪有貴族敢開口探詢傳聞背後的真相。

根據王族使者所言，爲了讓同一派系的法務副大臣順利出任新任法務大臣的位置，他必須花費鉅額打點一切。而卡爾內魯子爵過去倚靠開採祕銀賺取的金山銀山，掌握了偌大的影響力，如今祕銀礦脈枯竭，金源斷絕令他焦頭爛額。

「這樣啊，我明白了。賽巴斯，隨我去一趟王都！」

簡單回答講師的疑問後，騎士團長再度離開會議室。他對魔法講師說話的語氣聽起來格外客氣。

「「「什麼!? 」」」

「記得兄長才剛要成年，年紀輕輕便當上家主。我竭盡所能想協助兄長治理領地。然而，他尚未成年就撒手人寰了。賽巴斯，雖說現在也沒多榮華富貴，但當時你確實跟着我喫盡苦頭了吧？」

就這樣，男爵帶着管家與負責護衛的副騎士團長，動身前往王都。

講師一面說道，同時在桌面上攤開一張層層摺疊的羊皮紙。

「屬下立刻去辦。」

「這還用問？當然是向王族鉅細靡遺地彙報此事。王族得知後，必然會爲我們主持公道。」

「家主大人，現在正是弄髒這雙手的時候。請讓我們見識看看屬於貴族的戰鬥吧。」

「兄長曾教導我，身爲貴族，應當清廉端正，我一直把他的教誨奉爲圭臬……然而，我似乎錯誤解讀這番話的涵義。屬於貴族的戰爭，是嗎？如今，居然是一名與當年的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給了我當頭棒喝啊……」

顯然，到處宣揚貴族義務的人，會受到王族的懲戒。

「屬下願意把自己所有的三成開採權轉讓給您，家主大人。」

聽聞男爵的感慨，管家默默點頭附和。亞蓮安靜地側耳傾聽男爵的故事。

亞蓮出聲詢問男爵的意圖。

「講師待會兒就到了。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這件事不可外傳。」

男爵攥緊了放在桌面上的雙手，臉上露出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興許是愛女遭到綁架的憤恨增添了一把怒火，他迫切地想將嫌犯繩之以法，儘快讓此事落幕。

全員到齊後，亞蓮開始說明整起綁架案的過程。他與薩希爾雙雙被擄上魔導船，航行期間，他在船艙裏聽見卡爾內魯子爵與王族使者的密談。不得已選擇跳船逃跑，一路朝格蘭威爾領地拔足狂奔。逃亡過程中被屠夫格魯修盯上，好不容易打倒牠，卻又遭受暗殺者達克萊哈的追擊，幸好騎士團長及時出手相救──

須臾，他又帶着魔法講師走進會議室，手裏還提着一隻沉甸甸的公事包。看樣子是講師準備的教具。

「原來啊……那個懶散的雷克爾說的倒也沒錯，畢竟他學過王國史。」

「亞、亞蓮！我們何必出此下策！」

據說，一切的起因源自於卡爾內魯子爵爲爭奪祕銀礦的開採權，綁架格蘭威爾男爵女兒，盛怒難抑的男爵成爲吹哨者，告發貴族圈的不法之事。爲了報復，男爵不惜將全新採礦場的開採權，全獻給王族，遊說王族仔細調查王族的家臣與數個貴族的派系，有罪者應當受罰。

「可是，家主大人……」

「沒錯。能否讓屬下看看您放在桌面上的雙手？」

「請您利用這筆開採權獲得的資金，向王族請願徹查綁架事件的真相，藉此消弭真正的威脅。您覺得怎麼樣呢？」

「王國史？」

轉頭看着男爵的管家驟然噤聲。此時，男爵凝視着自己雙手陷入沉思，兩行熱淚緩緩滑落雙頰。

（魔法講師來啦。）

「沒錯。但想通曉這個世界的真相，還得具備魔王史的知識才行呢。」

「咦？」

聞言，男爵一時語塞，思索片刻後決定告訴亞蓮。

「哎呀哎呀……」

「請問這是世界地圖嗎？」

「不，賽巴斯，無妨。」

男爵的視線仍然沒有離開雙手，他咬緊牙關，述說着往事。那是他十幾歲時的回憶了。

（去一趟王都？咦？不是吧……）

（雖然先前爲了薩希爾，他也得賣掉開採權就是了呢。不過，情況不大一樣啦。）

「嗯，雖說只有管不住嘴的人才忌憚這道傳聞，但據說王族不會任人四處散佈消息，所以絕對要保密喔。」

「嗯……話先說在前頭呀，接下來講述的歷史，皆不可對外透露。這堂課的內容可不會出現在學園測驗的考題裏啊。」

（哪有什麼「必然」的事。如果僅要對付卡爾內魯一個人，當然不會出什麼差池，但王族使者呢？他隨便找個理由，企圖甩鍋給卡爾內魯就能斷尾逃生了。最終只有卡爾內魯遭受處罰，整件事便不了了之。）

由於自己總是隨侍在側，亞蓮獲得與薩希爾一起上課的機會。家僕還貼心地準備了亞蓮的茶水與點心。歷劫歸來的薩希爾褪去幾分任性嬌蠻的氣息，亞蓮不免感到寂寞。

「我明白了。」

男爵吩咐亞蓮先去泡個澡，再到餐廳報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而後，衆人各自離開。家僕已幫亞蓮放好洗澡水，這是他第一次在領主宅邸享受到泡熱水澡的待遇。

「原來如此。這也意味着，卡爾內魯卿是幕後主使者了。」

「唔？什麼事？」

此外，亞蓮提及自己聽聞雷克爾僕從長說「王國從未與人交戰」。然而，盜賊之間的閒聊與達克萊哈的話語都曾透露，世界上存在着戰爭。

「在此之前，是什麼讓你心生疑惑，想了解貴族的義務呢？」

「今天勞煩您多多指教。」

（貴族應該也是十五歲就成年了吧？）

後來，貴族間將發生在這年冬季尾聲的風波，稱爲「格蘭威爾之變」。這一連串的騷動，使得卡爾內魯子爵與同黨的多名貴族，因收受賄賂、僞造文書等罪名，遭受處罰。卡爾內魯子爵到最後仍不斷狡辯，主張他遭受格蘭威爾男爵誣陷。然而，不願配合王族接受調查的卡爾內魯子爵被扣上叛亂罪，王國動用了一千名實力最頂級的近衛騎士團，出兵至卡爾內魯領地。結果，他們發現大量的犯罪證據，卡爾內魯子爵慘遭罷黜，不僅被廢除爵號，領地也收歸國有。

「今天要在這裏上課呀。」

「……那件事啊。確實該讓你知道。我請講師解釋給你聽吧。」

「正是如此。」

（差不多該問清楚了。）

「吾當以貴族之道應戰。抱歉啊，亞蓮，我會善加利用你的開採權。賽巴斯，準備出發吧！」

（嗯……看來這堂課跟之前的魔法教學一樣，以問答爲主啊。）

「是的。已經獲得家主大人的允許了。」

（這是拐彎抹角挖苦男爵家的家僕了吧？）

＊＊＊

亞蓮的話在餐廳內掀起驚濤駭浪，這意味着他將放棄一筆龐大的財富。

「謹遵指示。」

騎士團長僅留下這句話，便轉身走出會議室。

「貴族的戰鬥方式？」

＊＊＊

他們的目的，正是從格蘭威爾領土奪走一半的祕銀開採權。倘若男爵跑到王都，讓被矇在鼓裏的王族知曉此事，他們的計策將功敗垂成。因此，子爵選擇綁架薩希爾。亞蓮說道，以上便是事情的真相。

換上嶄新的衣服後，亞蓮踏進餐廳。餐廳裏擺放着一張長桌，他被安排坐在側排中央的位置。以往男爵總是坐在最內側的主位，今天卻坐在其中一側的中間，與亞蓮面對面。稍待片刻，薩希爾也來到餐廳就座。

「請等一下，家主大人。雖然與開採權轉移的事情無關，但屬下有一事想請教。」

「亞蓮，我啊，在你這個年紀就痛失父親了。他臨終時告訴我：這片領地就交給你了，和哥哥一起守護這片土地吧。」

「我想你剛回來，必定疲憊不堪，但我們必須立即制定爾後的行動方針，請你詳細描述整個事發經過。」

「請問，是講解整件事的始末嗎？」

「若您願意的話，能否告訴屬下，格蘭威爾家的義務究竟是什麼呢？」

男爵啓程前往王都後過了幾天。亞蓮被交付了一項任務，在卡爾內魯子爵的事情塵埃落定，且男爵返回宅邸之前，必須時刻在薩希爾身旁護衛。亞蓮欣然接受，因此，數日來他幾乎都待在薩希爾的臥房裏。至於陪同男爵前往王都的護衛是副騎士團長。騎士團長曾說，達克萊哈那種程度的暗殺者，壓根不是副騎士團長的對手。

「我想知道，格蘭威爾家族究竟揹負什麼樣的使命？」

「是的。他與前幾日來訪的王族使者私下勾結，企圖掠奪部分礦脈的開採權，纔會謀劃這起行動。」

「這樣真的好嗎？關於這件事，屬下有一個解決方案。」

「請問您打算做什麼呢？」

「是。」

現在，騎士團長率領一衆騎士嚴密守衛領主宅邸。此外，白天有「鷹眼」在高空巡查，入夜則有「夜視」監視大宅周遭的動靜。儘管做到密不透風的防守，但亞蓮心知肚明，卡爾內魯子爵已然耗盡底牌。此刻真正能與王族或貴族交涉的人，只有手握開採權王牌的男爵。

「嗯？這是爲何？」

這天，騎士團長通知他們，今天的課程會在三樓的會議室進行，並帶兩人前往「教室」。

「……」

從落坐以來，僅有男爵與亞蓮兩人對談。儘管男爵全家皆列席其中，騎士團長也在場，但畢竟賭上性命救出薩希爾的功臣是亞蓮，因此餐廳裏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集中在他身上。

「因爲你之前說過，想知道格蘭威爾家的義務。」

「是。」

亞蓮開口攔下剛起身準備展開行動的男爵。

（嗯？特地請講師來說明這件事嗎？就像專門開一堂「貴族義務」的課程那樣嗎？）

面對僕從無禮的發言，身爲管家的賽巴斯不得不出言喝斥。

男爵猛地握緊鬆開的雙手，站起身來。

「你、你要我去賄賂王族……請他們從……從中斡旋？與卡爾內魯卿同流合污？」

「騎士有騎士的戰鬥方式。而家主大人，您的身分是貴族。屬下認爲，貴族亦有貴族的戰鬥方式。」

雖然不明白亞蓮的用意，但此刻他已主宰整場會議，男爵彷彿中了催眠術一般，乖乖地將雙手攤開給亞蓮看。其他人同樣不解，眼神紛紛聚焦在男爵的掌心上。

男爵的神情頓時僵化，說話支支吾吾，亞蓮的話顯然衝擊了他的信念。

這次風波影響範圍之廣，甚至連貴爲重臣的王族使者與擔任要職的副大臣等貴族都鋃鐺入獄，引發貴族圈譁然，人們紛紛質疑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許多人遭受牽連下獄、家道中落，王國內部吹起一股匹敵「天賦詐欺」的肅清風暴。

「不，不行，但……」

一進會議室，魔法講師轉頭向騎士團長確認某事。

「什麼？願聞其詳。」

儘管亞蓮只見過格蘭威爾領的地圖，但看一眼大致理解這是一張世界地圖。巨幅的地圖上繪製着幾塊龐大的陸塊，應該就是各個大陸。

「嗯，答對了。亞蓮，你依舊相當聰慧啊。中間這塊面積最大的陸地，就是我們身處的中央大陸。」

「喔喔！」

（原來我一直生活在如此廣闊的陸地上啊。假如這片幅員廣袤的部分是帝國的土地，那帝國南邊這個小小的國度，就是王國了吧？原來我們位於中央大陸南方的位置。）

「位於我們所居住的拉達修王國北邊的國家，就是吉穆特帝國。」

講師講解拉達修王國與吉穆特帝國的地理位置後，娓娓道來。

（不曉得薩希爾究竟知道多少？男爵應該有向她說明貴族的義務了。）

課程在亞蓮與魔法講師的問答間持續進行，薩希爾卻始終緘默不語，專心地凝視着桌上的世界地圖。亞蓮猜測，獲知米哈伊死訊那天，男爵已向薩希爾講述格蘭威爾家的義務，至於她究竟理解到哪個程度？亞蓮不得而知。此時此刻，薩希爾注視着地圖某個方位，搞不好與之後提及的戰場有關。

「既然得通曉魔王史，那代表這個世界上曾出現魔王囉？」

「……正是。中央大陸上方那塊土地，是世界的極北之境，亦爲魔王誕生的地方。」

魔法講師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亞蓮如此自然地接受魔王存在的事實。不過，他馬上回神指着地圖，繼續授課。

魔王的誕生可追溯至一百一十二年前。據傳，極北之境有塊陸地，名爲「被遺忘的大陸」，那是魔王的降生之地。

「爲什麼人們知道魔王從那邊誕生？」

「哎呀，魔王本人親口說的呀。」

自稱魔王的生物，狂妄地向世上所有國家的帝王與國王傳達命令，他說：「吾乃終末魔王。吾將引導萬物歸向終焉。」甚至大放厥詞，說道：「衆人皆當服從魔王。」

「那……大家是怎麼回應他的？」

「所有國家都不當一回事呀。沒有理會他的理由嘛。」

實際上，那位自稱魔王的生物，撂下狠話後什麼事也沒幹。時間就這麼過了五十年，數個王國曆經世代更迭，魔王的命令也逐漸被世人遺忘。直到六十二年前，諸國再度接收到相同的警告，魔王命令所有人「臣服於他」。不過這次，他還出言威嚇：「膽敢不聽從，再無第二次機會。」

「人們再一次忽視他了嗎？」

「當然，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結果，那一年爆發了『大災厄』。」

面對表態投降的國家，牠們仍逕自宣佈「繼續戰爭」。不用說，之後的戰爭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據通過密道逃往吉穆特帝國的倖存者所言，那是一場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大屠戮。魔王軍推進到各個角落，最終，整個拉斯圖裏王國連個活人都不剩。而幸運逃往帝國的人數，遠不及全國人口的一半。

「其實，我曾與國王陛下協商，是否能免除薩希爾的義務，陛下卻直言此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最初被覆滅的三個國家，是位於中央大陸最北端的小國家。拉斯圖裏王國的滅亡不可與之同日而語，它不僅接壤吉穆特帝國，甚至是談判時能與帝國平起平坐的中堅國家。理應不是一個能輕易傾覆的國度。

數百萬魔王軍大舉進攻，吉穆特帝國多處據點與要塞同時遭到重創，一座接着一座陷落。帝國就此失去將近四分之一的領土，人們生活的土地漸趨縮小。

講師從開端至今日、鉅細靡遺地講述了魔王史的細節。亞蓮明瞭魔王的誕生爲世界各國掀起的波瀾。當然，他認爲自己已理解格蘭威爾家族揹負的重擔。

當今的地圖上，能可看見魔王軍盤踞帝國邊境北邊的陣地。單純閱讀地圖的資訊，帝國似乎成功守住國境。亞蓮腦中浮現一個念頭：正因爲帝國竭力奮戰，亞蓮居住的拉達修王國才能倖免於難。

當然，這個制度並非都是壞事。能撐過三年兵役的人，其家族可在該國享有暫時的稅賦減免優惠，且更容易進入王城擔任要職。如今王城已被稱爲「學園派」的政治派系主導，他們是一羣完成義務兵役的貴族。此外，當上副騎士團長的條件是服役滿三年以上；騎士團長與號稱王國最強的近衛騎士團，則需至少服役五年。

當薩希爾年滿十五歲，必須履行三年義務，踏上僅有五成機率活着回來的戰場。上一位代表格蘭威爾家族履行義務的米哈伊，已不幸長眠於戰場。

「而我們王國則頒佈『領土開拓令』，盡己所能提高物資產量，將更多資源運往前線。」

（原來如此……地獄模式是必然的選擇，轉生也絕非偶然啊……）

「震盪？」

不過，故事尚未結束。「大災厄」不過是絕望的序曲。同一年，數以百萬計隸屬於魔王的軍隊橫越大海，來勢洶洶地進攻中央大陸。短短一年之內，柯爾特斯王國、珈梅洛王國與巴修裏公國相繼滅亡。

爲何男爵願意親自出馬，只爲確保克蕾娜村狩獵的野豬肉量符合王國要求？爲什麼四年過去，格蘭威爾城至今仍不見增產的野豬肉、男爵家的餐桌亦鮮少出現野豬肉料理？盤踞亞蓮心中多年的疑惑，其真相終於水落石出。

「因此，本爵有一事相求。」

「希望你能陪同薩希爾進入學園都市，然後，在戰場上護她周全。」

望着亞蓮凝重的神情，魔法講師點了個頭。

男爵擔憂地窺視着亞蓮的表情。他心知肚明，眼前的少年視錢財爲身外之物。必要的時候，他甚至能乾脆地拋棄祕銀的開採權。再者，亞蓮早就靠販售鎧蟻與鎧蟻女王的素材，獲得五百枚以上的金幣。他早就是財富自由的小富翁了。

（聽到這邊，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歡樂的結局了……）

「嗯，前所未有的震盪。拉斯圖裏王國是北方的中堅強國，國力遠遠凌駕於我們拉達修王國之上。如此泱泱大國，竟在短短三年內亡國。」

「雖說世界情勢因這份同盟稍微好轉，但仍接連不斷傳出戰敗的消息。」

進入十一月，睽違一個月之久，男爵終於返回宅邸。儘管他的面容充滿疲態，但在晚餐時段，他仍用中氣十足的嗓音宣佈：「我處理好子爵的事情了！」音量之大，連忙着服侍用餐的亞蓮都聽得十分清楚。席間，男爵吩咐亞蓮隔天到會議室找他。

「請問魔獸的階層是怎麼表示的？倘若魔王強化了魔獸，那牠們的階層是不是隨之提升了一階？」

此外，他們還擁有體積比魔導船更爲雄偉的巨型魔像軍團，數量多達上萬只。其軍事實力與吉穆特帝國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亞蓮初次體認到，自己誕生於波濤洶湧的歷史洪流之中。曾經的開拓村，是基於王國發布的「領土開拓令」而生，它根本的目的是爲了對抗魔王軍，守護世界和平。

位於東北大陸的羅澤海姆，則爲精靈建立的國度。「羅澤海姆」大陸之名，源自於精靈王「羅澤」，他是掌管萬物的精靈，實力凌駕所有精靈之上，接近準神的境界。有人說，精靈王的存在亦在神的至理之中。在這片大陸，現任精靈女王與羅澤締結契約，藉助羅澤的力量統帥精靈族，以強大的精靈魔法迎戰魔王軍。

除此之外，根據五大陸的盟約，拉達修王國被剝奪了學園都市的統治權，因爲人們認爲讓拉達修王國把持學園都市，王國會用對自己有益的方式管理學園都市。所以，學園都市的管理與營運，必須以五大陸同盟的信念爲依歸。

「不，階層完全沒變。冒險者公會負責管理魔獸的階層，魔獸的階層從魔王誕生至今從來沒變過。」

「結果，出現迄今最令人髮指的慘烈作戰……」

「正是如此。魔王終究是王，所以人們以爲，魔王統御軍隊戰勝各個國家，無論採取任何形式，其最終目的是佔領國土、統治百姓……事實卻並非如此。」

（矮人、精靈……連勇者也登場啦。）

魔王軍的部隊實力至少有B級，A級魔獸比比皆是，甚至還出現實力比前者更強、疑似S級魔獸的存在。那些毫無天賦的王公貴胄幾乎無一倖免，全數葬身於戰場。

「其實啊，魔王在這裏犯下一個嚴重的錯誤。他只要集中攻擊中央大陸，此地遲早會毀滅，他卻同時侵犯擁有帕基斯帝國與羅澤海姆兩大勢力的其他大陸。」

前世的記憶逐漸湧現，健一時常在遊戲裏面臨相同的情境。第一次，國王懇求他拯救被惡龍擄走的公主；其他遊戲裏，則是有人說必須把女巫獻祭給湖神，希望冒險者幫幫忙。村長、鎮長、領主、國王……無論主角走到哪，總有人向他提出請求。而操縱主角的健一，總是不厭其煩地完成任務。

「牠們一年內滅了三個國家嗎？」

「五大陸同盟？」

這位領主請求他保護女兒，免於魔王軍的毒手。

「不過，創世神艾爾梅亞大人絕對沒有拋棄世人。此時，帝國誕生了一位勇者。」

「亞蓮，你聽完魔法講師的課了吧？」

面對一次又一次敗仗，帝國再也撐不下去，遂請求拉達修王國派兵援助。吉穆特帝國代表中央大陸簽訂的五大陸同盟中，當然包含拉達修王國。因此國王必須依約，陸續派遣騎士支援前線。

（等同數百萬只屠夫格魯修的規模啊……）

「意思是……魔王不會理會人類說的話。」

男爵的聲音低沉而哀傷。他似乎趁着在王都的時間，向陛下直言，希望能免除薩希爾的兵役。然而，魔導士是極爲珍貴的戰力，絕不可能獲得豁免。國王也坦言，這件事連王族都無能爲力。國王言盡至此，男爵亦無話可說。

（當時的犧牲者包含男爵的父親嗎？）

偶爾，遇到過於荒謬的委託時，健一會不斷點選「拒絕」的選項，會話卻陷入無限循環，直到玩家妥協爲止。如今，亞蓮面前坐着一位父親與哥哥，甚至愛子皆遭受魔王軍殺害、滿懷絕望的領主。

桌上三個布袋各裝了兩百枚金幣，一共六百枚。

由於魔王並未親口說他會「引發大災厄」，因此關於這場浩劫究竟爲何而起的論述，至今仍沒有確切答案。只是，幾乎所有人都猜測，這場悲劇出自於魔王之手。

亞蓮的視線落在薩希爾側臉，她依然沉默不語。那雙眼尾微微上揚的深紅雙瞳，狠狠瞪着地圖上的國土邊境線。她肯定想起了那位奔赴帝國與魔王軍搏鬥的戰場，卻戰死沙場的兄長──米哈伊。

第二日，亞蓮依約踏入會議室，男爵與管家已在室內等候。男爵桌前放着三個粗布袋。他示意亞蓮坐在對面的位置。亞蓮坐下後抬頭望着男爵，發現他眉宇間透着嚴肅的神情。

亞蓮恍然大悟，理解自己爲何選擇地獄模式，並轉生來異世界的真正原因。

亞蓮回顧起迄今爲止走過的道路。

「大災厄？」

（咦？這不正好解了我心中的疑惑？）

（這就是騎士團長在半獸人村莊時說的「男爵的請託」吧？聽完格蘭威爾家族的義務與世界情勢，我大概能猜到他想拜託什麼。）

大量的野豬肉被送往前線，成爲戰士們的補給物資。豬肉加工成肉乾後易於保存，想必是戰場上無可替代的糧食來源。

五大陸同盟組成聯合軍隊，確實大幅提升中央大陸的軍事實力，卻依舊阻止不了魔王軍的侵略。魔王麾下的軍團並非純粹的野獸，牠們擁有思考能力。魔王軍敏銳地掌握同盟軍的弱點。諸如各國組成的同盟軍缺乏協調能力，甚至有身在異鄉打仗的士兵臨陣退縮，棄守要塞。瞄準同盟軍初立時的破綻，魔王軍輕鬆突破防線。

「好。」

「而後，五大陸開始推行『一國一學園』制度。」

（我出生的開拓村也是爲此而興建的啊……領主迫切渴求野豬肉的原因，原來是爲了補充戰地資源啊。）

（的確，與其練就登峯造極的劍術，認真鑽研魔法更能獲得壓倒性的戰力。況且魔導士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勇者海爾米歐斯自幼揹負着全世界的期望，十二歲進入學園都市，接受最縝密的教育，十五歲一畢業便被送上最前線。自那一刻起，海爾米歐斯超乎衆人的想像，屢屢締造彪炳的戰功。之後還流傳着鄉野傳奇：勇者所往之處，整片大地皆被染上魔獸的鮮血。憑藉這股破竹之勢，海爾米歐斯不斷討伐魔王軍，僅用五年就奪回遭魔王侵佔的帝國邊境地區，至今他仍持續奮戰，試圖收復早已亡國的拉斯圖裏王國。

「所以，帝國成功擋下魔王軍的侵略了嗎？」

距今二十二年前，吉穆特帝國一戶平民之家，誕生一位擁有「勇者」天賦的孩子。他的名字叫做「海爾米歐斯」。

「那……結果怎麼樣了呢？」

學園都市的學園長，是一位擁有羅澤海姆精靈女王血脈的高等精靈王族。據說她已存活上千年之久，長年擔任學園長的要職，依循自身獨到的理念，帶領學園與整座學園都市。

出生於拉達修王國的王族與貴族，必須遵循五大陸同盟的約定，履行三年的義務兵役。即便貴爲王族，也沒有拒絕的權利。人人都得親赴前線要塞，與魔王軍血戰三年。倘若拒絕，或無法從學園都市畢業，將會遭受嚴刑峻罰，諸如褫奪貴族身分、沒收領地等。尤其是王族，倘若不履行約定，不僅會失去五大陸同盟的發言權，言而無信的王國將會遭遇外交與貿易層面的難題，導致無可估量的損失。

自稱中央大陸盟主、領土橫跨三分之二塊大陸的巍峨帝國，與魔王軍的戰爭就此揭開序幕。目睹拉斯圖裏王國覆滅慘況的帝國，傾盡全力應戰。

人們深信不疑，認爲新興的魔王勢力憑藉着壓倒性的強盛軍隊，意圖征服世界。但，這卻是個天大的誤解。魔王的目標是徹底毀滅整個世界。

假如屠夫格魯修被歸類在B級魔獸的範圍，那麼，實際上牠的戰力相當於A級魔獸。而據守山脈的白龍，如今的實力已從A級攀升至令人生懼的S級，已是不可侵犯的存在。

「我明白這是極盡爲難人的請求，但還是拜託你了。這兩袋是你討伐屠夫格魯修與這次拯救薩希爾的謝禮，還有一袋，是今後三年僱用你護衛薩希爾的報酬。」

意識到魔王軍的力量廣大無邊，吉穆特帝國的皇帝當機立斷，拉攏其他勢力組建共同戰線。中央大陸的周圍，除了魔王故鄉「被遺忘的大陸」以外，還有其他四塊陸地。就此，五位大陸盟主締結盟約，「五大陸同盟」應運而生。

（原來啊，哥布林之所以如此健壯，或者騎士團與冒險者都拿屠夫格魯修沒轍的原因，始作俑者都是魔王啊。）

「魔王發動神祕的力量，將全世界的魔獸強度提升了一個階層。」

「請說。」

然而，帝國的要求變本加厲。這次，他們援引同盟契約要求拉達修王國，無論王族貴胄是否具備天賦，都必須上戰場打仗。今日的軍隊主要由「具有天賦」的士兵編制而成；但在那個年代，面對數以百萬計的魔王軍，同盟軍竟天真地想用人海戰術與之抗衡。

無論如何，這僅是災難的開端。全世界的魔獸強度皆提升一個階層，意味着E級魔獸從此擁有D級魔獸的實力。以此類推，D級晉升爲C級，C級強化至B級，B級媲美A級魔獸；至於原本的A級，強度攀升至強度仍是未知數的「S」級。相傳S級魔獸的強度接近準神。

三年後，魔王軍甚至毀滅了整個拉斯圖裏王國。這個事實，令全世界爲之震盪。

自從魔王軍向各地進軍以來，數十年光陰荏苒而過，牠們抹滅了人們心中的希望，世界逐漸籠罩一層「終將被魔王軍毀滅」的絕望。

「是的。」

起初，亞蓮單純想理解格蘭威爾家族的義務，萬萬沒想到特別開設來幫他解惑的課程，涉及範圍非同小可。魔法講師繼續敘述魔王史。

＊＊＊

從前狩獵亞爾巴蒼鷺時，亞蓮內心盤踞着一個莫大的疑惑，魔獸的實力似乎比牠們所屬的階層更爲強大。

然而，隨着拉斯圖裏王國滅亡的真相水落石出，整個世界陷入無以復加的震盪。據說當王都遭魔王軍重重包圍時，國王以自己的性命爲條件，懇求對方放過國民。

「嗯，是啊。接着，後世稱之爲『魔王軍』的勢力並未就此停手，仍毫不留情地肆虐各處。」

「你要知道，魔王軍皆是由B級以上的魔獸構成啊。帝國這份魯莽的要求，葬送了無數王侯貴族的性命。」

「最後，關於格蘭威爾家的義務……已經知道事情始末的你，應該也猜出大概了。所謂的義務，不僅只有格蘭威爾家族，是包含王族在內，所有貴族皆須承擔的使命。」

亞蓮望向地圖，中央大陸西北方，有一塊麪積約爲中央大陸一半的陸塊；東北方則有一片面積約爲中央大陸三分之一的土地。魔法講師逐一解說兩大勢力。

魔法講師也因爲具備魔導士的天賦，赴戰場履行了三年兵役。退役之後，他在王城內擔任研究魔法的重要職務，享有安穩優渥的晚年生活。然而，即便把這些好處放上天秤，仍舊無法平衡戰場帶來的苦痛與哀慼。

亞蓮不由得想起，男爵曾向自己提及，他在與亞蓮相仿的年紀痛失父愛。男爵的父親或許正是響應帝國的號召，奔赴戰場對抗魔王軍，最終光榮戰死了吧。

可是，魔王軍無情地拒絕了。

講師奔赴戰場的年代，擁有天賦的年輕人在三年兵役期間陣亡的比率高達七成。縱使勇者誕生後，戰線的局勢稍稍好轉，至今仍有高達半數的士兵們會在三年的役期內殞落。

這些狂暴化的魔獸無端入侵人們的生活，肆意襲擊平民百姓，光是那年，數以百萬計的生命無辜殞落。

「即使做到這種程度，仍然無法抵禦魔王軍排山倒海而來的攻勢。」

「他宛如一場奇蹟。百戰百勝是最適合拿來形容他的詞語。」

包含中央大陸在內，魔王同時向三大陸塊發動攻勢。此舉喚起了各統御者的危機意識，他們率先呼籲合作，迅速締結盟約。自此「五大陸同盟」誕生，同盟國依約建立起兵力與物資的互助體制。

在這個擁有等級概念的異世界裏，隨着等級上升，人們的能力能透過訓練達到兩倍、甚至數十倍的成長。讓擁有天賦的孩子們接受完善的訓練，並將他們送上戰場，成爲亂世之下理所當然的選擇。基於這點，五大陸上所有國家，至少各設立了一座「學園都市」。其中，拉達修王國境內擁有豐富的地下城，因此被評選最適合設立學園都市的地點，是一片適合培養具有天賦之人的土地。

（嗯……我剛剛已經說「好」了，他好像還是不放心啊。我應該再答應得更明確一點纔行。不過，總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啊……）

爲什麼呢？因爲選擇「拒絕」，就無法順利推動劇情。

矮人族統治着位於西北方大陸的帕基斯帝國，他們以無與倫比的技術揚名於世，全世界的魔導船全生產自該帝國。甚至拉達修王國使用的魔導具中，帝國製造的比例高達六成。

「兩年後，也就是距今五十七年前，摧毀拉斯圖裏王國的魔王軍與吉穆特帝國在邊境線上爆發嚴重的衝突。」

身爲同盟國的一員，拉達修王國公告了「領土開拓令」，目標是促進國內領土的糧食生產量。目的只有一個，人們儘可能集中所有資源，運送到前線，爲與魔王奮戰的戰士們提供補給。

「纔沒這麼簡單。帝國不過是在敗戰中苟延殘喘罷了。儘管不若先前提及的四個國家瞬間被滅國，但也是苦戰連連，任何足以稱之爲要塞的地方都遭敵方攻陷，他們只能拚命拖延魔王軍向前進犯的步伐。在這樣的絕境下，『五大陸同盟』就此誕生。」

（怎麼回事？他在煩惱什麼嗎？）

「吾等已賜予衆生兩次投降歸順的機會，汝等自己棄之不顧。拾起武器，戰到最後吧！」

（不用說，這就是「任務」啊！或許故事已經進展到新的章節了。不過……遊戲裏主角隔天就會觸發的任務，在這個世界歷經漫長的四年纔出現啊。）

「家主大人，關於護衛薩希爾小姐的事，在下亞蓮，願以生命爲誓，接下這個任務。」

「喔喔喔！你願意接受嗎!? 」

亞蓮再次給予明確的承諾，聞言，男爵開心得從座位上跳起。

「但是，我只收下一個袋子，請允許變更其他兩項報酬。」

「變更是指……？」

（唉，真是的，你是任務新手啊？完成任務之後再給報酬是常識好嗎？再說，財政拮据的格蘭威爾家族怎麼拿得出六百枚金幣？難不成他把房產拿去抵押了？）

亞蓮知道，男爵家之所以如此清貧，是他們不忍向領民課重稅，總是自己貼錢補稅造成的結果。況且還得等待幾年，開採祕銀礦的事業才能由虧轉盈。想必男爵努力東湊西補，才勉強拿出這六百枚金幣，這實在是過於爲難自己的決定。此外，魔王史的課程讓亞蓮明白，無論王族還是其他貴族，都過着窘迫的生活。數十年來，魔王軍進犯導致各國進入長期戰爭狀態，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奢華與富裕。男爵至今仍過着縮衣節食的節儉生活。

「我不需要這四百枚金幣。作爲交換，請您免除我全家的人頭稅。」

「免除人頭稅？這樣就夠了嗎？」

「是的。若您願意的話，請一併免除克蕾娜一家的人頭稅。能否以這個條件，作爲四百枚金幣的替代方案呢？」

「明白了，亞蓮與克蕾娜兩家人的人頭稅就此一筆勾銷。」

（太好啦！如此一來，今後會有好一段時間無法送錢回家，能減輕稅金的負擔，家裏就不會那麼窮困了吧。馬修、米菈，你們要平安健康地長大啊。）

「還有，家主大人……這四年裏，承蒙您處處栽培身爲僕從的我，我由衷地感謝您。」

感謝的話音落下，亞蓮從口袋拿出刻有格蘭威爾家徽的紋章，放在桌上。

「……」

之前，當亞蓮大致察覺男爵會向自己提出何種請求時，他也默默在心底下了某種決心。男爵沉默不語，想先聽完亞蓮的想法。

「我，亞蓮，將重回平民的身分。然後，以平民之姿，與薩希爾小姐並肩作戰，共同對抗魔王軍。」

「這樣啊，果然如此呢。」

（果然？）

即便無數「普通模式」的玩家聯手，在魔王軍面前都不堪一擊。

長久以來，亞蓮都在尋找一個答案，爲什麼自己不是「轉移」到遊戲的初始點，而是轉生成一個小嬰兒開始攻略異世界？現在，他已完全理解箇中奧祕。

亞蓮尚未察覺，其實當初被他煽動入城的男爵，發揮的影響力不只「一點」。當那些財政困頓的貴族們一聽到男爵說，願意轉讓部分祕銀開採權給衆人時，紛紛倒向格蘭威爾家族，與男爵站在同一陣線，這次的騷動才能短時間內平安落幕。

前世的健一在搜尋引擎上輸入了「遊戲、廢設定、耐玩」三個關鍵字，接着發現了通往異世界的網站。倘若當時自己搜尋「放置性廢遊」之類的關鍵字，就不會被引導到這個網站了。

他接着說，自己還沒向家族成員宣佈此一好消息。提前通知亞蓮這個晚餐時間纔會公告的事情，或許是想感謝他數年來對格蘭威爾家的付出。原來，男爵分割出一座礦脈的開採權，讓王族與貴族們共同享有這份利益，國王欣喜若狂，讚許男爵不獨佔優勢、而是與衆人共享利益的想法，正是貴族的典範。再加上男爵協助整肅弊端，國王基於他爲王國帶來的諸多貢獻，決定授予格蘭威爾家族子爵的爵位。

（還有，地獄模式也絕非偶然，我必須選擇地獄模式開局不可。答案早就藏在我因緣際會來到異世界的過程裏了。）

「亞蓮，託你的福，明年格蘭威爾家族的爵位將升格爲子爵。」

「今後，格蘭威爾家族將爲亞蓮的所作所爲擔負連帶責任，倘若你捲入任何紛爭，格蘭威爾家族會竭盡全力，成爲你最堅實的後盾。」

始終站在男爵身後的管家，一聽見他的喃喃自語，立即上前一步，回收桌上的格蘭威爾紋章。接着，又在桌上放了幾樣物品。

那柄銀製短劍上頭刻着家徽，意味着格蘭威爾家族立定誓約。

亞蓮猛然從座位站起，手握銀色短劍，朗聲宣告。

望着亞蓮用志在必得的表情發出擊倒魔王的豪言壯志，男爵本想糾正他「我可沒叫你去討伐魔王」，但這番話終究被那滿腔熱血的氣勢堵在喉頭。

（很好！討伐魔王的第一步，當然是尋找夥伴啦！我整個熱血沸騰啊！）

創世神自始至終，都在尋找一位能毫不猶豫選擇「地獄模式」的玩家，畢竟，世界上哪有一款遊戲比「轉生」更耐玩呢？

「這是王族特別製作、象徵格蘭威爾子爵家族貴客的證明。」

那是一把做工精緻華美的銀製短劍。

亞蓮深刻地體認到，他就是被寄予厚望的存在。

（祂刻意讓我選擇地獄模式，然後來拯救這個已極盡失衡的世界啊……）

就這樣，亞蓮卸下格蘭威爾男爵家僕從的身分，成爲格蘭威爾子爵家的貴客。

亞蓮凝視着短劍，四年的一切歷歷在目。這當中，他明白了自己存在於此的原因。

眼前的世界早已崩壞，接近毀滅的命運。

「子爵？貴客？」

單純轉移到異世界，亞蓮便不會在誕生的開拓村參與狩獵野豬的行動，更不會因此成爲領主家的僕從。如此一來，他將失去陪同薩希爾就讀都市學園的選項。在這個嚴格封鎖魔王資訊的國家，以一無所知的情況正面迎戰魔王軍，手無抗衡之力的他恐怕只能迎來死亡的結局。

「這是……？」

現身於異世界的勇者，真的有能力打倒魔王嗎？

（我一直在思考，爲什麼我不是被「轉移」到異世界冒險的開端？如今，我明白非「轉生」不可的理由了。）

「我願意接受這份任務。請放心交給我吧！我將與薩希爾小姐一同打倒魔王！」

（這把短劍是獎賞啊……我懂了，這代表我解決「事件」了！）

而他的冒險舞臺，隨之轉移至學園都市。

「今後您就是子爵了呢。是件值得慶賀的事，恭喜您。那您說的『貴客』是什麼意思呢？」

反之，假如有其他貴族來找亞蓮的麻煩，格蘭威爾家族亦會出面替亞蓮撐腰，讓對方知道惹到誰的貴客。已升格爲子爵的他繼續補充說道。

談到獲封子爵的原因，他自嘲般地乾笑一聲。

理解整段魔王史的始末後，亞蓮理解了「地獄模式」的含意。

「表示你是受我格蘭威爾子爵家族親自款待的賓客。那把劍是貴客的證明，倘若你在外引發任何事端，子爵家會替你承擔責任。」

勇者誕生十年後，創世神苦苦追尋的對象終於降臨於世──選擇地獄模式的玩家。

「不過……子爵的位置也算是用錢買來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