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Case of Tomoe 7th Cut

《CUTTING傷痕》 · 翅田大介 · 8504 字

7thCut一一重逢

十一月×日晴天

沒有需要紀錄的事情。

「——以上就是我剛剛發生的事情。」

宗一郎的聲音帶着極度的疲憊感,握着方向盤的樣子也是無精打采的,而且與肉體比起來,心靈的部分還比較疲累。

「那,你們見到面了嗎?」

我哭了,我只能一直哭泣。其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同年齡的少年的話,我見到了。」

「我們纔是什麼都搞不清楚吧。結果『紅條巴』究竟是什麼東西?還有那個跟哥哥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真的是紅條宗次郎本人嗎?」

「——那結果是什麼?」

灼的額頭靠在我的胸前,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這間房間只放着必要的東西,換個角度想,這個房間裏完全沒有電視機、視聽設備,這些會發出聲音的東西一個也沒有,沒有計算機、也沒有收音機,當然也沒有i-Pod。看樣子她對音樂似乎一點興趣也沒有。總覺得,這樣實在是太奇怪了,但我卻連這種事都沒有注意到。

「哥哥喜歡我嗎?」

無慈悲的夜之女王平等地映照着這個房間,既是平等,也就是不會與無慈悲相互矛盾。白色的牀單鋪在炫目的牀上,有一本加上封面的文庫大小的書被遺忘在枕頭上。

「不過,乍看之下確實是……」

「被她隨便憎恨,你不恨她嗎?」

「……那他就是宗次郎了。」

「你還要出去嗎?」

津和野的口氣簡單而平淡,他將視線轉回到光瀨的身上,然後把手裏一直握着的某個小小細長約東西丟過去。

坐在後座的灼心情惡劣地一直重複着環胸的動作。

「而且你跟我所知道的宗次郎長得一模一樣,好像真的是雙胞胎——就像是複製人一樣。」

「那……你喜歡『紅條巴』嗎?」

他,『哥哥』原諒了我。要憎恨他也沒關係,那是他的義務。

津和野抬頭看着月亮。

「……唉呀呀。」

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溫柔地拉開了距離,然後認真地面對着她。

「圭一郎。」

——我突然想笑了。

我自虐地笑着,晃了晃身體,指尖彷佛碰觸到了什麼東西。我的右眼瞄向地板確認,原來是宗一郎伯父給我的日記——我親生母親的日記。

這可說是最基本的行爲。除了少許的例外,人類可以藉由看見而認識世界與他人,也能藉此認識自己。

宗一郎伯父透過後視鏡望向灼,然後嘆了一口氣,將頭靠向椅背。

「……這不是合成吧?」

「我根本不記得什麼母親的模樣。」

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月○日晴

放在我頭上的大掌,那種溫暖的感觸,還有將我高高抱起的強烈安心感,都還環繞在我的眼前。而我竟然連這樣的父親,都給殺死了。

「今天就會回來……不要擔心,美都,只是去跟別人碰個面。」

我說我完全不記得任何關於『父親』的事情,那都是騙人的,我記得很清楚。往上拉扯我頭髮的那隻手的觸感,對着抱着身體的我,狠踹着的皮鞋的記憶。俯視着幼小的我,那對宛如夜晚湖水般漆黑寒冷的眼眸。

——所謂的理解不過是一系列誤解的總和。

「給你留着吧。」

「是這樣嗎?」

「不討厭嗎?」

我環視着自己空洞的房間。好想將這房間的一切破壞殆盡,包含自己,但是心裏卻也擁有與那種兇狠的破壞衝動同等的倦怠感,我覺得所有的行動都毫無意義,就連自己也毫無意義。

「……還真是科幻啊。」

可是,他這是一點都沒有表現麼痛苦的模樣。即使被漠視,被嘲笑,他依舊理所當絲地全盤接受……不對,不是接受,而是甘心忍受,自己跳入漩渦當中,尋求着痛苦與磨難。

他根本不知道母親的痛苦,還有我的痛苦,應該想象不到這十年來我們所過的日子吧。看到『哥哥』——津和野啓二的天真徽笑,我更確定了這件事。

「已經確認過它是模擬式的照片,從這點來看應該不會錯,這確實是二十年以前的照片。」

「還是說……也許是爲了以後的緣故,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我實務階段的窗口。」

『爲什麼要把房間弄得這麼樸素?』她回答:『囤積過多東西的這種行爲,只要用在人生上就很夠了。』

他是我應該憎恨的對象,應該要讓他嚐到我百分之一的痛苦,讓他因難受痛苦而嗚咽哭泣。必須要這樣,也應該耍這樣。他是我的仇敵。

我一直覺得津和野敘二是一個幸福的小孩,是個毫無陰影。天真活潑的少年。小學時因爲變成母女家庭而彼遭到排斥,從那時使我就一直憎恨着『哥哥』,我也想着一定要復仇。

「……我是失敗品、我是瑕疵品,沒人愛我、也不會去愛別人。」

我回想起奇妙少女的指責。

三個人各自作出了感嘆,車內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重了,到底要我做什麼呢?

灼站在樓梯下面,直直地盯着我看,她直接的眼神讓我心裏一陣不舒服,我邁開腳步衝進自己的房裏。

「那我換個問題,看見母親的模樣,你的心有被勾動嗎?」

轉過身去的宗一郎伯父,又直接地回到玄關,開始穿起鞋子。使用鞋把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焦急。

我想要變得更堅強,我確切地這麼想着,我想要能讓『哥哥』也得到救贖,變得更堅強。

我環視了整個房間,沒有書架,收納在桌上書架的教科書幾乎已經可以說是這間房間裏所有的書籍了。

等我張開眼睛時,微微缺角的月亮從沒拉上窗簾的陽臺窗戶照了進來,這樣疏離的月光,究竟是十六的月還是十七的月?彷佛滿月但又不是,下面缺了一角的它彷佛正取笑着我似的,漸漸變得明亮,把我的影子映得比白天還要昏沉黑暗。

我記得很清楚,只是故意裝作忘記了而已。都是因爲我一切纔會變調,因爲我不只母親,就連父親也殺了。

「這個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就是這麼簡單。

我是個騙子。

「有什麼問題想問我的呢?」

我將母親的日記本拿了起來,隨便翻開了一頁,隨意地讓月光灑照在我的身上,連電燈都沒有特別去打開。

「……是呀。」

「騙人。」

「你留着就好,除了你之外,沒有其它人有這個權利。換句話說,你也有保存這個的義務。」

那是非常容易閱讀、工整且簡潔的字體。

我用乾澀的聲音呢喃着,彷佛上了年紀的老人聲音一樣無力。就像病人般的聲音,又像走投無路、流浪者的聲音。

「——那這樣也好。」

灼拿起放在後座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果然來了。」

她就這麼站在走廊上,並沒有打算進入房間。腳尖也只是剛好碰到門邊而已。

「……都是我的錯母親纔會死掉。」

「……當然,我們是兄妹啊。」

我踏着搖搖晃晃的腳步,總之先走到了走廊。二樓的走廊很安靜,樓下有燈透了出來,表示美都伯母還醒着,大概一邊在泡咖啡,一邊幫我準備晚餐吧,她的行動很好猜。

也不會欺騙以對。

「那是到今天爲止的行動計劃表,十分鐘前才送到的,所以我才知道你應該會過來。」

「……你也沒有知道很多吧?」

……我說了一個謊,是這個世上最差勁的謊言。

爲什麼大家都對我這麼溫柔?

九月×日晴後轉雨。

我對那張不知情的臉,但卻從頭到尾確實關着的蒼白監視者,聳聳肩問着。那張臉果然還是維持着無情無厭的樣子,只是沉默地將細微平等的光之祝福,灌注到地面上。

灼聽到我模棱兩可的回答後,閉上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嘴脣彷佛被縫起來似的,話都哽在嘴巴里。

「哈哈……」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不過我卻沒有被嚇到,因爲我一直都有感覺到她的存在。

宗一郎沉默地把頭轉了過去。

灼大驚失色地出聲,大概是覺得我看起一副發瘋的樣子吧。

「我知道的只有一個叫做《idola》的組織,還有那個像是犯罪享受者一樣的黑威而已。他們只想觀察,徹底地觀察。一切都只是爲了要達到長生不老、死者復活的目的而採取的方式罷了,這就是我的印象。或許他們也想借着這麼做,來擴大人類所抱持的陰暗面吧,除此之外我沒有別的想法。」

她又靠近了我一步。

——你是……命運的失敗品、瑕疵品,你……

我笑得好用力所以肚子好痛,眼淚也給逼了出來,但是我還是依然曲着身體繼續笑着。

「……哥哥,你對那個女人有什麼想法呢?」

「不,他單純的只是個窗口而已,他會和你有接觸實在是個偶然……不對……」

自從來到這個鎮上已經過了兩個禮拜了,也習慣了新的班級。只要能獲得班上中心族羣的認同,在班土的處境自然也令變得比較好過。差不多也該選擇社團活動了。

我不被任何人所愛,是啊,就連我的親生父親都捨棄了我、疏遠了我、虐待着我。好幾次好幾次,不斷地重複着——

宗一郎伯父馬上將失去意識的我和灼送到這裏的醫務室,聽他說我昏睡已經過了三個半小時,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

「就算全世界、就算連哥哥自己都否定了自己,我還是肯定哥哥的全部。所以,請你不要再苛責自己了……」

宗一郎用眼角瞄了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很笨拙。」

宗一郎用眼角瞄了瞄坐在副座的我,嘴角浮起淡淡的苦笑。

對我來說,這些太沉重了,到底要我做什麼呢?

但是站起並不是想要做些什麼,只是先站了起來。

「嗯嗯。」

「——灼。」

十月○×日陰天。夜半強雨。

我無法再忍受這樣的事了,我將肩膀靠在牆壁上,閉起眼看着天花板。眼睛深處一陣刺痛。

「妳已經徹底地救了我囉,我到最後都還沒有變得絕望,都是宗一郎伯父和美都伯母,還有——灼妳的功勞。」

「嗯嗯,我知道。」

我問着自己,我不斷地問着自己,但是卻沒有浮現出任何答案。否定也好,肯定也好。

我覺得就這麼過着灰色不幸的人生當作是贖罪,但果然還是不夠,那麼,就變得更爲不幸吧。

我將手放在門把上,輕輕地推開門。

昨天——是的,我想起昨天才聽到的故事,就是月兔其實是自我犧牲的產物。月兔無庸置疑是個蠢蛋,如果因爲牠犧牲生命而存活下來的太過沒用,那別說是生氣了,牠應該會感到很失望吧,所以圓圓的窺視孔總是不常開啓,而是重複着開關的動作。因爲期待而緩緩地窺視着下界,但又因爲失望而閉起了眼睛,這就是月盈月缺的真正由來。

「看你的眼神好像不相信,但這是事實,如果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次的事情,我一定會出手阻止……殺了紅條宗次郎。」

沒過多久灼也醒了,於是我們便一起離開了美術館,現在我們正坐在宗一郎伯父駕駛的WargonR,打算先回光瀨家。

因爲那是我全部的投影。

「……最差勁的……謊言……」

我拿起文庫本,啪啪啪地翻着,是一本頗有名的作家的書,也是個很有名的長篇小說。我就這麼翻着,無意間在灰色的書頁之中,短暫地瞄到一個強烈的色差。我仔細地一頁一頁翻回去,發現上面用黃色的熒光筆畫線作了記號,因爲月光的關係,那個熒光塗料清楚地受到光線反射。

我真的愈來愈不懂他了。他、『哥哥』根本從沒喫過苦,被幸福地養育着。忘了『母親』的事情,也不知道我的事情,不知疾苦他活到現在。可是,他的那副模樣卻宛如……

「那我呢?」

最後的地方,因爲聲音變弱所以聽得不清楚。灼的眼睛蓄積着淚水,用淚光閃閃的眼睛仰望着我。

「我喜歡哥哥!」

「……笨蛋,真的是個笨蛋,妳也這麼覺得嗎?」

「哥哥,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用不到。」

「……那個,灼……」

我在美術館裏的一間房間醒來,第一個見到的就是宗一郎伯父。他雙手環胸坐在那裏,等我張開眼睛後,便用溫柔的聲音對我說:「你還好吧?」醒來的我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神清氣爽,同時也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陰鬱。如果當時腦袋一片混亂、精神亂七八糟的話那該有多好。

「灼,我——」

十月×○日晴。多雲轉雨

我說的謊言,是這世上最差勁的謊言,那就是——欺騙自己。

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這種事情跟我沒有關係,根本是她看錯了,我沒有任何問題,這個我自己知道。我是失敗作也是瑕疵品,是無法接受幸福和愛情的——

——那是傷害自己最深、最痛的行爲。正因爲如此,所以纔會如此地差勁——

宗一郎伯父露出一副彷佛無法再繼續看着我的表情,他將目光投注在窗外的風景。秋天晴朗的鱗雲薄薄地浮掛在天空,染上秋陽的銀杏樹葉紛紛地落在這個假日街道上,親子與戀人們都一臉開心的樣子。以他們爲背景襯托出我萬分陰鬱的表情,宛如臉上掛了一個劣質面具,上面厚厚地塗抹了世界上所有的陰影一樣。

我是個小丑,是個可笑到了極點,可憐又悲哀的小丑。

我絕不原諒,除了理所當絲的『父親』外,我對『哥哥』也同樣的憎恨。

我合上書本,放回原本的地方。文庫本沉默地躺在枕頭上,印起微微的皺紋。

我站了起來。

灼往房間走進一步。

「……我啊,一直很喜歡哥哥喔。」

「並沒有。」

變回綠燈,宗一郎伯父踩下油門,車體沉重地往前滑行。

「不會,反正我早就習慣被人憎恨了。」

剛轉入的縣立高中閉學典禮。環境風氣與從前的學校完全不一樣,多少遙是有點不知所措,不過雖絲是公立升學學校,氣氛卻不合讓人感到很冷漠。應該可以適應吧。

「……灼,我喜歡妳哦!」

「哥、哥哥?」

我慢慢地撫摸着灼的頭,就跟從前一樣。小時候的灼,總是無條件地依賴着我,我也是這樣幫她打氣,結果,被拯救的人卻是我。

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dola啊。」

——我開始覺得,我是不是比自己所以爲的還更不瞭解自己——

「……這麼嘛……」

這兩個字重重地震撼了我,這種宛如污泥般陰沉的思緒讓我瞬間理解了。我坐直身體,然後繼續往下翻着。

「……很笨拙。」

「我一直想拯救哥哥——我想拯救寂寞的你。」

聽到我的話,灼悲傷地接受了。

對於剛回來的我們,美都伯母什麼都沒問,只是平靜地說:「要不要喝點什麼?」我無言地搖搖頭,走回自己二樓的房間。

「——我還是要跟你說一件事。」

憤怒——不對,更強烈的情緒盈滿了我的胸口。這就是——憎恨。

「——隨便到女生的房間裏偷看,可不是一件值得誇獎的事哦!」

我哭了,我只能一直哭泣。其實我很想道歉,很想說「對不起。」但是我卻只能一直哭。

「……以家人的身分嗎?」

她明確地作出了回答,毫無迷惑的答案,理所當然的答案。

「……哥哥。」

曖昧模糊、迷惑人心,讓人感覺恍如無盡迷霧般的名字。

「這個世界上,最?」

「…………不對。」

我的手從背後把門關起,然後就這麼緩緩地滑坐在地上。

「我想——應該就是自己對自己說的謊言吧。」

三個人各自作出了感嘆,車內陷入一片沉默。彷佛盛夏的森林般,令人無法靜下心的沉默。

灼拿起放在後座的相簿,一頁頁翻開大略看過一遍。

「……巴呢?」

我無聲地站在失去主人的房間。肩膀靠着的門板是如此地冰冷清寂,無情地與我相對。

我開始對『哥哥』發動攻擊。先是散佈謠言、孤立他,讓他被冠上壞人的惡名。事情比我想象中的遙順利。看樣手他好像平常就不久與人有什麼深交,所以才這麼容易就攸排擠了。

「……idola啊。」

——我果然很差勁……

——都是你的錯巴纔會死……!

「嗯嗯,妳是我重要的、非常重要的妹妹。」

「大概會吧。」

光瀨將手中的隨身碟跟津和野對了對,手裏的USB內存太過於普通,津和野的特殊顏色的眼瞳,看起來也只像個琥珀而已。

「……哥哥是笨蛋!」

美都伯母和宗一郎伯父的聲音,聽在我耳裏好像外國話一樣。

「你知道嗎?包含『偶像』意思的idola的拉丁語語源是『受歡迎的偶像』,而它更上層的源頭是希臘語的ideiv。也就是——『看見』的意思。」

清靜的住宅區。街道上閃爍着一盞盞赤黃色的街燈,家家戶戶飄出香甜的晚飯香。與這種完美人情分割,津和野啓二的模樣相映着今晚的月色,等待着光瀨。

九月○日晴

「……你也跟那個實在很討人厭的黑威是夥伴嗎?」

面對宗一郎伯父的問題,我只簡短地回問道:

光瀨輕輕地低下頭,坐回車上往前方快速駛去。

光瀨準確地接住了津和野丟來的東西。他打開手看了看,是一個黑色的隨身碟。

津和野啓二靠在水泥牆邊,對着剛下車的光瀨宗一郎說道。

「哥哥不是不喜歡任何人嗎?因爲你就連自己也不喜歡。」

——我一直都知道,在更旱的時使就知道了,只是假裝沒看見而己。因爲到現在爲止,我一直擁有的,一直支撐着我的感情——竟然全然都是錯的,我不願意相信這種事情,即使那是可稱之爲『憎恨』的負面感情也是……不,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能輕易地放棄。

「這個我也知道。」

「妳知道『個世界上最差勁的謊言』是什麼嗎?」

所以我憧憬着灼的單純,然後對巴的樣子感到憤怒。

「……是啊。」

不行,不能再想了。

要我把因自己而死的母親給刻印在腦海中嗎?

「我知道。」

九月○×日。晴朗多雲。夜半有雨。

只是我與『哥哥』還是合不來。應該說我愈來愈憎恨他。他大概很難想象我這十年來究竟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度過的吧。對這個之前爲止都未曾相識的『哥哥』,我心中確實存在着恨意……這個念頭甚至愈來愈深刻。

回到家後,出門迎接我們的美都伯母露出驚訝的表情,大概是我們三個人的臉色都很差的關係吧。

「……你果然來了。」

灼的手握緊了我的胸口。她率真的眼瞳就在我的眼前。

「……大概是一見鍾情吧。」

轉入。這大概是田中小姐說過的,二十五年前的事吧。

我對『她』說了謊。

而我所能做的,就只有不去正視這份罪惡而已。

十月□日颱風。有風有雨,風大雨人。

「你把那個女人、紅條巴,當成是自己的母親嗎?」

灼把手放在我的胸口,推擠似地離開了我,然後不讓我看見她的表情,馬上轉過身去離開了房間。

灼把眼鏡拿了下來,揉了揉眼睛,先是深呼吸了一下,然後說:

遇到紅燈,車子停了下來。

「……我還是得向你道謝。」

「……這個嘛……」

太悽慘了,我變成了最惡劣的人。我欺騙了別人,憎恨着『哥哥』,甚至還嫌不夠……太惡劣了,真的太惡劣了。

欺騙自己的謊言?

然後……跟『哥哥』碰面了。他眼我有着同樣顏色的艱瞳,這個事實讓我心中久久無法平靜……

——這是真的嗎?

灼她是真心地哭泣、真心地對我憤怒,用真正的感情面對我。

臨去前,灼從半開的門縫中對着我說道:

「……如果你是指跟我一模一樣、同年齡的少年的話,我見到了。」

但並非如此。他沒有母視,這讓他的情緒變得複雜,也一直掛念着我和母親的事情,這讓他心中落下了陰影,拒絕了快樂與幸福的生活。

我突然變得很想哭,但並不是因爲悲傷,只是盈滿了太多忍受不了的東西罷了。

缺了耳朵的兔子正饒富興味地俯視着下界。

InterCut

……總覺得最近我連呼吸都在嘆氣。

灼的心情我早就注意到了,但是我想把她當成妹妹,不對,並不是這樣,我只是想要繼續把她當成外人,這就是我拒絕更改姓氏的理由。

灼用手推開半開的門,臉上浮現出批判和同情的曖昧表情,與蒼白冷淡的月光不同,溫暖的光線從走廊流泄出來。

「……我不知道。」

空洞的虛言。而且如果真的沒有對自己說謊,那就根本不用這樣自問自答。

如果能夠恨我,那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這纔是最好的作法。

呵呵……彷彿抽搐似的笑聲從我嘴角溢出。

啊,是呀,就是這樣啊,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不對,我沒有欺騙自己。是啊,我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而且,我自己早就接受了這樣的自己,我是個瑕疵品,再也沒有這麼確切地感受了。又怎麼會需要欺騙自己呢?

對自己誠實——毫不畏懼受傷或痛苦,向別人說出喜歡的告白。

好痛苦。痛苦到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胸口彷彿要彼撕裂了一樣……我笑了。這簡直就像陷入苦戀的少女的臺詞一樣嘛。但是,盈滿我胸口的卻不是那麼美麗的東西,而是宛如泥濘不堪的魚底泥沼似的……陰暗和醜陋……

我的憎恨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己經束縛住我了。

我到底對自己說了什麼謊?

——都是因爲你巴纔會……

半路上宗一郎伯父抓住我的手,把幾本筆記本——日記,交到我的手上。

甚至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重返安靜的住宅區,人類的行爲完全包覆在住家裏,外面一片疏冷清寂。

「——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別這樣啦!」

「……都是我的錯。」

所以,我真的笑了。

「……我……沒有欺騙什麼,根本沒有……」

「我喜歡哥哥,最喜歡了,把全部的第一次都給哥哥也沒關係。」

門被關上了,同一時間,灼還小聲地說了聲「笨蛋!」

灼不會含糊敷衍。

我就這麼靠着門和牆壁橫躺了下來,閉上眼睛想將眼前的現實給全部關掉,但是睡意卻依然沒有造訪。我就像剛出生的幼犬般蜷曲着身體,拚命地數着羊,或是夢想着宇宙的盡頭。

就是這麼單純。

「——沒事,沒事的,灼。」

「……我實在是不知道。」

哥哥從某種意義來說,跟我是同類人,不對,他只是沒有自覺而己,其實他的病源比我還要深,這個病,這個最差勁的謊言,愈堅強的人受到的傷害愈大。他隱藏了傷痕,總有一天會忘記了創傷,但最後傷口一定會突然噴出血來,正因爲如此,我不得不變得更強。如果再依賴『哥哥』,再繼續『憎恨』他,他一定會毀滅的……

——你是個騙子,而且用的還是這世上最差勁的謊言,

——你是個騙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得向你道謝。」

灼太過驚訝而感到全身無力,她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你把女生弄哭的方式真是差勁!」

爲什麼大家不願意恨我?

「所以我才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他們正在進行着某些事情。」

他的語氣十分堅持,讓人感覺到他的不容拒絕。

我曾經有一次這麼問過巴。

津和野雙手環胸靈活地鬆了鬆肩膀,目光投注在剛升起的月亮上。

——都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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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Case of Mio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1st Cut 對話
  3. 03Case of Mio 2nd Cut 造訪
  4. 04Case of Mio 3rd Cut 傷害
  5. 05Case of Mio 4th Cut 傷心
  6. 06Case of Mio 5th Cut 決定
  7. 07Case of Mio Last Cut 傷痕
  8. 08Case of Mio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白
  9. 09Case of Mio 插圖

第二卷第二卷

  1. 01Case of Tomoe Prologue
  2. 02Case of Tomoe 1st Cut
  3. 03Case of Tomoe 2nd Cut
  4. 04Case of Tomoe 3rd Cut
  5. 05Case of Tomoe 4th Cut
  6. 06Case of Tomoe 5th Cut
  7. 07Case of Tomoe 6th Cut
  8. 08Case of Tomoe 7th Cut正在閱讀
  9. 09Case of Tomoe 8th Cut
  10. 10Case of Tomoe Last Cut
  11. 11Case of Tomoe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白~
  12. 12Case of Tomoe 插圖

第三卷第三卷

  1. 01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插圖
  3. 03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1st Cut 常景
  4. 04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2nd cut 接近
  5. 05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3rd Cut 密會
  6. 06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4th cut 錯身
  7. 07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Last Cut 契約
  8. 08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自~

第四卷第四卷

  1. 01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插圖
  3. 03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1st Cut 違和
  4. 04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2nd Cut 默示
  5. 05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3rd Cut 痛苦
  6. 06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4th Cut 逃避
  7. 07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5th Cut 彷徨
  8. 08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6th Cut 聖夜
  9. 09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Last Cut 去向
  10. 10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後記~孤獨的白烏鴉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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