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 of Tomoe Last Cut

LastCut一一緣起

我作了個夢。

我知道，非常自然，非常理所當然地知道。

在夢裏的我，身處在一個只會出現在夢裏的地方。在廣大無邊的綠色草原裏，從未看過的地平線，青色與綠色清晰地隔了開來，藍藍的天空中沒有太陽。但是這個世界卻充滿了光亮，感覺非常柔和、溫暖的光，身體光是被照射就讓人覺得安心的光芒。

我這麼覺得。太陽大概在某個地方吧，在某個地方散發着光輝，或許正不曾間斷，持續散發着會傷害人的強烈閃光吧。但是充滿在這裏的氣氛，卻將這種光轉化爲溫柔的東西，充滿了守護着我的大氣，存在在每個人的心中，最接近原始的安心感、安定感，還有幸福感。我切深地體驗到這種感覺。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圭一郎……」

就在我還不懂事的時候。自從有過這種經驗後，我就覺得學校裏的欺凌也不過爾爾罷了。受傷是會痛沒錯，但在我虛無的心緒中，或許還期盼着這種情況吧，也因爲這個原因，我變得自虐自殘。之所以會因爲巴自懲的舉止而感到不安，也是因爲那正是我自己內心的投影。

被踩踏蹂躪……

「您應該沒有開槍把我的父親殺死吧。」

天空的顏色彷佛是死人的膚色，那對眺望天空的眼瞳緩緩地轉向旁邊——轉向我的方向。映在巴的雙眸裏，我的影像無依地搖晃着。

巴的臉瞬間一紅。

「……真是太可笑了，我是個替代品，卻又憎恨着你，『津和野巴』的記憶已經說明了一切。」

——但是，連結這種思緒的，卻又是似是非是的東西，因此結合在一起的記憶也無法長久保存——不……

「……都是徒勞，你的心情……」

我心想，於是確認着肌膚的觸感，但卻又不清晰。方向和時間在這裏大概一點也不重要吧。

「謝謝。」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只是爲了模仿才順手抄寫下來……」

「要互舔傷口也沒關係，我再重新說一次喔?

「……具體來說，是怎麼樣的感覺?」

——謝謝。

對方輕輕地舉起手靠了過來，原來是在兩天前的騷動時，最後出現的那個男人。他瞇起淡黃色的眼睛，用與我同樣顏色的眼瞳凝視着我。

害伯受傷、失去、折損而欺騙自己的人，一定會讓自己或是重要的人受傷。已經注意到這一點的我，只能從假裝不知道而繼續對自己說謊，或是帶着傷痕持續流血這兩者中作出選擇，如果我又選擇了前者的話，那就表示我真的是太笨拙了。

在她的心裏，又把我當成是什麼人呢?

巴用力地揪緊牀單，頭垂得更低了。她的側臉隱藏在頭髮裏，所以無法看清楚她的表情。

重生之時。

——就是爲了說這句話，我纔會存在的啊。沒辦法傳達的遺念。無論如何都想說的記憶的紀錄，它在唯一的虛幻思緒引導下，變成如今的這種型態。

「——妳要去哪裏?」

現在到底幾點了呢?

「——看樣子你已經決定改變姓氏了。」

我的心就一直是那樣，只是一直受着傷。所以爲了隱藏傷口，連受傷的自我個體存在都消失了，我這樣對自己暗示着。

女性輕輕地搖搖頭，長髮隨風飄動，如同波紋般擴散開來。

巴露出有些高興的微笑。但是卻又立刻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彷佛罪人般的後悔沉重的陰影，她的目光從對着她回笑的我的身上移開。

——很笨拙吧。

「——我恨你，我要恨你一輩子，竟然——竟然讓我哭成這個樣子，太過分了。害我因爲眼淚，連呼吸都痛苦，真的好難受，就像——就像在地底一樣——」

我低下頭。

「——巴，我喜歡妳。」

「……這這樣會轉變成互舔傷口的關係。這樣傷口一輩子都不可能治癒的。最後甚至只能互相傷害，這種關係不是很悽慘嗎?」

連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踏蹂躪……

「……但是互舔傷口真的很悽慘嗎?每個人都有傷痕，每個人都抱持着失落感而活着。這世上的每個人都想要埋藏這種失落和傷痕，而痛不欲生地活着，但那跟互舔傷口又有哪裏不同了?其實都是一樣的吧，反正到了最後，傷痕還是不可能掩埋的啊。」

「可是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去哪裏?」

要論這種事的話，我可是第一把交椅。畢竟我有長達十二年的實踐經驗嘛。

一名女性站在那裏。身上穿着雪白無瑕的連身洋裝，纖長的手腳宛如成熟的大人一般。身高比正常人稍微矮了一點，但因爲姿態優美，所以看起來很適合她纖瘦的體型。

「……晚安。」

那麼——她究竟又是『誰』?

還有從未停過的怒罵聲。

「……爲什麼你會這麼覺得呢?」

插圖172

我想問她，到底爲了什麼道謝，但是嘴脣和身體卻都無法動彈。

「……早安，圭一郎……」

要論這種事的話，我可是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幹。依循着腳邊的夜燈悄悄地在安靜的走廊中走着，突然見到自動販賣機前有一個人影。

巴渾身都在發着抖，不停地哭泣，就像她自己說的，真的很痛苦的樣子。

「妳是紅條巴。」

「……你真是卑鄙……」

望着他寂寞的眼神，我不由得出聲喚住他問道。

——不對，對我來說，這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

我的內心也不安地搖晃着。

我站了起來，儘量不弄出聲音，走出房間。不知是不是莫名流淚的關係，喉嚨覺得很乾。依循着腳邊的夜燈悄悄地在安靜的走廊中走着，突然見到自動販賣機前有一個人影。

「……我想我應該是一個距離神父最遙遠的的存在喔。」

只是，充滿感謝地說了聲：「謝謝。」

風是從哪裏吹起的呢?

——那是正確的，也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人只能活在現在。活在過去和未來斷絕的狹縫間，後悔過去、害怕未來，然後又順着時光流向他方。然而，這纔是真正的救贖。

——不過沒關係。

——謝謝。

女性的微笑消散在風裏。一陣風吹起，強烈到讓我睜不開眼睛，接着我的視野被滲透成一片白色。

「所謂的某處，應該是個很遠的地方吧。像是深幽乾涸的井底一樣，黑暗寒冷的地方，然後在那裏孤獨地結束一生。這樣才適合我啊，沒有一個人會愛我，像一條已經被擦拭到隨時都會崩解的破爛抹布一樣隨手丟棄，就是我現在的小小願望——啊，連這個都是過去曾經說的話再次轉錄而已，津和野巴曾經對摯友田中小姐坦白的臺詞……」

傷痕會永遠存在……

不過其實她的記憶用『想起』這個字眼來形容其實挺奇怪的。她點點頭。

「天曉得?我也不知道。」

覺醒只有一瞬間。醒來的感覺很好，只是眼眶熱熱的，我擦了一下，注意到眼淚流了出來，於是感到一陣錯愕。雖說是夢——但是我剛剛說不定是做了一個美夢。

「……我全部都記得。你受傷、哭泣，還保護着我——」

巴正安穩地睡在我面前的牀上，她的模樣看起來比平常睡得更熟。這兩天，她幾乎完全沒醒來。

我伸出右手，與第一次見面的舅舅握了手。他的掌心，與學者的外貌不同，十分地強而有力。

「——津和野先生。」

「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以請不要把它奪走。還有……非常謝謝您，沒有殺掉我的父親。」

在她的眼睛裏，映出的我是什麼模樣?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的。」

津和野巴?

我繞過病牀，連手指都隱藏在黑暗的夜色之中，我透過窗簾縫隙往外探去，只剩半月的下弦缺月，在西方的天上優美地閃爍着光輝，就快要天明瞭。

女性，又再一次地說着。

要論這種事的話，我可是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已經變不回去了，已經變不回原來不知道的我了。如果我還繼續假裝不知道的話，那就真的太笨拙了。」

女性低下頭，非常美麗且鮮明，但重疊的指尖卻微微地顫抖着。

這裏是夢。

病房裏沒有時鐘。正常來說，這種東西應該是住院的病人要自己準備的，但是我們太趕着住院，根本沒時間準備。

「……巴，我也想起來一件事，妳願意聽嗎?」

女性露出微笑，那是非常溫暖又溫柔的笑容，宛如象徵這個世界般的笑容。

「……我甚至連人都不是，完全沒有自主性的東西，全部都是燒錄好的自動品……是妖怪。對不起，焦點弄錯了，還把這些虛僞的感情傾倒給你……所以，你可以不要再管我了，你已經自由了，而我就這樣——消失在某個地方吧。」

彷彿爲了要確認那道光束和溫度，我擁抱着巴柔軟又溫暖的身體。

非常沉穩而且清爽的聲音，乾脆、簡潔有力的話語。

——你終於聽到了。

「可是我覺得您的瞳色很美。」

沒什麼特別的，這裏是地方綜合醫院的病房。裏面有四人份的病牀，但現在卻只使用了一半。一個是酣然熟睡的宗一郎伯父，另一個則是——

我第一次的告白，卻和興奮無緣。這是當然的，因爲我只是一直裝作不知道而已。

——僅是斷片般的思緒，和細小的碎片，全部凝聚在小小的一點上。在這極其短暫的時間裏，這微小的波浪正響遍這個世界。

我又折了回去。

「在前提錯誤的情況下，這些只不過是毫無價值、空虛又渺小，隨便一吹就飄動的小波紋罷了，我也只是勾動了你的憐憫心，所以跟我擁有同樣傷痕的你纔會這麼關心我……但，那是不正常的，從憎恨開始的善意……這樣我又怎麼能夠接受，我……」

「……你果然很像巴。」

「妳剛剛有說從基礎或是前提就已經錯了吧?妳這麼說的話，那麼就連我自己的存在也是一種錯誤了，就連出生也是一種錯誤，因爲自己和別人都是這麼認定的。而且妳看過的小說裏不是也有說過嗎?所謂的理解不過是一系列誤解的總和。」

我看着風吹的方向，那裏果然站着一個我想象中的人。

「所以我纔會覺得，繼續被妳憎恨也沒有關係，一定是這樣，所以當我看到妳自己傷害自己的模樣，纔會心裏很生氣，幾乎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

他回過頭，眼神寂寞地望着我。

當巴把臉拾起來時，已經是哭得一塌糊塗。因爲眼淚而聲音變得哽噎，宛如因疼痛而哭泣的幼兒般，眼淚紛然滑落。

「就像眼前忽然拉下一幅畫的感覺，突然記起了身體從未體驗過的記憶。像是望着天空時，根本沒爬過的富士山日出景象忽然映入眼前。如果全部看過一次之後也許還能好好整理，可是現在卻是隻要稍有動作或是說話就會立刻有所反應——真可笑。就算在現在這個瞬間，我也不知道是在哪個房間——不，還有津和野啓二……穿着從來沒有穿過的制服，腦袋裏浮現出我一邊對着他哭泣一邊說話的影像，對了，縣立高中的制服跟現在不一樣，是水手服呢。」

我把手伸向她的臉，但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我笨拙地把巴垂落的髮絲整理好，然後坐在她的牀前。

「……我是光瀨圭一郎。」

巴沉默地聽着，非常認真地，與我面對着面。

「……對不起。」

「——很可笑吧，根本是多此一舉的謊言。很妙吧，真是夠呆的。但是，我已經知道了，我已經注意到了，我已經變不回去了，已經變不回原來不知道的我了。如果我還繼續假裝不知道的話，那就真的太笨拙了。」

他輕輕地一笑，說了聲「謝謝」——不知爲何，這個辭讓我感覺非常崇高——他伸出手想跟我握手。

「您的背影，看起來彷佛想要連我的憎恨和悲傷都一起承擔下來的模樣。」

我跟巴都屬於不高明卻又故作堅強認真的人，所以纔會一直欺騙自己，不停地傷害着自己。直一是笨，真是太笨拙了。

「早安，巴。」

我痛快地說完以後，才覺得那真是段青澀又丟臉的話，說這話的我真是夠丟臉的，我的感性是不是在十二年前就沒了啊?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說出這種話，真是幼稚又膚淺。

「……你的眼睛，很明顯是遺傳自巴那邊，跟我沉澱的顏色不同，是這麼的澄澈。」

傷痕是不會癒合的……

巴無力地搖搖頭。

是啊，結果就是這樣……

是的，我拚命想隱藏的就是我真正的心意。那是非常孩子氣，又有點歇斯底里的想法。『爲什麼不肯接受我呢?』

「是的。」

等我再抬起頭後，津和野啓二的身影已經從走廊上完美地消失了。他所存在過的痕跡，只有握在我手中的那瓶五百CC的寶特瓶而已。

與其是對我，不如說是對自己的厭惡，但是，她依然調整姿勢，做出準備聽下去的樣子。這對我來說，是個很重要的姿勢。

他點點頭，遞給我一個瓶裝烏龍茶，我接下來後，津和野便轉過身去。

一日之始。

存在在某處、映照在玻璃碎片的世界。

「……我，是誰?」

「不只是這樣而已，我很清楚自己的根源、興趣和喜好，甚至感情的源頭也……」

我道着謝，似乎被牽引着也只能這麼說。

連存在都是個錯誤。

不知不覺中，巴的頭靠在我的胸口。我緊緊地抱着她，她的肩膀優美嬌小，宛如兔子般顫抖着。

「我倒覺得那是一句很含蓄的話。我，其實也只是在重重的錯過與誤解下產生的存在而已，這樣的我，不是到了現在才因爲基礎而感到混亂而已嗎?」

傷痕是不會被掩埋的……

——唉呀呀。

巴拚命搖着頭。她自然地低下臉，晶瑩光潔的水滴落了下來。

「是妳一開始就保護了我，沒什麼好需要道歉的。」

「我是個一無是處的瑕疵品哦?」

「——這樣啊。」

「你都這麼說了……那我還能怎麼辦?那我還能……怎麼辦嘛?」

「我從今以後，會不斷地跟那個男人奮戰下去，這是我的覺悟，所以請不要把它奪走。還有……非常謝謝您，沒有殺掉我的父親。」

——這種感情，也許是同情或是自我憐憫也說不定。這麼說來，也許我和巴兩個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還有着一道巨大的傷痕也說不定。

在她的眼睛裏，又把我定位成什麼人呢?

巴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道着歉。

「……能夠看到你真好。」

太陽昇起，蒼白的陽光中透着血紅，天空又恢復了溫暖。

我關上拉門，坐回剛剛的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已經坐起上半身、正眺望窗外的少女測臉上。

從她垂下的髮絲間，可以看到她的嘴型，巴正涼薄地嘲笑着自己。

「是嗎?可是我一開始就覺得，妳就只是妳。我從一開始，就覺得『紅條巴』就只是『紅條巴』而已。在這裏的妳，討厭着自己、懷疑着自己，這種苦澀和傷痛無庸置疑地，都是妳自己的東西。妳連這個都想把它斷定成虛構嗎?」

「初次見面，我是津和野啓二。」

巴抬起頭，散落的髮絲更加重了她的憔悴，細細瞇起的眼睛宛如霧面的玻璃般朦朧。

巴無力地笑了，彷佛抽搐般斷斷續續，近乎消散的苦笑。

日記——跟津和野巴的日記裏寫的東西完全吻合，巴的內心裏，已經清楚地被寫入了『津和野巴』的記憶。

她一頭長長的頭髮，隨着風緩緩地飄動，溫柔的臉部輪廓。鑲在明亮的眼睛裏的金黃色眼瞳，正注視着我。那對特別的眼瞳，彷彿從水中看着水面粼光般閃動着，密藏在瞳眸裏的光芒，非常的溫柔而且暖和，似乎是將盈滿這裏的光聚集成形的模樣。不對，或許由她所散發出來的光線，纔是映照這個世界的光源吧。

我想對妳——我想愛着紅條巴，無論是妳的傷痕也好痛苦也好憎恨也好，我都想去愛。如果妳現在依然憎恨着我，那也沒關係，請把這種憎恨也給我，如果妳說這種關係是悽慘的——倒不如說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亂七八糟。我想說的，只有這個而已。」

「這種事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也許愛了反而會被背叛也說不定，所以我對自己說謊，把自己當成瑕疵品給放棄了，再接着欺騙着自己。『感覺不到幸福的自己無法被任何人所愛，也無法去愛』，不斷地迂迴迷惘，都是爲了不要刺激到真正的傷痕才拚命想出來的扭曲謊言。我用『可能會失去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抱期待』這種想法，讓恐懼正當化。」

「……我遭到父親，紅條宗次郎的虐待。」

巴睜大了雙眼，這是她目前爲止看起來最不設防的表情。

我想伸直身體，卻又因爲感到疼痛而中途放棄了，大概是坐在摺疊椅上就睡着的關係吧，腰部和肩膀，特別是脖子的地方感到特別難受。可能是睡姿不良的關係，我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脖子。

「這個『傷痕』也是妳的一部分吧?這種痛苦和苦澀，纔是妳的證明。如果妳無法繼續忍受的話——就把它轉爲憎恨然後丟向我吧，只要全都對着我就好了。」

所以，那一定代表這個問題沒有意義吧。

強烈的風吹過。風強烈地吹動着我的頭髮、我的身體，還有這片草原。

我已經不想再懷有害怕失去、畏懼牽絆的心情了。

「你自己不是說過嗎?明知道是徒勞的情緒，光是擁有就是一個錯誤，就是這樣啊，我是個人偶，心是假的，只是自動地選擇言語和思考而已……」

「然後我這樣想着，應該沒有人會真正愛着我吧，但事實卻不是如此，那只是想要隱藏真正傷口的謊言罷了。真正傷害我的，是我的愛不被任何人接受這件事，並非因爲不被愛，或是被憎恨而感到受傷。而是明明很想去愛，但卻不被人接受，這纔是我真正的傷口。」

「啊，那個是……」

但是沒關係，我很痛快，不管是不是太誇張還是怎樣，我對自己的心情完全沒有欺瞞，現在的我非常暢快舒服。

「那……那是……因爲標題就是那個，我只是爲了模仿才順手抄寫下來……」

等我回到病房後，裏面比剛剛看起來還要更爲明亮，正是黎明時分，應該是剛剛窺探外面時，忘了把窗簾拉上的關係。微弱無依的光從外面透進室內，映照着少女玲瓏的身影。

「妳全都想起來了嗎?」

「……一直支撐着我的憎恨，是從那裏開始的。真是太悽慘了，不要說是憎恨了，就連感情也是虛構的……是做出來的，被植入的廉價記憶和感情，竟然就是我的全部——除了笑我還能做什麼呢。結果我和受人操控的人偶之間，其實也只有木塊和肉塊的不同罷了……不對，我還更劣質。像我這麼污穢的人偶，根本不能放到任何一個故事裏……」

女性流着淚，透明的眼淚沾溼了她的愛哭痣，流淌到下巴。淚水在掉落到草原前便消散，她的輪廓緩緩地透了出來。