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 間章

最初她就是個比我更接近他的人，打扮得很漂亮，理所當然地挽着他的手臂，和他站在一起。

啊，果然有女朋友了嘛，畢竟他對付女生熟練到令人髮指的地步。那時還不覺得受傷，果然是花花公子啊，早點認清真是太好了，頂多只是這麼想。

我本來以爲我們的關係這樣就會結束了。

就算之後他預約了我，成爲了我的客人，我也不過是出租女友，和真正的女友是不能比的。我們總是在他女友的住所見面，兩人也總是在我面前秀恩愛，但卻不生疏，也沒有把我排除在外。說實話，我並不討厭三個人在一起的日子。我能感到對方對我沒有任何惡意。

然後，我成了女友的取材對象，被她寫進了文章中。

這真的是太羞恥了，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何爲作者，對方瘋瘋癲癲的，時而像個小孩子一樣幼稚任性，時而又像個成年人一樣高雅成熟。

能讓她做出這種改變的就是男友施以的化妝。雖然這麼說很老土，但簡直好像魔法一樣。

我也在和兩人的相處中，慢慢變得越來越會化妝，變得更自信，我感覺自己能成爲更加不同的自己，併爲此而興奮。最後在男友的幫助下，我揮別了過去，感覺終於能重新出發了。那時候有點激動，也有點不捨，還有點心虛。我會覺得對不起女友，那時大概就是第一次吧。

會對別人的男朋友抱有私心，肯定是不好的事，雖然我也沒想過要做什麼，但卻感到了害怕。萬一暴露了我的心情，女友或許會變得討厭我吧。那時不光是對男友有了感情，我也已經把女友當成是朋友了，不想被她鄙視。

不過女友最初就知道我喜歡她男友的事了。

女友並不是那種普通的女友，而是個比我想象的還要離譜的女人。結果她一次都沒有因爲我接近她的男朋友而變得討厭我。就算會像只動物一般威嚇我，但還是把我當朋友對待。我們總是光明正大地圍繞着她的男友爭論，沒有一絲見外。我知道她從來不會在私底下對男友說我的壞話，或是阻攔男友和我見面，反而把我當做打打鬧鬧的朋友一般對待。

除此之外，她還很沒有常識。就因爲男友有點頭疼，她就用錢買下的我正在工作的那家公司，她到底知不知道這要花多少錢。

雖然不知道到底花了多少錢，總之在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事情已成定局。而女友也成了我的公司老闆，然而她把公司放着不管不顧，全都交給了男友去打理。

結果我和她男友在公司裏同甘共苦，有了很多珍貴的回憶。

我們這裏算是小公司，員工也不多。然後在發生了一些意外後，員工就越來越少了。男友很努力地想要保護好公司，但沒能成功，結果員工只剩下了我和小溪兩個人，公司也只能停業了。

而她在知道一切後，轉頭就想把公司賣掉。

那時我已經和男友一起，體驗了非常艱難困苦的困境，感情也比以往更深了。我不知道男友是不是同樣在那時，對我有了更深一步的感情，但我卻覺得很慶幸，我愛上了一個人，我就是在那時深刻地感受到了。

公司在那時已經不僅是我改變的象徵，還是男友千辛萬苦保護下來的地方，我會變得更加想要保護好公司，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對我來說，公司就是那麼的重要，但對她來說，就只是可以隨便丟棄的東西，是爲了取悅男友纔買下的玩具。

我之前對此感到很傷心，就算她只是虛有其表的老闆，我也不是沒有想過要在她的公司裏好好幹。而且她男友也在，也努力想爲了她打拼。她卻把一切當兒戲，轉頭就想把一切當沒發生過。

“太好了，這是安神的茶，裏面加入了玫瑰花和蜂蜜。”

“小溪，你知道有心理問題的話該如何解決嗎？”

“我覺得人有時候就是要誠實地面對自己纔行，不要把自己逼入絕境。或許你開誠佈公地對他們坦白自己的心情，他們也會接受你呢？你們不是朋友嗎？”

即使如此，我本來還以爲她依然不會排斥我，我們三個人始終能在一起。

“小妙，說句實話吧。三角戀是很普通的情況哦，而且在親近的朋友之間特別容易發生。你不用感到那麼自責。人的感情是無法完全自控的，瞬息萬變，且難以控制。我也經常從客人那裏聽說各種各樣的感情糾紛。”

小溪歪歪頭問道，我突然變得很無力，“對……”這麼輕聲地回應。

要誘惑他嗎？要誘惑他嗎？我好歹也是個出租女友，現在誘惑男人是手到擒來的事。只要我想，就能讓作爲客人的男人答應我的大部分要求，雖然我從來沒有真的在客人身上使用過。但不論拋媚眼還是肢體接觸，我都能在朋友和戀人的範疇內靈活切換。他對女生很習慣了吧，但其實又特別容易心軟，至少對我是這樣的，他總是若無其事地關心我，對我也沒有防備心，所以應該能成功吧。

“你們的關係應該很不錯吧？”

今天來這裏別無其他，就是因爲和那兩人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想要找人傾訴和商量一下。

確實，從至今爲止的談話來看，很可能是因爲公司的事而沮喪，但現實卻是有了更加麻煩的問題。

小溪睜大眼睛看着我，我感到很心虛。我是因爲三角戀而患得患失，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割腕。

“沒錯，大家都很苦惱哦，你不是一個人。所以不要太過自責好嗎？然後你要想一想，好好想想自己的真心，到底想怎麼做，這是隻有你自己才能知道的事，我只能給你一些建議和引導。”

“你認爲命中註定的情侶真的存在嗎？”

“真的嗎？”

果然不一樣，如果是去女友家，我自己不去泡是沒有茶端出來的呢。男友在的時候，偶爾會和我一起在廚房泡茶，他會問我喜歡什麼樣的茶飲，還會告訴我什麼樣的茶有益健康，能夠美容。我平時只喝礦泉水，現在也變得偶爾會買各種各樣的茶葉泡茶來喝了。他似乎還會下廚做飯，有時我也會留在女友家和他們一起隨便喫喫，不行，不能總是想到那邊……

說實話吧，其實我就是想要保留和男友獨處的空間，纔想要保留下公司的吧？就算不能作爲女友，只能作爲員工，也想要一個能和他獨處的理由。一直三個人在一起的話，就會一直感受到我比不過女友的挫敗感。我知道，在三個人的時候，男友的目光始終固定在女友身上，不會把我放在第一位。

“不用不好意思，我從你的話裏就能知道，你已經陷入了愛河。但當時我只知道老闆有女朋友了，對你們的情況不清楚，所以也不好說什麼，但現在既然你那麼煩惱地來找我商量了，我也想和你說說真心話。我對老闆真正的女朋友完全不瞭解，所以也不知道該不該這麼說，但我覺得你對老闆的感情肯定不比她弱吧。”

我們是出租女友，不是心理老師，但或許這就是小溪的工作方式吧？在能讓客人緩解壓力這點上並無不同。

到了小溪家裏後，我馬上就坦言了。畢竟我已經覺得窒息了，無論如何都想要找個人訴說。

“……其實他們早就知道了，但他們也都願意接納我……”

果然小溪一下子就能懂了。

“……從客人那裏？”

但第一次知道小溪瞭解人的心理，既然那麼碰巧，當然會忍不住想要問一下。我本來就覺得和小溪說話會變得心平氣和了，但又不能擅作主張把她的情況全部告訴小溪，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小溪帶去她家裏，感覺各種方面都很讓人焦急，現在還是以我的名義先問一下吧。

在不得不放棄的現在，這份喜歡他的心情似乎反而更加難以抑制了。

虛實混雜地說了一通，暴飲暴食是我的問題，不是女友的問題。

“總之你要知道小妙，我是支持你的哦！不管你如何選擇。畢竟你是我的朋友嘛，我希望你能幸福。”

在進入房間後，小溪向我說道，我連忙搖搖頭。

她有精神性的疾病，只能依靠男友，這也是我剛剛纔知道的，我也知道這件事不能隨便說出去，於是選擇了其他措辭。

“沒這回事，一點都不亂，我見過更亂的房間。”

即使我沒有割腕，我也這麼煩惱着。我並不比女友輕鬆。

“我……我……我沒有做過那種事！雖然有時候也會想要不把我的心情說出來吧。他們都把我當朋友，或許會包容我。我也知道這種想法很無恥……”

“這是因人而異的，我覺得所謂道德，也只不過是會看情況不斷變化的東西罷了。在看過那麼多案例之後，我就越來越這麼覺得了。所謂人間百態不過如此。”

在喝完一杯茶後，我嘆了一口氣，靠在了沙發上。這時突然驚覺了，剛纔小溪說她在大學讀心理學專業。

小溪拿起了茶杯，用淡定的眼神看着我，

“你想找心理醫生？”

“那麼，你能接受三個人在一起的日子嗎，還是說，希望能獨佔心愛之人呢？”

然後不該有的念頭開始蠢蠢欲動起來，我是不是還有能做到的事呢。就算我是個第三者，但我喜歡他的心情卻毫無虛假。沒錯，我和女友是一樣的。

我不討厭三個人一起的日子吧，但要問想不想作爲女友和男友兩人獨處，又有點迷惑。我試着想了一下，比如說，像上次的演唱會那樣，週末和他一起出遊。又比如像在公司裏那樣，若無其事地聊天。我們就讀的學校不同，但暑假還很長，趁還沒開學之前，可以整天都和他相處在一起，他還說過要再帶我去買衣服和化妝品。上次說要買高跟鞋的約定也還沒有兌現……就算不是作爲女友，只要我提出要求，他應該也會帶我出去吧，但真女友討厭外出，基本都懶在家裏。所以如果是三個人一起的話，是沒辦法出門的吧？而我或許很討厭每當這種時候，就會被真女友比下去。這是做出租女友時只能無奈接受的現實，只有真女友纔是男友的第一位也是理所當然的。【真】和【出租】的分量當然不一樣了。但如果我能成爲真女友的話……

“真的嗎？”

“我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很喜歡老闆呢。在公司裏的時候，你也總是在談論他的話題，你都沒有發覺嗎？”

雖然公司的事是沒辦法，但我會堅持希望保留公司，也是因爲害怕失去和男友的聯繫吧。當然其他同事也很重要，但那家公司是和男友重逢的特殊的地方。

“真好喝。”

小溪或許知道我有所隱瞞吧，但沒有追問，而是示意我面前的茶杯說，

所以我就算去把他搶過來也……真的可以嗎？

論心理壓力，作爲情敵的我和她感受到的心情應該是一樣的吧？但我沒有膽量割腕，感覺會很痛。她真的不覺得痛嗎？還是被逼迫到了那種程度呢？想起剛纔看到的垃圾桶裏的紙巾，還有若無其事收拾的男友的表情，瞬間心情變得很昏暗。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多血，就算是小學時不小心跌倒撞破膝蓋去醫院縫針的時候，也沒見過啊！爲什麼能那麼普通地接受這種不普通的現實呢，這不是已經到了非彼此莫屬的地步了嗎？

換言之公司只是我留在男友身邊的藉口罷了，察覺到自己的小心思，感覺很噁心，但這也是我的真心。只要在公司裏，就會被看做是男友的女朋友。不管怎麼說，我在公司裏都是他最親密的人，他也經常說多虧有我在公司裏幫他，讓我有點得意。就算我不是真正的女朋友，公司裏的事卻比女朋友要熟悉。只要多少能幫上他的忙就足夠了。然後現在男友真正的女友因爲我的插足，開始變得歇斯底里起來，她明明也是我的朋友。我卻想要挖她牆腳。

小溪早就知道我們三人認識的事，之前在被她在短信裏問到最近怎麼樣？時，好幾次回答說在老闆家裏和她玩。

小溪也沒有拆穿我，接着問道，

“這也是……”

“是是個很纖細的人……”

“欸？怎麼會！不不不可能！”

小溪的聲音就好像夜間的廣播般帶着一股誘惑。這時我才發現房間裏飄着一股淡雅的香味。這是薰香嗎？高雅的香味好像迷霧般，讓我走入迷途之中。

幸福兩個字現在離我是何其遙遠，但我能感受到小溪的心意。她說就算我有違道德也支持我，她的話給了我很多鼓勵，讓我安心多了。

我也知道很多同僚爲了賺錢有多拼命，雖然她們有時候會做些不好的事，但那也是爲生活所逼。

我好像被刺了一下一樣，我也知道自己的心思卑鄙無恥，但沒想到豁達的小溪會這麼若無其事地諷刺我。

但她說的也沒錯，男友是她的男友，也是爲了她才拼。我不過是個局外人。

我還是第一次來小溪家裏，因爲是同僚，所以以前我們總是在公司見面。小溪的家在一座普通的大樓裏，大樓有十五層，小溪住第九層。她似乎是一個人獨居，沒有看見家人。

“……我肯定會後悔的。”

和周圍的同僚比起來，沒有衣食之憂的我已經算很幸運的了吧？我卻還在這裏自怨自艾，簡直是給人看笑話。

“啊，不是我，不，就是我……我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我最近經常那個……亂髮脾氣……偶爾也會砸東西……暴飲暴食……你看，我現在心情很亂……一不注意就開喫，體重也增加了不少……”

“……大概……”

“你有什麼壓力源嗎？是公司的事，還是三角戀？還是說這兩件事其實就是同一件事？”

“我懂了……我明白了……謝謝你小溪……”

“我當然也有煩惱了，我想來做出租女友的女生就沒有哪個沒有煩惱的，畢竟生活也比較苦。”

想都不用想，我雖然喜歡那個男友，但只有我和男友兩人獨處的日子卻難以想象，我們總是三個人在一起。在公司裏兩人獨處時，我們也只是作爲老闆和員工，我們不是在偷情，沒有任何對不起女友的事發生，所以我才希望公司能留下來，原來我想要的只是一個正大光明的藉口嗎？

“我……只是打個比方，但他們真的無法離開彼此，因爲她……”

和他在一起……就是說他會和女友分手，選擇和我在一起。只要沒有了情敵，不是三角戀了，我就能開心了嗎？還沒有想象，馬上說道，

而且我還有要失去公司的煩惱，論煩惱程度也不輸給女友了，女友對公司又無所謂……

雖然拿自己當藉口在說女友的事，但這時我才注意到，我或許也和女友是一樣的……這也是啊，畢竟我們談的是同一場戀愛啊。

聽了小溪有點低沉的話語，感覺有些擔心。

說完後，坐在房間裏的單人沙發上的我在茶几前面低着頭，小溪從不遠處的廚房走了過來，在我面前放下一杯茶。

小溪只把我當成兩人的朋友，不知道我們之間的複雜感情。猶豫了一下，這次我向小溪公開了我們是三角戀。

小溪汗顏得說道，但她的書全都整齊排列在書櫃和書架裏，看起來不太亂，只是很有壓迫感而已。

“我是不是退出比較好，他們的關係那麼好，就好像命中註定的一樣。”

“請喝，不用那麼客氣，放鬆一下心情吧。”

小溪的房間確實只有一個套間大，比女友的房間還要小。我本來以爲小溪談吐很禮貌，感覺像大戶人家，所以當下有點驚訝。但房間裏也有很多書，這一點和女友的房間很像。

但那個男友卻來找我了，還對我說動了心，於是我們的關係正式進入了第二階段。

“自殘的話應該是焦慮症吧，最近你一直爲了公司的事很辛苦，所以這可能是一時性的情況。你一定是累了。以我的知識來說，要制止類似於自殘的行爲，緩解症狀的話，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消除壓力源。那麼，接下來小妙想要怎麼做？”

原本還想象不出來的畫面，但現在在小溪話語的引導下，漸漸地變得越來越清晰起來了。

沒錯，她確實沒有排斥我，但我絲毫不知道她真的有心理上的疾病。

“真的啊，那可真的是完全不像女生的房間那般亂七八糟，不僅是書堆成了山，就連內衣她都能隨手扔在地上。”

“會想要把老闆搶過來嗎？”

小溪也笑了笑說，

我感覺喉嚨很乾澀，說着說着就會停下來，但已經沒辦法忍住不說了。

“抱歉，讓你來那麼小的地方。”

是啊，論感情深淺的話，我不覺得我會輸給女友。雖然從來沒有說出口過，但我們同爲男友的改造對象，只是相遇早晚的問題罷了。如果是我先遇到他的話……也不是沒有這麼想過。

小溪瞪大了眼睛，不由得失笑了一下，或許誤以爲我在隨口安慰她吧。

“……我真的胖了，這方面求你別問了。我還會……那那個……割腕，總之就是很暴力啊……”

“……就算我做出了不道德的事，也沒關係？”

明明來求助的人是我，我卻沒法坦然相告所有情況。我感到慚愧又安心，聽從小溪的話拿起黑色的陶瓷茶杯喝了一口。

“小溪……你是不是也有什麼煩惱？”

說完後纔想到，我手上又沒有割腕的痕跡，一下子就會被識破的，連忙把手臂縮到身前。

“你們爲了公司的事吵架了嗎？”

小溪淡然一笑，

“我或許做了很不好的事，不，一定是很不好的事……”

就算沒有她那麼嚴重，我或許也有點心理不健康了吧，而且還暴飲暴食……

“你說的就是老闆的事？”

我一點都沒說假話，當初看見男友若無其事地替女友收拾內衣的時候，我簡直難以置信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但兩人好像都早已習慣了，只有我一個人在臉紅，你們是老夫老妻嗎！我真的這麼大叫了。然後男友解釋說是因爲女友的衣物全都是他挑選的，所以由他負責收拾也是理所當然的，簡直是越描越黑。

“小妙，冷靜點，我不是在諷刺你，只是在假設一個情況，這在心理學中是很常見的情景假設。因爲任何未來都有可能發生，如果和老闆在一起，你就能釋懷嗎？你現在可以想象一下。”

“你胖了嗎？我怎麼看不出來？”

“我在大學專攻心理學，所以需要用到那麼多書籍……是不是感覺很亂，因爲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我才很少讓人進來我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