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等到不耐煩

在希瑠奈遇見女神索菲亞的幾個小時前——

街上瀰漫着一股無法放肆喧鬧，無法縱情燃燒的奇怪氣氛。

聖女升格儀式結束後，有三天的休假。但關鍵的希瑠奈還沒有發出神聖的光芒。

希瑠奈開始進行試煉祈禱後，已經過了三天十二小時。

今天是休假的最後一天。

「有發光嗎？」

「爸爸，沒有哦。」

串燒攤販的老闆從巷子裏走了出來，希瑠奈經常向他要串燒喫。

由於攤販的位置在巷子裏，不走到大馬路上就無法看見光芒。在大馬路上仰望王都中心部的女兒搖了搖頭。今年十二歲的女兒把希瑠奈當成妹妹疼愛，現在也是十分擔心。

「這樣啊。」

老闆把手放在女兒的頭上。

女兒抬起頭。

「希瑠奈不會有事的。知道那孩子是聖女見習生的時候，雖然都出乎我們意料，但我們不是覺得這孩子是獨一無二的嗎？不管在哪裏都能隨心打瞌睡，這也是具有膽量的證明啊。而且她喫串燒的模樣也像一個小大人。」

「……當時她喫了我們的串燒，滿嘴都是醬汁呢。」

「還被負責教育的人發現，被罵了一頓。」

「明明罵的那麼兇狠，竟然還能睡着。」

也許是想起了什麼，女孩笑了出來。

「那孩子將來會成爲個大人物哦。」

老闆也笑了。

這時，經過附近的寢具店瓦爾哈拉的老闆托馬斯，注意到串燒店老闆，便低頭致意。

「嗯。」

兩人因爲希瑠奈的話題，意外地成了朋友。

「真拿你沒辦法……我也陪你一起待着吧。只有這次哦。還有，如果到了深夜她還是沒出來，我們就一起去睡覺吧？可以嗎？」

「——還沒嗎？」「——這樣已經三天又十二小時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祈禱這麼久。」「——最長紀錄是一天又五小時，那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爲什麼還不出來？」「——大主教大人正在調查原因。」

不過，似乎是看錯了，她嘆了口氣。

旺達忽然瞪大眼睛，感覺在夜晚的星空中看到了一閃而逝的流光。

「光芒還沒有出現呢。」

她不知道自己在崩潰的邊緣徘徊了幾次。

但那全都是因爲對希瑠奈的愛，荷莉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之後，串燒店老闆、女孩、托馬斯三人，一起祈禱希瑠奈的試煉能夠成功。

「……希瑠奈大人……」

或許是因爲時間過了三天，到處都傳來探查狀況的低語聲。

四十多歲的熟男托馬斯，帶着半是擔心的笑容走了過來。

禮拜堂裏幾乎聚集了所有的聖職者。兩百張長椅有七成坐滿了人。

「哦哦，托馬斯老闆。」

「你也差不多該睡了。你打算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我要一直等在這，而且荷莉大人才應該休息。」

荷莉像在教導自己的孩子般，溫柔地牽起貞德的手。

貞德點點頭，目不轉睛地盯着希瑠奈所在的房間。

西教會的聖女見習生宿舍籠罩着沉重的氣氛。

荷莉很關心貞德，一直陪在她身邊。

她是歷代聖女見習生中，被斥責和處罰最多的孩子，但不可思議的是，她卻是個不需要費心照顧的孩子。

貞德一感到挫折，就會想起希瑠奈笑得皺成一團的面容，於是強忍淚水。自己是希瑠奈的隨侍女僕。她這麼告訴自己，要挺起胸膛，打直背脊。

雖然聖光一整天沒有出現是常有的事，但三天都這樣則是特例，不知道是吉是兇。

雖說有身體強化的加護，貞德的眼下還是浮現淡淡的黑眼圈。

負責教育的旺達在後院一語不發，也沒有坐下，只是靜靜地仰望天空。

「……什麼事？」

「……希瑠奈。」

貞德一直在等待希瑠奈。

「你要是因此弄壞身體的話，希瑠奈會很傷心的。好啦，我們走吧。」

聖女升格儀式從未如此漫長。

聖女升格失敗——旺達忍不住去想象這種不吉利的事。

旺達回想起希瑠奈的睡臉，同時在心中低語：「快點讓大家看到你的笑容吧。」

「貞德？貞德？」

聖女見習生少女也聚集在後院，一直祈禱着。

荷莉纔剛成爲聖女，也相當疲憊。她在成爲聖女的當天睡得很沉，但在反覆淺眠驚醒後，也在禮拜堂坐了下來。

令人擔心。

其實她現在就想確認希瑠奈的安危，想打開那扇門。雖然她這麼想，但試煉的祈禱中禁止入內。有人進去的話，聖女升格儀式就會失敗。

貞德只要一扯上希瑠奈就會變得很頑固。

所有人都如此擔心希瑠奈，發自心底祈禱她能成爲聖女。

這麼說的她似乎也沒睡好，所有人都能看出她一臉的倦怠。

「希瑠奈大人還沒出來……我很擔心……」

在角落的座位上，升格爲聖女的荷莉與貞德的手緊緊相握，等待希瑠奈出來。

「——」

荷莉詠唱聖句，對貞德施展淨化魔法。

這具有清潔身體的效果，很符合荷莉的作風。

「謝謝您，荷莉大人。」

「只有這次哦。如果你今天沒出來，就要跟我上牀睡覺哦？」

「那個，希琉奈大人真的會出來嗎？她會不會就這樣前往女神大人居住的天界了呢？希琉奈大人和女神大人一樣美麗，所以女神大人很中意希琉奈大人——」

「貞德。」

荷莉緊緊握住貞德的手。

「沒事的，女神大人不會做那種事。希琉奈一定是在打瞌睡，所以纔沒出來。」

「是這樣……嗎……？」

「是啊，一定是這樣。」

荷莉窺探着貞德的雙眼，露出微笑。

貞德也露出笑容。

周圍的聖職者聽着孩子們的對話，以慈愛的眼神看着她們。堅強的少女們在大人眼中看來十分耀眼。容易動情的男性神官們甚至用手帕擦拭着眼淚。

就在此時。

前方的座位傳來騷動聲。

「貞德！」

荷莉察覺到後站起身，貞德也彈起似的站了起來。

「你看！星塵……！」

荷莉手指之處的女神像後方，希瑠奈所在的房間中，星塵像是水滿出來似的，一邊躍動一邊噴出。

星塵猶如潮起潮落般舞動着。

荷莉與貞德像是走在沙灘上般抬起腳。

接着，腳下浮現出魔法陣。

「好漂亮……」

「怎麼了？」

「這是希瑠奈做的嗎？」

「閃閃發光的。」

「希瑠奈！」

星塵流經腳邊。

禮拜堂裏擠滿的聖職者也發出不絕的驚呼聲。

「——！」

「哇！哇！」

這時，左邊的門若無其事地打開，金髮碧眼的少女一臉睏意，走了出來。

沙沙——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響起，閃閃發光的星塵逐漸掩埋禮拜堂的地板。

希瑠奈差點倒下，用雙手接住兩人。

——喀嚓。

「希瑠奈大人！」

包覆住本教會所有人的光芒也照亮了外界的人們。

星塵沒有被踩扁，而是穿過腳的縫隙間躍動着進入教會內部。星塵的洪流轉眼間就離開禮拜堂，逐漸瀰漫在教會內部。

「希瑠奈大人！我等您很久了！」

「嗯！」

「你動作太慢了！你以爲我等了多久啊？」

兩人連忙跑向前方，在女神像前停下腳步。

「結束了嗎？」

「我也是。」

光芒持續了幾分鐘，化爲籠罩整座本教會的巨大光之奔流。

「貞德！好多星塵！一定是希瑠奈！」

「嗯，聖光也消失了。」

「身體變得好輕盈。」

魔法陣大得驚人，完全覆蓋了禮拜堂，不斷往深處延伸。

荷莉和貞德撲向希瑠奈。

荷莉與貞德看着眼前滿溢的星塵，雙眼在閃閃發光。

希瑠奈看着荷莉與貞德的雙眼，感到過意不去的她撫摸兩人的頭。

彷彿置身於星塵之海。

在兩人發出聲音的同時，眼前變得一片雪白。

只有正在接受考驗的聖女見習生能夠進入這裏。

「哎呀。」

「讓你們久等了。很抱歉我來晚了，我稍微打了個盹——」

「——啊。」

兩人俯視自己的雙手。

荷莉與貞德手牽着手等待結束，等到光芒消失後，她們緩緩地睜開眼睛。

以希瑠奈的房間爲中心，神聖的光芒升起。

［讓你們擔心了，現在沒事嘍。］

貞德用力地抱緊她，荷莉則是含蓄地抱住她。

希瑠奈的眼眸因魔力提升而閃耀着七彩光芒。

禮拜堂裏的聖職者們看到剛纔的奇蹟，紛紛划起十字聖號。

如此大的魔法陣，如此多的星塵，女神索菲亞一定對希瑠奈施予了祝福，所有人都這麼認爲。

快步抵達的大主教賽邱特斯先是露出極爲安心的表情，接着要求希瑠奈、荷莉與貞德趕快休息。

（太好了，終於可以蓋上被子睡覺了。）

希瑠奈瞥了一眼緊抓着自己的貞德與荷莉，露出微笑。

本教會升起巨大光柱後，王都一片歡騰。

面對歷代最強烈的聖光，人們紛紛喊着「大聖女候選人誕生了！」「聖女希琉奈萬歲！」「今晚爲瞌睡公主幹杯！」，互相舉杯慶祝。

串燒攤的老闆、老闆的女兒，以及寢具店瓦爾哈拉的托馬斯，看到光後也發出歡呼。

「成功了！那個希瑠奈竟然能發出那麼亮的光！」

「太好了！希瑠奈好厲害！」

「這會成爲新的傳說……不，希瑠奈只是個喜歡睡覺的普通孩子——只有來我家的時候，我希望她能放鬆。那樣的話，我得再準備新的棉被纔行！」

三人朝夜空揮起拳頭，以不同的話語表達自己的喜悅。

另一方面，西教會的宿舍後院也響起尖叫聲。

「希瑠奈！好厲害！」「我從沒看過那麼大的聖光！」「好棒！」

負責教育的旺達看到聖光讓黑夜變得像白天一樣明亮的光景，眼角泛出淚光。

「明明在打瞌睡，卻讓夜晚變得像白天一樣明亮……花了三天……那孩子真是會給人添麻煩。」

上了年紀後變得愛哭，真不像話。

旺達如此低喃，用手帕擦拭眼角，仰望夜空。

神聖之光貫穿天空，夜空中可以看到雲朵像甜甜圈一樣開了個洞。希瑠奈髮色般的金色滿月從那個洞中探出頭來。這一輪滿月不知爲何，看起來像是在發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