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2nd cut 接近

《CUTTING傷痕》 · 翅田大介 · 2萬 字

不知道其他公立高中的狀況是怎麼樣,不過在我所就讀的縣立〇△高中裏,有一個很氣派的餐廳。大概有差不多四個普通教室那麼大,大約可以容納一百五十個人左右,十分驚人。外觀新潮(我覺得這點最重要),而且也好看。

這所高中是因應三市聯合學園都市計劃而成立的,這個區域也獲得了鉅額的補助金。而在鄰近的市區也成立了一所公私各半、建教合作的大型大學。這所公立學校也可說是因爲這種殘存價值,而得以建設豐富且嶄新的設施。

與事實上已經被凍結的『首都機能移轉構想』的一環類似,這裏同時也設了一個區域,準備讓它成爲經濟特區。雖然好像也聽到一些說什麼非經濟性等等的傳言,不過不論如何,好歹也是託那個的福,我們才能享受到現在的福利,所以自然也沒什麼異議。

這間餐廳的套餐非常好喫,而且最重要的就是便宜。

「今天我請客,不用客氣,儘量喫吧。」

「你真是大方。」

「我們是雙胞胎。」

澪若有似無地瞄了瞄我。我輕輕地點點頭。

「沒事,什麼也沒有。今天你想要讀什麼書?」

「對,參考,因爲我也是像這樣,到現在還無法相信自己。」

聖扯掉了其中一隻原本不打算脫掉的長筒襪。

「之前我們不是去過海邊嗎?你跟杉野不是也一起來了?」

我和澪兩人異口同聲地回道。「唉呀呀。」明則是身體一仰,聳聳肩。

「早春時你第一個跑來找我說話的時候,我還想說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你的直覺是不是又變強了?」

「這個嘛……」我含糊地回答。

其實也只過了三十分鐘而已,就再次與葛峯聖重逢了。

——面具的沉黑——

澪聽到這句話時有了反應,跟我一樣道歉道得很累的昂一邊嘆氣一邊開口道:「是的,就是這樣……」

聽到葛峯的回答,讓明的眼睛驚訝地一眨一眨。

澪的頭往旁邊一撇,我苦笑地安撫着她。她令人意外地竟然賭氣地轉開目光,我只好躬身低頭道歉,總算讓她心情變好了一點。跟她保證以後絕不會再提恐怖小說的話題以後,我們便開始一如往常地看起書來。

「我只是想要安靜地讀書而已啦。」

「……所以你才把那三隻貓都帶回家,甚至還拼命求着爸爸啊。」

「等我們感情好一點再說吧。祕密就跟化妝一樣,呵。」

昂跪在地上,捧起聖裸露的腳心,嘴脣貼上她的指甲。這是絕對服從的姿勢。甘心屈於奴僕的行爲。

話說出口後我就一直在想,明是否有讓學姊下了某種『預言』?如果真的有,那又會是關於什麼樣的事?

「——B.R.A.I.N.comolex。」

我一邊面對着葛峯姊弟,一邊用眼角瞄了瞄澪的樣子,澪表情鎮定地迎向他們,葛峯聖喝着單純的混合紅茶,半閉着眼凝望着隔壁的『弟弟』。

但是看着他和她,即使有性別和年齡的差異,但卻像到令人喫驚。不過並不是一模一樣。反而像是來自於同種起源,又或者像是硬幣的正反面一樣,讓人有這兩個人是一體的感覺。就彷彿葛峯聖的男性面是葛峯昂,而葛峯昂的女性面是葛峯聖——就是這種兩人是一個共同體的感覺。

「請跟我來,我們只是有話想說而已。不只是想對西周同學,還有相坂同學,請你也一起來。」

「不要跟杉野講一樣的話。」

「凝望着美麗的海景,然後說『美麗的是你』之類的?」

「別擔心,我不會剝奪杉野的樂趣的。光是看你們兩個的樣子,就已經夠好玩的了。」

『他』也有着同樣的想法。懂事以後,人與人之間連最簡單的事情都能互相誤解而失和,真令人覺得不可思議,心心相連明明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我一直這麼想。

「只是稍微地——」

聖聳了聳肩,目光轉向澪。澪一臉沉痛,嘆息間混着些許放棄的感覺。

感受到弟弟傳來的些許悲哀情緒,那卻像銳利的玻璃片般煎熬着她的內心。明明是自己讓他這麼做的,但現在「求求你住手——!」的吶喊卻幾乎要衝口而出。

我並不孤獨。

「打擾了。」

「我也有點在意這點。不過,跟她一起轉學過來的葛峯昂是二年級生,從外表來看他們確實是兄妹。而且總而言之這個葛峯昂學長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根本就像少女漫畫裏面的王子殿下一樣,不知不覺就成爲女生崇拜的對象了。雖然他沒有參加社團活動,不過似乎也是個運動神經很強的人,社團請他當救兵的人好像還不少。」

「姊、姊姊……?」

當我重新拿起筷子打算繼續喫的時候,一道這一個禮拜已經逐漸聽習慣的聲音傳入耳邊。我從手裏拿着的白色塑膠碗的後面抬起頭,看到一名拿着橘色拖盤的少女站在那裏。

「哦?這麼說來,葛峯同學也住在新興住宅區——北町那附近嗎?」

『你的煩惱會在不久的將來如同夕陽裏的暴風雨一般唐突地煙消雲散。「那個東西」可能會將過去支持你一路走來的信念給摧殘得體無完膚,不過你不用擔心,那就好像風雨過後天空總會出現彩虹一樣,你的心裏也會豁然開朗。』

杉野夏姬是我國中時期的朋友。目前就讀鄰近市區的昂領學園高中。昂領高中配合學園都市化計劃,剛設立沒多久,是一所全宿舍制度的學園。她是因爲討厭父母才進入宿舍制度的高中就讀,這個夏天本來應該也要留在宿舍,不過她依然完全無視門禁到處玩。之後聽說她硬是住進正在交往中的大學生男友公寓裏的樣子。

「不,我跟弟弟住在車站附近的大樓。」

這讓我身體忽然僵了僵。我被這樣的自己嚇了一跳。在我身邊說出這個單字的澪則比我更——

「……抱歉。」

「素戔鳴尊——素戔鳴尊——!」

可能因爲作者是靠恐怖小說紅的,所以一提到史蒂芬金的作品,很多人就會聯想到恐怖小說。因爲我認識這名作者的契機是從電影『刺激1995』開始,所以當我知道史蒂芬金竟然會寫恐怖小說時,真的嚇了一跳。

就算猜測時的心態有『該不會』這種成分,不過直接地聽到後依然讓人略微感到驚訝。除了葛峯之外的三個人,都露出相同的反應。

葛峯昂笑着說道。

葛峯聖在沒人的階梯轉角處輕輕地彎身行禮,她抬起頭,微笑雖然掛在臉上,不過看着我們的眼睛卻犀利地眯了起來。那是在午休時在餐廳沒見過的表情。

「約會跑去逛街?」

「——你們好。」

「果然。看她的制服,纔想該不會是真的吧。」

良雨輕輕地點頭。

原本籠罩大腦的陰霾心情因爲明最後的一句話而一掃而空,沉重的步伐頓時也變得輕盈起來。甚至也完全感受不到懷裏講義的重量。

第二學期一開始就轉學過來的少女,葛峯聖,笑容可掬地問我們。

「——昂……」

通常龍鳳胎應該是異卵雙胞胎纔對。因爲同卵雙胞胎會共用同一個染色體,所以不會出現男女之分。

「就是很少見的姓氏,纔想說是不是跟葛峯企業有什麼關係之類的。和也跟西周應該也聽過吧?」

「兩個人獨處的時候,要叫名字的約定——你忘了嗎?」

自認爲是情報通的明爲了蒐集這個馬上引起話題的轉學生(因爲制服與衆不同,而且長得又顯眼的關係)的情報,開始有點社交性地聊起天來。

「這樣纔剛好啊。待在你旁邊的話,你可能會緊緊抱住我也說不定呢。」

「不客氣。」

明一臉安心,又有點難爲情。

嚴肅的外表又是個情報通,常被人說舌燦爛花的明,現在居然語無倫次地答不上話來。

「你竟然會討厭恐怖小說——不對,這好像也滿符合你的印象,對吧?」

「拜託你也差不多一點。就算是暑假,可是居然跟一個女高中生同居,被發現的話只會讓我變成朋友間的絕佳話題。」說這句話的人就是她的男友——境基陣伍。

「啊——」

「不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面一樣,讓人有這兩個人是一體的感覺。就彷彿葛峯聖的男性面是葛峯昂,而葛峯昂的女性面是葛峯聖——就是這種兩人是一個共同體的感覺。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呵呵。看你的反應,似乎是有想到了些什麼對吧?」

「……爲什麼我們會讓高見同學的臨時收入增加了?」

「我要去找找,幫我一下。」

「I.D.O.L.A。Idola,也就是偶像的意思。這裏指的是類似偏見的意思。表示種族的idola、洞穴的idola、市場的idola還有劇院的idola。當我們能克服這四種idola的時候,人類就能趨近於真理,這就是培根的論點。」

「你是看到這個才問的嗎?」

「你們在交往嗎?」

確實是很不錯,而且因爲很特別,所以也特別問了一下那間學校的校名。明說的校名的確是我所知道的那間學校。

「和也,邊喫飯邊說話我覺得不太好喔。」

聖原本微笑着,不過她卻隱去了笑意。她臉上只殘留着彷彿用水晶般仿製的面具而已。

澪的表情依然一頭霧水,但她似乎決定把它當作不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集團之一,所以你會住在那裏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那有沒有買些禮物之類的?」

「——宛如玩笑般的真實。」

聲音聽起來很愉悅的樣子。這符合她刻意營造出來的表情,不過卻跟對方的態度完全不搭。

這個名詞似乎讓澪覺得很意外,她眨了眨眼睛。不過好像馬上就抓到了重點,她確認過後便開始說道:

「也不是啦。」

心中一浮起這個念頭,我的胸口又變得更疼。我也不知道這種感情的根源是什麼?愈是清楚這種感覺,我就愈不瞭解自己。

「這句話我總覺得好像有點印象。」

「嗯,受到她很多的照顧。」

「培根所提倡的觀念裏面,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叫做idola的四種偏見和主觀喔。」

——逐漸凋垂的透明微笑——

「怎麼了嗎?」

「……可是,既然如此,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轉學到這間公立學校來呢?」

葛峯產業原本是一間製藥公司。歷史悠久,其前身是從江戶時代延續下來的藥物仲介商。大約在十年前買下發生藥害事件的一間國內最大企業(當時的葛峯製藥工業改名成葛峯產業),之後一舉成爲國內業界最頂尖的企業。當時葛峯工業對藥害事件的受害者所採取的救濟措施讓人耳目一新,所以企業本身的形象也非常良好。

「它還是隻小貓啊!我曾經在三隻小貓的媽媽墳前發誓會好好養它們的。它應該還沒走遠,我們一起去找!」

「——哦。」

澪一邊用餐巾擦着嘴,一邊說道。

葛峯聖用紙巾擦了擦嘴,回問道。明則開始發表他自傲的情報訊息。

「沒關係的。」

「因爲再生花了點時間。」

「觀察?」

「……該做的事情都有做嘛。」

「是沒錯,你看過電影嗎?」

隨着每次的律動,他就把內心又藏了更深一點,徹底地封鎖了起來。還是因爲自己也鎖住了內心,所以才無法觸碰到他的心呢?

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我努力地思索着。原來是不同於哲學的領域裏面的名詞。

可能是因爲自己的心裏想要觀察某個人,所以也想被某人給看穿,是這樣吧?那麼,這真是種軟弱的心態呀。

澪的頭微偏開口問道。她問話的方式十分自然,讓我突然間有種『果然變了』的實感。交往初期的時候,一開始的招呼聲通常都是我們彼此間唯一的對話。想到這裏,就覺得周圍的視線只是些枝微末節的小問題而已。

我們跟着葛峯的身後追了上去,穿過寬廣的操場。

「B.R.A.I.N.comolex」

不停地轉動脖子和手腕的明,最後無趣地吐槽道:

提出問題的明似乎想要確認般地頻頻點頭稱是。恐怕在他發問之前就對答案有八成的把握了吧。

她將手貼近他的下顎,抬起他的臉。看着這張與自己相像、但卻不同的臉孔,防腐在夢中般朦朧的視線。

至少很難想像澪一個人處在黑暗的房間裏,看着恐怖電影的樣子。不管是認識她之前還是之後,總覺得認真讀書的模樣還是最適合她。

這種景象,好像是把存在於我心裏的違和感具體化成影像一樣地寫實。

我抱住右手蹲了下來,儘可能用平靜的聲音回答良雨。

「發生什麼事了?都半夜還這麼慌張?」

「培根指的是鍊金術師嗎?」

「不好嗎?」

「身體和腦部的再生大概花半年的時間。死因是——嗯,現在先不要說好了。不管怎樣,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所以當我死亡的時候,弟弟已經快速地長大了。這也是爲什麼明明是雙胞胎但是學年卻不一樣的原因。」

「……有什麼事嗎?」

——難道原因是一樣的嗎?

我還沒時間爲澪的話感到開心,因爲這時的我光是要跟葛峯昂一起向感到奇怪、正往這裏靠近的店員賠罪解釋都來不及了。

「……從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一直在想,嗯,總覺得以前在哪裏看過這雙眼睛。」

良雨垂着頭蹣跚地走着,我認識她以來第一次看她這麼沮喪。我看她的衣着單薄,好像穿着休閒服就衝出來的樣子,所以才叫良雨回去。雖然白天還很熱,不過夜晚的風總是飄着秋天的涼意。我實在不太想看她穿着T恤和半短牛仔褲到處跑來跑去。

「……我不想理你了。」

「那你讀什麼書呢?」

「是託他的福嗎?你那個——」

「明明就沒帶手電筒……」

「我討厭恐怖小說。」

明明說的話中充滿了矛盾,可是聖說話的語氣卻顯得雲淡風輕,甚至加重了話題裏玩笑的意味。我們所處的地方是從黃昏開始便逐漸混雜的大衆餐廳,如果加上這點來看,這彷彿像是照着拙劣劇本般走着一樣。

爬上樓梯,轉向走廊。第五堂課剛結束,有一堆學生正在走廊上鬧哄哄地聊着天。原本上課時令人在意的蟬鳴聲,現在也輸給學生們吵鬧的聲音了。

從這房間的窗戶看出去,除了月亮以外只能看到山巒的棱角罷了。從聖的位置稍微探出去一點,便能瞭望到彷彿反射夜空般的小小光羣。在這個發展中的城市裏,最高的建築物,就在它的頂端附近。離地面大約一百多公尺左右。只是抬頭往上看的話,根本不用擔心會被別人窺視到,就是這樣的地方。

她戲譫地說道,眼眸卻牢牢地盯着我們——盯着我和澪。

「不是他嗎?」

愈是互相觸碰,愈是互相貼合,身體與身體間的感應不但沒有變得模糊曖昧,反而更加地清晰。再也沒有比現在更靠近、更能感受到這個與自己最親近的男人的氣息,可是卻無法捕捉到他的心思。

「初次見面你們好。」

「這麼說來你也不參加社團啊?」

她用叉子捲起麪條送進嘴裏,儀態良好地咀嚼了幾口吞下後,用一副彷彿在談論料理感想的語氣,乾脆地說明了自己的出身。

「時間?時間呀?到底是爲了什麼才需要時間的。」

「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們道別。「我要去聽社團活動的介紹。」她是這麼說的。

我沒多想,把手放在門把上,想打開玄關的門,此時門像爆炸似地打開了。

我一如往常地打聲招呼,便在澪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這大家可能都知道了吧,放學後我和澪的周圍總是會形成一個空白地帶。從上學期開始就一直是這樣,就大家保持距離的方式來看,這一點或許已經逐漸變成一種小小的心照不宣。四月和五月時,可能是受到環布在澪周遭氣勢壓迫的關係,所以大家總是保持着彷彿隨時就可以逃跑般的距離。

我望着良雨的側臉。我們兄妹總是被人說很像,可是果然在根本上完全不一樣,我心想:我們根本是個對比。跟曖昧躊躇的我相比,良雨則是非常坦然率真。坦地在『摯友』的墓前,訴說着她目擊了死亡、自己的事情,還有她全心全意想做的事情。

「很有名嗎?」

我陪着意志消沉的良雨離開了神社境內。在踏出最後的一步時,我輕輕地轉向小墓。死掉的母貓或許也感謝着良雨吧,我胡思亂想着。

「你說的是羅吉爾·培根嗎?」

我跟澪一起凝視着她的左手——手腕,葛峯聖的手腕也銘刻着幾道傷痕。

在剛出生的嬰兒身上的神經各處植入收集情報的晶片,隨着成長而持續蒐集神經系統的情報,直到信號中斷……死亡,然後再從累積的情報依照神經的迴路圖讓腦細胞再生。粗略來說大概就是這類的技術。

「——別擔心。我不會害你們的。這一個禮拜我不是很安靜嗎?」

我的目光掃了手中提着的書包一眼,不過馬上又回到葛峯身上,與她對峙着。

都是因爲國中時當過學生會會長,所以在一年級一開始我就被選爲學年委員。本來以爲下學期就可以結束了,不過投票完後還是繼續連任。託這個的福,讓我最後一堂課前還要跑來教職員辦公室。

明正苦思着轉變話題的時機,所以馬上心情很好地說完後,便拉開自己身旁的椅子。葛峯端着拖盤,有禮貌地打聲招呼,然後便流暢地坐了下來。

我換了位置,走到澪的前面,面對着葛峯。

葛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澪的臉,分別對我們露出禮貌的笑容。

「……我知道了。」

「什麼謠言?」

「不過啊,最讓我喫驚的還是和也。國中的時候,根本就想像不出你會有跟女朋友打得火熱的一天哪。」

「怎麼說都很不錯啊?」

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問出口。所以我明明拼命想借着看書去遺忘,但卻是這麼地困難。

「高見同學好像常常跟沙姬部學姊在一起對吧?」

「開學典禮那天,在上學途中偶然碰到的。」澪補充說明着。

我才說完馬上塞了一口炸雞塊,然後又吐了一句話,可能是真的太沒禮貌了,澪責備似地看了過來。

「啊啊,剛好!不得了了,哥哥——咦,怎麼了嗎?」

「不是很貴,在廟會的時候有買一個髮飾當禮物。今天她也有別在頭髮上……」

「這裏也不是隨便就能偷窺的地方。」

「啊,你們會這麼想也沒辦法。不過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弟弟喔,至少我們兩個人裏面的順位是這樣沒錯。」

夏天即將進入尾聲的時候,抱着三隻小貓的良雨氣勢洶洶,不只我,連媽媽都被嚇了一跳。甚至連一向禁止我們養動物的爸爸看了這樣的良雨,最後也點頭了。

「你真的這麼想嗎?」

「我們一起去可以坐下來的地方吧。你們被我姊姊帶過來,心裏一定很不安,所以地點就讓你們選好了,怎麼樣呢?」

良雨撫摸着疊在一起的石頭表面。手的動作看起來好像正撫摸着貓背似的。

我的左手拿着皮革制的劍鞘,握住刀柄的右手拇指推開刀鞘的刀套。靜靜地、緩慢地抽了出來。雙刀的刀鋒暴露在空氣中,房間的空氣頓時一滯,溫度也降了幾度。些微的光線就讓刀子閃動着令人驚訝的晶亮光芒。讓我感覺,這與不祥的敵意比起來,還更像是從透徹的漠視中所透出的反射。

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完成了。

葛峯動也不動地凝望着我們兩個。

我急忙爬上樓梯,衝向神社裏面。這裏只有一個宛如贈品般便宜的照明燈,境內的地面窄蕩蕩的,陰影顯得更濃,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兩隻石獅狗冷凝的視線投射在我們身上。

良雨幾乎順着我上學的路走着,朝着我學校裏面的內山裏走去。大家都說那座山是以前的古墳遺蹟,稱作丘陵太高,說是山又太低,只能用『小山』來形容的一座地勢隆起的地方。感覺很像是某貓型機器人動畫中出現過的一樣,名副其實的『學校後山』。她跑到山下,爬上通往建造在『後山』山腰的神社石階。

即使到了現在,雖然針對巴金森氏這類會造成腦細胞損傷的疑難雜症,會採取幹細胞移植的治療方法,不過B.R.A.I.N.comolex卻並不僅止於腦部的再生而已。甚至還嘗試進行除了腦部以外,全身性神經系統的再生。說清楚一點,這就是記錄神經系統成長的系統總稱。

想當然爾,這種技術只是再生醫療的展望,並非已實用化的技術。藉着之前所提過的奈米科技——超微小加工技術,將生物情報轉換成電子情報的接續系統,還有能夠從保存的情報去描繪出腦內地圖的情報控制學的發展都是不可或缺的。

良雨套上涼鞋,我則穿着制服手裏還抓着書包。我們找過了很多地方,電線杆裏面、垃圾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vum Oragnum)」

「——怎麼了?怎麼突然笑了出來?」

我矇混過去的思考——疑問。那就是「你是從什麼開始把讀書當成了你的中心?」這個疑問讓我這麼思索着。

我無言地轉向澪,她緊抿着雙脣,目光堅定地回視着葛峯。

聽到澪這麼說之後,聖滿足地笑了笑。我看到了她的眼神。一副有趣地笑着,偶爾還四處亂瞄,給人一種壞心眼的感覺。

我的青梅竹馬兼損友高見明,露出氣定神閒的笑容。雖然在學校的餐廳請客,有多少價值其實也一目瞭然,不過既然請了都請了,我想就不要再吐嘈他好了。

「平常晚飯時間一到就會等在廚房的盤子前面晃來晃去,今天卻是在哪都找不到它……家裏到處找過了可是也沒有,可能跑出去了也說不……」

她看起來並不像在說謊。但是由她口裏說出『西田貴流』這個名字卻讓人湧起無比的警戒心。

「「什麼啊?」」

坐在我身旁的澪對我耳語問道,我則用含糊的笑敷衍過去。我和澪的關係被當作賭博的對象這件事,還是不要讓當事人知道比較好。

翻閱二十幾年前的科學雜誌,可以約略讀到這樣的概念。根據雜誌所說,那是一種讓腦細胞再生的技術,也可說是再生醫療的最終目的。

我用塑膠筷子夾起每日套餐A(四〇〇日圓)裏面的超值大炸雞塊。

「你應該看過了吧?那個男人掛着輕浮的笑說着:『你對目前爲止的容器道別完了嗎?』然後噗噗噗冒出來的手腕,還有心臟和腦漿——」

說到變化,我確實也變了,變單純了。簡單的一件事或一句話就能讓我的心情忽上忽下。之前——總想盡量保持冷靜的時候——我的步伐是平穩的。總是一直想要看清楚這種偶爾擾亂我感情步調的實體,但卻連自己都漸漸想不起來的我,如今彷彿已經變得支離破碎,飄飛到某個地方去似的。

「應該要加上一句「在西周的身邊」吧?啊啊,真是青春。一點都不在乎夏天的炎熱,真是了不起。」

宛如痙攣發作般,葛峯聖笑得全身都在抖動。

「什麼事也沒有,昂。」

「久等了。」

葛峯昂一邊擦着眼鏡一邊說道。他認真地用眼鏡布擦拭着眼鏡的鏡片,還透着光確認着。他滿足地眯起眼、戴上眼鏡,然後將眼鏡布放回眼鏡盒收入懷裏。「這是我的習慣。」昂這麼說着。

「暑假時常常這樣啊。」

站在我身後的澪身體僵了僵,緊緊扯住我的衣服。

澪望着讓人聯想到熱鍋上的螞蟻的明,心裏也有數了。她大概也明白了沙姬部學姊和明的關係吧。

然後,現在出現在我面前,叫作葛峯聖的少女也是個死而復活的人……

自己可能不知不覺中溢出笑聲了吧。

天氣依然很炎熱,但傍晚時的風卻帶着些微的涼意。一片明亮中,總覺得太陽的彩度似乎漸漸地轉微。也許是因爲擔心着即將逝去的夏日氣息,完全成爲主角的蟬正「唧唧唧哪……」地嘆息鳴啼着。

「參考?」

「咦,真令人意外。」

也許體育社的人已經互相交接完了,或是剛好碰到放學時刻,所以操場上一個人也沒有。在上學期就已熟悉的操場和我現在正走着的操場,看起來竟然有如天壤之別。總是讓體育社佔據、充滿騷然熱鬧的操場現在卻除了空蕩蕩的地面外,什麼都沒有。幾乎埋藏在沙裏的繩子和竿子勉強撐起「操場」這個名詞的意思,但感覺卻像扭曲的咒具一樣。

Inter Cut

* * *

我迷惑了。

澪微微低喃着。

我在良雨旁邊蹲了下來,朝着小墓雙手合十。這還是我的第一次像這樣對着素未蒙面的小貓墳墓雙手合十。

「史蒂芬·金?你這禮拜都看恐怖故事嗎?」

「我十七歲,基本上從戶籍上來看的話。」

「嗯,確實是個少見的名字。是的,正是如此。葛峯產業的現任社長·葛峯玄正是我的父親。」

也因此,每每當溫熱的氣息和柔軟的脣辦蠕動貼近時,她的背脊便一陣顫慄。不禁想索求更多、更多。想讓那張臉變得更痛苦、更扭曲。

「原來如此。」

「我還沒到可以融入班上、討論八卦的程度。」

沙姬部岬學姊是我國中時期的前學生會長,也是最照顧我的學姊。雖然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不過說話的方式卻很男孩子氣,跟真的男人一樣。唸書的時候在男女之間都很有人氣,也是個真假傳言很多的風雲人物。

——刀子的銀芒——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長了,呵呵,當然只是種比喻而已。」

「是呀,不好。超級不好。還有,那個,更那個的,應該有吧?午後時分在飲茶店聊天之類的?」

——沾血的手腕——

「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那又怎麼樣?結果,這跟活着不也是同樣的一件事?而我所能做的,也只有不想再受傷而已。僅此而已。」

我看着比臨而坐的葛峯聖和葛峯昂,心裏升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我沒辦法那樣,所以一半逞強地想盡辦法都要喂她。喂着喂着心裏也升起一股憐愛,還把她當成最親近的朋友。她死掉的時候,我當然哭得亂七八糟。可能是被什麼東西輾過,她的腳都是血拖在地上,就死在神社的正中間。當我還在想怎麼會這樣的時候,就看到那三隻小貓。」

我指了指抱在懷中的講義,然後說道。

「姊姊,就是他們兩個嗎?」

「不要想一些有的沒的。」

「這是當然的。是我故意讓大家不要發現的。本來是想要跟朋友一起養的,不過那個朋友馬上就膩了,所以之後就撤手不管了。」

「——那三隻小貓的母貓墳墓。」

「哦?看起來已經不怕了嘛!」

她本人則是一邊露出微笑,一邊用叉子捲起意大利麪。注意到澪的視線,葛峯眯起眼睛回望着。宛如冰雪結晶般纖細的睫毛讓瞳眸轉沉,在漾起單邊笑窩的微笑中,添了一絲迷樣的陰影。

「呵,原來如此。葛峯產業原本就是葛式大樓的投資集團之一,所以你會住在那裏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溫柔地推開弟弟——葛峯昂,聖從牀上下來。然後把從他那裏搶走的眼鏡放在枕頭旁邊的小桌上,脫掉已經凌亂的制服。勻稱的四肢輪廓透映在月光下。將頭髮放下後,顏色偏淡的髮絲宛如波浪般輕輕地垂散開來,閃動着微微的光華。雖然身上大部分仍帶着未熟少女的姿態,不過圍繞在她四周的氣息卻是如此妖媚。這也許是勾起一抹不安、如同鐵鏽般顏色的月光的閱系,又或是潛藏在這名喚作葛峯聖的少女身體裏面的「某種」物質的緣故——旁人實在很難定義得出來。這點或許連本人都不清楚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也不能控制,聖用兩手按住腹部,趴在桌子上,笑聲從咬得緊緊的齒縫間,彷彿壓抑不住地漏了出來。

「——再生……」

——淌血的鮮紅——

「培根的新工具(Novum Oragnum)」

對葛峯昂這個人我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不是。前陣子從你家回來以後的一個月,我都一直在讀電影原作。所以我想讀讀看『站在我這邊』的原作。」

持續轉動的齒輪。

所以我爲我們感到驕傲。

雖然我心裏滿是疑惑,但結果卻什麼也沒問出口,只是讓明幫忙打開教室的門。我沒有對任何人說,只是讓這個問題在心裏延燒,也許明就像我一樣,他的『預言』也無法這麼簡單就說出口的吧。

「我接受你們的邀請。」

聖皺着眉頭,抽起一個放在旁邊的茶包,把它再次放進杯子裏。似乎不能理解抽出時間和調配比例的樣子。那個混合着各種茶葉的液體,變成了如酸化的血液般濃厚混濁的液體。

明有點賊兮兮地說道。本來是想要讓他幫我的忙,結果他的手卻空空地晃來晃去。看樣子只是想找我哈拉幾句而已吧。

我詢問着澪的意見。在這件事情上——雖然有點遺憾——不過畢竟我只是關係者,並非當事者。

熟悉的屋中現在依然燈火通明。因爲媽媽回家的時間越變越晚,所以爸爸也會在半夜還醒着,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葛峯昂怡然穩重地提議道:

承迎着快感的身體扭了扭,葛峯聖的視線對上了月光。她有種感覺,月亮好像總是在觀察着自己。她真的有這種感覺。

「嗯嗯,差不多。」

『夢幻曲』的音樂混入了雜音。宛如窒息般哽在喉嚨中的、咳嗽般的雜音。

「我是沒聽過謠言,不過自己倒是有想過。」

「沒想到真的會分到同一班,實在讓人很開心。」

——結果最後,還是隻有孤獨……

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腦髓中響起。

聽到昂的忠告,聖用輕笑回應。

昂話說一半便停住,他來回看着我們的臉,等我們吸收他的意思。

「……這我可是第一次聽到……」

B.R.A.I.N.comolex——正式名稱是Biotech Redundant Array of Independent Neuron-chip complex的樣子。翻譯後的意思是『生物工學性複合陣列化記錄細胞羣』。

被喚住的少年啪地一聲合上正讀到一半的文庫本。封面被遮住了,所以看不到書名。

「素戔鳴尊?」

「鍊金術師?」

澪接收到我的視線,她的眼神閃了閃,露出些微的困惑,不過最後終於輕輕但明顯地點點頭。

「剛好一個禮拜前纔剛逛過,良雨也有跟去。」

澪靜靜地領首。爲了抑制自己體內逐漸升高的壓力,她深深地吐了一口長長的氣。

——下弦月的鋒利尖端——

「……在這裏長談也不方便——」

「是的。你知道得真多。」

昂隨口說完後,聽到聖的叫喚,馬上露出一臉『完蛋了』的表情。

葛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無論在何處,不管是誰只要充滿陰暗的思想,也會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我心裏有這樣的感覺。也許素戔鳴尊也是被這樣的月亮給迷惑了吧。

一把黑色的登山刀。

「idola?」

良雨解釋完,可能因爲實在很擔心,於是拉住我的手往路上衝去。

澪呢喃道。

「再說,除了附屬大學以外,好像也有很多學生特別去考T大還是慶0,所以頭腦也很好吧。你能相信嗎?竟然是因爲好玩纔去參加的耶?看樣子葛峯就是這種例子。而且,還經過那種莫名其妙的領導者文化薰陶,才讓大家很容易就接受了她。雖然只有她一個人的制服跟別人不同,不過大家也沒什麼怨言。這就是所謂的血緣吧,跟她一起轉學過來的哥哥也馬上引起話題。」

「光是用嘴說,什麼話都能講得出口。」

這件事我知道。我之所以會想調查這件事,是因爲我親眼看見過死而復生的人。

與鳥居相連的石階上沒有路燈,讓她的身影彷彿要被暗黑給吞噬般漸漸變得模糊了。

「還不是因爲是摯友的遺願啊。她到了最後都擔心着那些小貓,所以我要養,我不想讓她的願望也跟着死去了。」

明雖然誇下豪語,不過說的話卻沒什麼信用。某種意義而言,這個男人比家人都還了解我。我從國中的時候就開始跟他混在一起,不過孽緣則是從國小就開始了。比起國中時期還更致命的一些有的沒的……

聖一邊撥弄着杯子一邊說道。她用勾着杯子的食指當支點,搖晃着杯子。

一道高亢的聲音震響了寂靜的夜晚。那是道無所依歸的哀鳴。應該接收的滿月,應該守望着的紅月,現在卻已不知所蹤。

西周澪就是一例。我見過她的『死亡』,還有她的復活,也見到了那個殺死她的少年的死亡——

『弟弟』的聲音完全沒傳到葛峯聖的耳裏,她依舊前伏後仰地笑着,吸引了全店的目光。

「學生會委員有很多麻煩的事要做,再也抽不出時間了,你就饒了我吧。」

「不要站在窗邊比較好。」

「——那你就證明看看吧!」

然後俏皮地笑道。從她細長的眼睛裏,可以感覺她是打從心裏享受着我們的反應。

這句沉吟在我心裏已久的『預言』忽然閃過我的腦海。

矛盾的軀體。

明一邊碎碎念,一邊幫手上都是東西的我打開了門。

雖然又重新找了起來,不過還是沒有發現那隻茶色小貓的蹤跡.但是卻發現了一個插着木板的小墓。墓旁排着石頭,徹底地防止被掘開。

我回答完,吞下隨餐附上的野澤菜後,便喫完中餐了。我拿起塑膠茶碗,喝了一口溫溫淡淡的綠茶。

那是一名高挺纖細的少年。看一眼就知道他是葛峯聖的哥哥,也就是轉學到二年級的葛峯昂。有點長度、顏色偏淡的亞麻色頭髮修剪得很整齊,栗子色的眼瞳透過鏡片望着我們。即使分得出性別,不過一個個輪廓的細節卻相像地令人訝異。只是跟臉上表情分明的葛峯聖不同,他的臉似乎帶些無精打采的感覺。

這次換我舉高雙手投降,坐在我對面的明則笑出聲來。

「……我竟然完全沒發現。」

「我纔沒有生氣。」

從懂事開始,身邊就一直有個『他』。自己最親近的人類。無論是肉體或是精神都是。自己的靈魂也存在在另外一個肉體裏,總想着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我感到好生羨慕——或許不是對妹妹的感情。我想要像良雨一樣,這種在心底靜靜緩慢、逐漸飄落的感覺,一定就是欣羨的情緒吧。

「什麼?你們跟葛峯同學認識啊?」

「學年和年齡之所以有差距,是因爲我在找回自我的時候花了點時間的關係。跟澪同學不一樣,我有一段比較長的空白時間。」

「……那是不是尋找屍體的故事啊?」

「明天再找吧。明天一整天都沒事,我也一起找。它有戴頸圈,我覺得應該不會被人隨便撿走,一定找得到的。」

「我們並沒有打算要加害你們,只是想要作爲參考而已。」

明一副很感慨地說道。從他拿筷子戳着大份豬排井(五〇〇日圓)的舉止來看,根本毫無緊張感可言。

「是的。」

我在神社裏面繞着。月光出人意外地明亮,就算沒有手電筒,多少也可以看到一點。滿月爬升到頭頂正上方,紅色的光倒映在仰望的眼瞳裏。

「那是東京一間有名的貴族女子學校的制服。只要有點暴發戶的樣子就會被當成笨蛋,早上的招呼語都用『您好,早安。』而且校區裏面還有教堂,學生會也會舉辦優雅的茶會,大概就是這種學校。畢業旅行地點雖然選在京都,不過卻是包下整間餐廳,然後喫着用精緻漆器盛裝的懷石料理的學校。是不知道有沒有啥『姊妹』風俗啦,就算有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跟澪疑惑地對看了一眼。眼前的這名少年因爲性別差異的關係,看起來很明顯比聖還要年長,或者可以說因爲相像所以纔會覺得差異很明顯。

紅月俯視着的是乾淨整齊的臥室。從柔和的市內裝潢來看,可以知道這是個女性的房間。書桌與櫃子這類的傢俱每個看起來都像是一整套的,裝飾精緻。

澪隨口一問,讓明喝下去的水頓時哽在喉嚨,狠狠地嗆了一下,口水噴到我剛喫沒多久的套餐上,我皺了皺眉。

——啊,還是……

「嗯——都是受到沙姬部學姊的影響。因爲那個人幾乎是ESP能力者。」

凝視着這樣的昂,表情僵硬的聖在笑容的背後、胸口的陰暗處,「唉……」嘆息着。

持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謝謝你。」

讓時間停止的沉默飄浮在桌上。

她溢出斷斷續續的嬌吟,聖強烈意識到自己身體裏面的『異物』。

明賊兮兮地笑着說道。

……不過,我怎麼有種我們好像已經被當作某種風景名物來觀賞的感覺?

聖滿足地頷首。

澪的表情依然一頭霧水,但她似乎決定把它當作不重要的事情,所以一邊小心不弄散醬汁,慢慢地開始喫起蘿蔔泥蕎麥麪(二五〇日圓)。

「……沒忘……」

聽完聖的話後,澪她靜靜地領首,她的聲音平穩毫無動搖。

「等一下,良雨。它是貓不是嗎?不用擔心,也許自己就會回來了。」

「嗯,是啊。和也同學,澪同學,我來介紹,這是我弟弟葛峯昂。」

「……你們是對此有所認知的人。對吧?西周澪同學,相坂和也同學。」

「良雨。」

不過,這種技術確實存在。在當時因爲倫理問題而被放逐的再生系統則在陽光觸及不到的世界裏持續運作着。

「你破壞了約定吧?」

「……這些話,你也對西田貴流說過嗎?」

她輕輕回頭時顯露出的目光,看起來少了些溫度,並非是那種冰凍的眼神,而是宛如不能自己發熱的礦物般,無法從她的眼眸中感覺到自發性的『熱度』。掌控感情和心靈的精神體溫,大概潛藏在她身體的最深處吧。

「有這麼像嗎?我的眼睛跟以前的澪同學——和西田貴流……」

「——嗯……」

「——沒事,只是在想下次要不要約你去看恐怖電影。」

這根本構不成拖我一起下水的理由,可是——結果我還是點點頭,在夜晚的住宅區到處找着。不僅是因爲我現在什麼都無法思考,或者想要做些什麼轉移注意力,而是因爲那隻茶色小貓已經是我們家的一員,而我也不可能放着妹妹一個人去找。

「他提倡的是經驗論,也可以說是經驗主義的一種思想。他的學說是在說明,人一出生即是一張白紙,經驗累積之後就變成知識。就連近代科學的實證方法中,也包含了他的思想。由觀察和實驗而得到的歸納性證明,也是科學哲學裏重要的一種領域。」

等澪漸漸弄明白了以後,她用手按住嘴巴。似乎到現在纔對自己說的話產生了羞愧的感覺。

帶着懷疑、一直在腦裏反覆沉吟的『預言』的確說中了。我想,『那個人』也許真的是超能力者也說不定。

既然是葛峯產業社長的小孩,那家世、社會地位和財產這三樣東西應該一應俱全,是個貨真價實的千金小姐。我們就讀的學校,雖然是在鄰近市區中的縣立高中,縣內升學率也是最高,不過頂多也只是個地方公立高中而已,根本不需要在一年級下學期特別轉學過來。

(譯註:量子物理學——Schrodinger9;s Cat。)

「多虧了你們,我纔有這筆臨時收入啊!」

打開窗簾後,彷彿可以感受到月的呼吸般的光線從持續受光的玻璃門中射了進來。那是種彷彿將氣息吹拂在耳畔一般,讓人不禁會在夜路中回頭般的——幽暗不祥的月光。

在這個充滿誤會與誤解的世界裏,我們竟然能夠如此地心靈相通,這是種充滿希望的幸福存在,我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呵、呵呵,哈哈哈哈。你們兩個真是精彩。」

到了校門口後,聖出聲喚住正雙手環胸、靠在那裏的男學生。

無論去到何處,心靈與肉體也都無法相連。這只是爲了確認這件事的行爲罷了。這是無法合一的肉體與心靈之間,只能互相撞擊、互相傷害,最差勁的行爲。即便如此,他們還是被能夠互相傷害的這個虛妄牽絆糾纏着,最後變成了這樣。也只能這樣。因爲他們不知道其他的方法。

以Nanotechnoiogy奈米科技、*BMI腦機接口爲首,還應用了電腦工學、人工神經網路等高度精密模擬系統……統合了別說高中生、就連專業的學生應該都很難理解的東西,而架構成的腦內地圖——那就是B.R.A.I.N.comolex。(譯註:它是一種在人或動物腦與外部設備間建立的直接連接通路。在單向腦機介面的情況下,電腦會接受腦傳來的命令,或是發送信號到腦。)

「哦?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迎向他們,葛峯聖喝着單純的混合紅茶,半閉着眼凝望着隔壁的『弟弟』。

「——這是祕密。」

「嗯。」宛如人偶般毫無知覺的昂點點頭,用感覺不到情緒的聲音說着,然後壓倒了姣美的女體,接着剝掉了她剩餘的底褲,他開始了慣性的動作——彷彿機械般——貫穿了聖的身體正中心。

「……怎麼了嗎?」

回到家後,良雨連澡都沒洗就直接回房間。父母雖然很擔心,不過還是無奈地搖搖頭,決定好好飼養剩下的小貓。

被血流溶解,巡迴晃動的影像。如斷片般不連續地相互交錯,最後浮起了一個字。

澪幾乎毫無停頓,迅速地回答。別說發問的聖了,就連我都呆住了。

我回過頭,良雨正好垂頭喪氣地走了過來。她來到我的旁邊,彎下腰直直地盯這個墓看。

夜已深了,住宅羣飄浮着宛如輾轉難眠的呻吟般,有氣無力的氣氛。家中不規則地亮着的燈光,映照着逐漸入眠的家家戶戶的眼簾。

有人說,她曾讓一百個以上的不良少年倒地不起。有人說,她會使一種一脈單傳的暗殺拳技。有人說,她爲了救一個老人,曾單手阻止爆衝的汽車。有人說,她其實是一間大企業的千金小姐。有人說,她是隱姓埋名的超能力者。雖然每一個傳言聽起來都只是玩笑,不過至少她確實曾在國中時狠狠痛扁了十個左右的不良高中生,我也多多少少見識過她過人的靈感和直覺(基本上會認識學姊大概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她也握有微妙的人脈關係。

「噓……」葛峯伸出右手食指。那是一根纖細直長、充分保養過的美麗手指。她的指頭,移向柔軟的脣邊……

他充滿理性的言行,與暴風雨前的平靜很相似。身高跟我差不多,卻給人十分聰明的印象。與他『姊姊』相像的中性臉孔帶着穩定的冷靜,顏色偏淡的頭髮和瞳孔則勾起了神祕感。確實像明所說的一樣,給人『少女漫畫裏面的王子殿下』的氣質。不過反過來說,出塵脫俗也代表着足不點地的意思。眼鏡對他而言,看起來就像是一條辛苦維持着他與現實世界的虛幻鎖鏈。

——所以我纔想知道……如果除此之外還有別條路可以走,拜託告訴我——

澪好像講課般解說完後,我拿起文庫本的書皮給她看。與其說是書名,不如說是作者讓澪稍微地傾身蹙起眉心。

「……我真的不敢看那個喔?」

葛峯呼出一口氣後便轉過身去。

即使如此,不過這樣的月色卻不只屬於物理現象,也會擾亂觀看者的心。滿月的月光中,混合了瘋狂的共鳴以及無聲的囁語。見到這個月亮,無論在何處,不管是誰只要充滿陰暗的思想,也會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我心裏有這樣的感覺。也許素戔鳴尊也是被這樣的月亮給迷惑了吧。

仰躺着的聖把手伸向正俯望着自己的少年,取下他一直戴着的眼鏡,微微地笑開了。

「跟你第一次死亡時差不多同個時間,西周澪同學。」

她吐出充滿溼意的氣息,微微地一笑。自己應該沒那麼有趣纔對吧。

——是的。不管是之前還是之後……

下課後,我拿出桌子裏面正讀到一半的文庫本,站起身來。然後朝着窗邊那個固定的位置走過去。對我而言,那已經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絕不會認錯、幾乎已根深蒂固的地方。

「……我說的是你們兩個。就算暑假的時候多多少少有碰面,不過看到西周在某人身旁,而且還在餐廳愜意地吸着蕎麥麪,還是讓人不敢相信。」

我說完後,嘴邊還殘留笑意的聖舉起左手,把手心伸向我。

——透明的水槽——

我幾乎有一半肯定『絕對不在這裏』。因爲離我們家太遠了。這個神社或許是流浪貓的聖地,不過這種習慣人家養的小貓應該不會迷路到這裏來。

「……嗯嗯。」

我停下筷子瞪了過去,明則立刻快速地撥動着豬排井想要矇混過去。我不管他,依然繼續瞪着他,明則雙手舉高說道:「我投降,投降了。」

葛峯聖一邊喝着色澤過度明亮,宛如剛流出來的鮮血般的液體,一邊如此說道。搞不懂大衆餐廳的飲料吧怎麼調得出來這種飲料。只要沒有發生奇妙的化學反應,應該是弄不出來這種飲料的。光是沒冒泡就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忍耐着隱隱刺痛的手指然後問道,而良雨的臉又再次不安地泛紅。

「哥哥?她不是跟弟弟住在一起嗎?」

聖的視線再度回到澪身上,她凝視着澪的左腕。上面妝點着淡淡、但卻深刻的傷痕。

在電燈光線消失的房間裏,充滿壓抑的甜蜜輕喃響起。

我發出苦笑。

澪喫完後,很感興趣地問着明。自從暑假時認識以後,好像不知不覺間沙姬部學姊就成了她崇拜對象的樣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嗚,太可笑了!我聽過這麼多的愛情宣言,可是還是第一次聽到真得那麼蠢的人。哎唷,真是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概是因罪惡感產生的妄想吧。

「——做吧。」

我與澪笑笑地聊着天時,班上同學也正東瞄西瞄着我們,這時預備鈐響起,導師那張比任何學生都還睡眼惺忪的臉探了進來。「有個轉學生來了,請大家多多照顧。」老師的長假症候羣比學生們都還嚴重,當他這麼介紹完後,我看到那名穿着體面制服的女學生時,心裏竟然奇妙地有了個底。

「——聽起來很像笑話吧?」

緊緊纏卷在刀柄上的皮革宛如被掌心吸附住般順手。甚至到鬆開手反過來都不會掉下來的程度。當然,如果實際來試的話大概會掉在我的頭上吧。

我靠過去喚住她,她說:「再找完這裏就好了。」然後用沾滿灰塵的兩手合十請求着。我嘆了一口氣:「這邊找完就回去了喔。」如此叮嚀完後,我也開始在神社的四周搜尋着。

我儘量用有禮平穩的語氣問道。

這也不是知不知道的問題,因爲那是隻要住在這條街上,任誰都知道的建築物。就算不知道名字,也能輕而易舉地看到。只要隨便在家裏的二樓往車站的方向看去,這座高樓馬上就會映入眼中。那是配合之前提到過的,爲了再開發而建造的多功能綜合大樓,裏面有分租公寓、飯店、摩天咖啡廳等機能。而附屬的別館中也有百貨公司。葛式大樓在這些因應再開發事業而建造的大樓羣中最爲顯目,宛如供奉神明的祭臺般,閃着白亮的光輝。

「……怎麼了嘛……聖?」

『我是葛峯聖,請大家多多指教。』

聖笑着繼續說。

澪先覷了覷我然後問道,讓我心裏一驚。看樣子不知不覺間我又往不好的方面想去了。

聖彎身用手指勾住長及腿部的黑色長筒襪打算脫掉它,不過想了想卻又放開手。她半眯着眼,彷彿惡作劇般,表情鬆懈了下來。

「你不是說過『只要能做得到,什麼都可以做』嗎?」

午休時間在餐廳聊完天后,葛峯聖微笑地揮揮手與我們道別。「我要去聽社團活動的介紹。」她是這麼說的。

我站了起來,將手放在良雨的頭上,她這次總算坦然地點頭了。

「其實我兩年多前就開始跟她在一起了。從還是小小貓的時候就在這個神社喂她,然後就這樣慢慢地長大。」

明咬着筷子賊賊地笑着眨了眨眼。

我隨便地喫完用微波爐熱好的已經冷掉的晚餐,然後稍微跟湊在我腳邊的天照玩了一下,便回到房間。把書包隨意丟在牀上後,直接撲倒在牀上。

葛峯聖淡淡地接話,但臉上表情卻不像那回事。

昂的表情與聲音都僵硬着,他垂眼答道。

地平線附近出現紅光是常有的事,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在這種高度的月亮變成紅色。明天大概會下雨吧,我心想。月亮之所以會變成紅色,是因爲隨着大氣中的灰塵,近似藍色和紫色這種短波長的光線擴散的緣故,還有空氣中水分較多時月光也比較容易變成紅色。大家都說紅色之月是不吉的預兆,也是因爲在沙漠中,那是沙暴的預兆,沙子會被捲到天上,在中國則是大雨引起洪水的前奏。

「車站附近……難道是葛式大樓嗎?」

「……意外什麼?」

「嗯,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第一學期時雖然美麗不過卻冷淡的西周終於變可愛了。她變得稍微愛笑了一點,而且也多少吸引了男生們的目光。」

我沒有開燈,凝視着黑暗的天花板。然後閉上眼睛,想要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但卻不怎麼成功。心底湧起的難以言喻的感情從喉嚨直衝大腦,吹倒了拼命想要重整排列的記憶,宛如無法思考的雜燴般,破碎不堪。

「非常謝謝你。」

「——噗噗噗……啊,好久沒這麼笑過了。真是的,一拳就擊倒我了,太強了。謝謝讓我看了一場好戲。哎呀,果然跑來觀察是正確的選擇。」

「……都可以,姊姊喜歡就好——」

「——嗯嗯。看過了。」

良雨說完後隨即跑掉了。爲了怕跟丟,我也立刻追了上去。

「請坐請坐,歡迎歡迎。」

葛峯看見我這種舉動,覺得有趣地笑了笑——那種表情我見過。

「……再一個地方就好。」

即使感受到弟弟抱歉的心意,不過聖的聲音表情依然沒有變化。正因爲這樣,她慎重地加強了刻意設定好的聲音與表情。

澪用左腕搓弄着右腕,略帶僵硬地說道。她偷瞄着葛峯,澪大概是第一次見面時就一直很在意葛峯的眼瞳吧。那是一對毫無任何意念雜質,宛如純粹水晶般的透明眼瞳。

「我要讀的是佛蘭西斯·培根。文藝復興時期的哲學家。你沒聽過『知識即是力量』這句話嗎?」

「……不,沒事。」

「呃、啊、咿、嗚……啊,這個嘛……要說在交往好像也不能說沒有在交往,不過一般來說交往這個詞彙本來就有很多意思,要說符合哪一個意思的話,好像有點重複好像又沒有,也有比較困難的部分……」

最近,我和澪都會互相交換彼此讀過的書的內容和感想。雖然不合的程度令人驚訝,不過卻也是一種樂趣。我看的是故事書,她讀的則是哲學書。藉着彼此間的交流,可以讓未知的世界鼓動着澪的內心,而我也對這些意外的知識感到非常好奇。這是種既能互補、又能有好心情的閱讀。

放學時在學校播放的旋律到底有幾種啊?

「不,沒事,只是想到一點事情才笑了。」

「……嗯。夠了。」

「話說回來——變化還真大。」

她半靠在牀上,抬起一隻裸足。無視於倒抽了一口氣的昂……

「培根?」

因爲這樣,所以她只要閒着沒事就會來找我和澪,每次都毫不客氣地揭發我的過去,常常都讓我很頭痛。

我凝視着刀子,想要再次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這次竟然順利得令人驚訝。手中握着的登山刀彷彿能吸收我身上多餘的雜念一般,心也寒涼地結凍了。

看到比以前還要健談的澪,我很高興——應該說是感到很開心。

「宛如玩笑般的現實,實際上正在某個地方發生着。就像意外、自殺或殺親殺子一樣。伹是直到實際親身經歷之前,我們沒人見識過那個現實的真相。就跟*薛丁格的貓一樣。在被認識之前,情報充其量只不過是被延續的虛假現實和夢境罷了。人的品性到底是該評爲愚蠢還是可稱作賢明,實在很難去定論……」

「哦……」

「我自己也很難想像,竟然會讓高見同學這樣的人請客。」

「就是啊,小素不見了啦,」

良雨在神社周圍繞來繞去,一直喊着這個最適合神社的名字。她將頭探進神社走廊的下方,想要趴着前進。

「例如『死而復活』這種愚蠢的噩夢,即使認識了也無能爲力……」

「不要發出這種恐怖的聲音啦。有你在,也沒人敢怎麼樣啊。不管怎麼看,你們兩個都是一副相親相愛的樣子。」

「就像漂流到無人島的人,會在上面作上標記以便區隔?他真的是這麼好的男性嗎?」

我只有聽過國中時聽的『螢之光』,和現在播的『Traumerei(舒曼的夢幻曲)』而已,就算去調查全國,大概也都差不了多少吧。不管是哪一首,都是獨自一人聽時,會感到寂寞難耐的編曲,好像是某國的民謠。

「那是你告白之前的事情了。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吧。別生氣啦!」

——結果我只是轉移目光,壓抑忍耐着而已,並不是真的全部接受了澪嗎?

與外表不符、是個情報通的明,也因爲這個緣故而接近沙姬部學姊,不過卻一直被耍着玩。結果不知不覺就變成小弟,雖然兩人的關係牽扯不清,不過似乎並沒有什麼進展的樣子。

「是很不錯的『哇』嗎?」

葛峯聖微微一笑。

「——回去吧,明天再繼續。我也會好好地跟你一起找。」

——可是我內心深處總感到一股隱隱的刺痛。我偷偷瞄了瞄澪,一直無法集中精神看書。在我拼命想要含糊帶過的笑容裏,其實真的想向她道歉。想說對不起騙了你。

「不脫的話,你會興奮嗎?」

「唔……嗯嗯。抱歉。」

——難道是當你開始自殘時,差不多同個時間嗎?

良雨套上涼鞋,我則穿着制服手裏還抓着書包。我們找過了很多地方,電線杆裏面、垃圾場小屋裏面,還有附近人家的庭院或牆壁。只要是貓可能跑進去的地方,到處都找過了,結果只有看到心情很差的野貓和從窗簾窺視出來的懷疑眼光。

……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個天真又幸福的煩惱。

我仰望了天花板一會兒後,便將手伸向被我丟在身旁的書包。我從書包邊邊的口袋拿出目標的物品出來。

「對呀。所以纔好玩嘛!」

現在還是穿着跟那時相同的制服、喫着海鮮意大利麪的這個少女,冷靜地自我介紹完後,便一臉開心、滿足地笑着環視了教室一圈。

「我等你們好久了。等到脖子都變長了,呵呵,當然只是種比喻而已。」

錯亂的精神。

* * *

「哦。那麼果然謠言是真的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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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Case of Mio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1st Cut 對話
  3. 03Case of Mio 2nd Cut 造訪
  4. 04Case of Mio 3rd Cut 傷害
  5. 05Case of Mio 4th Cut 傷心
  6. 06Case of Mio 5th Cut 決定
  7. 07Case of Mio Last Cut 傷痕
  8. 08Case of Mio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白
  9. 09Case of Mio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Case of Tomoe Prologue
  2. 02Case of Tomoe 1st Cut
  3. 03Case of Tomoe 2nd Cut
  4. 04Case of Tomoe 3rd Cut
  5. 05Case of Tomoe 4th Cut
  6. 06Case of Tomoe 5th Cut
  7. 07Case of Tomoe 6th Cut
  8. 08Case of Tomoe 7th Cut
  9. 09Case of Tomoe 8th Cut
  10. 10Case of Tomoe Last Cut
  11. 11Case of Tomoe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白~
  12. 12Case of Tomoe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插圖
  3. 03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1st Cut 常景
  4. 04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2nd cut 接近正在閱讀
  5. 05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3rd Cut 密會
  6. 06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4th cut 錯身
  7. 07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Last Cut 契約
  8. 08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自~

第四卷第四卷

  1. 01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插圖
  3. 03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1st Cut 違和
  4. 04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2nd Cut 默示
  5. 05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3rd Cut 痛苦
  6. 06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4th Cut 逃避
  7. 07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5th Cut 彷徨
  8. 08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6th Cut 聖夜
  9. 09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Last Cut 去向
  10. 10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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