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Prologue 序章

《CUTTING傷痕》 · 翅田大介 · 6261 字

——你所說的一切都不存在,沒有魔鬼,也沒有地獄。你的靈魂之死還比你的肉體快些——

(弗里德里希-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當我找回我對「我」的認識時,眼前已是一片寬闊無邊的暗紅色。如脈搏般跳動的暗紅,我知道那是自己的血與陽光。我就像隻眼睛剛張開的雛鳥,怯生生地眨着眼。

柔和的日照打在白色的天花板上,爲室內增添幾分清爽。當視覺恢復後,身體其餘五感也急速清醒過來。我的身體仰躺,穿着類似睡袍的棉質衣裳,被柔軟的牀鋪與白而光滑的牀單包裹着。偶爾還有細微但卻刺激的消毒水臭味,以及剛洗乾淨的牀單洗潔劑香氣鑽入我的鼻腔。規律性的電子音在我身旁作響,遠方還依稀可聞腳步聲與廣播聲。

爲了觀察四周的狀況,我轉動自己的脖子。但從頸項一直延伸到肩膀,一種強烈的痙攣與麻痹感突然襲來。

「嗚——啊唔……」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除了僵硬的肌肉發出悲鳴外,我的胸部——大約在鎖骨下緣附近,還被某樣東西刺了進去。疼痛感儘管不強烈,但卻讓人無法忽略此一異物的存在。我邊緊咬着歪曲的嘴脣邊進行確認,左方是一眼便可認出的心電圖機,另外還並排着幾個我無法辨識的箱型機器。從機器上延伸出的數根電線就貼在我的胸部與頭部上。

我深呼吸一口氣後轉動脖子。剛纔出現在腦海中的那位少女,當下正睜大眼睛呆立在我面前。

「……難道會是在你嗎?」

「……嗯,知道。你是良雨。」

『呼嗯……算了,拿來當聊天的話題也不錯。天底下沒有什麼比惡魔更愛人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並非普通的點滴,而是給昏迷病患使用的高濃度輸液裝置——中心靜脈導管。我是最近——話說回來是六月左右的事,所以也將近兩個月了——才從電視上的醫療影集學到這項知識。

「唔……」

我將目光轉向良雨背後、依舊尚未踏入病房的澪身上。她的眼神雖然對準我,但身體卻一邊顫抖一邊後退。

「——我們來做吧。把世界上所有東西都趕得遠遠……激烈無比地做。」

這位黑長髮少女是自己主動告白後交往的對象。她有着銳利又纖細的輪廓,總是拼命壓抑情感的白皙、細緻面容。與其以清澈還不如用透明來形容的細長雙眼,眸子裏還散發出宛若寒冬湖面般的光芒。但當看習慣了之後,少女漠然的表情便逐漸褪去。她開始流下豆大的淚珠,佔據了我整個腦海。

澪用力吼着,似乎想以自己的吼叫聲將我的發言拒於千里之外。這光景簡直就是在她房間與學校屋頂上的重現。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只是被波及的無辜受害者吧?出手幫你也是我自己的決定。所以,請你不要再自責了。」

『低級?太難聽了吧?我很受傷喔。』

『呵?你的說法還真有意思。』

「……她在睡覺。」

少年散發出的氣質超脫了現實。他眼神所關注的,似乎並非實際存在於這世上的事物。那是一種尋找超現實事物者特有的茫然眼神。只有眼鏡與這襲非常普通的學生制服,才勉強將他繫泊在現實世界這艘船邊。

「——唔,啊。」

「哥……你該不會……」

我爲什麼會睡在這裏呢……

現實世界中的澪就像忘記如何說話般重複開合雙脣,但同時,她那圓睜的雙眼連眨都沒有眨一下。

少年凝視着房間裏的擺設說道。其實房間內除了最低限度的傢俱外,只有剩下飄浮在空氣中的沉鬱幽暗而已。

「……謝謝你,昂,我已經沒事了……」

光憑上述信息,就足以判斷我現在所處的位置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說什麼……?」

「哥,你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er Cut

這裏很明顯是醫院的某間病房,我在不知不覺中被送了進來。高濃度營養液正從我的胸口流入體內,證明我已經在牀上昏睡了許久。

我設法舉起手,但光是這樣就折騰了老半天。結果這時,病房的門被打開了。開門聲雖然並不大,卻已足夠破壞房內的寂靜。

這是理所當然的終點,我的思考與情感下了一致的結論。

「……你到底在說什麼?」

終於,刺耳的悲鳴聲漸漸止息,少女的眼珠也緩緩恢復光彩。原先片刻坐立難安的少女像屍體般失去了力道,但少年依舊以原先的姿勢繼續緊摟着她。

被少年稱爲『聖』——全名葛峯聖——的這位少女,以口溫柔包裹住剛纔被自己咬傷的少年手指。她的喉嚨偶爾還輕微地上下滑動,似乎在吞飲少年流出的血。

就算沒對着話筒,也能聽見男子一邊大笑一邊傳出的說話聲。

少年突然爬起身,原本難以捉摸的表情,現在一下子染上了強烈的焦躁神色。

澪低下頭,避開我投以的目光,以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道着:

「……爲什麼,和也要向我道歉?」

『有句話說嶔「幸福,在於自我遺忘」……呵呵,但這種情況又該怎麼算?實在是太有意思了。』(譯註:這是法國作家Andre Maurois的名言。)

他凝視着房間一隅應該是空無一物的牆壁。等他從牀鋪跳下並飛奔到走廊上時,隔壁房間正好傳出悲鳴。那是一種堪稱靈魂在慟哭的慘烈叫聲。

「……!」

「怎麼了,澪同——」

「呃——」

澪原本險惡的表情逐漸軟化——不,應該說就像毒氣消散般突然全身無力纔對。半晌後,她才終於訝異地重複問道。

我一邊避免影響導管的運作,一邊轉向另一側,牀邊茶几與其上的大量水果首先映入眼簾。日光透過白色窗簾,和煦地灑在兩張並排的鐵椅子後方。我的枕頭旁有個連接電線的按鈕。按鈕裝置就跟口紅或護脣膏差不多大,開關位於其中一端,另一端則接續電線。我怎麼看都覺得這應該是護士鈴。

男子的五官因疼痛而扭曲。他讓少女含着自己的手指——或許該說被死命咬住纔對。爲了防止對方不小心咬舌,他以自己的右手拇指充當暫用的牙套,但沒多久手指就開始破皮流血。再這樣下去的話,就算手指被咬斷都不奇怪。不過儘管如此,少年依舊拼命緊抱住狂暴的少女。

「……上次住院?」

這次輪我大感震驚了。

澪抬起頭,淚水在細長的眼眶裏打轉。她扭動着形狀姣好的眉毛瞪着我。

「你的嗜好真低級。」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喂,哥。」

「到底怎麼了?」

「——澪。」

——我得向她道歉。

這是一個樸素簡陋的房間。除了簡單的桌子、到處都買得到的辦公椅之外,還有一張貌似堅固、金屬骨架直接裸露在外的牀鋪。房間角落的衣櫥旁則放着兩個紙箱。空間雖有八個榻榻米大,但房內的物品卻僅只於此。月光從素面的窗簾縫隙微微透入室內,讓一塵不染的鐵牀更散發出無機質的印象。

少年有着柔和而端麗的面孔,很可能會被誤認性別。他亞麻色的頭髮在微弱而昏暗的月色下隱隱發亮。鼻樑及眼窩處雖然仍保有少年天生的柔和神色,但也開始展露出成年男子特有的銳利線條。在黑色的細金屬框眼鏡底下,則刻着他那對意味複雜的淡棕色眸子。

打開了隔壁房門後,一幅宛若暴風雨的光景映入少年眼簾。

「……我又讓你受傷了。」

聖的眼角流下一滴從昂手指上淌出的血,在臉頰刻下一條紅色的血痕。換個角度看,那就好像從她本人眼睛中流出的淚珠一樣。

少女抱着頭、胡亂揮動長髮,拼命地拒絕什麼。離她身邊較近的物品——例如枕頭、牀單、書,都已經被她用力扔到牆上。不過,她並沒有針對特定的目標投擲。與少年同色的那雙眸子被濃密的恐懼所掩蓋,完全無法映照周圍的任何影像。

「你是指我現在這樣嗎?太誇張了。光是那樣子,我怎麼可能受重傷——」

被稱爲『昂』——全名葛峯昂——的少年平靜地回答着。原本因焦躁與疼痛歪曲的臉孔,也回到了先前在自己房內的平穩狀態。儘管他的手指正在淌血,他臉上的表情依舊難以分辨是屬於嘻笑、哭泣、憤怒、悲傷中的哪一種。事實上,他的表情什麼都不像,只能以茫然來形容。而當少女再度含住少年的手指時,他臉上的表情也絲毫沒有變化。

「哥,你知道自己爲什麼會住院嗎?」

「最後就變成惡魔。」

震動着少年鼓膜的說話語氣中,完全聽不出男子有半點受傷的感覺,甚至以非常愉悅來形容也不爲過。

原本勉強撐在眼眶中的淚珠終於滾了下來。

另一位少女迅速從傻站着不動的澪身旁竄出頭——那是我的妹妹相坂良雨。妹妹與並肩站立的澪一樣瞪大眼睛,不過聲帶似乎並沒有因爲驚愕而動彈不得。她大喊一聲「哥——」後便衝入病房。

對方不知究竟有沒有理解少年的反應,從頭到尾都以悠閒看戲的輕浮語調直到通話結束。少年把掛斷後依然嘟嘟作響的手機扔在牀上,接着把自己的身體也拋向牀。牀單發出乾燥的摩擦聲,他以仰躺的姿勢,朝上盯着貼了一層幽暗的天花板。

我說到這,良雨突然瞪大眼睛露出震驚的表情。

良雨交替看着我與澪,怯生生地拉着我的衣服。

一名容貌與少年非常相似的少女正站在牀上抱頭慘叫。她有着波浪般的亞麻色捲髮、柔和的女性輪廓。年紀看起來應該比少年要小一些。由於除了性別外兩人的長相實在是非常類似,所以年齡的差距可以很明顯分辨得出來。

窗外的陽光顏色以夏季而言的確太過溫和。我在牀上真的昏睡了那麼久嗎?

這個房間的內部裝潢與少年的簡直是天差地遠。綴有精巧裝飾的衣櫥與梳妝檯、花紋美麗的窗簾等,處處都下足了精雕細琢的功夫。不過眼前這些精美的擺設,卻正以牀鋪爲中心點慘遭凌虐破壞。

「過於愛護人類的天使,會被烙上印記並墮落地面。」

「這是很久以前的教宗說的,不是我的看法。」

握住枕頭旁護士鈴的右手用力使勁後,我卻完全沒有開關被自己按下的實際感。不知是受傷之故,還是因我的肌肉已開始萎縮,只不過是從棉被下伸出手臂這個動作,就足以讓我微微滲出汗水。

「哥出車禍了。是在十月底發生的……哥真的完全不記得嗎?」

「哥,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下旬了……是冬天喲。上次哥住院,離這次又過了三個月。」

「——吶,昂。」

與思考或理性完全無關的結論突然冒出,但這並非目前我身體的不正常情況所造成。當我知道少女的真實身份後,這股熱流——也就是俗稱爲「情感」的精神之熱,很自然地流遍了我全身。

「……對不起,澪。」

……不對,良雨剛纔是怎麼說的?

少年確認少女的狀況後,隨即喊着她的名字並用力摟住少女的身體。依舊狂暴不安的少女手臂,在少年的身上隨意用力敲打、撕抓,甚至使勁以指甲刺入肌肉中。

我以微笑響應正輕拍、撫摸我臉頰的妹妹。她似乎鬆了一大口氣,說聲「太好了!」之後就將上半身倒在病牀上。我很想摸摸良雨位於病牀角落的頭,但對於光是舉手就累得半死的病人來說,這種喫重的勞動只得暫時忍耐下來。

少女恢復冷靜後,輕輕將少年的手指從自己的脣間拔出,並以安穩的語氣向他道謝。

「——吶,昂。」

「……你已經知道了?」

昂對「姐姐」的決定毫無異議,持續以剛纔那種表情茫然地響應着。這種口吻不該用有氣無力或敷衍來形容,如果要找一個比較接近的表現方式,或許該是幼兒的牙牙之音吧;他想表現、傳達給對方的信息實在是太多了,結果最後每種意志都相互抵消、平均化,形成一種斷斷續續的喃喃自語。

「……是啊。」

良雨輕輕點頭,還一邊偷偷窺視表情緊繃、依舊持續瞪着我的澪。

少年聽見少女的要求後露出微笑,那是一種不論在任何場合中部與羞愧無緣的單純微笑。

坐在牀頭邊將手機抵着耳朵的人物,對這位聲音輕薄的通話對象只以淡漠的語氣回答着;使用手機的是一名少年。

至於鎖骨下緣那個異物的真面目,則是一根透明的管子。管子從我的身體中央伸出,與吊在半空中的塑料點滴袋相連。在管子與袋子間的微小空間中,則有透明的液體噗通噗通地滴落。這並非普通的點滴,而是給昏迷病患使用的高濃度輸液裝置——中心靜脈導管。我是最近——話說回來是六月左右的事,所以也將近兩個月了——才從電視上的醫療影集學到這項知識。

「不要安慰我!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錯吧?不管是你現在的煩惱、痛苦,還有你所受的傷!你會變成這樣……!」

「『光是那樣子』?『光是那樣子』——」

少年握住手機的手突然加重力道。

妹妹如此告知我。

「事情,全都是我的錯吧……」

我並不覺得自己的敘述有什麼奇怪之處,所以感到很困惑。良雨一臉難以言喻的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種不論在任何場合中部與羞愧無緣的單純微笑。

『「我們」是永不休止的探求者、觀察者。我們可是比誰都愛惜人類的美麗、自尊喔?「人間禮讚」就是我們的「信條」。至少應該用天使來形容「我們」比較恰當吧。』

「……不過,錯真的不在你啊。」

『哈哈哈,這真是有意思——看來事情比想象中還有趣。』

昂的手雖然充滿了少年的纖細印象,但與聖的手相比外形還是有所不同;儘管相似,但又能在相似中發現明顯的相異之處。聖以昂的手掌摩擦自己的臉頰,用天真無邪的笑容繼續說道:

擁有同樣端麗容貌的這對少年少女,流露出與倒錯之美、惇德般的興奮完全無緣、完美的神聖氣息。在兩人毫無瑕疵的外表與儀式性的和諧空氣中,完成了這場無可挑剔的祭禮。

但就算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無法掌握自己入院的經過。

「是呀,我已經感受到了。我雖然不喜歡那個黑衣人……呼呼,但這件事確實『很有意思』。這種出乎意料的發展,更有必要好好檢驗一下。至於那個討厭的女人,就想辦法支開到不會礙事的地方吧……我好期待,我真的好期待接下來的事唷。」

少女恢復冷靜後,輕輕將少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澪同——」

「?因爲右手被利刃貫穿,出血過多而失去意識吧?」

「哥,你還好吧?還記得我是誰?」

這破啞的嗓音連我自己都感到很不自然,不過我還是勉強將少女的名字給唸了出來,同時心中湧現一股強烈的熟悉感。

『呼嗯……算了,拿來當聊天的話題也不錯。天底下沒有什麼比惡魔更愛人類、更想親近人類的存在了吧。總之,閒話先說到這吧。如果你還有什麼需求就直接告訴我——啊,對了,你姐姐目前的情況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廊上時,隔壁房間正好傳出悲鳴。那是一種堪稱靈魂在慟哭的慘烈叫聲。

Inter Cut

「啊——」

我閉上眼,設法回想最後留存在腦中的記憶。可能是昏迷太久的緣故,我的腦海就像起了大霧般一片茫然。在模糊不清的影像中,首先浮現出一張流淚的少女面孔——

砰——澪手中的書包摔落地板。但在書包完全落地前,書包的主人已經先雙膝跪地了。她癱坐在醫院的亞麻色地毯上,以完全無力而又冷漠的表情抬頭仰望着我。

我反射性地從喉頭髮出呻吟,聲音感覺就好像在磨蹭沙子般。我的喉嚨乾渴,幾乎無法正常呼吸,於是一邊發出像說話又像哮喘般的氣音,一邊儘量適應自己目前的咽喉與身體狀態。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溫和。我在牀上真的昏睡了那麼久嗎?

「——怎麼會……?」

「『他』好像清醒過來囉?」

『是嗎。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會再提供藥物給你。那麼,今天就先這樣了。』

我的確使澪受到傷害,即便那是她自身的願望……

我得向她——西周澪道歉纔行。

「沒關係,比之前被你啃脖子、肩膀那次好太多了。」

我並不覺得自己的敘述有什麼奇怪之處,所以感到很困惑。良雨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將覆蓋住我身體的棉被掀開。底下我的右手臂雖然消瘦了些,但卻完全沒有繃帶之類——也就是足以證明上頭曾負傷的痕跡存在。

「姐姐……!」

我道歉後,澪頓時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在一動也不動的少女身影中,只有視線像暴風雨般出現激烈的搖動。

自己製造的傷口由自己治癒。聖很捨不得地將「弟弟」的手指從自己被血染成鮮紅的脣間拔開後,又將兩人的手重疊在一起,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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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Case of Mio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1st Cut 對話
  3. 03Case of Mio 2nd Cut 造訪
  4. 04Case of Mio 3rd Cut 傷害
  5. 05Case of Mio 4th Cut 傷心
  6. 06Case of Mio 5th Cut 決定
  7. 07Case of Mio Last Cut 傷痕
  8. 08Case of Mio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白
  9. 09Case of Mio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Case of Tomoe Prologue
  2. 02Case of Tomoe 1st Cut
  3. 03Case of Tomoe 2nd Cut
  4. 04Case of Tomoe 3rd Cut
  5. 05Case of Tomoe 4th Cut
  6. 06Case of Tomoe 5th Cut
  7. 07Case of Tomoe 6th Cut
  8. 08Case of Tomoe 7th Cut
  9. 09Case of Tomoe 8th Cut
  10. 10Case of Tomoe Last Cut
  11. 11Case of Tomoe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白~
  12. 12Case of Tomoe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插圖
  3. 03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1st Cut 常景
  4. 04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2nd cut 接近
  5. 05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3rd Cut 密會
  6. 06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4th cut 錯身
  7. 07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Last Cut 契約
  8. 08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自~

第四卷第四卷

  1. 01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Prologue 序章正在閱讀
  2. 02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插圖
  3. 03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1st Cut 違和
  4. 04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2nd Cut 默示
  5. 05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3rd Cut 痛苦
  6. 06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4th Cut 逃避
  7. 07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5th Cut 彷徨
  8. 08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6th Cut 聖夜
  9. 09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Last Cut 去向
  10. 10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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