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Case of Tomoe 2nd Cut

《CUTTING傷痕》 · 翅田大介 · 1.4萬 字

2ndCut——進攻

九月○×日。晴朗多雲。夜半有雨。

自從來到這個鎮上已經過了兩個禮拜了,也習慣了新的班級。只要能吸得班上中心族羣的認同,在班上的處境白主也令變得比較好過。差不多也該選擇社圖活動了。

只是我與『哥哥』還是和不來。應該說我愈來愈憎恨他。他大概很難想象我這十年來究竟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度過的吧。對這個之前爲止都未曾相識的『哥哥』,我心中確實存在着恨意……這個念頭甚至愈來愈深刻。

好痛苦。痛苦到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胸口枋佛要被撕裂了一樣……我笑了。這簡直就像陷入苦恕的少女的臺詞一樣嘛。但是,盈滿我胸口的卻不是那麼美麗的東西,而是宛扣泥濘不堪的無底沼澤似的……陰暗和醜陋……

意外發生在某一個炎炎夏日。正在旅行兼避暑的母子遭到長距離搬運卡車的撞擊。

紅條巴對我的憎恨,究竟開端是什麼?又是從哪裏孕育而生的呢?

——這麼說來,月亮正好是象徵着瘋狂與獵人的女神。

一定是母親的血、那種生命的熱度把我心中的受體給焚燒殆盡了吧。從我喪失當時幸福的象徵——母親的那一刻起,幸福的感覺也同時被拔除了。

「只是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罷了,還有就是因爲太久沒用,表情的肌肉也退化了。」

井底啊。我在心裏想着。我一直在找的,確實是這樣的地方沒錯。問題是,我一直都找不到這樣的地方啊。

既然如此,那麼被人討厭似乎還比較輕鬆一點。

當男生在踢足球的時候,女生則在一旁打壘球。巴剛好擊出一個全壘打的大好球,正受到隊友們的歡呼。

還有——火熱,包覆我身體的……生命熱度。在被一片漆黑所覆蓋的視線裏,只有那種火熱,至今仍在我的腦裏燃燒着,那是母親體內流出的血液熱度。惶然無措的我,一邊感覺到溫熱的鮮血不斷流淌,與母親冰冷的手腕形成對比,一邊沉入了溫熱的沼澤最深處。

時間是殘酷的嗎?是的,對只能隨着時間漂流的人來說,是無比殘酷的存在。

「要是你又拖拖拉拉的,那我也有我的做法。」

「——你好啊,哥哥。」

巴裝出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有點害怕地往後退了退。不過她的眼瞳卻完整地映着我的身影,並沒有跟我一樣動搖。

「……該怎麼辦呢?只要能讓你痛苦,也許真的有一做的價值。真可惜,如果我也受了一點傷,說不定還能輕易地把灼同學逼到絕境呢!」

我點頭。從決定好設計之後再製作容器,接着又不斷地修正設計和容器,結果真的花了這麼長的時間。

巴忽然笑了。露出一個靜靜等待獵物的獵人,突然發現對方弱點的表情,而在那其中更可以感受到瘋狂的情緒。

生物都會擁有一個器官,那就是能接受情報的受體。

「……說得真好。」

要下這樣的結論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時間。

「……學、學長……你太快了……啦!」

「學、學長……」

她露出了微笑。

當我知道有這種受體的存在時,我深深地覺得認同。

等我高中畢業後,我想去某個很遠的地方。離開光瀨家的人,對他們來說應該是最好的報恩方式吧。因爲不能讓他們感覺到自己辛苦的付出都是徒勞,所以我才必須離開。

我用眼角瞥了她一眼。她正被其它人包圍着,然後偷看着我,臉上露出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樣子就好了。這樣那些傢伙多多少少也會滿足一點。」

之後的發展就像大家所知道的那樣,這就是我進入光瀨家的故事始末。十二年前——正確來說應該是十一年又九個月前的事情。順道一提,那一天正好是我五歲的生日。

我聽完後也放下心了,至少對方沒受傷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我快速堅定地說完後,巴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驚訝,她眨了眨眼睛,「咦?」了一聲,然後竟然忘了閉上嘴巴。

我看着她離去的背影,不由得這樣問着自己。

聽到我連前面的廢話都省了,巴露出意外的表情。

巴原本是一臉驚訝,不過也漸漸冷靜了下來。她用之前在美術準備室裏,那種毫不動搖、一派冷靜的表情,打量着我的心思。

這些話我幾乎沒跟其它人說過,至少只有兩個人。不過這兩個人裏,應該沒有會說漏嘴的人。

她一臉宛若慈母的表情,口中卻說着和表情完全相反的言語,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就像是慈愛溫柔的鄰人,而攻擊我的時候就像施以嚴厲制裁的正義使者一樣。

當我在休息區休息時,旁邊的一羣人正好在說着話。

「不能說是壞死。」

她嘴角掛着溫和的笑容,講出口的話卻是含槍帶刺。這應該就是所謂的皮笑肉不笑吧,我在內心如此冷靜地思考着。

「終於,我終於看到你痛苦的表情了,真滿足,我覺得好滿足——可是,還不夠,請你再更痛苦一點吧,請你再更鬱悶一點吧,請你再更痛心一點吧,請你面對自己的罪惡、面對自己的悔恨,面對自己的過錯。那就是我的希望、我的心願、我的喜悅。」

「我一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個自己無力地搖頭,聳了聳肩。

我深深地同意她的話。腦海裏顯現出紅條巴的身影,我對着她點頭表示贊同。身爲瑕疵品的我所做出的東西,與其說是不安全、不安定,不如說跟我一樣也是個瑕疵品。大概也缺少、甚至遺失了能引起別人共鳴的東西吧。因爲連我自己都感覺不到。以一個創作者的角度來說,應該也找不到比我更沒有價值的人了吧。

『妳如果再這樣欺負我哥,那就讓我來當妳的對手!』

灼說完後便伸出了手。

「呃……」

「——將一切都推給我,自己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把書包放在一直以來的固定位置,然後走向工作臺。我和巴很自然地變成面對面的狀態,我們中間則放着兩個花器和三隻茶碗,它們似乎承受不了昏黃的陽光還有前面這對男女的視線,看起來一副心情不好縮着肩膀的模樣。

「……什麼笑點啦。」

而且——光瀨灼,她和紅條圭一郎是那麼地親近,甚至還想守護着他。

嗯,算了。

不到五十公斤的女性和大約五公噸重、急速行進的鐵塊。

「……爲什麼要憎恨我到這種地步?恨我無所謂,應該說恨得愈重愈好。但是妳又何必牽連到別人,這樣不是弄錯對象了嗎?」

現在的我對這個班級而言,似乎成了邪惡的象徵。他們鼓勵紅條巴的時候就像是慈愛溫柔的鄰人,而攻擊我的時候就像施以嚴厲制裁的正義使者一樣。

保健室的醫生正拿着繃帶幫她包着腳,不過除此之外似乎並沒有什麼大礙的樣子。

我無法打從心底感到幸福,即使能夠理解這就是幸福,但卻一點真實感也沒有,失去了光耀尊容的價值,最終只能變成逐漸腐朽的遺物,被一羣內心溫柔的人所包圍,我感到的只有滿腹的抱歉。都已經有這麼多的愛情灌注在我的身上了,爲什麼我的心依然是如此的冷澈?對於擁有如此冰涼內心、卻依然開心地露出笑容的自己,我更是有種想對之唾棄的厭惡感。

「在班上被孤立,重要的作品被破壞,都到了這種程度你還可以表現得一副沒事的樣子,悠悠哉哉的?哼,難道你真的白目到絲毫不在意這些事?還是因爲從前的生活太幸福了,所以腦袋的螺絲鬆脫了?」

結果,同學們看我的眼神也產生了變化。剛開始帶點同情和好奇的眼神在同學問蔓延開來,接着是消極的無視,到了現在就變成隱含惡意的感覺,終於漸漸平靜了下來。

「真是舒暢。反正你的作品也不過如此,一點價值也沒有,難道不是嗎?因爲就連你本人都是毫無價值可言。」

深不見底的感情深淵,就在我面前化爲一個人形開口說着話。

「……還有笨拙。」

雖然小男孩還是受了點需要縫合的傷口,但是以事故當時的狀況來說可算是沒什麼大礙。因爲母親承受了絕大部分的衝擊,而她在遭到致命的撞擊之後,依然緊緊地抱着兒子沒有放開。

巴瞬間隱匿起原本面無表情、一片虛無的臉,露出堅強中又帶點少許勉強的淡淡微笑。

「沒關係,他只是有話想說而已。」

「……嗯,彼此彼此。」

我緩緩地點頭,拿起書包走出準備室。嘎噠地施點小技巧推開了美術室的門,毫無目的地朝着莫名的地方走去。

「學、學長?」

InterCut

我現在幾乎都在製作十月下旬文化祭的作品,例如大型花器或質樸的茶碗,而已經有幾隻成形的作品正在晾乾。

「有關哥哥那些難聽的謠言都傳到我耳裏了啊,他們說你『害死了自己的母親然後遭到遺棄』之類的。」

因爲一放學就馬上衝到這裏來,所以會有這種情況也算是在預想範圍內。我走進教室後向左轉,走向黑板旁的美術準備室。

「起立,敬禮!」

「因爲她們吵架了。」

「不管用什麼手段?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手段?」

社團大樓的二樓轉角就是美術教室。門的邊緣部分有點故障,所以要拉開拉門時,需要一點點小技巧。握住門把往左邊72度,另一隻手交疊在上面十三公分的位置,開啓的時候往裏面推一下就能夠順利開合。往內推的位置如果是70度,或是距離十五公分也不行,一定要精準地以72度、十三公分的方式。只要能夠掌握到這個技巧,就能被承認是美術社社員,聽說是美術社創設以來的傳統。不知道是一開始的設計不良,還是真的經過準確的計算,這點我倒並不是很清楚。

於是我成爲現在這個樣子。

在這小小的安靜堡壘裏,來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訪客。

教我陶藝的是一個大概二十五、六歲左右的年輕男人。「大叔」只是單純的名詞而已,因爲到劍道道場學習的小學生都是這麼叫他的。

「嗯,剛剛不是說妳好像被推了下去,結果怎麼樣了?」

原來我是這麼不對巴的意呀。

「哼,你該不會以爲自己是悲劇的主角吧?演出一個遭受無血緣的妹妹所欺負的可憐哥哥,就這麼讓你感到愉快?」

我用力推開保健室的門,發現灼正瞪大着眼睛看着我。

「美希!」聽到速水同學這麼說,灼立刻慌亂地出聲制止,而我瞪着灼示意她不要說話。

不過有一部分確實是如此。

「不但會念書。」

「這麼一來,不就跟國中的時候一樣嗎……那時候謠言也是愈傳愈難聽……」

「奇怪的大叔?」

「我一點都沒有這樣的想法……」

「……真的嗎?」

終於到了上課時間,能見老師走了進來。嚴肅認真的三十歲的級任老師,似乎完全沒發現自己帶的班級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怎麼可能。在那麼得天獨厚的環境下成長,又怎麼會痛苦?

巴露出親切有禮、完美無瑕的微笑。其它人也因爲她的笑容而安了心,對着她點點頭。

我用眼角瞥了她一眼。她正被其它人包圍着,然後偷看着我,臉上露出很抱歉似的表情。其它人看到她這個樣子,馬上開朗地笑着鼓勵她:「沒關係啦。錯的人是他呀,小巴妳纔是受害者吧。」

巴露出微微的一笑,她拿着花瓶的手就這麼——放掉了。

原來是灼的朋友。速水同學。她認出了我之後,抓住我的手,用力地拉扯,把我帶出了圖書館。實在不知道個頭嬌小的速水同學,到底是哪來這麼驚人的蠻力。

「以後也是。如果只是關於我,隨便你要怎麼傳,在學校裏要把我傳得多差勁都沒關係,說我殺人也好還是別的也罷,可是,我不允許妳因爲我的關係去貶低光瀨家的人。要是妳真敢這麼做,到時候我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堵住妳的嘴。」

我決定到圖書館打發時間。

「可是灼,妳不是被推下去才受傷的嗎?」

「其實所謂陶藝的本質,就是與土之間的對話。因爲對象是大自然的東西,所以跟繪畫和雕刻不同,無法按照自己的心意完整呈現。只要愈焦躁就愈偏離理想。雖然可以利用窯爐反覆燒烤陶器、改變形狀,然而等它乾燥完成後再取出時,就已經不是自己原先所想的形狀和影像了——這就是陶藝有趣的地方。正是因爲無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制作,才能夠做出超越自己預想的作品。無論是一點點小小的歪斜或瑕疵,都能在無意問爲陶器帶來一些氣韻。就是因爲它不完全且不安定,才顯得更爲美麗,這就是它有趣的地方。」

「你太誇張了啦,好像要來看什麼性命垂危的病人一樣。」

巴叫道。同學們和光瀨家的人完全沒聽過她這種充滿着單純的憤怒和憎恨的聲音,相較於平常總是溫柔平和露出微笑的她,可說是極端強烈的對比。

「如果可以被她叫一聲『哥哥』,那我死也甘願了。」

我站在巴面前俯視着她,只對她說了一句話。

當我睜開眼睛時,不知不覺中圖書館已經沒有什麼人了。我望向外面,天空已開始漸漸染上了顏色。強烈的橙黃色陽光穿過書架間的空隙斜照進來。我坐的沙發放在靠圖書館內側的位置,四周被書架包圍,宛如一個小房間一樣。像現在這樣,在黃昏時刻變得昏暗朦朧,正是我最喜歡的空間。

她伸手拿起另外一隻花瓶,把它高舉過頭,用力地往下摔落。已燒製完成的土塊發出巨大的聲音然後被摔個粉碎,聽起來宛如被凌虐致死的狗叫聲一樣。

不過悲劇主角這個設定其實是一柄雙面刀。而紅條巴只需要露出些微的擔心和淺淺的微笑緩和氣氛,最後再對紅條圭一郎望上一眼,就可以把一切都搞定了。

「……我確實是一點價值也沒有。」

到了教室後,我用力地推開門。在只剩零星幾人的教室裏,有幾個學生被聲音嚇到,愣愣地看着我。我在他們之中找到我要找的人。

它存在於所有細胞之中,是傳遞荷爾蒙與嗎啡的必要器官。無論是單細胞的微生物,或是複雜構造的人體,都是藉由這種受體分析情報,然後進行情報傳達。

巴叫道。同學們和光瀨家的人完全沒聽過她這種充滿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好地做一個約定。」

「又有禮貌。」

美術社裏,只有我一個人沒有進行繪畫或雕刻,而是選擇像陶藝這種比較費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得真好。」

「……包含備品我總共做了兩個。請妳下次要小心一點喔。」

但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的過去在班上就這麼傳開了。

「還會有什麼,當然是關於哥哥的事啊!」

美術社裏,只有我一個人沒有進行繪畫或雕刻,而是選擇像陶藝這種比較費時的作品。因爲做陶藝的只有我一個人,所以保管窯爐和陶土的美術準備室,從社團活動中的實質面來看可說都是專屬於我的。

「——你的感受力已經壞死了嗎?」

看到灼因爲發窘所以提高了音量,我也苦笑地伸出小指頭,兩個人的指頭纏在一起,「打勾勾了!」我們勾完了手指的同時,速水同學像是算好時間似地和保健室醫生一起回來了。

年近三十歲的保健室女醫生在找過急救箱後,又在保健室的櫃子裏窸窸窣窣地找了一下,不過似乎沒找到替換的貼布。

紅條巴微笑對我打着招呼。

巴依然維持着拿湯碗扔我的姿勢,直直地盯着我的眼——不對,是我的額頭。不久前的激動已經褪去,她只是呆呆地凝視着我。

在光瀨家的生活是我最希望也最期盼、至高無上的幸福。

巴笑了。這到底是虛構還是真實,連巴自己也無法定論。縱使她懷抱着分裂的思考和情緒——紅條巴也只能繼續笑着。

「妳那個陰險的哥哥有說什麼討人厭的話嗎?」

我知道自己不是那種討人喜歡的人,不過她又爲什麼會抱持着那種如此深沉、甚至可說是死心塌地的情緒直到現在?

剛剛巴一直盯着我的額頭,難不成就是在看這道傷痕嗎?

但是無論光瀨家的人對我有鄉親切慈祥,我卻一點也無法覺得幸福洋溢。我很高興,也很感激。他們對我來說不僅是最重要的人,也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一定要好好守護的存在。

「這是當然的,因爲我們是堂兄妹。」

「……我在社團大樓遇見了那個女的,當時她正從美術教室走出來。因爲她剛好是一個人,所以我就逼問她。就這樣而已。」

母親當場死亡。她被撞飛至數公尺遠,最後跌落到地面,彷佛極爲誇張的電影一幕,噗通噗通地滾了幾圈。

第五堂課是體育課,我就這麼餓着肚子上課。因爲午休時我在洗體育服,花了一點時間。特地使用水洗就掉的顏料來弄髒體育服這點,感覺似乎一切都是算計好的。不過幸好氣溫很高,而且空氣也很乾燥,所以體育服馬上就幹了,至少我不用穿着溼衣服上體育課。

畢竟都已經是十二年前的事了,這段時光佔據了我人生的三分之二,歲月的流逝早就足以讓記憶隨風消逝了。

紅條巴正在跟三個女同學聊着天。我直直地走向她。仔細一看,她的制服上還沾着一點點髒污,可是不特別注意的話也不會發現,看樣子她應該沒受傷。

而且,這種意外說頻繁其實也滿頻繁的。交通事故一年也發生了將近百萬件,現今因交通事故而死亡的人數也到達一萬人的邊緣。在這種情況下我還能活下來,已經算是幸運了。

「我一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打勾勾了!」我們勾完了手指的同時,速水同學像是算好時間似地和保健室醫生一起回來了。

那麼又是缺少了什麼呢?

我站起身來,本來依依不捨地要把手上的書還回去,但又心念一轉,朝着圖書室的櫃檯走去,在借書卡上寫下名字。我的運氣不好,負責的圖書館員正好是班上的女同學,她們毫無幫忙的意思,只是用好像在看什麼髒東西的眼神一直盯着我。

旁邊的女同學威脅似地開口說道,不過我無視她們,依然把視線停留在紅條巴身上。

老師說的話太過浪漫,與他嚴肅的外表實在不太符合,可是當我冷靜地質疑他好幾次後,老師卻突然敲了敲我的頭。

——夠痛苦了?

保健室的醫生尷尬地快速說完後,便走出了保健室,而如同交接一般進來的人,正是速水同學。她臉色青白,氣喘噓噓地說道:

即使如此,我卻依然深深地記得那一雙罕見而美麗的……金黃色眼瞳。那是一抹遺傳給我的虹彩。以爲人子的心情來說,那讓我感到十分地驕傲。

我這一輩子都無法感受到幸福,即使表面上露出笑容,但也只能永遠地擁抱着孤獨。

她的腦裏浮現出光瀨家人的模樣,那可以說是一個理想的家庭吧!

「……就連說個笑話都好冷。」

「——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

「說不錯……好像有點失禮,應該說你做得很好呢。」

我還是無法理解不完全和不安定的這種美感,不過與這種沒有意識的土之間的對話,總是能讓我的心情感到平靜。

愈這樣看着她,愈覺得她眼睛的顏色還真的很奇特。紅條巴的眼瞳,還有映着她的我的眼瞳。如果只看這個部分的話,她看起來還比灼更像是與我有血緣關係的親戚。不對,或許真的有血緣關係也說不定。不過這雙眼是遺傳自母親,所以她或許是母親那邊的親戚囉?

「你這種裝模作樣的樣子讓人更生氣!」

「是那個女人的錯!」

我加重了語氣,可是灼依然扁着嘴,悶悶地不發一語。

「灼出事了,她受傷了,現在正在保健室。」

「爲什麼?你竟然問爲什麼?啊,我知道你爲什麼這麼問了,因爲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卻還活到了現在。所以,我纔會這麼恨你。」

關於母親——紅條巴,我僅有些許的記憶。

灼又叮嚀了好幾次,不過與其擔心我,我希望她還是先擔心她自已的腳比較好。

我們沉默着互相瞪着對方。她面無表情的臉就好像僵硬的人偶一樣,感覺不到任何情緒,就像是陶器似的。彷佛不會自己發熱的無機物般僵凝的神態,但眼瞳裏卻閃着光芒,如同陰冷黑暗夜空中的一輪明月。就像在溼冷的空氣中仰望夜空時所感受到的月光一樣,靜靜地照射着,卻隱隱含着沉默與無聲的壓迫感。

「灼,這件事就先這樣吧。畢竟這是我的問題。」

「不行嗎!?」

我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哥哥?」

「今後我會好好學習怎麼找出笑點。」

「爲什麼?」

「……不好意思,速水同學,妳可以幫忙把灼的書包拿過來嗎?」

美術社當然是使用美術教室,就算是選修科目,不過因爲正式上課時也會用到,所以是一個不會消失的活動據點。在這棟羣雄割據的社團大樓裏,美術教室的立場還算是有利的。

臉上表情無懈可擊,她徹底地掌握了每一條表情肌,就連聲音的顫抖也毫無瑕疵。聲紋也精準地表現出她話中的涵義。

「可是這樣也不代表就是她傳出去的啊。」

——是啊,這話真的是再正確不過了。

「我知道了。」

我在更衣室換完衣服回到教室,原本一片吵鬧的教室在我踏進去後立刻陷入一片寂靜。在我走回位子的途中,竊笑聲從四面八方飄了過來,我先確認過椅子後才坐了下來,接着教室裏又開始變得吵鬧。總有人若有似無地看向我後,接着又與其它人鬨堂大笑了起來。

「真是個有禮貌的哥哥,真不敢相信你們的姓氏不一樣,感覺就好像真的兄妹一樣。」

「爲什麼你會開始玩陶藝呢?」

插圖048

美術教室裏一個人也沒有,畫具和雕像也收納在靠近教室內側的方向。空虛的氣氛凝着在寂寥空曠的地面上。

「哥、哥哥?」

她一臉宛若慈母的表情,口中卻說着和表情完全相反的言語,令我看了百感交集。正如她所說的,她確實感到很滿足。從她的話裏,散發出令人昏沉欲醉的熱情香氣。

我在半路上走到廁所去檢查一下傷口。果然腫了一個包,就在我額頭的右側,舊傷的正上方。

「妳說好好做一個約定是指……打勾勾?」

「不,不痛了。非常謝謝妳。」

「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我的聲音比平常還要低沉,雖然是自然發出來的聲音,不過現在這樣的聲調正好。

巴微微地聳聳肩,斜睨了我一眼。

「沒關係,雖然有點不方便,可是也不是不能走。比起這個,我們約好了不可以跟國中的時候一樣,要好好解決哦!」

灼輕輕地笑了出來。看來她總算稍微冷靜了一點,我也該停止放冷笑話了。

「貼布也放在裏面了,今天一整天都要好好貼着,還有,要安分一點哦!」

只要讓我坐在窯爐前面,那個劍道家兼陶藝家的怪人就會一改平日的粗糙嗓音,開使用沉着的語氣說道:

我屏住呼吸。巴凝視我的眼眸中,充滿了渾沌混亂的情緒。我第一次這麼近地感受到這麼濃厚的感情和情緒的衝擊。

——真的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巴,我僅有些許的記憶。

課程結束後我特地繞了遠路,才朝着樓梯口走去。如果與同學碰到面會變得沒完沒了,因爲我大概也猜得到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我在這個學校五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這種表情跑進來探望扭到腳的親人——好了,怎麼樣,光瀨?我已經確實幫妳固定好了。」

我感到幾道目光從我背後射來,接着我便離開了休息區。我似乎被當成是個因爲自己被拋棄、所以忌妒妹妹的可恨渾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就被同學們如此定位了。

我只能生活在孤獨裏,而我也必須孤獨……

「雖然個子有點矮。」

我推開門。塞滿資料和工具的櫃子到處亂放,房間正中央放着工作臺,有種頗爲擁擠的感覺。不過習慣成自然,我在這裏感到心情很舒服,這裏是我小小的堡壘。沒有浮誇的活動,總是隻有一個人靜靜地在那裏。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頓時切換了身體裏的開關,超過了她,自己衝向中央大樓。

「嗯嗯,是大笨蛋,順便再加上沒出息和沒有用好了。」

「因爲我跟她約定好了,要把事情解決之後纔回去。」

「……哥哥是笨蛋!」

我不讓她有機會開口,安靜冷淡地一口氣說完後,等着她的回答。

速水離開後,保健室變得安靜起來。原本別過頭去的灼,在我持續盯了她一陣子之後,目光開始若有似無地瞄向我,接着終於支支吾吾地開口說話了。

巴用指尖巡迴着花器的邊緣,然後這麼說道。

必須要這樣,也應該要這樣。這是正當行爲、神聖的報復、嚴肅的復礙,因爲所有的一切都是從他身上開始的。

紅條巴又拿起一個湯碗,使勁地丟了過來。茶碗砸到我的額頭,發出了喀的一個呻吟聲,然後砰地破碎了。

那不過是悲觀主義者的無病呻吟罷了,其實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最惡劣的現實,只是一個過於安逸的樂天主義者而已。對付這種傢伙,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嗯嗯。」

「咦?啊,對喔,暑假時被體育社的那些笨蛋隨便拿去用了,所以量纔會不夠……真是沒辦法。我到倉庫去拿,你們等我一下。」

身爲一個人,我缺少了一個決定性的東西。

她已經徹底地成爲這個班級的中心人物,然後我變成了待在這裏的公敵。八成是我複雜的過去已經在這個班上傳開了吧。對照起來,紅條巴便成爲感人悲劇的女主角。事實上,養育紅條巴的親人都過世了,她被完全不認識的家庭收養,光是這樣的題材就已經足夠了。

「我就是看不慣你那張冷靜的臉!」

那不是裝出來的笑容,而是恍惚中帶着愉悅,卻給人一種不知道何處扭曲的感覺。然而正因如此,我才能確定那是她發自內心真正的笑容。

保健室的醫生一邊苦笑,一邊用繃帶纏着灼的腳踝。

唉呀呀,雖然是早就預料到的事情,但是事實發生後還真的讓人很想哭。

「我有話跟妳說。」

因母親犧牲性命而得救的小男孩,在那之後被父親疏遠,最後被幾乎與家裏的親戚斷交的大伯夫婦所收養。

真是太厲害了。

爲什麼她會如此恨我?

灼有點失望地說道,這讓我感到愈來愈混亂。不管是推人還是被推,總之包含在這其中的訊息就讓人覺得大有問題。

灼大聲地叫道。

光瀨灼是這麼說的,她跑來對挑釁地叫我不要再讓那個男人痛苦,因爲他已經夠痛苦了。

「就算是這樣……嗯,我保證不會再發生跟國中時候一樣的狀況,所以妳也不要這麼亂來了,好不好?」

——爲什麼?

啊哈哈哈,女子高中生們笑開了。原本應該天真無邪的笑聲,聽起來卻是如此殘酷。

「除了那個女人還會有誰!」

雖然我回答得很乾脆,不過其實我心裏卻覺得沒那個必要。因爲那是我和她——紅條巴之間的問題。

「非常謝謝您。」

「啊,好的,我知道了。」

「……灼,也許她之所以這麼對我,有她很明確的理由;也許她之所以這麼恨我,真的有什麼原因也說不定。在知道一切真相以前就先這樣吧。」

「我也決定加入美術社了,我在之前的學校也是美術社哦。接下來要請你多多指教了。」

「喂,紅條——」

「發生什麼事了?」

宗一郎伯父與美都伯母把我當作親生兒子一樣看待。宗一郎伯父是自己願意收養我的,而美都伯母告訴我可以叫她『媽媽』,也希望我這麼叫她。剛懂事的灼也喜歡賴着我,我們就像真正的『兄妹』一樣長大。灼每次喚着「哥哥」的笑臉,總會爲我帶來些許的安心感。

果然,出聲的女同學臉上出現安慰似的溫柔表情,然後用義憤填膺又飽含同情的語氣對紅條巴說道:

「我可以拿起來看看嗎?」紅條巴頗有同感地點頭,然後用手指着其中一隻花瓶這麼問道。

「……對,這些報應都是他應得的。」

「所以才被拋棄了啊!」

雖然灼一臉大事不妙地掩住嘴巴,不過從這句話中我多少可以探出點端倪。

突然受到這樣的衝擊還真的讓我嚇了一大跳。我按住額頭,把手放在背後的牆壁上撐住身體。等到衝擊感退去,我撥開瀏海,用手摸了摸被打到的部分,掌心並沒有沾到血,不過還是很痛,等一下大概會腫一個包吧。

被光瀨家所收養、還是小孩的我,心裏也理解了自己已經被『捨棄』了。即使不能理解,但心裏也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地改變了,而這些應該都是自己的關係。

「——是的,他就應該要這麼痛苦!」

「怎麼了嗎?怎麼急成這樣?」

「就是那個轉學生啊,學長的妹妹。她們在社團大樓打了個照面,然後灼就突然抓住她……」

我逛着書架,隨便翻閱着手上的書,但是總看了前面幾頁就停下來。雖說是讀完了幾頁,也不過才二十多頁而已——我用手夾着,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這是最無聊的打發時間方式。

他們大概沒有任何罪惡感吧,因爲他們認爲自己是爲她伸張公理的正義使者。

灼真的生氣了。她咬住下脣,用力地握着拳頭。

看到我僵硬的模樣,紅條巴滿足地點點頭,然後便離開了。而原先那種表情早已隱匿,無意間漏出的濃厚情緒也如霧般散去了。

也因爲如此,我能夠接受被人憎恨的感覺。

「是啊,圭一郎同學好像很消極,看起來不像是個會自己去做些什麼的人。」

我輕輕地撫摸着這道細白突出的疤痕。

她用一臉陶醉的神情說出了這段話,彷佛她就是爲了要說出這句話而一直等到了現在。

「纔不是,是我們的問題,因爲萬惡的源頭跑來我們家了啊,難道你要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嗎?」

「在我還沒搬來這裏以前,大概國中一年級的時候吧,有一個帶着藝術家怪癖的大叔。雖然他好像是有名的藝術家,可是我後來才知道,原來他也是警察局裏一個有名的劍道指導官的樣子。」

等她和速水同學一起回去後,我向保健室的醫生鞠躬道謝。

那種被疏離的結果也最適合我。

「弄錯對象?不,纔不是。他們收養了你,甚至給予你幸福。光是這樣,他們就已經算是很重要的當事人了,因爲,光是給你幸福就是一種錯誤的行爲。」

我慢慢地挺直身體,朝着她走去。巴一驚,連忙往後退。我們隔着工作臺,用同樣顏色的眼瞳互相對望着。

「寡言?他確實是很少跟人交流呢!」

同班的女同學們關心地問道。

沉重的土塊依循着地心引力法則墜落到地面上,乾脆地摔個粉碎。小小的土塊滾到工作臺下面,然後碰到我的腳尖。

被推下去?

巴抬起腳,將地上巴掌大的碎片踩得面目全非。她一次又一次地用力踩踏着,殘留在地上的東西已經完全看不出來原來的模樣了,只剩下灰塵碎屑。她驚人的破壞行徑還真的可以用『絕對破壞衝動』來形容。

反正足球分組時也被排除在外,所以球也不會滾到我這裏來。

「因爲你生活在一個和善的家庭,所以纔不會爲這種小事受挫嗎?」

紅條巴依然還是笑笑地說道。她的黃色眼瞳露出一副宛如窺視着籠中昆蟲似的眼神,觀察着我的反應。

「這兩、三天內不要動到哦,如果疼痛沒改善的話要馬上跟我說。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給妳替換的貼布好了。」

「會有什麼理由?哥哥之前不是根本沒見過那個女人嗎?」

「品味也很好。」

「——紅條同學,妳沒事吧?」

事情都還在我的預料之內,書包還沒有被丟到水溝,也還沒被從樓梯口推下去,課本也還是乾淨的,桌子被擺上小鳥和青蛙的屍體就算有也應該是以後纔會發生的事情吧。等真正遭到威脅以後再來仔細想想好了,現在的情況也還算輕鬆。

我感覺到她似乎出現了一絲絲的裂縫。巴的表情顯露出些許的嚴肅,她用力收緊她的手,甚至指頭也漸漸泛白。

我遵從值日生的口令站起來行完禮,當我正要坐下時,我的視線瞬間與巴四目相接。雖然她立刻把目光轉開了,不過眼神中卻隱約地透着些什麼,顏色宛如枯葉般的瞳眸,似乎閃着些許的厭惡。

「應該說,我從來沒看過紅條主動跟人說話。」

「你是想說你根本毫不在乎?」

「美希,妳到底跟哥哥怎麼說的?他衝進來的時候臉色好可怕……而且明明只是小小的扭傷,根本不用特別把哥哥叫來……」

我沉默地點點頭。

『反正你的作品也不過如此,一點價值也沒有,難道不是嗎?因爲就連你本人都是毫無價值可言。』

事故發生現場在卡車司機的公司附近,就在卡車正要返回公司的途中。因爲這種狀況讓司機變得鬆懈,導致注意力不夠。他沒注意到正在路旁踩着白線玩的幼小男孩。注意到的人只有男孩的母親,她抱起兒子想要閃到路的另一邊,可是卡車卻從母親背後撞了上去。

「偏偏那個大笨蛋竟然還忌妒那麼好的女生,真是的。」

「這是事實沒錯啊。至少我母親確實是因我而死的。」

我跟着她離開了教室,在走廊上的一個角落站定。如果走得太遠,教室裏的同學說不定也會跟過來。

「她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還想就這樣離開,所以我就伸手想要抓住她,結果重心不穩,兩個人就一起跌倒了。不過她好像沒受到什麼傷,真讓人覺得不甘心。而且最後她還緊張地叫人來把我送到保健室,真是僞裝得滴水不漏!」

「……你兩個月的的辛苦就這樣完全粉碎,成了垃圾了。」

「我就直接說了,不要對灼出手。」

很柔軟,很溫和,帶着一種暖陽烘烘的感覺,這應該就算是全部了吧。雖然也模糊地記得曾經有被擁抱或被斥責過的印象,但是卻不是很清楚那究竟在什麼樣的狀況下發生的。

——真的是這樣,真的是這樣沒錯。

「跟誰吵架了?」

「速水同學嗎……發生什麼事,怎麼這麼急?」

「……有一個奇怪的大叔叫我試看看,所以我無所謂地試着做了看看,沒想到好像還滿適合我的樣子。」

光瀨宗一郎雖然粗枝大葉,但卻心胸寬大,而光瀨美都既穩重又溫柔,甚至願意把幾乎是外人的自己安置在家裏。能夠被那樣的夫婦收養,紅條圭一郎是多麼地幸福。

搶在旁邊的人開始騷動之前,巴站了起來這麼說道。

「……那你就快點自己滾出去啊!」

她低下頭,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咬着牙說道。

「嗯嗯。」

我來到已經迴歸平靜的樓梯口,打開鞋櫃,如同我預料的一樣,室內拖鞋果然不見了。我穿着襪子來到走廊,往最近的垃圾桶走去。果然看到一隻沾滿泥土的拖鞋,「還有一隻……」我想了一會兒,然後便朝着附近的廁所走去。正如我預料的,另一隻拖鞋被丟在廁所的地上,沒被丟在馬桶裏就算幸運了。

保健室在中央大樓的一樓。我跑到圖書館的一樓後,在走廊上邁開大步快速地奔跑着。我穿過連接圖書館與中央大樓的走廊,衝向敦職員室的方向。保健室在相反方向,靠近教室的川堂附近。我穿過中央大樓的一樓,終於來到了保健室。

「我絕對不會承認你的。你根本不配擁有任何容身之地,你乾脆去找個誰也不知道的陰黑井底,自己慢慢腐爛最好!」

這就是真正的紅條巴嗎?

她的笑容漸漸隱沒無蹤,然後露出如同北海流冰一般的表情。

我自然地聳了聳肩。

「……正是如此,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紅條巴嘴裏喃喃念道。她感覺到身後傳來紅條圭一郎不斷凝視自己的目光,那個她所憎恨的仇人目光。

「這麼說來,好像還真的有人就處在那個幸運的位置呢。」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不愧是紅條同學,太厲害了。」

「就算是堂兄妹也一樣。雖然我也有親兄弟,可是我們之間就像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一樣,所以我很羨慕感情好的家庭——不過你這樣好嗎?不跟她一起回去?」

「妳好像跟灼一起從樓梯滾下來吧?至於原因,如果妳要傳是我做的還是怎樣都可以,就算說是我煽動的也無妨;可是,不準妳提到任何關於灼的事。」

語氣聽起來是那麼冷淡無波、刻意平板。她的表情和聲音就彷彿在堅硬的地殼下面,流動着的炎熱熔岩,隱藏了強烈的激情。

「那個時候我也有錯,如果我能多少裝出點害怕的樣子就好了。這樣那些傢伙多多少少也會滿足一點。」

「不過我的手指倒是挺靈活的喔。」

「不是被推下去,是要推人結果卻一起被連累了啦!」

「妳說得一點也沒錯,活到現在,我也一直都是這麼想。所以當別人對我釋出善意的時侯,我總是覺得很抑鬱,所以,被人厭惡憎恨反而讓我覺得比較輕鬆。我這種樣子完全出自於自然,並不是裝模作樣,也不是悠悠哉哉,只是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罷了。」

我從保健室出來後,就直接朝教室走去。雖然我想用跑的,不過還是耐住性子改成快步行走。我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

「……我聽其它社員說過,你好像利用暑假花了兩個月才完成的吧?」

「還真是說到重點了。」

『我確實是一點價值也沒有。』

嘶——巴抬起她的纖纖玉手。彷佛帶着萬般愛戀似地把手放在我的胸口。

當我填妥最後一個字時,圖書館的門被用力地推開了。我回頭過去,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時,一個一年級的女生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我回過頭問着她。美希露出一臉不好意思的表情,不過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早就習慣被疏遠、被忽略了。

「妳逼問她什麼?」

「那個女人?」

「可是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我一定要去跟爸爸抗議,雖然現在還不能馬上回家,不過等我回家就等着瞧吧!」

我緩緩地說道。巴則是彷佛被什麼給束縛住似的一動也不動。

「嗯嗯,不要緊的,只是有一點,只有一點點小誤會而已……因爲他是一個寡言的人。」

「我知道了。」

唉呀呀,在我內心黑暗處的另一個自己無力地搖頭,聳了聳肩。

「你應該搞請楚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必須瞭解到自己是多麼罪孽深重。你根本就沒有搞清楚,你不是沒有價值,而是存在本身就是個罪孽。哪,我這麼說你能理解嗎?」

「我不是說過了?就是不擇手段,我不會選擇方法,也無法選擇,因爲我這個人很笨拙。」

「……對不起。」

「幹嘛?紅條,你要對小巴做什麼?」

「唔?嗯,你們正值多愁善感的年紀嘛。算了,如果有什麼事就來我這裏吧,至少我還有心理諮詢的執照,只是到現在卻還沒有人來過,現在的話,我可以當你的專屬諮詢哦!」

她的氣息紊亂,緊咬着下脣,沸騰的眼神中有着絲毫不輸給烈日的炙熱。

我正面對着灼,不過她卻把頭偏了過去。

灼接過書包準備站起來,我伸出手想要幫她,不過她卻輕輕地搖搖頭。

「灼,我把書包拿來了。」

但,這都是徒勞。

課程一結束,我便立刻抓起課本塞進書包,如同空氣一般地走出教室。我的目標是社團大樓的美術教室。

對我釋出善意甚至會造成我的困擾,喜歡親近這種感覺不到善意與幸福的人,根本就是一個錯誤。

「笨蛋,這樣不是剛剛好,會激起別人的保護欲。」

嗯,我欠缺的那一塊一定就是心靈的受體,能夠感覺到幸福的心靈感覺器。

「那是意外啊,根本就不是哥哥的錯,而且都已經是十多年的事情了!居然還這樣挖人家的舊傷疤……」

「那我們來好好地做一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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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Case of Mio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1st Cut 對話
  3. 03Case of Mio 2nd Cut 造訪
  4. 04Case of Mio 3rd Cut 傷害
  5. 05Case of Mio 4th Cut 傷心
  6. 06Case of Mio 5th Cut 決定
  7. 07Case of Mio Last Cut 傷痕
  8. 08Case of Mio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白
  9. 09Case of Mio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Case of Tomoe Prologue
  2. 02Case of Tomoe 1st Cut
  3. 03Case of Tomoe 2nd Cut正在閱讀
  4. 04Case of Tomoe 3rd Cut
  5. 05Case of Tomoe 4th Cut
  6. 06Case of Tomoe 5th Cut
  7. 07Case of Tomoe 6th Cut
  8. 08Case of Tomoe 7th Cut
  9. 09Case of Tomoe 8th Cut
  10. 10Case of Tomoe Last Cut
  11. 11Case of Tomoe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白~
  12. 12Case of Tomoe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插圖
  3. 03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1st Cut 常景
  4. 04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2nd cut 接近
  5. 05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3rd Cut 密會
  6. 06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4th cut 錯身
  7. 07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Last Cut 契約
  8. 08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自~

第四卷第四卷

  1. 01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插圖
  3. 03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1st Cut 違和
  4. 04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2nd Cut 默示
  5. 05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3rd Cut 痛苦
  6. 06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4th Cut 逃避
  7. 07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5th Cut 彷徨
  8. 08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6th Cut 聖夜
  9. 09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Last Cut 去向
  10. 10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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