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見習N僕貞德

——翌晨。

睡了一整天的希瑠奈緩緩坐起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嗯……」

（睡過頭了，身體好僵硬。不過真是令人高興的煩惱。）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反覆握拳又張開。

少女纖細的手。膚色比以前的自己白皙許多。

金髮碧眼的端正容貌。

雖然要習慣可能得花上一點時間，但畢竟是女神賜予的身體，她完全沒有怨言。不過——

「反而是美少女過頭了，內在跟不上……嗯嗯？」

牀邊站着一名少女。

年齡大約八、九歲左右。

黑髮綁成馬尾，身穿女僕裝。臉蛋小巧，鼻子和嘴巴也偏小，但因爲五官比例均衡，所以有如小動物般可愛。可愛得在日本的話，應該會成爲偶像團體的中心人物。

她似乎被希瑠奈面向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

「早安。你真是位可愛的女僕呢。我的名字是希瑠奈。」

「那……那個……我是貞德……」

「貞德小姐……賽邱特斯大人拜託你來這裏？」

女僕裝扮的貞德點點頭。

馬尾隨着點頭的動作搖晃。

希瑠奈睜大藍色的雙眸，仔細觀察她。

貞德驚訝地眨了眨眼。

貞德害羞地垂下視線，用手不斷撫摸頭髮。

「……好的。」

「真奇怪，是誰住在我的肚子裏嗎？」

看到希瑠奈裝傻，貞德抿緊嘴角，像是在忍笑。

未知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賽邱特斯詠唱的魔法般的聖句是什麼？有好喫的料理嗎？有軟綿綿的被窩嗎？有溫泉嗎？有奇幻小說裏出現的冒險者嗎？她的妄想無窮無盡。

「貞德小姐，你按一下我的肚子看看。」

「呵呵。」

「首先我想問你關於這個世界的事——」

兩人並肩坐在牀上。

貞德的臉逐漸變紅。

希瑠奈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貞德。

「咦？那個……」

被希瑠奈注視的貞德感到非常不自在。剛纔擅自盯着希瑠奈的睡臉，她感到非常抱歉。進入房間後，她因爲房間裏有如此美麗的少女而愣住了。

「別客氣，好不好嘛？」

「這……你要是不喫飯會很慘呢。」

希瑠奈感到有些抱歉，牽起她的手，把她拉到牀邊。

「啊，我從昨天開始就什麼也沒喫。」

「……那個……請不要這樣盯着我看……」

「今後請多多指教，貞德小姐。」

貞德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按了按希瑠奈平坦的肚子。

希瑠奈用手抵着下巴，發出「哦哦」的讚歎聲。

看到貞德慌張到變得結巴，希瑠奈輕聲笑了出來。

（該怎麼說呢——她會直接做出符合自己想法的行動呢。）

（真是可愛的女孩……而且看起來很溫柔……賽邱特斯先生，你真是做了件好事呢。）

而且肚子還咕嚕嚕嚕嚕嚕嚕地叫個不停。

「這樣啊。對不起。我還不習慣……咳咳，還不習慣這個身體。」

「對不起，我不該笑的。我們坐在這邊繼續聊吧？」

「啊……是，請多多指教……」

正當她笑咪咪地想發問時，希瑠奈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她對受到照顧的貞德露出笑容。

「不、不會！沒關係的。你儘管問我，我很樂意回答。我……我很樂意……」

「好的……」

她原本很緊張，不知道自己會負責哪位見習聖女，結果只是杞人憂天，讓她鬆了口氣。聽說很多見習聖女都很傲慢，至少希瑠奈看起來很好，不像之前想象的那樣，而是像故事裏的女神一樣美麗，溫柔。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肚子發出特大的聲響。

「我之後可能會問你很多問題，可能會給你添麻煩。我先向你道歉，對不起。」

「是的，他有告訴我。」

「我喪失了記憶……賽邱特斯大人有告訴你我失去記憶的事嗎？」

儘管對與前世的差異感到困惑，希瑠奈仍重新振作精神，端正姿勢。

「來，按按看。」

與前世不同，希瑠奈對今後的人生感到雀躍不已。

「咦？呃……」

她做出令人想問「你是哪位大人物啊」的評價，緩緩點頭。

「呵呵……呵呵呵……是啊。」

希瑠奈與貞德面面相覷，兩人一起輕聲笑了起來。

在餐廳喫過簡單的早餐後，兩人回到房間。

早餐是麪包和蔬菜湯。

（……不怎麼好喫。這可是個大問題。）

希瑠奈一邊讓貞德整理頭髮，一邊茫然地思考。

「吶，貞德小姐。」

「是，有什麼事嗎？」

因爲希瑠奈的金髮很漂亮，細心梳理的貞德慢了一拍才抬起頭。

「實習聖女可以打工……在某個地方工作嗎？一週一次左右。」

「咦？呃……我想應該不行。聽說聖女大人不能與人有金錢上的往來。」

「這麼一來，就不能買零食喫了呢。」

「買零食喫？」

「沒錯。」

希瑠奈的表情很認真。

「喫很多好喫的東西，在軟綿綿的被窩裏睡覺。這是我現在最想做的事。」

「……是這樣嗎？」

「看來暫時只能放棄了。」

希瑠奈沉默下來，貞德繼續梳理頭髮。

整理好頭髮後，接着是用溫水清潔身體。

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康瓦茲王國的王都，聖女見習生聚集的梅菲斯特星教西教會。建築物之所以老舊，是因爲修繕費用都花在人事費上了吧。希瑠奈如此猜測。

希瑠奈只要不說話，看起來就像憂心世界的見習聖女。

「希望你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貞德一臉困惑的表情。

「這樣啊。貞德想成爲什麼樣的女僕呢？」

希瑠奈感到背脊發涼。

「等一下。請等一下。」

「是。」

她將溼布放回臉盆，用乾布迅速擦拭希瑠奈的身體。

希瑠奈行了一禮，貞德也慌張地回禮。

「是的。非常好看。很美。」

貞德一邊擦拭，一邊向希瑠奈介紹這個世界。

「什麼問題呢？」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真想早點擁有軟綿綿的棉被。還有，不知道有沒有午睡時間？）

「如何？好看嗎？」

「怎麼了嗎？」

貞德似乎也不再緊張，說話不再結結巴巴。她應該是個優秀的孩子吧。

「首先在教會祈禱一小時。之後則是清潔神具，聆聽司祭大人朗誦聖句。接着背誦聖魔法的咒語，一頁四十行，背誦完畢後，爲了提升魔力而打坐。打坐結束後，在教會前佈施國民。午餐後，一邊詠唱聖句一邊巡邏街道……今天是東邊的馬德拉地區。回到教會後——」

「您、您還好嗎？身體不舒服嗎？」

（有人幫忙擦身體真是舒服。女神大人、賽丘特斯先生、貞德小姐，我得好好感謝你們……）

「不、不客氣。」

幸好這裏是心聲不會泄漏的世界。

這些全都是貞德的工作，希瑠奈只是站着而已。

（請等一下……這行程也太緊湊了吧？！）

首先，這個世界被稱爲永遠的索菲亞。

在希瑠奈轉了一圈後，貞德用力點頭。

「我……還不知道。」

貞德挺直背脊。

「有些女僕會直接成爲聖女的貼身女僕，也有些女僕會被貴族或王族僱用。也有很多像我一樣無依無靠的女僕哦。」

「謝謝你。真是輕鬆又舒服。」

貞德對希瑠奈投以尊敬的眼神。

希瑠奈笑着說道，貞德點點頭。

「該不會該不會……見習聖女非常忙碌……？」

擦拭完畢後，貞德幫希瑠奈換上見習聖女的服裝。這套衣服也和餐點一樣樸素，深藍色的連身裙上只有一道金色刺繡。

「不，我沒事。那個……我還有其他問題。」

過了一會兒，貞德的工作結束了。

聽說女僕見習生們都在這裏修行，然後分散到世界各地。

希瑠奈卻正在抱頭苦惱。

「那麼，我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是的！大家都爲了世界和平而努力！」

希瑠奈在心中祈禱。

「成爲聖女後，也是相同的行程嗎？」

「因爲有聖魔法的治療，所以應該會改變……不過基本上相同。」

（聖女……完全不行啊。根本是黑心企業。沒有九點上班五點下班午睡時間啊。）

希瑠奈大受打擊。世界和平固然重要，但她更想悠閒度日，思考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自己過得輕鬆，世界也能和平。

這時，貞德雙手交握，仰望天花板。

「聖女大人留下巨大功績後，就會成爲『大聖女』。」

「哦，大聖女嗎？」

希瑠奈對無法置之不理的詞彙起了反應。

「是的！大聖女大人擁有自己的教堂，肩負淨化該地區的職責。是受人尊敬、崇拜的存在。」

「自己的教堂……是自己的家嗎？」

「呃……我想應該是。因爲大聖女大人就住在教堂裏……」

（如果是偉大的大聖女，行程也能隨心所欲吧？至少比實習聖女好……既然是自己的家，感覺可以通融很多事情。像是超大沙發、吊牀、讓人怠惰的椅子……感覺可以悠閒度日……）

希瑠奈獨自在點頭，在幻想着什麼美好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就要以大聖女爲目標。」

「希瑠奈大人……你的理想真是太偉大了，不過，如果是希瑠奈大人，我相信一定能成爲名留青史的大聖女！」

貞德看着希瑠奈下定決心的神聖模樣，眼神閃閃發亮。

（首先要成爲聖女。接着調查大聖女的各種事情……爲了悠閒度日……！）

「我也會努力！」

「嗯，一起加油吧。」

雖然方向截然不同，但少女們開始遙想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